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铜锣湾上一条街(二合一)

香江,铜锣湾。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新开的特色商铺,各式各样的时尚潮流服饰和配饰,几乎应有尽有。

大名鼎鼎的利园、周大福、六福珠宝等专卖店以及各大百货商场,无不吸引着游客驻足血拼。

在离港之前,方言带着龚樰和方燕,给杨霞、方红等人挑选礼物,大包小包地“洗劫”了一番。

李碧桦也没有空手,扫视着地摊的首饰,余光却时不时地瞥向一旁的郭崇元。

“方生,其实如果你要用车的话,我可以让电台来安排,不用麻烦郭先生。”

“这可不仅仅是司机,也是保镳。”

方言笑道:“你们一个个如花似玉,我一个护花使者可兜不住。”

郭崇元急忙附和说:“是啊是啊,还是人多点得好,现在的治安太乱了。”

方言深以为然,这年头的铜锣湾,虽然没有陈浩南这个铜锣湾扛把子,但是街面上并不安全。

尤其是前不久,贼王叶继欢持枪连续抢劫了尖沙咀的景福金行,以及中环的置地迪生表行。

原本的计划是打算逛尖沙咀,逛完街顺便去看一看买在尖沙咀的房子,但现在不得不改变行程。

“没事,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李碧桦从包里拿出一把用来“自卫”的大剪子。

郭崇元惊了个呆,倒是龚樰和方燕相视一笑,“你这一套,倒是跟我一个在内地的朋友的行事风格很像,她出门在外,也是随身带着个擀面杖和大剪刀。”

“是嘛!”

李碧桦饶有兴趣,万万没想到还有同道中人。

“她叫苏雅,和你一样,也是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等闲的男人绝对近不了她的身。”

说话间,方言玩味地瞄了眼郭崇元。

郭崇元讪讪一笑道:“想不到李小姐还有这样的一面。”

龚樰问道:“看你们刚才熟络的样子,碧桦,你和郭先生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是吗?”

郭崇元说自己跟李碧桦第一次见面,是在《明报》举办的一个文学研讨会上。

每位嘉宾面前都放着姓名牌,李碧桦牌子上赫然写着的是她的原名,“李白”。

方言、龚樰她们诧异不已,“李白?”

郭崇元兴奋不已,“是啊,跟大诗人李白齐名,当真是羡煞旁人!”

李碧桦回应地也有趣:“这么说来先生也想姓李?”

郭崇元被呛得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方言看出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只隔着层纱,“顺手”就给捅了一下,“你的思想和你的文笔一样前卫,只听过妇随夫姓,夫随妇姓的倒是少见。”

“有啊,入赘!”

李碧桦说自己以前那种大家族,就有入赘改姓的传统。

眼见着话题歪了楼,龚樰及时拉了回来:“也就是说,其实你们两位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

李碧桦毫不避讳地说,自己在《东方日报》开设专栏,栏目名叫“白开水”

郭崇元也在上面也开辟了一个时评专栏,经常来找她来指点自己的文章,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怪不得上次打碎花瓶,这么干脆就记在你的账上。”

方言道:“郭先生,上次你说出‘手上无戒,必定待字闺中’,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面对着李碧桦的凝视,郭崇元心虚地缩了缩头:“上次的花瓶事件是我一手策划的,目的是为了证实一下李主编是否婚配……”

“你!”

李碧桦瞪了一眼,但脸上的羞意多过于恼怒。

方言等吃瓜群众很识趣地给他们留出足够相处的空间,把注意力转移到两侧的地摊上。

只见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全聚在一个小地摊前,对着摆摊的小贩指指点点:

“靓仔,你长得好像梁加辉啊!”

“我就是他,请来参观一下,看一下我的货。”

梁加辉咧嘴发笑道。

龚樰轻咦了声,“他不就是跟刘小庆合演《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的那人吗?”

