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宝钗:忠贞骁勇,将帅之英

第267章 宝钗:忠贞骁勇,将帅之英……

众人望去,只见数骑为首之人,着一品武将官服,身形魁梧,驱马行至近前。

不是王子腾,还是何人?

身后跟着的正是立威营参将岳庆、扬威营参将庞师立、以及主簿方冀等人。

王子腾一挽马缰绳,使马缓行至前,凝目望着贾珩,正要开口搭话。

却得贾珩身后百丈开外,一骑如离弦之箭,率先跃出,由远及近,高声喊道:“舅舅!我是文龙啊。”

分明是薛家的车队,在贾珩前前后后吩咐将校归营的空档,赶上了贾珩的扈从,接近灞桥。

为首的薛蟠,在马上遥遥望到王子腾,心头一喜,驱马近前搭话。

说来,还是王子腾回金陵王家祭祖之时,薛蟠见过其舅几面,距上次相见,一晃也有一二年的光景。

薛蟠后方不远处薛家车队之中,马车车厢内,正自打瞌睡的薛姨妈,听着薛蟠的嚷喊,不由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掀开车窗帘子,却看不到什么,就前倾着身子,伸手掀开一角车帘,向前方眺望着。

而另外一辆马车之内,宝钗同样颦了颦秀美的双眉,杏眸中闪过疑惑之色,扭头一旁的莺儿,轻声道:“进京之前,哥哥可提前着人知会过舅舅?”

莺儿语气不确定说道:“姑娘,好像没有听大爷和太太说起过。”

却说薛蟠一夹马肚子,驱马上前,笑道:“怎么劳舅舅出城相迎?”

王子腾脸色一顿,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看到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的薛蟠,愣怔了下,才认清来人,皱眉问道:“蟠儿,这是到京了?嗯,为何和果勇营大军在一块儿?”

薛蟠笑道:“在华阴县碰着了,舅舅,我娘和妹妹都在后面车厢中。”

王子腾点了点头,说道:“那先入城罢,我这边儿还有些事儿。”

说着,也不理薛蟠,拨马绕过薛蟠,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贾珩,朗声道:“珩哥儿,班师还京,一路上辛苦了,我在醉风楼整治了薄宴,为珩哥接风洗尘。”

薛蟠:“……”

大脸盘上的笑容凝滞,铜铃般的大眼睛眨了眨。

倒也反应过来,他就没往京里递信,舅舅怎么知道他今日就到京?

而身后马车中,眺望着的薛姨妈,脸色倏然变了下,看着那正在马上搭话的二人,愣怔了下,思忖道:“兄长,他这是专门出城来迎珩哥儿的?”

心底不由想起贾珩先前所言,自家兄长为一品武官,他若是碰上,也是要自称一声下官。

念及此处,心头不禁现出期待来。

嗯,她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贾珩打量了一眼王子腾,从薛蟠方才的称呼中,倒是知道其人是谁——王子腾。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王子腾打照面,其人身形肥胖,面容富态,只是五官面相略有一些凶恶。

贾珩打量片刻,拱了拱手,朗声道:“王节帅,下官领兵还京,还需往兵部交令,入宫面圣,接风洗尘之事,晚上再叙不迟。”

王子腾出城迎他,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因为多少有些张扬。

落在五军都督府的那些勋贵眼中,恐怕还以为贾王二家,已经联合起来。

当然,王子腾可能有意如此,以壮声势,为整顿京营做准备。

碍于天子,他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然而,王子腾闻听贾珩之言,脸色却倏地阴沉下来,目光在对面少年腰间的金龙剑鞘的宝剑盘桓了下,心头恼火不胜。

这小儿竟如此托大,他为长辈出城迎接,小儿身为晚辈,仗着佩着天子剑,在马上动也不动,狂悖无礼,竟至于斯?!

还拿入宫面圣之言来堵自己!

