第26章 来亲戚

距离考试还有些时间,田不厉每天除了练武卖豆腐之外,也会读书练字。

这天,病先生正在给田不厉讲课,忽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

在院子里玩的狗儿迅速过去开门。

还以为是两个哥哥或者是邻居过来串门,没想到打开之后看到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看起来五六十岁,头上包着毛巾,头发看起来有些秃。

中年汉子看起来三十多岁,像是农村种地的乡人,一看就不是城里人。

马婆看到小孩出来开门,那满是拖沓褶皱的脸上就挤出一个微笑。

“小娃子,我找田哥儿,村子里打到了两只兔子,自己家舍不得吃,给他送来了。”

狗儿有些害怕这老太婆和看起来不会说话的乡下男人。

“二爹!有人找你!二爹!”狗儿扭头看向屋子那边,迅速喊人。

没多久田不厉就出来了,看到老太婆和男人后就笑着走过来。

“马老太,这大老远的,怎么从村子里过来了?”

两人都是村子里的人,田不厉两次回老家时也和村子里的老人稍微认识了一些,互相知道了事情。

村子里的人虽然很少外出,但多少有一些消息传递,两地相隔也不算远,多半是知道了中了功名的事情。

马婆笑着说:“打到了两只兔,听说你中了童生,村子里的乡亲特意把肉给你吃,前些时候死了一头牛,杀牛的让老大捎来了一坛牛油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多谢!”田不厉客气的道谢,“进来坐坐,喝口水,歇歇脚。”

马婆忙说道:“不用,东西放下就该回去了,天黑不好走,怕出事。”

田不厉带着两人去厨房,在看起来会说话但又不会说话,如大部分人一样沉闷的男人放下麻袋后,就也从怀里摸出了二十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铜板。

“马老太,我现在也是住别人家帮工,考试买东西也要花钱,身上没有闲钱。”

“这点钱你们回去买点鸡蛋香油,先收下吧。”

实际上这点钱买不到一坛牛油,至于两只兔子反而是顺带的,并不值钱。

牛油也不算贵重的东西,村子里的牛肯定是会死的,很多时候往往都是找不到花大钱买这种东西的人。

大部分村人和城里人都习惯节俭,大部分商人也更是吝啬,反倒是一些练武的和读书的愿意大手大脚花钱。

牛肉羊肉自己舍不得吃,基本上都是卖给店家,或者村子里依附的豪族,比如福远镖局。

田不厉知道这是寻常的人际关系往来,村子里的人只是没见过世面,不是什么都不懂。

全村基本上都文盲的村子里出来了一个读书人,村子里的老人不傻逼的话,都会主动派人走动。

今后不论是借钱还是办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宗族是保证一个大家族不受外人欺负的组织,而这个组织想要壮大,必须要依靠读书人。

单纯的武夫都不行,保护不住所有人。

面对田不厉的回礼,马老太迅速说道:“这怎么行?不能收,不能收。”

田不厉知道这是村人特有的礼仪。

“收下吧,收下吧。”

田不厉和马老太反复拉扯了几分钟,才把一点钱塞给了看起来非常不想要收钱的马老太。

在收了钱之后,马老太迅速笑出了更多的褶子。

“你现在读书了,有出息了,等我回村后就让老大他爹他叔叫人,把你家的荒草拔了,把屋子收拾干净,再打几个凳子一板床,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

田不厉对老家房屋没怎么注意过,两次回去都没有住下,都是给人上坟了就走了。

“好,有劳了,等过三四个月我会再回去一趟,这几个月我要忙着城里的一些事情。”

马老太没有意见,笑着说:“都行,这样好。”

田不厉又聊了一会儿后,便送她们离开了。

名叫老大的农村汉子是马老太的大儿子,一个比较木讷不会说话的男人。

村子里就百余人,也就二十多户人家,其中还有几个娶不到老婆的寡汉。

老大的老婆是妹妹和邻村换的,通常都是本身越不会说话,越没有本事,妹妹嫁的男人越差。

过了两天,院子里又来了八个人。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年纪大的六十多岁,年纪小的七八岁,其余都是二三十岁,三四十岁的人。

一个女的提着两只鸡,一个看起来最健康的男的挑着两筐谷子,其余人提着筐或者捎带着几个酒葫芦。

手里提着两个酒葫芦的王生看向门口紧闭的院门。

“爹,就是这里,我记得是这里。”

老人还未开口,在家门口玩的狗儿就跑过来询问说:“你们找谁?”

