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大唐双龙传(草原大乱 下)

突厥王庭内部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权力真空。颉利可汗被亲卫拼死救回时,已经意志消沉,时而呆坐不语,时而癫狂怒吼,显然身心遭受了难以恢复的重创,已无法理事。突利可汗伤势更重,且因其鲁莽举动招致大祸,威信扫地,被忠于颉利的贵族暂时软禁。

王庭留守的重臣、贵族、设(部落首领)们紧急召开了会议。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毕玄身亡,可汗被废,精锐尽丧……这几乎是将突厥汗国的脊梁打断了。如何稳定局面?谁来主持大局?如何应对那个恐怖的中原人可能的下一次行动?如何震慑内部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每一个问题都沉重如山。

争吵、推委、相互指责、暗中结盟……在最初的恐慌过后,权力的诱惑开始显现。颉利的儿子叠罗支(又称阿史那·摸末)年纪尚轻,且并无显赫战功和威望,难以服众。突利派系势力遭到沉重打击。其他有资格竞争汗位的阿史那王族成员,如颉利的弟弟阿史那·苏尼失等,开始活跃起来。

就在这纷乱之中,一个原本并不十分起眼的人物,逐渐走到了台前。

阿史那·社尔。

他是处罗可汗(颉利之兄)的次子,也就是颉利的侄子,突利的堂兄弟。年纪约在二十五六,在注重勇武和资历的突厥贵族中,算是年轻一代。社尔与许多骄奢淫逸、只知争权夺利的王族子弟不同,他自幼聪慧,不仅精于骑射,更对中原文化、兵法政略颇有兴趣,曾暗中招揽流落草原的汉人儒士学习,见识远超一般草原贵族。他平时为人低调谦和,不显山露水,但在几次内部征讨叛逆和对外小规模冲突中,已展现出冷静的头脑和不错的指挥才能,在部分中下层将领和渴望变革的年轻贵族中,积累了一些声望。

更重要的是,在此次惊天变故中,社尔因为并未随颉利出征,得以保全实力。他麾下直属的数千部众,是王庭附近少数几支建制完整、战力可观的部队之一。当其他贵族还在争吵不休时,社尔已经悄然行动。

社尔首先以稳定王庭、护卫可汗为名,迅速接管了于都斤山牙帐的部分防务,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关键位置。同时,他利用自己相对清白的身份(既非颉利直系,也与突利保持距离),以团结各部、共度时艰为口号,积极游说那些惶惶不安、又对叠罗支或其他竞争者缺乏信心的中小贵族和将领。

他很聪明地没有立刻打出争夺汗位的旗号,而是高举“维护突厥汗国生存”的大旗。在会议上痛陈利害:“如今大敌当前,内部若再分裂争斗,我突厥将有灭族之祸!当务之急,是推举一位能团结各部、冷静应对的贤者,暂摄大局,稳定人心,恢复生产,重整武备,同时派出使者,谨慎打探南方态度,避免再次冲突。”

这番话说到了许多担忧部落存亡的首领心坎里。相比起那些只想着争权夺利的王子王孙,社尔显得更有大局观和责任感。而且,他手握兵权,却又表现得谦逊务实,愿意“暂摄”而非强夺,给了各方一个缓冲和观察的台阶。

与此同时,社尔暗中联络了部分对颉利长期政策不满、又看好他潜力的实力派贵族,许以未来利益。对于颉利和突利的旧部,他采取分化策略,拉拢中下层军官,对死硬派则暂时监控、孤立。

在消息传开约半个月后,在一次由大部分王族和重要设参加的“忽里勒台”(部落议事大会)上,阿史那·社尔在相对“平和”的氛围中,被推举为“监国叶护”,暂时代理可汗职权,处理汗国一切事务,直至颉利可汗康复或产生新的众望所归的可汗。这实际上,已然确立了社尔在突厥汗国的最高统治地位,只是披上了一层“临时”、“代理”的遮羞布。

