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曲乔不是人

“若是隋侍郎不能把剿孽军引到饕餮外身附近,陛下还得多留个后手。”陈顺才给出了建议。

昭兴帝微微摇头:“隋智是个聪明人,朕答应给剿孽军送去援军和饷银,就等于帮隋智指好了路,这路他会走,也绝对走不错,

倒是你,顺才,你这些日子可真是让朕大失所望,朕却不明白,你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这么多心思,能有什么用处?”

这句话,对太监的侮辱性很强。

但这多年来,昭兴帝说习惯了,貌似陈顺才没有介意过,又有哪个太监敢介意皇帝?

“其实也没甚用处,”陈顺才干笑一声,“渴了有个倒茶的,闷了有个说话的。”

昭兴帝皱眉道:“伱手下恁多内侍,还找不到个能伺候你的人?”

陈顺才低下头道:“有个女子在身边,终究贴心体己些。”

昭兴帝冷笑一声:“你与那女子终日厮混,不仅犯了宫里的规矩,还误了自己的职守,朕要找个人商议事情,却总也找不到你!”

陈顺才犯了宫里的规矩么?

其实没有。

自五年前“季胡之乱”过后,昭兴帝再也没敢在皇宫之中禁止“对食”,这完全是一种被默许的行为。

陈顺才耽误职守了吗?

也没有。

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催票、批红、下诏书,陈顺才什么事情都没耽误过,昭兴帝临时有事,也随传随到。

陈顺才只是给自己留下了一点空闲,这点空闲本就是他应得的。

但昭兴帝有一个拿手绝技,他能把一个人应得的东西,变成皇帝给予的恩赐。

他甚至能把一个人应得的东西,变成一种罪过!

“顺才,知错了吗?”昭兴帝现在就认为陈顺才有罪。

陈顺才自然识趣,赶紧低头道:“老奴知错了。”

“那小院子,住的难受吧?”

对一般人来说,这是道送命题,无论回答难受还是不难受,都会遭到昭兴帝的斥责。

但陈顺才毕竟老练:“老奴能有个地方住,都是陛下的恩赐。”

昭兴帝点点头,看着陈顺才就觉得顺心。

“搬回原来的住处吧,那里更敞亮些。”

陈顺才赶忙谢恩,这次谢恩是发自真心的。

昭兴帝道:“来日,我准备在凉芬园办两场祭礼,你去作些准备,第一场祭礼,要把在京的宗亲全都叫来。”

办祭礼?

皇帝何时有这等兴致?

难道是为了对付粱季雄?

陈顺才道:“此事要告知圣威长老么?”

昭兴帝不耐烦道:“我说的是在京的宗室,他在京么?”

陈顺才又道:“若是祭祀苍龙真神,不告知苍龙长老,恐怕……”

“糊涂啊!”昭兴帝斥责一声,“粱季雄就要死了,苍龙殿以后没有长老了,难道我大宣以后不祭神了吗?”

“老奴愚钝,老奴真是老了……”

陈顺才快步退出秘阁,回到了小院。

曲乔正在院子里晾衣裳,陈顺才上前搭了把手,把衣服从盆里拿了出来,递到了曲乔手上。

曲乔赶忙拦住陈顺才:“这事可不能让你做,让人看见了,却要笑话你。”

陈顺才笑道:“不让我做,为何你自己要做?那群猴崽子却不肯伺候你?”

陈顺才虽然失势,但司礼监依旧要安排太监来伺候他。

曲乔摇摇头道:“洗个衣裳罢了,求他们作甚,我有手有脚,这点事情自然是能做的,

饭都煮好了,今日没什么好菜,但酒是好的,你将就喝一点,明日我想办法找姐妹弄点肉回来。”

陈顺才知道曲乔这几日受了不少委屈,司礼监的太监都这幅嘴脸。

在司礼监,降职,是失势的开始,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陈顺才还是从二品的大员,但宦官终究不是正经的官,任免宦官甚至不需要经过内阁,今天是从二品,明天可能一步降到九品,这是常有的事,只不过皇帝一句话而已。