方言凑了过去,果然是梁加辉,这位的演技可谓出神入化,堪称“千面影帝”。

就不说在《监狱风云》、《新龙门客栈》等电影的表现,单单就是《黑金》里的“周朝先”,明明刘德桦才是主角,而他只是个陪衬的反派,却硬生生地演成了黑帮大佬的独角戏。

反倒把刘德桦碾压成了毫无存在感的小卡拉米,我的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万万没想到这位前途无限的年轻人,竟然落魄到在铜锣湾摆地摊的地步。

“你们是……”

梁加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眼前一亮,“您是方言,方老师对吗!”

方言挑了挑眉,大为意外。

梁加辉说,自己在内地拍戏的时候,就时常听刘小庆、李翰祥等人提到“方言”的大名,等回到港台,也时不时地在报纸上能看到方言的照片和新闻,所以又怎么可能不认识方老师呢?

看到他的摊子上摆着本《黄飞鸿》第三部的小说,方言更感亲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摆摊呢?”

“方老师,这事说来话长。”

梁加辉幽幽地叹了口气。

本来凭借着《垂帘听政》这部电影,自己在去年获得了第3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成为了香江金像奖最年轻的影帝,俨然是一颗璀璨的新星,结果被宝岛盯上,要求写一份悔过书。

要不然的话,就要在香江电影圈彻底封杀。

这个时候,宝岛电影市场是港片最大的票仓之一,任何电影公司都不敢轻易得罪这个金主。

于是乎,拒绝写悔过书的他,就被赶出了电影圈,只好摆摊为生。

“好样的!有骨气!”

方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加辉颇为硬气,“我给自己国家拍戏,我有什么错?有什么好忏悔的。”

见他死也不肯低头的样子,龚樰敬佩不已,偷偷拉了下方言的衣角:

“岩子,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一帮他?”

“我心里有数。”

方言笑着蹲了下来,扫了一眼摊子,各色各样的手工艺品映入眼帘。

梁加辉解释说:“过去我不是个追求学问的学生,但我爸比较开明,他曾经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念书,你就跟我说,去学一门手艺,不当白领也可以当个蓝领,但必须是一个技术工人,所以我认识了一帮搞设计、搞艺术的朋友,这里面,有的是我做的,有的是他们做的。”

“这几个倒是挺不错的。”

方言挑挑拣拣,笑盈盈道:“你还愿意拍戏吗?”

“当然愿意!有人找我,我就去拍!”

梁加辉点头说:“李导说明年他还会拍《垂帘听政》的续集,点名让我演‘溥仪’呢。”

方言道:“那你得多看看《我的前半生》。”

“有啊有啊,我特意去三联书店买来看。”梁加辉说。

方言问:“那如果《黄飞鸿》里的‘牙擦苏’,让你来演,你愿不愿意?”

梁加辉也看过徐客和方言拍摄《黄飞鸿》的新闻,但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方老师,如果让我来演的话,你们这片子可进不了宝岛。”

“本来这电影就进不去,我们也不需要那边的票房!”

方言不以为意。

梁加辉激动不已,“那我愿意演!”

方言乐了,“你也不问一问片酬是多少?”

“多少钱我都接,只要有戏拍就成。”

梁加辉说自己除了摆地摊,还有份额外的兼职,给香江电视台录制的广播剧配音。

这一份活,是香江电视台当制片人的江佳年介绍的。

“英雄落难遇良人。”

方言戏谑地眨了眨眼。

梁加辉罕见地脸色涨红,默默地帮龚樰等人挑好的工艺品打包,收钱时打了个八折。

“谢谢啊,你这折扣我记下了。”

方言露出神秘的笑容,准备再帮他一把。

不过,并没有直接给钱,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渔。

于是在第二天,把他引荐给了《文汇报》的编辑部,可以在报纸栏目下开辟一个专栏,就像李碧桦、郭崇元在《东方日报》所做的一样,写稿子,赚稿费,相当于多了一份外快。

梁加辉激动得难以言语,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方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铜锣湾买了几套房子,需要有人帮忙打理,本来我准备委托给其他人,但是既然你住在铜锣湾,这件事我就想拜托给你,不知道你……”

梁加辉郑重其事地保证,“方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帮你看好房子!”