显然,王子腾想来,自己以礼相待,折节下交,贾珩就需滚鞍下马,感激涕零,然后把臂同游,一同入京。

但方才的薛蟠……

没有人对薛大傻子报以太高的期待。

王子腾目中冷意涌动,皮笑肉不笑,声音却冷了几分,道:“那子钰先至兵部交令,待入宫面圣回返,本帅正要与子钰商议京营之事,听说子钰领果勇营,募流民为卒,本帅心头颇为疑惑,正值整顿京营,不知子钰此举有何用意。”

贾珩沉吟了下,说道:“此事三言两语委实难以说清,下官稍后入宫,会向圣上陈说,待稍晚些,再和节帅叙说本末。”

王子腾闻听此言,心头就有一股无名火起,熊熊燃烧。

开口圣上、闭口圣上,这小儿恃宠而骄,何尝将他这个京营节度使放在眼中!

见王子腾脸色难看,一旁的方冀出言打了个圆场,笑了笑说道:“节帅,贾子钰急着前往兵部交令,节帅不妨晚上再摆宴一叙,也不打紧。”

王子腾眸光阴了阴,暂且压下心头怒火,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薛蟠听着二人叙话,铜铃般的大眼睛转了转,就有些不明就里。

而后方车厢之中的薛姨妈,心头同样惊疑不定。

暗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珩哥儿,看架势,似和他兄长平起平坐?

另外一辆马车车厢中的薛宝钗,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这一幕,思量了会儿,水杏眸子闪过一抹明悟。

“他是贾族族长,宁荣二府,一门双国公,并不是仅仅三品武官那般简单,舅舅虽官居一品,但王家底蕴多有不及,二来,他未及弱冠就受皇命,领军出征。”

这念头一起,就是幽幽叹了一口气。

贾史王薛四家之中,贾家一门双公,史家一门双侯,王家祖上也是县伯,唯她薛家……

这边厢,贾珩应对了王子腾,抬头看向一旁的夏侯莹,道:“夏侯指挥,咱们走吧。”

夏侯莹却迟疑了下,道:“云麾既急着入宫奏事,我要不回去和晋阳殿下说说?”

“和殿下说两句话,倒也不耽误多少工夫。”贾珩轻笑了笑,温声说道。

晋阳长公主出城迎他,他怎么也要过去说两句话才是。

两人的叙话,自是让薛蟠和王子腾听了个真切。

薛蟠摇了摇大脑袋,目中现出茫然之色,暗道,怎么这里还有“殿下”王爷的事儿?

王子腾眉头挑了挑,瞳孔紧缩,心头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晋阳殿下?

莫非是那位晋阳长公主?

方才他策马而来,似乎在城外见到一辆装饰奢丽的马车停着,当时,还有些疑惑,但急着出城,倒没细看。

可,那位晋阳长公主为何与这贾珩小儿有着交集?

然而,就在王子腾疑惑,贾珩准备随夏侯莹前去见晋阳长公主之时。

城门洞处又是来了十余骑,这几骑快马扬鞭,如一阵风般席卷而来。

当先一人,外披玄色大氅,内着织绣精美、繁复的宦者服饰,神情倨傲,目光睥睨。

正是大明宫内相戴权。

身旁一位内卫背着一个明黄色布兜,其内似乎放一卷轴,正是圣旨。

十余骑策马近前,伴随着一声声马嘶,顿停于前。

戴权接过一旁的内卫从后背的布兜中取出明黄色圣旨,高高举起,道:

“三等云麾将军,贾珩接旨。”

说着,目光瞥见王子腾等人,心头诧异了下。

贾珩闻言,面色怔忪片刻,连忙翻身下马,身后近百锦衣卫并果勇营亲兵,齐刷刷都是下得马来。

王子腾见此,同样一愣,面色急剧变幻,只觉被一旁的方冀扯了扯袖子,反应过来,也是滚鞍下马。

虽然旨意是给贾珩的,但天使降旨,近前之人,自也没有站着听旨的道理。

对捍制使,而无人臣礼,为大不敬之罪,斩!