社尔上台后,展现出了与颉利截然不同的风格。他第一时间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寻衅南下,尤其是严禁任何针对中原人及其相关势力的报复行为,违者严惩不贷。他派出多路使者,携带相对谦卑的礼物和文书,前往南方,试图与天道盟甚至其他中原势力建立联系,探听虚实,表达“和睦”之意。

对内,他着手整顿混乱的秩序,抚恤伤残士卒,减免部分赋税以安抚牧民,同时大力提拔年轻有为之士,整合那些因颉利倒台而失去依附的中小部落,悄然扩充自己的实力。对于薛延陀等蠢蠢欲动的铁勒部族,他采取怀柔与威慑并举的策略,一方面承认其部分自治权,减免贡赋,另一方面又集结兵力在边境巡弋,显示肌肉。

社尔很清楚,突厥汗国如今外强中干,元气大伤。他的首要任务是生存和恢复,而不是复仇或扩张。那个名叫易华伟的中原人,如同一柄悬在整个草原头顶的利剑,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甚至秘密下令,搜集所有关于易华伟和天道盟的情报,越是详细越好。

……………

当草原陷入权力更迭与恐惧震荡之时,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飞跃长城,传入了中原。

长安。

李渊在接到边关急报和潜入草原的细作传回的消息时,正在与裴寂、萧瑀等心腹商议应对大夏北犯之事。当听到武尊毕玄被一指化灰、颉利、突利被废双腿、三千突厥铁骑尽成残废的描述时,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此言……当真?”

良久,李渊才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

“多方验证,细节或有出入,但大体属实。”

负责情报的官员额头见汗:“如今草原已乱,颉利之子叠罗支难以服众,其侄社尔被推为监国,正竭力稳定局面。”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沉吟道:“父皇,此乃天赐良机!突厥经此重创,短期内绝无力南顾。我们或许可考虑与这社尔暗中联络,牵制窦建德、王世充?”

李渊却面露忧色:“突厥之患暂解,固然是好事。但那天道盟主……其武功竟至如斯境地?一人可敌一国精锐?若他日南下……”

这才是李渊,乃至所有听到这消息的中原势力主君,心中最大的震撼与恐惧所在。易华伟展现出的,已经不仅仅是个人武勇,而是近乎“人形天灾”般的战略威慑力!天道盟拥有如此人物,其威胁程度,瞬间超过了所有割据势力,甚至超过了突厥!

洛阳。

王世充闻讯,先是狂喜:“颉利老儿也有今天!哈哈!”但随即,笑容便僵在脸上,转而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有一丝惶恐。

“无名……他如今人在草原?他会不会……顺手把我们也……”

王世充素来多疑狡诈,此刻更是疑神疑鬼。他加紧了对虎牢关等要隘的防守,同时秘密派遣使者,携带重礼,想方设法试图与草原上的易华伟取得联系,哪怕只是表达“敬意”,也想摸清这位煞星的动向和意图。

河北。

窦建德闻报,拍案而起:“真英雄也!”

他出身底层,对突厥屡屡寇边深恶痛绝,闻听易华伟重创突厥王庭,心中大感痛快。但谋士凌敬却冷静地提醒:“主公,易华伟此举固然大快人心,然其展现之力,已非常人可及。天道盟本就势大,今又有此神威,天下何人可制?我夏国与之相邻,恐非幸事。”

窦建德闻言,兴奋之情稍退,眉头紧锁。他既敬佩易华伟所为,又对天道盟未来的威胁感到深深不安。

天下武林、世家门阀则是彻底沸腾,又噤若寒蝉。毕玄之名,威震中外数十载,是无数武者心中难以逾越的高峰。如今竟被天道盟主如此轻易地抹杀?江湖传言愈演愈烈,无名的形象已然被神化,甚至魔化。

“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再无任何争议。无数原本对天道盟持观望甚至敌视态度的中小门派、地方豪强,开始悄悄转变态度,或暗中向南方示好,或约束子弟门人,绝不可与天道盟发生冲突。

消息传回天道盟,先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尤其是军中将士和普通百姓,与有荣焉,士气民心高涨到了极点。

“盟主神威!扬我汉家雄风!”

“突厥蛮子也有今天!看他们还敢不敢南下牧马!”