方言以此为由头,就把其中的一套租给他,房租就用所谓的管理费来抵消。

梁加辉心知这是方老师的好意,再三推辞。

“踏踏实实地住下吧,你能帮我把这几套房子看好,就是大功!”

方言笑了笑,“如果当初你没做那样的决定,就凭金像影帝的片酬,或许已经住上豪宅了。”

梁加辉斩钉截铁道:“方老师,我永远不后悔这个选择!”

“好,很有精神!”

方言勉励道:“龙游浅滩,或跃在渊,早晚一遇风雨,会再次飞龙在天的。”

梁加辉热泪盈眶,哭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方老师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

从香江坐船回粤东,接着坐火车回京,刚下火车站,又马不停蹄地往南锣鼓巷赶去。

方燕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撒欢,大步迈入院里,边跑边喊:“妈!妈!我们回来啦!”

屋里的杨霞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呦,在外面野了一个多月,总算还想着回来。”

“妈!”

方燕拎着大包小包,撒娇说:“我们在美国可一直惦记着您呢,您看这些都是给您买的。”

龚樰面带微笑,“是啊,妈,这里头好多东西,都是燕子专门替您挑的。”

杨霞嘴上埋怨了几句“浪费钱”,但笑容在脸上几乎一刻也没消失过。

方言把东西放在屋子里,余光里就见电视画面中正在播出《牧马人》的电视剧。

“这电视剧拍得老好了!”

杨霞虽然说不出具体的收视率,但是除了有华夏运动员比赛的奥运会项目以外,基本上南锣鼓巷的每家每户都会准时地收看《牧马人》,尽管算不上万人空巷,但也至少是反响空前。

“妈,你肯定猜不到,我们这次遇到了什么?!”

方燕拿出珍藏的红旗,大大咧咧地讲起了这面作为华夏奥运会首金而升过的国旗。

杨霞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真哒?就是许海峰夺冠的那一面?”

龚樰笑盈盈地点头,从包里翻出一系列跟华夏运动员的合影,尤其是跟华夏女排的照片。

“真好,真好。”

杨霞笑得合不拢嘴,随后让方言打电话给韩跃民她们,一同分享此刻的喜悦。

“姐和姐夫他们现在怎么样?”方言抓起电话。

“别提了,太忙了!”

杨霞说自从奥运会开幕式以后,韩跃民生产的西装和衬衫彻底卖疯了了。

就跟健力宝一样,简直是卖疯了,得亏在王府井商贸大厦租了柜台和商铺,换成以前的裁缝铺,恐怕每天都要挤满了人,饶是如此,韩跃民手底下的员工和设备,一直在没日没夜地干。

除非撞上停电断电,否则,人能休息,机器不歇。

“那这个电话,我看先打给姐吧。”

方言道:“她这会儿估摸着还在《红楼梦》剧组里。”

“妈,您瞧瞧,这些全是买给姐和姐夫的。”

龚樰取出口大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饰品和服装,以及从美国、香江买来的时尚杂志。

比如,《VOGUE》、《ELLE》、《GQ》、《Harper's Bazaar》……

“你们还是让他们少看这些吧。”

杨霞撇了撇嘴道:“少折腾点,抽点空多研究研究生孩子吧。”

龚樰双颊微红,方言见状,不禁失笑道:“妈,您老这么着急抱孙子呢?”

“可不只是我,人亲家母也着急。”杨霞道,“趁着现在我们还带得动,都得抓紧点。”

方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冲小妹递了个眼神。

“妈,晚上你都准备了啥吃的?要不我让姐夫带点好酒好菜回来?”方燕心领神会。

杨霞白了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在外头还没吃够啊。”

方言和龚樰相视一笑,就在等着接线员接通的工夫,杨霞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万佳宝让他从美国回来以后,赶紧去一趟,商量大事。

“先生有跟您说,到底是什么大事吗?”

