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谜题全部解开了(二更)

“云隐社的燕翎在说谎!”

与海玥碰头后,黎玉英立刻将关键道出:“燕翎之前跟我说过,那天晚上,是会轻身术的她,带着永淳公主去了东院,见了书生高中元,为保护公主名节,来往隐秘,只有她们两人!”

“破绽就在这里,公主素日里最爱檀香熏衣,所睡的也是檀木床榻,身上的气味极为浓郁,与她亲密接触的人,也难免沾染这种气味,短短一天不到,肯定不会散尽。”

“但昨日柴房,我从燕翎的身上,却没有嗅到半点残留的檀香气味!”

“她在说谎,前天晚上,她根本没有和永淳公主在一起!”

海玥听完,都不禁感叹。

有一个这般敏锐的鼻子,在查案里实在太占便宜了。

换成是他,怎么也没办法从这条线作为突破口。

“云隐社大有问题!”

黎玉英彻底锁定嫌疑人,思路清晰起来:“从供词来看,他们只是无意间卷入此案的小角色,前天表演了‘鹊桥会’,晚上带公主见了高中元,回到寝宫时公主还是好好的,之后的事情自然就与这个幻术班子无关了,可现在看来,这夜间相会的行为,就大有蹊跷!”

“不错!”

海玥颔首:“公主府事件里,云隐社表现得太贪心了!六百两银子固然不少,可对于已经在京师占据天桥,闯出名头的云隐社而言,也就是在豪门权贵府上表演一阵子的事情!相反卷入皇家之事,尤其是帮公主私会情郎,一旦事发,她们会是什么下场,难道看不清这点?”

古代的贫富差距远比后世要大,当时严世蕃就评价过,天桥人气虽旺,能围得水泄不通,但指望平民百姓对于街头的表演打赏多少银两,并不现实,相反如果得到了京师高门大户的青睐,上门表演几场,日进斗金都不夸张。

先在民间扬名,再爆上流阶层的米,云隐社走的就是这条很稳的路线,将自身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结果一到了公主府,一改先前的徐徐图之,居然敢带着公主私会情郎!

黎玉英叹了口气:“可红娘子当时编造的理由也是天衣无缝,‘鹊桥会’原本不在计划中,是公主额外加上的,云隐社也没想到公主会来这么一出,退缩不得。”

“我是被唬住了。”

“其实能退!公主府占据上风的,恰恰是宫内的恶仆,云隐社真要反悔,公主那边无可奈何!”

海玥道:“倒也不能否认民间之士慑于公主的威严,患得患失,不敢反悔,亦或者鬼迷心窍,没有考虑到事败的后果。但接下来她们在柴房中的供述那般清晰,在识破下毒方法的过程里,又有某些漫不经心的提示,将你的疑惑解开……”

黎玉英咬着牙道:“燕翎手中翻转的‘泥钱’,先是假钱,再以真钱替换,成为我看破李绍庭下毒手法的关键!而我本就痛恨李绍庭,很愿意相信是此人下的毒,早就怀疑他正是受宫中的张太后指使,一起来算计我们!”

海玥道:“先入为主,难以避免,现在回过头来看,御医李绍庭或许没有做手脚,在这一起案件里,他才是一个局外人……”

黎玉英想到李绍庭昨晚临死前,还在桌案前奋笔疾书,但最后写下的东西却被凶手取走,感慨道:“我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无辜的!”

海玥正色道:“绝非无辜,李绍庭以南洋秘药‘无忧草’伪装成‘天麻散’,用来救治权贵,籍此誉满京师,成为人人称颂的神医,但为了保持‘无忧草’源源不断的供给,也不得不求助于江湖人士,他手中的‘天麻散’自然泄露出去了!”

“而当他入公主府,为公主看病,突然发现,公主昏睡的症状,居然是因为中了自己的‘天麻散’,心中的惶急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他发现出身安南的你也同席,由此故意扯出了‘火麻子花’,安南也属南洋,那‘火麻子花’说不定就是‘无忧草’的另一种称呼!”

“李绍庭的目的,是利用御医的权威性,把水搅浑,为自己脱罪,为此不惜将这盆脏水泼向你,这种人岂是无辜?”

黎玉英喜欢听这话,仰着小脸,抿嘴笑了笑:“现在这家伙也算是咎由自取了,一定是发现了凶手的破绽,结果被杀人灭口!可唯独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什么?”