宋缺、虚行之等核心高层在最初的激动之后迅速冷静下来。盟主此举固然震慑天下,但也将天道盟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所有势力的焦点,乃至潜在的公敌。

虚行之立即下令加强各地防务,尤其是与王世充、窦建德接壤的边境,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冲突。同时利用这空前的影响力,加速推进内部整合与新政实施,并派出更多精干人员北上接应盟主。

………………

公元623年,春。

江右道,庐陵郡,安成县。

三年时光,不足以让沧海变桑田,却可让一个名字从传奇化为近乎神祇的信仰。

对于这座位于赣水支流畔、原本籍籍无名的江右小镇而言,过去三年所经历的变迁,远超其过往数百年的总和。而这一切改变的源头与核心,都聚焦于镇外那座刚刚落成的、庞然如山岳的巨像之上。

小镇的名字已渐渐被人淡忘,如今往来之人,更习惯于称其为“圣临镇”或“盟主故里”。

镇子依山傍水,格局在原有基础上向外扩展了数倍。新的房舍沿着拓宽的青石板路鳞次栉比地排列开来,虽不如襄阳、江陵等大城的气派,却整齐洁净,透着一种新兴的活力。

街道上人流明显稠密了许多,不再仅仅是本地农户和手艺人,多了许多南腔北调的面孔:有穿着天道盟低级官吏服饰的差人,有来自各地、瞻仰“圣地”的旅人信众,有嗅到商机前来开设客栈、酒肆、香烛铺的商贾,还有更多是因为此地骤然兴起的土木工程和随之而来的各类需求而聚集的工匠、力夫、小贩。

镇子内外日夜回荡着与往昔截然不同的声响:不再是单纯的鸡鸣犬吠与田间劳作号子,而是车马粼粼、商贩吆喝、工匠敲打、学堂童稚的朗朗书声,以及永远隐约可闻的、来自镇外那座“圣迹”工地的、富有节奏的号子与劳作之声。

改变不仅仅在于表面。镇中设立了蒙学,适龄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学习《天道三字经》、《忠义训》以及基本的算学。镇外河边,新型的筒车缓缓转动,将河水提灌入新修的水渠,滋润着周边开辟出的更多田亩。

而这一切繁荣与秩序的视觉与精神中心,便是矗立在镇外三里处、一片被特意平整开拓出来的宽阔岗地上的那座石像。

那是一座人像。一座高达十丈,几乎与后方郁郁葱葱的山岭比肩的巍峨石像。雕像背倚青山,面朝东方,俯瞰着脚下的镇落、田野与蜿蜒的赣水支流,目光仿佛能穿透云雾,望向更遥远的中原大地。

石像所雕刻的,正是天道盟盟主——无名。

尽管天下见过盟主真容者寥寥无几,但关于其“丰神俊朗,如谪仙临世”的描述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流传。雕像显然依据了极为权威的蓝本(据传出自盟主亲传弟子单婉晶郡主之手),尽力捕捉了那份神韵。

雕像主体以本地开采的、质地坚密的花岗岩垒砌雕琢而成,并非一整块巨石,而是由成千上万块经过精密打磨的石料,以天道盟工部秘传的“榫卯灰浆”技艺层层叠砌、咬合而成,浑然一体,坚固异常。

石像线条流畅而富有力度,面容清晰,眉目疏朗,嘴角含着一抹淡然温润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海,平静地凝视前方。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既有书生的儒雅,又有超脱尘世的飘逸,更隐含着一股睥睨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

仅仅这规模与气势,便已堪称当世奇迹,足以令任何初见者心神震撼,油然生出敬畏之情。

雕像的基座亦高达两丈,以汉白玉包砌,四周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内容并非传统的祥云仙鹤,而是展现了天道盟自崛起以来的重大历程:襄阳定鼎、长江水战、平定南方、跨海征瀛、劝课农桑、兴办学堂……一幅幅画面连缀成一部无声的史诗,彰显着天道盟的武功与德政。

基座正面镌刻着四个斗大的鎏金篆字——“道临天下”。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意纵横,乃天刀宋缺亲笔所书。