太监们觉得陈顺才失势了,连院子都没了,就敢给曲乔脸色看,甚至在食材上都敢克扣。

可今天,当陈顺才吩咐司礼监搬家的时候,这群太监们慌了。

他们见过太多因失势一蹶不振的太监,但没见过失势之后还能再翻身的太监。

他们拼上了满身力气,甩开膀子,撒开腿,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把陈顺才的家当全都搬回了原来的院子。

陈顺才看了看搬家的太监,看着他们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们应该笑,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掌事太监史川怎么没来?”陈顺才随口问了一句。

一名太监应道:“史掌事今日身体不适,在房里歇着呢。”

陈顺才笑道:“叫他来一趟,就说我请他来。”

太监撒腿如飞去了,不多时,史川进了院子,赶紧向陈顺才施礼:“卑职昨日染了风寒,今日想来替陈秉笔搬家,可实在起不来床……”

陈顺才拍了拍史川道:“史兄弟,当初是你帮我从这院子搬出去的,今天本想让你再帮我搬回来,这也算有始有终,

可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我这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史川赶紧解释道:“陈秉笔,属下当真染了风寒……”

“风寒好说,出一身汗就好了,”陈顺才笑道,“这院子几天没人住,积了不少灰尘,你给我好好扫扫,扫完之后,再把这些陈设摆件好好擦擦,若是风寒还没好利索,再把衣裳给我洗了!”

说完,陈顺才吩咐后厨排宴,招呼其他太监喝酒去了,只留史川一个人扫院子。

史川攥着扫把,牙咬得直响!

……

次日天明,陈顺才去了凉芬园,准备祭礼。

祭礼原本都由苍龙殿主持,这次祭礼交给了司礼监,陈顺才还真有点吃力,诸多事宜模棱两可,还得吩咐手下人不停查阅书籍。

司礼监掌印太监齐安国也来到了凉芬园,冲着几名太监喊道:“那祭坛的位置对么?且往东边再挪挪!”

太监们就跟没听到的似的,只顾着布置祭坛,全没理会齐安国。

认秉笔,不认掌印,这是司礼监过去几年的正常状态。

齐安国对此很是不满,冲着陈顺才道:“陈秉笔,你看着这祭坛的位置对吗?”

陈顺才笑一声道:“应当是对了吧。”

齐安国又道:“还是找个内行人问一声的好!”

陈顺才随口应道:“哪里的人算内行?”

“苍龙殿和礼部自然有内行人。”

“是么。”陈顺才点点头,没再理会齐安国,继续忙别的事情。

齐安国攥攥拳头,离开了凉芬园。

回到司礼监,齐安国问了问值守的太监,今天皇帝有没有找过他。

值守太监说:“圣上没找过掌印,叫人找过几次秉笔。”

难道前几日的宠信都是幻觉么?

难道皇帝和陈顺才长谈一夜,司礼监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齐安国在自己的院子里默坐半日,一语不发。

史川进了院子,来到齐安国耳畔,低语了几句。

齐安国眼睛一亮,看着史川道:“这话当真么?”

史川低声道:“当真,我在陈顺才那扫了一夜的院子,今上午又在那洗衣裳,我看得真真切切,

从昨天黄昏到今天正午,曲乔一趟茅厕没去过,屋子里没有壶,也没有桶,你说她都屙哪去了?”

齐安国转了转眼珠,沉沉一笑:“曲乔,我就觉得这女子奇异,相貌平庸,却让陈顺才看上了,就连圣上也看上了,

小川,你立了大功了,这个曲乔她根本不是人!”

……

忙了一夜的陈顺才回到了皇宫,一路却想着那口兰芷酒。

曲乔煮的酒,也太好喝了,怎么喝都不够。

今天从集市上给她买了一匹上好的流光锦,本想给她做件衣裳,可又拿不准她的尺寸,且把衣料拿回去,让她自己裁吧,她的手艺也相当好,陈顺才有两身便服就是她改的。

陈顺才一路走得飞快,只为了回院子里,多看曲乔一眼。

祭礼准备的差不多了,吃点东西,喝一口酒,还得找皇帝复命去。

跟着皇帝,难免要受些委屈。

以前不觉得委屈,可现在心性不知为何就变了,变得这么娇贵了。

陈顺才自嘲的笑了笑。

许是因为有人疼了吧,有人疼的男人自然就娇贵些。

委屈就委屈吧,为了家里女人过上好日子,受点委屈又能怎地?