“就是那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说是有3000人应邀来访华交流嘛!”(本章完)

第387章 京剧梅派(二合一)

复兴门外大街路南,有两栋一模一样的楼房,外墙都被粉刷成了统一的淡藕荷色。

方言站在门口,按响了其中一栋的门铃。

“你来的正是时候。”

万芳打开门,“刚刚爸爸还在念道你呢。”

方言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走进屋内。

“爸爸已经在书房里等你了,跟我来吧。”

万芳朝前带路,“对了,你那面红旗有带过来吗?”

方言拍了拍箱子,“在里面呢!”

来到客厅,就见万佳宝坐在电风扇前,烟斗里冒出的烟徐徐地被风吹走。

“快,快,岩子,快把红旗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万芳急不可耐道。

眼见方言小心翼翼地展开红旗,万佳宝不禁感慨了一句道:

“这就是许海峰夺冠的时候升的那面国旗啊……”

“没错,先生,就是奥运会首金升起的五星红旗。”

方言咧嘴发笑,洋洋得意。

自己“献国旗”的事根本就瞒不住,《新华报》、《人民报》等媒体第一时间就报道出来。

基本上现在,全国上下都知道了奥运会60米慢射比赛里,主办方只准备了一面红旗,同样也知道了方小将当时挺身而出,献出国旗的事迹,毫无疑问地将载入到华夏奥运体育史当中。

“这次你在美国,可是出尽了风头。”

万佳宝抬起头来,笑眯眯着。

“先生,这话可不敢当。”

方言一个激灵,摆了摆手。

“你就别谦虚了,我已经听人民报的同志说了。”

万佳宝示意让他落座,“说是如今的美国,无人不以谈《枪炮、病毒与钢铁》为豪,影院门口更是大排长龙,争看《拯救大兵瑞恩》的电影,你现在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不亚于鲁迅先生……”

“您这么说,真的是折煞我了,我哪里能跟鲁迅先生比啊!”

方言心里暗戳戳补充了句,在稿费待遇上差不多是持平了。

万佳宝颇为欣慰道:“你能有今日的成就,想必沈兄在天之灵,也能得以慰藉了。”

方言一言不发,默默把红旗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箱中。

万佳宝在夸赞了一番他在美国大学的讲学活动后,悠悠地把谈话拉回到正题上。

“这次找你来,主要是为了3000人访华的事。”

“这3000人里,基本上来自各行各界,包括文学界、电影界、媒体界……”

“这样的接待活动,之前你已经接触过两回,一回生,两回熟,而且考虑到你和你的作品在日本的名气和影响力,所以包括我在内的不少同志,都推荐你到文艺界接待团。”

“我?”

方言大惊,本来以为和前两次一样,都是当个小卡拉米,没想到这回被委以重任。

“至于接待工作的要求和细节,到时候,穆芝同志他们会找你的,我就不再赘述。”

万佳宝再三强调,上头很重视这次3000人访华团,千万要好好表现。

“是,先生!”

方言眼神坚定,语气认真。

正事一谈完,随后两人闲聊起了这趟美国之行,特别是《枪炮、病毒与钢铁》引发的强烈反响。

万芳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偶尔插嘴问几个问题,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静静地聆听。

万佳宝好奇道:“除了这个文明的划分以外,你最近在创作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方言喝了口茶,润了润微哑的喉咙,然后说自己前不久刚刚完成了部历史题材的悬疑推理小说,《大宋提刑官宋慈》,另外,手头上目前还有一部关于京剧文化的小说。

相比于《大宋提刑官宋慈》,万佳宝显然对《霸王别姬》更感兴趣。

“说来也是巧合,我沿途路过香江的时候,恰好看了这部《霸王别姬》的电视剧……”

方言讲起了和李碧华合写作品的来龙去脉。

万佳宝越发好奇,“说说内容,你打算怎么把它写成寻根文学的代表作?”

万芳边给他们倒茶,边听着方言言简意赅地讲述剧情大纲,当听到程蝶衣和段小楼的说不清、理还乱的关系时,冷不丁地吸了口气,迎男而上,男上加男,这未免太惊世骇俗、放肆大胆了吧?