历时三年的建造,并非一帆风顺。开山取石、运输巨料、高空作业、精密拼接、抵御风雨侵蚀……每一项都是巨大的挑战。无数来自天道盟将作监的能工巧匠、征调的各地石匠、以及本地招募的力夫,在这片岗地上耗费了无数心血与汗水。期间甚至曾有敌对势力的细作试图破坏,被驻扎在此地的“剑卫”与当地守备军联手剿灭。

而负责全程监造此像的,正是易华伟的弟子,如今天道盟内地位超然且武功已臻一流高手境界的东溟郡主——单婉晶。

此刻,正值雕像主体最终完工,进行最后的外部鎏金修饰(主要针对基座文字、衣饰纹路等细节)和周边环境铺整的阶段。

岗地工地外围已被临时性的木栅栏围起,入口处有精锐剑卫把守。内部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但秩序井然。工匠们在高耸的脚手架上如同灵猿般移动,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与修饰;力夫们喊着号子,将一块块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铺设成环绕基座的宽阔广场;一些文吏模样的人则在指挥着栽种松柏等常青树木。(本章完)

第1093章 大唐双龙传(三年后)

在工地一侧临时搭建的、可供瞭望全局的木质观台之上,立着数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单婉晶。三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增添了几分统御者的沉稳与英武。她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淡青色披风,腰间佩着东溟剑。

单婉晶负手而立,仰望着即将彻底完工的巨像,明媚的眼眸中光芒复杂,有崇敬,有思念,有完成重任的欣慰,也有一丝感慨。

“郡主,基座东南角最后一道云纹鎏金已毕,工匠正在查验有无遗漏。”

一名身着将作监服饰的中年官员恭敬地禀报。

“广场石板铺设已完成九成,预计明日可全部完工。”

另一名负责土木的管事接着道。

“从瀛洲船运来的最后一批金箔和彩绘矿石已清点入库,足够后续维护之用。”

这是负责物资的吏员。

单婉晶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石像:“很好。诸位辛苦了。工程收尾,务必精益求精,不得有丝毫马虎。此像非比寻常,乃天下人瞻仰盟主圣容、感受天道威严之所在,一砖一石,一金一彩,皆需尽善尽美。”

“谨遵郡主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一名身着剑卫服饰的年轻女子走上前,低声道:“郡主,庐陵郡守、安成县令及地方乡老代表已在营外等候,请示何时可入内瞻仰并商议后续祭祀、维护等事宜。”

单婉晶这才收回目光,沉吟片刻:“让他们稍候。待今日工毕,我自会接见。”

顿了顿,问道:“镇内近日情况如何?”

那剑卫女子本是负责本地情报的,流畅答道:“回郡主,镇内秩序良好,因工程和朝圣者带来的繁荣持续。蒙学入学童子又增三十七人。新修水渠已惠及下游五村农田。市集交易税额比去年同期增长四成。只是……近来镇中外来人员愈发复杂,虽未发现明显异动,但鱼龙混杂,已加派人手巡查。”

“嗯,意料之中。树大招风,此地既为师父故里,难免引来各方窥探。明哨暗桩均不可松懈,既要保境安民,也要张网以待。”

单婉晶语气转冷:“凡有图谋不轨者,无论来自何方,一律按盟律严惩。”

剑卫拱手应道:“是!”

单婉晶再次望向那巍峨石像,心中思绪万千。

在师父的规划中,圣临镇乃至整个庐陵郡安成县,正在被系统地塑造为天道盟在长江以南腹地的一个重要支点,一个兼具象征意义与现实功能的战略节点。

雕像的建造本身,就是一次庞大的经济刺激。历时三年,动用了数以万计的工匠、力夫,消耗了海量的石料、木材、金属、漆料、金箔等物资。这些需求并非凭空而来,也非完全依赖外部输入。