故而,一众士卒纷纷下马行礼。

但,还有一人尚在马上端坐,正是薛蟠!

薛蟠那张大脸盘子上满是茫然之色,见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戴权身后两个内卫,“蹭”地一声,手中雁翎刀齐齐半出于鞘,寒芒闪烁,沉喝道:“大胆!”

后方马车车厢之中,薛姨妈见得这一幕,只觉心都被揪紧,失声喊道:“蟠儿!”

另外一辆马车车厢中,宝钗白腻丰润的脸蛋儿倏然一变,白纸如曦,攥紧了手帕,莹润如水的杏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贾珩皱了皱眉,沉喝道:“文龙,愣着作甚,还不下马听旨!”

薛蟠闻言,惊叫一声,如大梦初醒,连忙一丢缰绳,滚鞍下马,手忙脚乱之间,“噗通”跪下。

戴权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内卫不必拔刀恐吓,也不多言,“刷”地展开圣旨,诵读起来,尖细、清朗的声音,在空旷、辽阔的冬日田野之间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镇将实为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今有三等云麾将军贾珩,忠贞骁勇,将帅之英,自受皇命,督材士、荡贼寇,不及旬月,克定三辅之盗乱,靖绥治安,功勋卓著……擢晋爵一等云麾将军,检校果勇营都督,处置机务,节制诸军。钦此。”

圣旨篇幅不长,也不晦涩。

不仅跪着听旨的众人都听懂了,就连远一些的薛姨妈也听懂了意思。

晋爵为一等将军,果勇营都督……

“这是加官晋爵了?”薛姨妈思忖着。

另外一辆马车之中,莺儿轻声道:“姑娘,这一等将军,是几品?”

“应是正二品。”宝钗凝了凝水杏的眸子,在心头喃喃着圣旨之上的语句:“忠贞骁勇,将帅之英……处置机务,节制诸军。”

先前是三等将军,也就是正三品,而转眼之间,就已是正二品,贾家东西二府就有了两个一等将军。

“圣上隆恩,臣铭感五内,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时,贾珩谢恩,身后军卒以及锦衣卫士,同样山呼万岁。

王子腾脸色虽不好看,但也只能跟着喊着。

晋爵贾珩为一等将军一事,他前日回京面圣之时在大明宫就知道了,而且前不久给他加兵部侍郎衔褒奖的圣旨也已着内监传来。

可,传旨之人不过是一个内监,哪里是这大明宫内相亲自出城相迎传旨的待遇?

“还有这不等进城就急着封爵……”王子腾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嫉恨。

崇平帝没有等贾珩回去之后就着戴权宣旨,自是为了示之亲厚、嘉奖。

晋爵之事,君主比臣子都着急,体现的就是信重、恩宠。

这是有着先例的。

比如一些德高望重的官员起复,从乡间赴京,加官晋爵的圣旨在路上一封接着一封,开始还是侍郎或者左副都御史,之后就是一部尚书,等到了京师,官衔都已经加到太师了。

把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做派,在细节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催命的时候,也是十二道金牌……

“圣上果然让这小儿都督果勇营军务,让方先生不幸言中了。”王子腾压下心头的嫉恨,脸色铁青,心头不由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方才经过一番试探,这贾珩小儿显然不怎么给他面子,他如果要整顿京营,只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戴权收起圣旨,下了马,笑着近前,搀扶起贾珩,道:“贾子钰接旨后,随杂家入宫,圣上还在宫中等着呢。”

说完,才看向一旁的王子腾,似是意外道:“王节帅也在?”