“芳芳姐,我写的可不是同性,而是封建社会对旧时艺人的压迫和残害。”

方言一本正经道。

“这话不假。”

万佳宝说,清朝最初对京剧艺人也是十分地不待见。

四九城内城里是不允许建戏园子的,当时这些旗人也不与京剧艺人来往,当不成票友,只有皇宫之内和一些王爷家中有戏台子,旧社会的京剧男旦通常活跃在八大胡同,满足士大夫的病态嗜好。

也因此这些长相清秀的男旦才会被称之为“像姑”,后来逐渐演变为“相公堂子”。

“《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戏子柳湘莲的暧昧关系,就能反映出当时的情况。”

方言举起茶杯,轻轻吹气。

“不错,后来,戏曲大家田际云、程长庚、梅兰芳等名家反对这种畸形的做法,京剧男旦也渐渐地以艺术为研究方向,但事实上,京剧男旦是特殊年代的产物,就是旧社会把男人压垮成了女人。”

万佳宝叹了口长长的气。

万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方言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打小就明确知道自己是男孩的程蝶衣,后来在外界各种压力下,才会让他对自己的性别出现了认知障碍,两次读错,是他的倔强,最后一次念对,就是他的妥协。”

“你这部小说好啊,好就好在这个结尾。”

万佳宝说:“当程蝶衣和段小楼阔别多年,最后一次登台唱戏的时候,程蝶衣再一次唱错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一直是个男的,释怀了,也就自杀了。”

方言笑了笑,“您真的是一语道尽。”

万佳宝认真叮嘱道:“小方,这样的作品要好好地写,千万别写砸了,这可是一部杰作啊!”

“那您可得帮我个忙。”

方言说《霸王别姬》里牵涉到京剧文化,需要走访采风,最好是能得到曲艺大家们的专业指点,就像《一代宗师黄飞鸿》一样,找燕京武术队咨询请教,避免出现常识性的错误,让人笑掉大牙。

“《霸王别姬》清逸居士根据昆曲《千金记》和《史记·项羽本纪》编写而成,总共四本,分别是《九里山》、《楚汉争》、《亡乌江》、《十面埋伏》……”

万佳宝道:“最开始是由杨小楼和尚小云在燕京首演,之后才是杨小楼与梅兰芳合作演出,将其中的《楚汉争》进行修改,更名成了《霸王别姬》,如今已经是梅派经典的剧目之一。”

方言顺着话头往下说,自己希望能请个梅派传人当顾问。

“既然是梅派传人,那当然非梅兰芳大师的儿子莫属了!”

万佳宝拍了下手,干脆把他引荐给梅葆久。

方言嘿然一笑,“如果是梅大家的话,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冲着《霸王别姬》,万佳宝揽下了这活,“回去等消息吧,一有准信,我让芳芳给你打电话。”

…………

回到什刹海时,天色已暗。

方言把见梅葆久的事跟龚樰一说,就见她情绪激动,眼含秋水地望着自己。

“你也想去?”

“可以吗?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的!”

“见一见倒也无妨,不过你该怎么谢谢我呢?”

“我……我……”

龚樰在继床上被教数学之后,这次换成了语文,耳畔边回荡着方言轻哼《醉翁亭记》的句子:

“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

“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游鱼行于甘泉之上安然自在,如同归家。”

迷迷糊糊之间,整个人翻身犹如文章翻篇一样,转而换成了《桃花源记》。

就在方言略发文骚的两天后,万芳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满面红光的龚樰,羞答答地跟着方言,一同来见梅兰芳之子,梅葆久。

华夏曲艺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传家。

子承父业,是为传承,只不过在现代文化冲击下,许多曲艺渐趋没落,已然谈不到传承二字。

但是在京剧行当里,许多名家仍是数代传人,最盛而不衰的,当属七代谭家。

而最负盛名的,莫过于一门两大师的梅派!