黎玉英道:“关押云隐社的柴房外面,锁着五条粗大的锁链,当时两个护卫拆除锁链,都花了足足半刻钟时间,难不成他们真的会幻术,可以穿墙出入,极限逃生?”

海玥道:“云隐社四个幻术师,各自是何模样?跟我描述一遍!”

黎玉英回忆着四个人的特征,缓缓地道:“红娘子年纪最大,神态雍容,似富家娘子,不似市井中人,唯独身材宽胖,颇为臃肿;”

“焦白高鼻深目,应是回回人,不过大明话说得很好,除了相貌,行为举止也与中原人没什么差别;”

“陆藏舟身材最高,声音沙哑,沉默寡言,几乎没有说话,只回答了我两句话,看不出异样;”

“燕翎年龄最小,身段玲珑,起初怕生得很,后来就很健谈了,我也正是被她的样子骗了过去。”

海玥听完,稍稍琢磨,就笑了:“四大天王有五个人,难怪在天桥时,云隐社四人都穿着宽袍,戴着面具,那不仅仅是表演的需要,更是案情的前奏!”

说罢,他做了一个姿势。

“五个人……五个人!”

黎玉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燕翎身上没有沾染任何檀香的气味!如此一来,永淳公主沉睡不醒的原因,御医李绍庭惨遭杀害的动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两人相视而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堪破真相的满足感:“谜题全部解开了!”

……

“王御医,刘御医,两位在太医院都是数十年的老人了,难道就这般束手无策?”

正殿寝宫外,陆炳正大发雷霆。

两个御医也不含糊,噗通一下就给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锦衣卫跪下了:“老朽才疏学浅,虽蒙圣恩忝列御医,然此症如雾里观花,水中探月,若妄投汤剂,恐损凤体,如错施华散,或伤及皇脉,万万大意不得!”

“满嘴八股文,你们要考科举啊?”

陆炳气得双目发红。

李绍庭或许奸诈,但他至少敢用药。

这群御医更夸张,凡事只想着不担责任,他们甚至敢给昏迷的公主开补药,反正只要吃着没有直接坏处,就与他们无关。

至于公主死不死,身体伤不伤,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医德呢?

医者仁心呢?

偏偏无论陆炳如何训斥,两名御医就是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开玩笑,李绍庭那么誉满京师权贵的神医,就因为自不量力地诊断出了中毒,上蹿下跳,结果被人活生生掐死了,你还让我们医治?

御医也不能这么祸害啊!

陆炳终究无法逼迫过甚,毕竟药方还得他们开,只能烦躁地让两人退下。

黎玉英走入的时候,就是两名老者忙不迭退出去的关头,看着两人如蒙大赦的模样,来到面前:“陆大哥!”

陆炳摸了摸下巴,苦笑道:“让郡主见笑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安南的御医也是如此么?”

黎玉英同样苦笑:“我们安南还停留在巫医相杂的阶段,多有喃字符咒,野人偏方……”

陆炳不知真假,却也好受了些,正色道:“郡主来此是?”

黎玉英左右看看,直接低声道:“玥哥哥和我都作出推断,驸马不是凶手,云隐社才有重大嫌疑!”

“那个民间幻术班子?”

陆炳怔了怔,缓缓地道:“可我早就派人问过,昨晚云隐社一直都被关在柴房里面,门窗锁链皆无损坏!有那五条粗大的锁链在,除非他们真能如幻术中那般穿墙进出,如入无人之境,不然肯定没办法出来作案的……”

黎玉英道:“陆大哥可曾见过云隐社表演?那种凭空变出一个水缸,里面还有鱼儿游动的幻术绝技?”

“看过!看过!”

陆炳顿时有了期待:“郡主难道要破解幻术?”

正如后世魔术一出,多少人研究其原理一样,古人对于幻术也极为好奇,甚至有许多人信以为真,觉得这群幻术师当真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陆炳不信是真的,却也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理。

“幻术看似奇妙,实则说透了,也不过是四个字——持之以恒!”

黎玉英取出准备好的宽袍,往身上一罩,蹒跚着走了几步:“陆大哥看明白了么?”

“嘶!原来是这样……锁链确实关不住他们……我马上去安排,捉拿嫌犯!”

陆炳深吸一口气,将震惊压下,又抱了抱拳,由衷地笑道:“此番拨云见日,锁定真凶,多仰仗两位之功,黎郡主和十三郎当真是天生一对,现在可是夸赞的时候了?哈哈!”