王子腾此刻已起得身来,闻听询问,也不敢得罪这位权阉,笑了笑道:“戴公公,听说珩哥儿班师回京,就出来迎迎,为珩哥儿接风洗尘,不想在此遇到公公传旨。”

戴权笑了笑,说道:“圣上口谕,贾子钰要即刻随杂家入宫面圣,接风洗尘之事,待面圣之后再说罢。”

王子腾点了点头,笑道:“公公所言甚是。”

戴权说完,也不再理王子腾,再次看向一旁的贾珩,说道:“贾子钰,陛下在宫里还等着呢,我们现在就走罢。”

贾珩轻声道:“公公,晋阳殿下在前面等着,公公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戴权闻言,打量了贾珩一眼,心头古怪了下,笑道:“那赶紧说两句话,别让圣上在宫里等急了。”

虽崇平帝所言即刻面圣,似是刻不容缓,不得怠慢,但也没有那般死,还要看传旨太监是否愿意通融。

“多谢戴公公。”贾珩道了一声谢。

二人对话,自然落在王子腾耳中,就是面色变幻,心头震惊莫名。

贾珩回头将圣旨递给曲朗,吩咐其带回宁国府,而后看向夏侯莹,拱手道:“夏侯指挥,前面去带路罢。”

夏侯莹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少年,默然片刻,轻声道:“贾云麾,殿下就在前面等着,进城也可顺道儿。”

心道,天家兄妹两个都急着见这少年,这少年是……先来后到?

这般一想,心头涌起一抹古怪。

贾珩翻身上马,随着夏侯莹,向着前方疾驰。

戴权也是吩咐着身后的内卫,拨马返回。

(本章完)

第268章 晋阳长公主:就这样,也挺好。

一时之间,原本人头攒动的灞桥,忽然就剩下了薛蟠以及王子腾几人。

方冀低声道:“大人,咱们也回去吧。”

王子腾刚刚平复了震惊的心绪,正要说什么,抬头之间,却见薛蟠正自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皱眉说道:“蟠儿,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天子传旨,愣在那里做什么!”

薛蟠苦着脸道:“舅舅,我……”

“你娘呢?”王子腾不等薛蟠分说,就是打断了话头,喝问道。

“就在后面呢。”薛蟠连忙指着后方的车队,急声说道。

这时,薛家车队也是缓缓驶来。

王子腾见此,拉了拉缰绳,行至近前,来到薛姨妈所在的马车之前,看向已掀开了车帘一角的薛姨妈,脸色和缓几分,说道:“妹妹先不忙下来,待进城再说。”

薛姨妈此刻惊魂未定,就将一双疑惑的目光,落在王子腾脸上,疑惑问道,“兄长,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子腾脸色淡漠,说道:“贾子钰剿寇功成,天子派人传旨召其入宫问对,妹妹,先进城吧。”

薛姨妈见自家兄长明显没有谈兴,倒也不好再讨人嫌地追问,只是心头多少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不提薛家几人赶着车队进入神京城中,却说贾珩骑着马,一路随着夏侯莹,向着晋阳长公主所在的马车而去。

这是一辆装饰精美、奢丽的马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外间一个婆子静静坐在车辕扶手上,冬日半晌午的阳光投落而下,官道之上行人往来匆匆,远处似有扈从。

“殿下就在马车里,云麾可随殿下一同进城。”夏侯莹勒马而停,开口说道。

而这时,许是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之声,晋阳长公主掀开马车窗口的竹帘子,将弯弯秀眉下的一双清亮、剔透的凤眸,投将过来,恰恰与端坐马上的贾珩,目光相接,似有重重叠叠的烟云横生。

贾珩面色默然,从马上下来,向着马车行去,轻轻掀开车帘,就见到车厢中,一个着丹红色宫裳,身姿丰美的丽人,端坐在内里轩敞,布置精美的车厢之中。

丽人仪态端庄,气质柔美,肤若凝脂,螓首峨眉,浅笑盈盈。

贾珩进入马车之中,骤觉一股如兰如麝的香气浮于鼻端,抬眸看向丽人,笑了笑说道:“殿下怎么来了?”