这不就是男人的本分么?

想到此,陈顺才越走越快!

等到了院子门口,陈顺才一惊。

院子大门是开着的,有禁军和侍卫站在院子门口。

皇帝来了!

陈顺才赶紧进了院子,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曲乔,看见了满地的血迹,看见了端坐在院子当中的昭兴帝。

陈顺才站在院子当中,神情惊愕的看着昭兴帝。

昭兴帝脸颊一颤,喝道:“奴才,还敢看朕!当真瞎了你这双狗眼,且看看你相中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话音落地,史川上前,拔出短刀,剖开了曲乔的肚子。

肚腹之中没有内脏,史川笑道:“陈秉笔,你看仔细了,这是个傀儡!”

齐安国站在昭兴帝身后,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昭兴帝喝道:“奴才!你还有何话讲?”

“老奴……”

陈顺才刚一开口,就被昭兴帝打断了:“奴才,跪下说话!却不懂什么是古礼吗?”

陈顺才弯曲双膝,跪在了地上。

……

阴阳司里,太卜失去了和曲乔的联系。

曲乔是一具血肉傀儡,由太卜亲自操控的血肉傀儡。

何芳在旁道:“师尊,曲乔被毁了,陈顺才也没收拢住。”

太卜摇头道:“有些事情,陈顺才早就知道,我跟陈顺才说过,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曲乔无干!”

沉默片刻,太卜又问:“宗室那边,消息坐实了吗?”

何芳道:“消息已经坐实,宗室诸王无法容忍昭兴帝之古礼,欲拥立新君,

明日凉芬园祭礼,荣王和瑞王将要向苍龙真神上告昭兴皇帝种种罪状,

诸王将奉苍龙神谕,联手逼昭兴皇帝退位,立荣王为君。”

太卜连连摇头道:“荒唐,到底是谁给他们出了这么一个荒唐主意?”

“据传,宗室上下都收到了苍龙神谕,昭兴亡,立荣王,”

“神谕?”太卜一怔,“哪里来的神谕?”

“此事尚未查明,”何芳道,“但昭兴帝倒行逆施,以至人神共愤,宗室趁机出手,倒也是一次良机。”

“良机?”太卜摇头道,“你也忒看轻了皇帝!”

(本章完)

第357章 凉芬园血祭

天明时分,昭兴帝来到了凉芬园。

宗室成员已然到齐,各依次序站列整齐,等在凉芬园正园之中。

太卜在暗中静静观望,京城之中的皇室宗亲都来了,除了瑾王。

瑾王为何没来?

莫非是收到了什么风讯?

昭兴帝面向宗室成员站了片刻,宗室诸王、世子、王孙等数百人,与昭兴帝相向而立,无一人下跪。

昭兴帝对此早有准备。

王室成员对古礼的抵抗最为强烈。

祭礼开始,昭兴帝先念祷词。

这次祭祀的主要目的,正是推行古礼。

今天,昭兴帝要让王室宗亲最先学会古礼。

用特殊的方式学会古礼。

“朕为大宣社稷,重拾古贤之道,以古贤之礼教化愚顽,以古贤之方教化黔首……”

昭兴帝说了一番重拾古礼的重要意义,又大肆褒奖了圣恩阁的功绩,最后希望苍龙真神降下神谕,以表示昭兴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真会降下神谕么?

宗室成员看着昭兴帝的背影,大家心里有数。

神谕会有的,只要在祭礼的最后一个环节,叫大司祭随便说上两句,就是神谕了。

大司祭会说什么?