(本章完)

第118章 两宫太后驾到(三更)

后院柴房。

自从公主昏迷,被关入这里,已近两天一夜。

寻常日子,也许眨眼就过去,但关押的情况下,度日如年绝不夸张。

再加上门口五道大锁,府上护卫连饭菜都懒得送,屋内更是气息污浊,实在难熬。

可此时此刻,红娘子、焦白、陆藏舟、燕翎四人,或坐或躺,身体放松,姿态惬意。

对于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而言,头顶上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已是不易,何况还能不受打扰,养精蓄锐。

不过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恰恰相反,睡在最外面的陆藏舟一直竖起耳朵,柴房外每一道脚步声都尽收耳中。

无关紧要的置之不理,明确接近柴房的,再予以关注。

地听之法,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绝艺,但真要练成,非得七八年苦功不可。

而恰恰就在此时,上一刻胸膛还在有序起伏的陆藏舟陡然睁开眼睛,下一刻已然闪身到了另外三人面前,在他们身上拍了拍。

短短十数个呼吸,四名幻术师已经起身戒备。

果然脚步声来到门口,摆弄锁链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声音飘入:“等到驸马押走,就在这里放一把火,这些贱民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确定要在公主府放么?”

“公主昏迷不醒,驸马则成了凶犯,谁还顾忌这些,头儿说了,我们锦衣卫就负责扫尾,万万不能把丑事传扬出去!”

“明白!”

英略社的范老当时说过这么一句话:“锦衣卫是从来不讲道理的,若是他们真要定了罪过,那便是再清白的人家,也得家破人亡!”

没有半点夸张。

有明一朝,锦衣卫、东厂、西厂,这三个特务组织手中的不法之事数不胜数。

强占民田、勒索财物、滥用酷刑、诬陷敲诈、私设黑狱、滥杀立威、连坐株连……

厂卫之祸,酷于虎狼。

八个字的背后,是民间的累累血债。

所以广东潮州的林大钦其实根本没有接触过锦衣卫,但初听锦衣卫的到来,都惊惧连连,而现在听到外面的交谈,柴房内的四人达成共识——

锦衣卫准备事后灭口了!

红娘子脸色微沉,默默等待。

等到外面的人确定锁链无误,转身离开后,她才做了个手势,焦白、陆藏舟和燕翎瞬间围到面前。

红娘子淡淡地道:“这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即便没有嫌疑,锦衣卫也不会放无辜者离开!但刚刚那两人的对话,似乎显得刻意了些,锦衣卫应该不敢在公主府内直接放火,刚刚所言,可能是想设套激我们主动逃离,他们好在外面埋伏,弓弩齐备,一网打尽!”

三人点头:“红姐,那现在怎么办?”

红娘子稍作沉吟,吩咐道:“再检查一遍,工具是否齐备?”

“是!”

三人分散开来,很快取出绳索、飞爪和机关宝盒。

他们被关押进来时,都已经搜过身,自然不可能留有这些,现在也不是直接变了戏法,而是在进入公主府后,就在几个接下来最可能被关押的地方,将这些分散藏好。

一旦被关入,看似手中空无一物,外面铁链紧锁,实则他们随时能够全副武装。

当然,再高明的幻术,都有其极限。

此法无疑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公主晕倒后,锦衣卫入府,直接将他们带出府,关押在别的监狱里,那这些早早备好的工具就失去了效果。

可世事本就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何况是如此凶险的行动,能够准备到这个地步,已是万分不易。

眼见万事俱备,红娘子具体吩咐:“焦白,你来借火,便是锦衣卫不真点,也要让公主府烧起来!”

“红姐放心!”

焦白沉声道。

他通晓炼丹之术、烟火技法,擅长虚实相生,“鹊影天工”中的“鹊桥”就是此人设计,利用烟尘和光影之法,在殿前铺出一条波光粼粼的银汉。

在平日里的幻术表演里面,他主要负责磷火和烟尘两个环节,一旦大火生起,那反倒成了他的主场。

红娘子再看向陆藏舟:“脱身后路还是交给你!”

“人已选好,待火烧完,会留下四具和我们一样的尸身。”

陆藏舟言简意赅。

他擅长傀儡术和脱身法,“鹊影天工”里的喜鹊就是他操控的,当时十多只金箔扎制的喜鹊从梁间俯冲而下,就好似真的鸟儿一般,活灵活现,后来又在烟尘里崩解成万千萤火,隐去鹊桥,正是与焦白的完美配合。

而从大火里悄无声息地脱身,再留下身份难辨的焦尸,则是陆藏舟需要完成的事情。

至于公主府为什么突然少了四个护卫和下人?相信锦衣卫即便查看出来了什么,也会自行糊弄过去。

红娘子最后看向最年轻的燕翎,欲言又止。

燕翎笑道:“红姐,你不是常常夸我们,在千机引和霓裳变上的造诣,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么?那件事当然由我们完成!”