说话之间,坐在对面,隔着一方小几,与丽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晋阳长公主葱郁峨髻之上,别着一根珠钗,流苏垂下,平添几分俏丽,两道如烟柳眉之下,明眸熠熠,白腻秀颈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彼时,马车恰也辚辚转动,向着神京城缓缓驶去。

晋阳长公主一双明媚流波的美眸盯着贾珩,提起一旁青玉流光玉壶,纤声道:“听说你得胜归来,就想着出来迎迎,出来时带了一壶梨花白,小酌二杯,聊作接风洗尘。”

说着,提起玉壶,给贾珩斟了一杯,纤纤玉手,推至近前。

贾珩清冷目光落在贵妇那张皎如春月的玉容上,笑道:“多谢殿下挂念。”

说着,举起酒盅,和对面的丽人碰了下杯,抿了一口。

因为等下要入宫面圣,他实不好饮酒。

晋阳长公主却仰脖一口饮尽,两颊顿时浮起桃腮红晕,放下手中酒盅,瓷杯口现出胭脂唇印,而后,抬起一双妩媚流波的美眸,静静看着对面的少年,柔声道:“一晃近月不见,子钰是愈发英武了,似也长高了一些。”

贾珩:“……”

听着这话,心头不由泛起几分古怪,因为晋阳长公主之言,实在是像一个女性长辈对晚辈说的话。

当然,眼前这位御姐,年龄虽不到三十,但的的确确大他一辈儿。

毕竟,其女清河郡主,也只是小他一两岁。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我倒没怎么留意,想来也是正长个头儿的年纪?说来,旬月不见,殿下也是愈发风采动人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抿了抿樱唇,清澈凤眸盯着贾珩的面容,幽幽道:“人近三十,芳华不再,哪里还有什么风采动人可言?”

贾珩看着倏而怅然若深闺怨妇的丽人,迎着那一双藏星蕴月的眸子,沉吟片刻,道:“殿下玫姿艳逸,端丽冠绝,不应作此叹,再说……我向来以为,女子最美华龄,应是如殿下这般年岁,似牡丹花,天香国色,芳姿艳冶。”

当一个女人向你说什么年华不再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装死不应,因为其中蕴含着许多潜台词。

当然,他也并非违心之言,眼前的贵女的确是国色天香,明媚动人。

这样的年纪,正是春华茂龄,韵味十足。

晋阳长公主闻听对面少年半是宽慰半是赞美的话语,芳心涌起一股欣喜,妍丽柔美的脸蛋儿上,两朵嫣红浮起,一如烟霞绚丽等,樱唇乍起,眼波盈盈,幽幽道:“牡丹虽美,然惜无怜花之人。”

此言一出,几是表白心迹,但其实还是有着几分委婉暗示意味。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不由对上那一剪秋瞳,似能捕捉到那双美眸中等蕴藏的绵绵情意。

一时间,倒是默然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位单亲妈妈,竟在此时向他表露了心迹,虽然这心迹,多少还是有些朦胧不清,留着几分余地。

仔细想了想,对晋阳长公主的表现,也并不奇怪,男女之间的窗口期,本来就稍纵即逝,情绪冷却以后,就很难再热起来。

“晋阳长公主也不是小姑娘,倒不会试探来试探去,把话说到这一步也是极限。”

若他不解风情,倒没什么。

但明明都是知根知底,心照不宣,偏要装傻充愣,那晋阳公主自也不会挑破,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大概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晋阳长公主见对面少年沉默,目光清冷,面带思索,一颗芳心渐渐往谷底沉去,强笑了下,美眸深处隐有几分黯然,提起一旁的青玉酒壶,轻声道:“子钰,本宫再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是她会错了意。

既是如此,这杯酒过后,尘归尘、土归土。

一时间,竟有些心神疲倦,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如果后世之人,就应该知道,这是表白失败的苦涩和难过。

因为这是对自我价值的全面否定,因为这时候的情绪是最为高涨的。

这时候,只想回去洗个澡,蒙着被子睡一觉。

所以,表白从来不是发起进攻的冲锋号,而是胜利的号角。

然而,就在晋阳长公主提起酒壶,想要斟酒之时,却觉自家玉手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捉住。

丽人心神一颤,抬起螓首,看向贾珩,说道:“子钰……”

“殿下,酒多饮伤身。”贾珩清冷依旧的目光,落在宫裳丽人的玉容上,另外一手拿过晋阳长公主的酒杯,轻声道:“这杯酒,若是殿下不嫌,我代殿下饮了,如何?”