安成县及周边山区本就蕴藏着品质不错的花岗岩和石灰岩。在将作监的指导下,本地采石业从原始的手工开采,迅速向有组织的规模化、半专业化生产转变。新的开采技术(控制爆破、杠杆滑轨运输)被引入,不仅提高了效率,也培养了一批技术工人。围绕石料加工,衍生出了石雕作坊、石材打磨铺、运输队等一系列配套产业。原本零星的家庭木匠、泥瓦匠也被组织起来,参与工棚搭建、脚手架制作等,形成了初步的建筑行业集群。

而随着“盟主故里”与“圣像”的名声远播,四面八方的仰慕者、好奇者、乃至各方势力的探子,开始络绎不绝地涌入这个曾经偏僻的小镇。

人流带来了最直接的消费需求,镇内及通往雕像岗地的道路两旁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众多客栈、酒肆、茶馆、食铺。这些店铺最初多是本地居民将自家房舍改建,后来逐渐有了外来商贾投资兴建更具规模的酒楼、货栈。香烛纸马、雕刻仿制圣像的小型工艺品、印有盟主像或“道临天下”字样的布帛、本地特产(如竹器、茶叶、药材)等等,都成了热销商品。一个以“朝圣”和“观光”为核心的服务业市场迅速形成并繁荣起来。

单婉晶根据师父的只言片语和襄阳总舵的指示,有意识地在此地引导培育一些特色产业。例如,利用本地优质的陶土和临近赣水运输便利的条件,扶持建立了数座官营与民营结合的陶瓷窑场,不仅生产日常器皿,更尝试烧制带有天道盟纹饰或圣像元素的记念瓷器。从岭南和瀛州引进的甘蔗种植与制糖技术,也在周边适宜的丘陵地带进行试点推广,意图打造新的物资产出。这些产业既服务于本地需求,其产品也通过赣水商路,销往周边郡县乃至更远的地方,逐渐将圣临镇从一个纯粹的消费地,转变为一个有一定产出能力的工商业节点。

而水利设施的兴修(如筒车、水渠)直接提高了农田的灌溉保证率和粮食产量。除了满足本地激增的人口需求,部分余粮开始进入市场。更重要的是,在农监官员的指导下,一些农户开始尝试种植经济作物,如桑麻(用于本地 nascent的纺织业)、茶叶、果蔬等,农产品结构开始向更高附加值的方向调整。镇外形成了定期的小型集市,不仅是本地农副产品交易场所,也吸引着周边乡镇的货物前来集散。

为了支撑雕像建设和随之而来的庞大人流物流,原本泥泞的乡间小道被拓宽、夯实地基、铺设碎石,形成了连接镇子、雕像岗地、采石场、码头和主要农田的初级道路网络。赣水支流上的简易码头也被扩建,可以停泊更大的货船,使得圣临镇与赣水主航道、乃至通过鄱阳湖与长江水系联系起来,大大降低了大宗物资运输成本,促进了商业流通。

经济的繁荣和人口的聚集,必然要求更强有力的安全保障,而此地特殊的圣地属性,更是赋予了军事部署以超越寻常驻防的意义。

圣临镇及其周边长期驻扎着一支约两千人的常备军。这支军队并非普通的郡县守备部队,其中核心的五百人是单婉晶直属于“剑卫”精锐,他们不仅武功高强,更对盟主和天道盟有着近乎狂热的忠诚,是“圣地”最内层的护卫力量。其余一千五百人也是从天道盟各军轮换抽调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的存在,确保了本地绝对的安全,震慑了任何潜在的破坏企图。

圣临镇的地理位置虽非传统兵家必争的前线,但其位于赣水中游、沟通鄱阳湖与岭南、闽地的水陆要冲位置,经过建设后,具备了成为区域性兵力投送枢纽的潜力。扩建的码头可以快速集结和转运部队,改善的道路网便于向周边区域机动。

在易华伟的规划中,一旦东南方向,如林士弘旧地、或更远的闽越出现变故,或者需要加强岭南与中原核心区的联系,圣临镇储备的兵力和完善的后勤设施,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前进基地或中转站,快速反应,辐射周边数郡。