此时此刻,葆久正在跟梅派师兄师姐们以及弟子们准备梅兰芳90周年的纪念演出。

“久爷,叨扰了。”

方言喊的是曲艺界对梅葆久的尊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

“无妨无妨,万先生都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

梅葆久以平辈之礼待人,客套了几句,注意力转到龚樰身上。

“这位是我的爱人,龚樰,也是您的戏迷。”

方言笑着给龚樰做起了介绍。

梅葆久把两人请到屋里坐下,身上毫无半点架子,又是泡茶又是递水。

“来,方老师……”

“不敢当,不敢当,久爷还是叫我‘岩子’吧。”

方言摆了摆手。

“这声老师,你们都当得起。”

梅葆久提到了方言的“世界三大戏剧体系”以及“世界三大表演艺术体系”理论,把梅兰芳表演体系,以及华夏戏曲都抬到了世界级的地位,就冲这个,整个梨园界的人都得承他的一份情。

龚樰惊了个呆,轻声地说:“这事你怎么没见你跟我说啊?”

方言虽然一脸懵圈,但是面不改色,“这下知道你男人多有面儿了吧。”

龚樰白了眼,“德行!”

梅葆久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追忆地讲道:“其实我这人啊,并不太适合唱男旦,我五官比较硬朗,男子气概很足,偏偏男旦需要的不是这样,得是女子的那种柔媚,所以对接班人呐,从小就得开始培养,身段啥的都得练得柔软些才行,可我偏偏没有这样的童子功……”

方言和龚樰互看一眼,后世有很多人都觉得梅葆久的艺术不行,但这要看和谁比。

跟其父梅兰芳大师相比,肯定是差点,不过比现在的梅派演员,那可以讲是绰绰有余。

“没辙,为了不让梅派男旦艺术失传,我只有花更大的力气去补拙。”

梅葆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方言道:“这就叫‘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

“对,对对!”

梅葆久眼前一亮,“你这一句,就道出了我们梨园子弟的辛酸苦楚。”

“这是《霸王别姬》的大纲和开篇,您过过目。”

方言把手稿递了过去。

梅葆久接过手后,一页接一页地往下翻,眼里情不自禁地噙着泪。

龚樰张了张嘴,想要提醒,但被方言拦了下来,两人一声不吭地剥着花生,就着茶水。

“好,好啊!”

梅葆久眼角流下了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方言笑道:“之前我一直担心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复杂关系,会让您觉得……”

“不不不,这写得一点儿也没问题。”

梅葆久说,在现实的京剧历史中,男旦是京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曾经是京剧舞台上的主流。

除赵燕侠之外,旦角开宗立派的基本上都是男性,四大名旦就全是男的。

也因此,会有许多男性艺人,因为常年唱旦角,走火入魔,人戏不分,从而导致台上台下不分。

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缅怀,“我父亲不只一次地跟我讲,认为男旦艺人最好有一个度,达不到标准,许多人认为你就是一个男人,不像女人,可反之太过,则会被认为是娘,会让人生厌作呕。”

“这就是‘不走偏锋,不用险笔,也不媚俗’。”

龚樰脱口说出梅派的特点,让梅葆久甚是欢喜。

“这便是传承,只有这种一丝不苟的传承,才能让梅派艺术继续发扬光大下去。”

方言喝了口茶。

“不光要靠戏曲,男旦艺术和京剧文化要流传下来,还是要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

梅葆久道:“像电视,像广播,还有像《霸王别姬》这种小说的形式。”

方言点头附和,随之道明了来意,《霸王别姬》整本书里涉及的曲目,除了《霸王别姬》以外,还包括了《贵妃醉酒》、《牡丹亭》等等,所以希望梅葆久,或者由他推荐位梅派当家旦角来协助。

“这自是责无旁贷!”

梅葆久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就算自己要出国巡演,也会让梅派弟子帮忙。

方言道:“那敢情太好了,谢谢久爷!”

“为京剧,为戏曲,我辈义不容辞!”

梅葆久随后邀请他们参加即将举办的梅兰芳90周年的纪念演出。

“求之不得啊!”

方言紧抓着龚樰的手,和她相视一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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