晋阳长公主闻言,玉容微顿,樱唇翕动了下,芳心不由涌起欣喜,清亮凤眸弯弯成月牙儿,笑靥几如春花娇媚,婉转酥软的声音中,都带着几分轻快:“那给你斟酒。”

因为共用一杯,原就有着特别的暗示意味。

如妙玉就是用自己的杯子给宝玉用。

当然,饮了奴家这杯残酒,终究不像落针捏绣花鞋那样露骨。

晋阳长公主自品出一些特别的意味,只是还有些不确定。

然而,却在这时,就见黑影一闪,对面少年竟已近得身来,忽地坐在自家身侧,以一种不容她拒绝的语气说道:“殿下,我来吧。”

晋阳长公主心头涌起一股苦涩之后的甜蜜。

贾珩看着玉容上惊喜交加的宫裳丽人,温声道:“怎好一直劳烦殿下?”

地位再是强势的女人,也渴望男人的引领。

他不会一直让晋阳长公主弯下身段,出城相迎,不避人言,已是一位孀居在家的贵女所能做到的极限。

剩下的……攻守之势异也。

如果他无意,他也不会钓人就是。

而他方才沉默,倒不是在无意,只是在审视和长公主的感情。

最终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大抵就是合适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人。

至于未来如何,现在其实也说不了,走一步算一步。

因是贾珩近得身来,晋阳长公主脸颊腾地绯红,回眸看了一眼贾珩,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看着少年提起酒壶在酒盅中斟了一杯,那与年龄不符的面庞上,有着一如既往的沉静,并无丝毫扭捏作态,这下子却让她心绪莫名安定下来。

贾珩举起酒盅,转头看向晋阳长公主,轻声道:“一直以来,承蒙殿下厚爱,贾珩铭感五内。”

如果不是眼前的贵女将她引荐给天子,恐怕就没有他今日,或者说,他不可能这般快崭露头角,闻达于天子。

晋阳长公主美眸微动,似是感受着目光中的意味,心头也有几分期待。

贾珩抬眸看向丽人,目光落在那柔媚、妍丽的玉容上,心头也有几分怦然,沉吟片刻,道:“这杯酒,其实,我现在还不想饮。”

说着,又是放下酒盅。

晋阳长公主容色倏变,芳心竟觉揪了一下,凤眸眸光闪烁,惊异地看着对面少年。

然而,却在这时,却见那少年忽地欺近而来,一把清冷声音在耳畔响起,“相比梨花白,我还是更想饮殿下这杯美酒……”

晋阳长公主美眸睁开,丹唇微启,轻声道:“子钰……唔……”

贾珩扶住玉人的削肩,忽地凑近过去,噙住两瓣桃花,只觉入口饱满莹润,柔软细腻。

不由寸寸攫取着甘美,在生涩的回应中,叩开樱颗贝齿……

晋阳长公主这时如遭雷殛,弯弯眼睫颤了下,盖住了清亮凤眸,瑶鼻中发出一声腻哼,娇躯颤栗,略有几分僵直,似乎从未遭遇过这等情状,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但片刻之后,倒也无师自通地双手绕过少年的脖子。

直到前襟有着异样,清冽凤眸倏然睁开一线,拨着贾珩的手,只是态度也不太坚决。

贾珩见丽人多少有些“抗拒”,觉得有些事情,倒不必急于一时,恋恋不舍地收回。

晋阳长公主这时重又掩上了弯弯的眼睫,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红若云霞,娇躯早已酥了半边儿。

过了许久,贾珩平复着呼吸,揽过晋阳长公主的削肩,转头看着那容色娇媚、面现羞喜的丽人,附耳轻声道:“殿下之酒,果是甘洌清醇,醉人心田。”

晋阳长公主被耳畔热气呵得心旌摇曳,弯弯柳叶眉下,美眸顾盼流波,芳心羞喜交加,佯装嗔怒道:“胡说八道!本宫原是好心好意请你喝酒,没想到你竟胆大包天,轻薄本宫!”