燕老头客气的说道:“我们找胡欲为,他是我女婿,我听说他中了头名。”

旁边挑担的汉子燕柱笑着说:“爹,这是豆娘的小儿子狗儿,我去年春后过来过,认得。”

狗儿看着这些人,不管是老头子还是说话的汉子,他都不认识,脸上都是疑惑茫然的表情。

亲戚说认识他,可他不认识这些亲戚,而且还是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等等。”狗儿迅速拍门,“哥!开门!”

虎儿今天不干活,田不厉说今天下雨没出摊,结果没有下雨,于是一家人就都闲了下来睡大觉。

很快虎儿豹儿出来开门,病先生也出来接客。

豆娘的娘家人很快和病先生见面,豆娘也从屋子里出来,一起在堂屋聊了起来。

也没啥好聊的,这些年不论是豆娘的娘家人还是自家的叔叔伯伯婶婶,都很少来往,关系也早就淡了。

而且之前身体不好的时候,病先生也知道豆娘的娘家人好几次过来喊她回去。

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是懂的,很多时候都是装作不知道,一个人躺在屋子里当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残废。

田不厉在家里待的尴尬,就出去走了走,想着差不多也该自己找个地方住了。

傍晚回家的时候,住在邻县的燕家人早就走了。

豆娘的娘家人也不是富贵家庭,只是寻常的城里街坊,务农为生,副业是做香油。

大部分老人家都会很多本事,木工、养狗、杀猪、酿酒、主持婚礼葬礼、也有的会一点医术。

“你可算回来了,吃饭吧。”

豆娘看到田不厉回来后就心情好了很多,招呼他坐下吃饭。

田不厉坐下后,豆娘给他端来饭菜,坐在旁边笑着看他。

“我刚才和姑子说了,让她在燕西县给你打听打听,找一个俊俏的黄花大闺女。”

病先生听到动静也从屋子里出来,还未走过来坐下,就也笑着打趣。

“娶亲的事情不着急,等将来找个更好的官宦人家小姐,但是现在找个妾肯定应该,先成家,后立业。”

田不厉尴尬的点头,“等过两年再说吧,我现在年纪小,不着急这个,三年后再说。”

豆娘笑着打趣他,“害羞什么?”

田不厉端起饭碗吃饭,旁边的豆娘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娘家人如何势利眼,这些年如何瞧不起她。

病先生在一边陪着笑,但也安静的听着。

两人很有夫妻相,反倒是田不厉像是一个儿子一样闷头吃饭。

(本章完)

第27章 装大度

月底时候,两人带着县衙给的考试凭证上路,在豆娘和三个孩子还有街坊邻居的护送下离开了城门。

田不厉推着两轮板车,笑着说:“听说走两天一夜就能到府城,考试又要十天的时间,算上出成绩的几天,我们估计五月才能回来。”

病先生点头说道:“是啊。”

田不厉笑着说:“我们白天赶路,路上听说有店铺可以休息,先生你想点开心的事,或者想想文章,期间就过的快了,我也少说话,咱们都留着体力赶路。”

“好!”病先生笑着拱手道谢。

这一路吃喝住宿都是开销,还有考试的笔墨纸砚和报考费用,再加上路费和一些花销,大部分家庭都是一个人出来考试。

县衙倒是提供公车,可以十几个童生一起去考试。

但是人多了的话,花销也大,读书人好面子,吃饭住宿都省不了钱,还是单独出行更省钱一些。

病先生身体确实是好了些,但还是不如常人,田不厉放心不下,不敢让他一个人赶路。

车上带了鸡蛋、豆腐乳、蜜水、还有酒和馒头,以及铺盖。

病先生躺在板车上盖着被子休息,田不厉推着车在大路上快步向前。

他体力好,耐力也好,这四月份几天没下雨,路上还算是好走,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县城范围。

别人都是骑驴骑马或者走路,但谁让田不厉是穿越者呢,自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路上遇到坑洼,直接大力推动过去,而且躺着肯定比坐在驴马上省事,省去了颠簸。

这两年风调雨顺,四月份又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忙着种豆,这里又是县城和府城附近,但也不用太担心歹人出没。

路上走的快了,中午就到了原本晚上住的酒店。

田不厉直接走过去不管,反正有铺盖和吃的,早点到府城又能省下两三天的辛苦钱。

病先生被板车颠簸的厉害,中间走走停停,每次休息好了田不厉就快速跑动。

下午五六点钟,两人就绕过一个山脚,走过十多个木桥石桥,来到了祈天府的地界儿。

此时天色已黑,远处有山坡下的镇子和农田,夕阳西下,路边有几个客栈茶铺,还有几个靠路边的低矮房子。

“先生,到祈天府的地界儿了,再走四五个时辰就能到城里,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上。”

田不厉也不想花钱,但是不住店在外面待着,容易被村人和路边经过的人询问,徒增事端。

病先生从被子里出来,面色苍白无力。

“终于到了,有水吗?”