由于本地蒙学普及,青壮年识字率和对天道盟的认同感远高于普通地区。单婉晶已奉命在此地筹建一处“预备军校”(乡勇讲习所)。从本地及周边选拔身体强健、有一定文化基础、身家清白的青年,在此接受基础的军事训练、文化教育和思想灌输。这些经过初步培养的青年,可以作为优质兵员补充到各线部队,其中优异者甚至可能被选入“剑卫”或其他精锐序列。这里,正在成为天道盟兵员储备和初级军事人才培养的摇篮之一。

圣临镇汇集了四方来客,三教九流,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情报集散地。单婉晶麾下的“剑卫”和祝玉妍“暗影”系统的分支,早已在此深耕细作。他们不仅负责内部安全监控,更利用此地复杂的人员流动,收集来自南方各地、乃至通过商路间接传来的、关于李唐、突厥、西域乃至更遥远地区的各类情报。这里的情报站,是天道盟庞大情报网中一个日益重要的监听哨和分析前站。

单婉晶收回眺望的目光,师父让她来此,监造石像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让她亲手参与并推动这一整套“圣地建设”计划的实施。通过赋予一个普通小镇以无与伦比的精神象征,进而以点带面,系统性地注入经济活力、强化军事存在、培育人才、收集情报。

如今的圣临镇,已不再仅仅是“盟主故里”。它是一个集经济新兴增长点、区域军事支撑点、情报前哨和人才储备地于一体的复合型战略存在。就像一颗被精心嵌入天道盟庞大躯体中的“心脏起搏器”,不仅自身强健搏动,更通过经济血脉和军事神经,将能量和影响力持续辐射到整个江右乃至更广阔的南方腹地,默默巩固着天道盟的后方。

“师父……”

目光投向雕像,单婉晶在心中默念:“您究竟在何方?婉晶已依命完成此事。天下风云将动,您何时才会归来,带领我们……”

三年了……师父音讯全无,只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下达过寥寥几次指令,让她在此地执行这“圣地”计划。她完成了,做得很好,可心中的思念与担忧却与日俱增。天下局势日趋紧张,北方战云密布,突厥动向莫测,师父他……究竟在谋划什么?又身在何方?

…………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金紫,为巍峨的圣像披上最后一层辉煌的外衣,随即迅速褪去,沉入青灰色的暮霭之中。

工地上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工匠们结束了一日的劳作,陆续收拾工具离开。灯火次第亮起,沿着新修的道路,蜿蜒连接着镇区与岗地。

单婉晶在数名剑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观台,沿着石板路走向镇内专为她修建的临时行辕——位于镇子西北角、毗邻军营、兼具办公与居住功能的府邸。

府邸规模不大,但用料扎实,格局方正,白墙灰瓦,在周围日益繁华的市井建筑中,显得庄重而内敛。

一路上,仍有不少归家的工匠、收摊的商贩、乃至远道而来尚未离去的瞻仰者向她投来敬畏与感激的目光,远远地便躬身行礼。单婉晶微微颔首回应,步履却未停歇。三年的历练,让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

府邸门口,两名持戟的剑卫肃然挺立,见到单婉晶,立刻行礼。她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便是她日常处理公务和歇息的内院。

院中引了一股活水,砌了个小小的荷花池,此时池中只有枯荷残叶,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出一种萧疏的意趣。几株晚桂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兼书房,东侧是卧室,西侧则是小型的武备室和静修室。

厅内已经点起了灯烛。靠窗的书案上堆着一些尚未批阅的文书和图纸,墙角的多宝格上摆放着一些本地官员乡老赠送的瓷器、根雕,以及她自己收集的几把古剑。

单婉晶解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又将腰间的东溟剑取下放在剑架上,走到书案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连日来督导工程收尾,接见各方人员,处理镇务军情,虽不至心力交瘁,却也耗费了大量精神。

厅内的光线,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并非烛火摇曳,而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之物轻柔拂过的感觉。空气的流动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滞涩与变化,温度似乎升高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又似乎毫无变化。

单婉晶背对着厅内,身影骤然僵硬!

一股熟悉到灵魂深处、温暖浩瀚如同春日阳光、又缥缈高远如同九天星河的气息,毫无征兆,却又无比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近在咫尺!

单婉晶猛地转过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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