这会儿,这位贵女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又是开始自称本宫起来。

贾珩拉过晋阳长公主削若葱管的玉手,蔻丹明艳恍若二月桃蕊,映入眼帘,温声道:“那也怪殿下的梨花白,实在太过可口,不若殿下将这壶酒,舍我可好?”

晋阳长公主嗔怒道:“你……想得美。”

两人刚刚确定恋人关系的男女,自是各种腻歪。

过了一会儿,贾珩转看着玉容嫣然、美眸流波的晋阳长公主,道:“殿下,等下我还需进宫面圣。”

先前说两句话就走,但谁也没想到,这是嘴对嘴地说话。

晋阳长公主妍丽的脸蛋儿,粉腻如二月桃蕊,柔声道:“你不说,本宫都快忘了,你班师还京,皇兄是要召见你的,别让皇兄等急了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方才要以行动给这位丽人一个承诺的缘故。

晋阳长公主出城相迎,不说落在其他人眼里如何议论,不可能不落在天子眼中。

天子不定会如何想,如是不喜好好的“子侄”突然有成为“妹夫”的趋势,说不得会生出一些变故来。

但现在近乎“生米做成熟饭”,剩下的反而好解决了。

贾珩压下这些思绪,转而问道:“后日,就是殿下的生儿了吧?”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眉眼弯弯,柔声道:“嗯,就是后日,难为你还记着。”

随着年岁渐长,晋阳长公主也如后世一些女人,开始有些逃避过生儿。

贾珩道:“一直记着,这段时间在想送你什么好。”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柔声道:“你有这番心思就好,府里什么都不缺的,这两年,本宫原也不想再过生儿了。”

说到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随着年岁渐长,晋阳长公主已不想过生儿,孤苦伶仃,除了提醒自己人老珠黄,生儿还有什么可过的?

纵门庭若市,车马络绎,喧嚣过后,夜深人静之时,也是无尽的寂寥。

其实,以往晋阳长公主还不是这样,也就这两年,年岁渐长,加之清河郡主也不似小时候那般依恋母亲。

“以后的生儿,我陪着殿下过就是了。”贾珩感知到丽人的那一抹寂寥心绪,拉过丽人的玉手,温声道。

晋阳长公主闻言,容色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正依偎着说话,突然外间车窗外传来一把声音,道:“殿下,前面就是公主府了,云麾不是要入宫面圣吗?”

正是夏侯莹的声音。

贾珩看向宫裳丽人,轻声道:“先到这儿吧,我先进宫了。”

“那你快去罢。”晋阳长公主浅浅一笑,柔声道。

贾珩回头看着那仪态端丽、身姿丰腴的丽人,忽地想起眼前丽人正是等下要见的崇平帝的妹妹,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重又近前,在晋阳长公主嗔怪声中,再次噙住两瓣桃花。

过了一会儿,晋阳长公主嗔白了贾珩一眼,不过对少年对自己的痴迷,也有些欢喜,只是抬眸看着贾珩嘴角的胭脂,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赶紧擦擦嘴。”

说着,递上一方手帕。

贾珩接过手帕,伸手擦了擦,然后递了过去。

“你收着吧。”

贾珩道:“我带得有。”

他收着回去,然后等着被可卿或者晴雯,翻检出来?

晋阳长公主也不说什么,目送贾珩离去,轻轻整理着略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婉目光落在手帕上的胭脂红印,又是忍不住轻笑了下。

只是眸光渐渐幽深几分,喃喃道,“就这样,也挺好。”

整了整衣襟,重又回复雍容华美之态,高声道:“夏侯,回府罢。”

外间的夏侯莹刚刚将骏马缰绳递给了贾珩,闻言,应了一声,换着车仆向着公主府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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