田不厉迅速从篮子里拿水给他喝,这一路颠簸对病人确实是不好。

病先生拿着葫芦喝水,休息了十几秒钟才好受了很多,慢慢从板车上下来。

田不厉找了一个普通的店铺,身后的病先生也慢慢的跟上来,走了几步后感觉轻松了许多。

进门后就看到一个放着六七张桌子的堂屋,不算大,也不算小,看起来里面还有个院子,是普通的民房改造的平房酒店。

“住店还是吃饭?”掌柜正在柜台那里记账,看到两人后就随意打了个招呼。

田不厉迅速过去说道:“我们住店,一间房,外面还有一个板车能不能停在院子里?没什么货物,就是一床赶路的被褥。”

马掌柜的上下打量着田不厉身后的病先生,看到是一个穷病书生,就没好气的开了大口。

“一晚上六百文,吃喝另算。”

田不厉忙说道:“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们身上盘缠不够了。”

马掌柜眉头一挑,凶狠骂道:“就这个价!不住就滚!告诉你们,从这门出去,别的店可不会收你们!现在外面晚上强人出没,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田不厉想把这个店给烧了,但是那样可能有点太过分了。

附近店家肯定都是一片的,打了一个能惹出一群,再说还要去考试,犯不着染了血。

“老板别生气,住,我们住店。”

田不厉陪着笑交了钱,又扶着病先生去了院子里的脏漏小屋。

小屋比家里的小屋小了一些,窗口漏风,屋子里也就一床发臭的被褥,以及木头做的桌椅板凳。

田不厉抱着被褥进屋,把自家的被褥铺上。

“先生你好好休息,我身体壮实,还要看着板车,今天就在门口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晨起来我们就走。”

病先生坐在长板凳上,看着在床上铺床的田不厉,又想到刚才店家对自己二人的态度。

“唉……我真没用,若是我有了功名,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田不厉笑呵呵的说道:“这有啥,就算是有青天大老爷,他也不会管这路边寻常事。”

“这事情也不用和谁说,会显得咱们爱较真。”

“咱们都是小人物,不必在意路上的坑坑洼洼,这点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且看着前面的康庄大道就行。”

“想想考试,没事就看看书,我也累了一天歇歇脚,理会这点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歹念。”

田不厉已经气消了,这破店绝对不会住第二次。

“还是恩公你有气量。”病先生又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候学了点武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为了个妓女和人争吵,害的家破人亡。”

田不厉扭过头看着病先生,“说来先生一直都没有和我说起这事情过,到底是什么人害了先生一家?是县里人吗?”

“唉……”病先生又叹了口气,“我上次和县令老爷问过这个事情,他说会帮我调查清楚,这事情与恩公你无关,我也不想再回想此事。”

“先生别总叹息了,吃点东西,明天还要过日子,吃饱了肚子就睡,这样才有力气摆脱现在这糟糕处境。”

田不厉把早晨煮好的鸡蛋剥开递给病先生,自己吃了点干粮,然后去门口守着破车。

病先生睡不着觉,就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两人都穿的寒酸,但田不厉其貌不扬,更像是一个年轻下仆,病先生长得儒雅又有一股病态的气质,更像是读书人。

住的肯定是黑店,好在两人都寒酸的厉害,身上还带着县里给的考生标牌,店家也不敢为了一辆木板车害命。

不过干别的事情的胆子和勇气,却是不少。

大清早,田不厉就退房走人。

“老板,退押金了。”

“什么押金?你还敢找我要押金?你把我上好的被子丢地上脏了,我不找你赔钱已经给你主人面子了!!快滚!”

田不厉气的想打人,可看着附近吃饭的老板一家人,还有身边不能跑路的病先生,终归还是忍了。

“先生,我们理亏,走吧。”田不厉转身安慰病先生,护送着他安全离开了黑店。

两人一车顺利离开了黑店百米范围,病先生感慨道:“想不到我们出来考试,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田不厉笑着说:“先生你不要清高,读书人也会被欺负。”

“没权没势,就算是读书人也不好使。”

“大家敬畏读书人,是读书人可能当官,并不是读书人知书达理。”

“以后先生你也多认识一些人,读书能当饭吃,但是读死书不行,这就又得说咱们县老爷了,你真的要多和他们这种人学学。”

病先生点了点头,“恩公说的是,就像是恩公说的那样,读万里书,走万里路。”

“哈哈!”田不厉笑着说:“走喽走喽!往事随风!身后那破店破人,管它作甚呢!”

田不厉不生气了,笑着大度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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