昭兴帝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没人会在意大司祭传达的“神谕”,他们甚至能猜出神谕的内容。

无非就是真神认可古礼,认可皇帝所做的一切。

这当然不是什么神谕,宗室心里有一道真正的神谕。

昭兴亡,立荣王。

这是他们在梦里亲眼见到的,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他们做了同样的梦。

荣王已经做好了准备。

等昭兴帝为苍龙真神献上祭品,荣王会立刻宣读昭兴帝十大罪状,瑞王会发动宗室成员,强逼昭兴帝退位。

昭兴帝如若不从,宗室成员将围攻昭兴帝,不只是言语上的围攻,还包括肢体上的。

他们甚至做好了把昭兴帝活活打死的准备。

他们不怕皇帝的爪牙?

梁季雄不在,苍龙卫也快死光了,谁还敢跟宗室成员动手?

陈顺才那个奴才敢么?

公孙文那个奴才敢么?

他们不敢,就连禁军都不敢!

有不少宗室成员偷偷带了武器进了凉芬园,禁军和内侍都不敢搜他们的身。

况且除了陈顺才和齐安国,其他内侍和禁军都在凉芬园外等候,他们没有资格参加祭礼。

强逼皇帝退位,会不会落下篡逆的罪名?

不会!

谁会把篡逆的罪名记述下来?

群臣不会,百姓也不会,京城之中所有人都盼着昭兴帝消失,所有人都不想看到这个逼着他们下跪的皇帝。

就连史官也只会记下一笔,昭兴皇帝倒行逆施,人神共愤,苍龙真神降旨,令其退位!

荣王有些紧张,但外表上掩藏得很好。

今天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梁显弘推行“古礼”,彻底激起臣民怒火,而今逼这昏君退位,顺应人心。

荣王梁贤俊是昭兴帝的胞弟,同为皇后所生,血脉正统。

昏君退位,太子远在北境,国不可一日无君,由荣王继位,名正言顺。

最重要的一点,他得到了苍龙真神的认可。

大宣受苍龙真神庇佑,苍龙神谕,是大宣的最高旨意,没有之一。

比起梁玉明和怀王梁贤康,荣王无疑得到了最好的机会,不用勾结外敌,也不用发动叛乱,上有苍龙钦定天子,下有昏君自掘坟冢。

而荣王也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果断出手,且永绝后患。

荣王下意识碰了碰腰间的匕首,待宗室围攻之时,他会趁机杀了昭兴帝。

梁显弘,别怪我心狠,只怪你多行不义。

昭兴帝念完祷词,该献上祭品了。

凉芬园本是处决官员的刑场,在这里祭祀,自然有其深意。

昭兴帝把各部衙门罪囚待了上来,一共五百余人,押送到凉芬园,集中处决,以罪囚之首级献祭于真神。

这五百余人有的犯了死罪,有的被判流放,有的被判徭役,有的连罪名都没坐实,只是嫌犯。

是什么罪名都不重要,对在场的王室而言,他们只是献给真神的祭品。

大司祭诵念祷词,荣王等着刽子手出现。

区区刽子手不足为虑,但最好等他们离开祭台之后再动手。

可他没有等到刽子手,只见昭兴帝一挥衣袖,跪在地上的罪囚肌肤炸裂,鲜血喷涌,身上的骨肉和内脏一块块脱落。

所有宗室成员都看呆了,他们见过杀人,就连凌迟这样的酷刑他们也都见过。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他们面前自行肢解,五百多名罪囚在惨叫声中慢慢化成了满地肉泥。

大司祭嘶声喊道:“真神杀贼!”

是真神杀了这群罪囚?

这场祭礼真的请来了真神?

王室成员终究见识广博,有一些人看出了端倪。

这是墨家工法,有人在暗中使用了机关术,但机关从何而来尚未可知。

躲在暗处的太卜知道机关从何而来,机关的根源,在那些罪囚身上的镣铐上。

镣铐上有极细的钢丝,罪囚身上的骨肉是被钢丝一层层勒下来的。

谁能操控如此高明的机关?

除了钟参,京城之中只有一个人。

苦修工坊坊主,叶安生。

他就在凉芬园。

可太卜找不到他的位置。

处决完了囚犯,就等于向真神献上了祭礼,荣王该登场了。

昭兴帝站在祭坛之上,荣王站在祭坛之下,两人之间隔着满地肉泥。

荣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向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却听昭兴帝缓缓说道:“贤俊,别急,祭品还没献完。”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别急?