红娘子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去,但老身知道,拦不住的,万事小心吧!”

燕翎淡淡地道:“我们会努力地逃出去的,若是不成,在被锦衣卫抓到之前,就会自我了断,反正线索早已备好,那群刽子手都能查出来!”

此言一出,柴房沉默下去,每个人眼神里都有着一股残忍的坚定,异口同声地道:“日月虽明,难照黎渊,九死无悔,唯愿河清!”

……

“一心会?”

“真有意思!可惜我不能参与,不过西游的最新章节,我一定要第一个看到哦!”

海玥和黎玉英于后花园再会,相较于查案时的迫不及待,此时此刻总算能有些空闲,聊一聊这段时间分开的各自经历。

海玥在说时,黎玉英惊叹于国子监的遭遇,担忧于武定侯的霸道,惊喜于西游新编那么好的作品终于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

黎玉英在说时,海玥也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到后朝与前朝的风起云涌。

安南求援,对于如今的大明,其实不仅仅是外藩求援,因为现在的大明并非平稳的政局阶段,而是在大礼议定下后的新政改革。

群臣刚刚被天子围绕着礼制折腾得欲仙欲死,现在又要开战了,心里不甘的自然是有一千种理由反对,即便在礼制上支持的,考虑到如今国家外强中干的实力,也顾虑重重。

“此案固然是危机,也是机遇……”

黎玉英原本对于大明朝堂的局势一片模糊,只是单纯的以为就是个救不救的问题,再深入些就是要不要收回交趾。

她已经想过了,也许真如这位所言,黎氏的统治已经结束,就算打倒了莫登庸,也轮不到黎氏继续统治那片土地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老贼莫登庸死!

为她的哥哥黎维宁,为被弑杀的黎恭皇,为安南境内千千万万个被残害的忠臣义士报仇!

现在听了海玥的分析,对于大明朝堂的局势也清晰起来,黎玉英突然有了信心:“陛下是有心出兵的,不然早早就否了这份提议,不会拖延到现在,我如今能做的,是让陛下能名正言顺地做出这个决定!”

海玥提醒:“兵戈战事,决不可操之过急,你顺其自然即可,切莫失了此前的心境。”

黎玉英眨了眨眼睛,期待地道:“那我就多多书信,玥哥哥莫要嫌烦才是!”

“当然不会!”

于公,海玥想要交趾,于私,海玥也想要眼前聪慧坚强的女子:“此案办得好了,我们接下来也毋须这般偷偷摸摸了。”

黎玉英却有顾虑:“不!你在国子监进学,还是莫要与我这外藩郡主牵扯过多为好,我们就书信往来,我得培养出些得力的人手,身边都是慧香这些眼线可不成……”

两人正说着,就见洪七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无比。

“抓捕不顺利?”

“是蒋娘娘要来了!已经出了紫禁城!”

海玥和黎玉英都惊了:“太后要来公主府?为何没有提前告知?”

洪七也急了:“原本是要告知的,但这回是张太后带的头,急匆匆就出了紫禁城,内侍骑马快不了多久,前后脚的事情!”

慈仁宫的蒋太后识大体,哪怕心里对于这个幼女千百般牵挂,也不会贸然行动,慈寿宫的张太后就从来没有这个说法了。

规矩是什么?她就是规矩!

海玥立刻道:“云隐社拿了下么?”

洪七摇头:“就是没有啊!头儿担心府内的护卫不堪大用,一边设下圈套引他们出动出来,另一边去北镇抚司调派人手了!”

“这下麻烦了!”

海玥神色严肃起来:“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能让太后接触到公主,可现在我们最多只能影响蒋太后,那位张太后却是一个搅局者!”

黎玉英却是深吸一口气,觉得机会来了:“我视蒋太后若昭阳,然仰沐慈辉者众,又何以独承恩泽,使慈辉多照几分在身上呢?”

海玥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你决定了?”

黎玉英坚定地道:“决定了!”

“好!我护你周全!”

海玥点了点头,对着洪七道:“烦请七兄帮我准备一身锦衣卫的行头,佩刀锋利些,接下来怕是要在两宫太后娘娘面前,与凶手短兵相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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