皇帝知道我要做什么?

昭兴帝目光深邃的看着荣王梁贤俊,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前日密会,宗室诸王信誓旦旦,定下盟约,皆言与昏君不共戴天。

可今天只不过一眼扫视,所有宗室成员都在躲避昭兴帝的目光。

他们怕了。

荣王意识到情势不妙,此刻必须立刻宣读昭兴帝的罪状,否则王室的盟约会在恐惧之中土崩瓦解。

“昏君!”荣王刚说出两个字,忽觉气息阻塞,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在口腔之中生长,封堵住了咽喉。

昭兴帝身前突然亮起一排烛火,悬浮在半空之中,在白日之中甚是耀眼。

烛火熄灭一半,在场所有宗室口中都生出异物,阻断了气息。

宗室成员大惊,想要逃走,脚底再生异物,瞬间钻入泥土,却把所有人牢牢束缚在原地。

众人奋力挣扎,骨骼之中再生异物,盘错之间,束缚住了所有关节。

最先被锁住的关节是膝弯,所有宗室成员整齐的跪在了地上。

接下来被锁住的是脊柱,众人的身体像木偶一样僵硬的扭曲,在阵阵脆响过后,他们的脊椎全都断了。

但他们依旧挺直腰身跪在地上,有异物代替脊椎,支撑起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脖子僵硬的抬着,脸上的五官扭曲,瞪着血红的双眼注视着昭兴帝。

他们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他们丧失了活动的能力,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昭兴帝一挥衣袖,身前的蜡烛逐一点亮。

每点亮一根蜡烛,宗室成员面部和肢体的扭曲便少一分,待蜡烛点亮过半,已经有不少宗室成员能够活动了。

蜡烛亮了七成,宗室成员几乎恢复如初,他们依旧跪在地上,整齐的向昭兴帝行跪拜礼。

蜡烛全亮,所有宗室成员面带笑容,动作整齐如一。

他们真诚的向昭兴帝跪拜,每向昭兴帝磕一次头,都要整齐呼喊:“陛下圣明,真神圣明!”

看着如此诡异的一幕,昭兴帝背着手,站在祭坛之山,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陈顺才站在身后,神情木然,似乎知道内情。

掌印太监齐安国站在陈顺才身边,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

他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他很害怕,可还要强行摆出一张笑脸,这让他的表情显得狰狞而滑稽。

太卜将阴阳二气集中于双目,扫视着祭坛之下的王室宗亲。

他看见了一棵树,一棵巨大的树。

无常血树!

这些王室成员被变成了一棵血树。

束缚他们脚掌的,是血树的根,他们的脚掌已经深深扎根在泥土之中。

束缚他们关节的,是血树的主干,主干支撑着他们的身体,牢牢束缚着他们的膝弯。

他们张开的双臂,正是血树的根根枝杈。

他们反复跪拜,正是枝杈在风中来回摇曳。

他们高声齐呼,正是枝叶在风中发出的声响。

他们为什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变成血树。

太卜环顾四周,发现了端倪。

他先看到了祭坛上的神像,那根本不是苍龙真神的神像。

那是一个看不清四肢和五官的神像,太卜不敢过分注视那座神像,否则会迷失在无序和混乱之中。

神像周围,笼罩着一座巨大的法阵。

混沌无常道的法阵,就是这道法阵把五百多个王室宗亲变成了一棵血树。

这场祭祀,与苍龙真神无关,苍龙根本感知不到这场祭祀的存在。

太卜必须离开了,否则他也会受到法阵的侵袭。

在渐渐远离凉芬园的一刻,他听到了昭兴帝的声音:

“此即天子之威,此即天子之势,此即古贤之道与天子之礼!

传旨下去,祭祀持续三天,召集群臣及京城之民,来此聆听神谕!”

此番如能晋升二品,世间将无人与朕匹敌。

如不能晋升二品,且让血树助朕登上二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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