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拐杖,在石板路上拖行。

上方,老太太身影落下。

林书友在巷子口看了多久,附近的鬼将也就盯了他多久。

即使是普通路人,单纯路过,驻足发呆,依旧染上了原罪,怪只怪你命数不好,所谓的无妄之灾,就是为你准备。

而如若你的瞳眸中能倒映出里面的真实发生,那你就已有取死之道。

没急着出手针对,一是暂时没这个必要,二是事情得有个轻重缓急。

因此,就算先前林书友就此转身,想要安全离开,也得费一番功夫。

但既然这会儿林书友选择主动向里前进,那本可以晚一点解决的事儿,就赶早了。

老太太阴冷的目光盯着林书友,喉咙里发出渗人的声音: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老太太认为自己的身份,很适合说这种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林书友,来自真正的地狱。

鬼帅官位自不用多提,哪怕是官将首现如今名义上效忠的菩萨,这会儿也在地狱里垫着。

至于地狱的门,是有的。

跟在小远哥身边时,林书友经常能看见。

小远哥说这门瓷实沉稳,适合拿来砸人。

老太太准备出手了。

然后,

老太太就没机会出手了。

林书友左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砰”的一声,将她整个人甩到了一侧墙壁上。

右手撩起先前老太太手里用过的拐杖,拐杖锋锐的尖端,在经过石板与另一侧的墙壁时,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老太太周身黑气升腾,思维上还未适应当下处境,本能上主动开启反扑。

林书友的竖瞳开启。

顷刻间,似有冰冷的瀑布自上而下将老太太吞没,熄灭她身上所有的气焰。

老太太:“你……”

“噗!”

拐杖,刺入了老太太的胸膛。

毫不犹豫。

抽出,刺入;再抽出,再刺入;继续抽出,继续刺入。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屋顶其它鬼将,耳朵里还在回荡着老太太先前的那句俗语,结果恍惚间,老太太本人就被提起来按在墙壁上,拐杖捅出了迅猛的残影。

出门买个包子油条,自是不会带凶器。

可就算金锏不在手,这附着着三叉戟虚影的拐杖,亦是够用了。

每一记穿刺,都是一柄三叉戟的汇入,这受损的可不仅仅是老太太这借尸还魂的身体,她的本魂,早就千疮百孔。

阿友松开手,继续前进。

他走后,老太太才从墙壁上缓缓滑落。

她瘫坐在地,嘴角黑色鲜血翻涌,眼睛抽搐,一缕缕杂乱的黑烟不断溢出。

已经死过一次的她,再次感受到了比第一次,更冰冷绝望无数倍的终结恐惧。

她想要开口提醒自己的同僚,提醒它们,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可无法发出声音的,不仅是她的肉体,还有她那正在垮塌崩散的灵魂。

陈琳的哥哥匍匐在地,他身上的魂体也在做着最后苍白的挣扎,丝毫不知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位于巷子另一端,正对着里面的老人,看见了。

铃还在响,印仍在掐,他的眼睛,还在消化刚刚所看到的画面。

随即,在他的眼眸中,那根拐杖,正在愈来愈大。

老人猛地丢开铃铛,松开手印,身子极限侧躲,拐杖擦着他胸膛飞出,明明没有刺中,可他胸膛处却依旧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低头扫一眼,黑袍撕裂,三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老人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将拐杖掷出后,林书友站在了大舅哥的身前。

大舅哥身上的魂体已被折磨得神智错乱,失去压制后,下意识地向距离最近的林书友发出嘶吼,作势欲扑。

林书友抬起脚,跺了下去。

嚣张疯狂的魂体先是扭曲,再是凹陷,最后如气球般被压缩回了大舅哥的身体。

力道上的掌握,出现了些许偏差。

因为林书友高估了魂体现如今的外强中干,太过轻易地将它踹回去后,靴子上余下的力道,踩在了大舅哥的后背上。

“砰。”

大舅哥四肢贴地,脑袋面朝下,磕在了石板上。

然后,不动了。

另一只靴面,正好就在大舅哥的鼻前,看着上面不断浮现的雾气,得以确认大舅哥没死,还有气儿。

昏厥的大舅哥更适合搬运营救,正当林书友作势弯腰下,两侧墙壁上各有一名鬼将滑落。

被抹额遮蔽的鬼帅印记亮起。

林书友一拳向前轰出。

“轰!”

这一侧的鬼将双脚还没落地,于半空中就被砸中,直接炸裂。

另一侧的鬼将运气好一点,它双脚落地了。

迎接它的,是林书友一拳轰出后,顺势抬起向后踹出的腿。

“轰!”

灰烬崩散,魂影无存。

无论是鬼帅身份的凌驾统御,还是官将首的恶鬼只杀不渡,林书友对付这些鬼物,就是天然压制。

更甭提,林书友的每一拳每一脚,都附着着酆都地狱下,正被赵家人斩首献祭的厉鬼哀嚎。

阿友的优势,在于速战速决,连一击都无法吃下的对手,就是他最佳的速决对象。

老人:“你身上没有鬼烟标记升腾,这里的事本与你无关,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与我活人谷作对。”

当你弱小时,路过都是错;当你强大时,即使杀了他们的人,仍有谈判余地。

这座江湖,岁月变迁、风景变幻,甭管换过多少层皮,拳头,都永远是它的底色。

林书友将大舅哥抓起,准备离开。

这时候假如能走,那对小远哥的计划影响就能压到最低。

动手前的林书友,天真烂漫;动手后的林书友,果决冷静。

这源自于小时候一次次开脸起乩的练习,给自身造成的心理暗示。

只是,老人显然不愿意心心念念且几乎到嘴的猎物就此飞离。

短暂内心挣扎后,老人挥下手臂。

一张网,自巷子上方覆下。

林书友松开手,放下累赘。

大舅哥的脸,回吻大地。

林书友身形先是向着老人前冲,这张网也随之加速在前方收束。

下一刻,林书友身形一滞,向后倒起。

网的反应慢了一拍,被跳跃而起的林书友抓住了后方薄弱点,轻松绕开。

双脚在两侧墙壁左右借力,林书友飞跃至巷外,下方,在老人两侧,一男一女的中年人,手里各拿攥着一条网绳。

林书友先扑向女人。

女人松开手中的网,掏出两把匕首,一把自掌心疾驰而出,飞向林书友,另一把反握于手,于身前画符。

林书友对着斜前方高处的空气轰出一拳,其身形快速向斜下方坠落,正好来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的符刚刚画好最后一笔,可这符先前瞄准的是上方。

这会儿,她只得以匕首尖端刺入符纸,强行改变方向对准林书友。

林书友眼里竖瞳旋转。

跟着小远哥久了,再看这种画符施术方式,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

可纵使是小远哥,也一直在思考与遮掩被近身后的难题,这个女人,又怎能免俗?

横肘,撞击,在女人还未来得及将新调整好方向的符激发出来时,林书友就以一记肘击,将其冲碎。

紧接着又是一个顺势转身,抓住女人的手腕,再借着自身惯性,掰断其试图挣扎的肌肉与骨骼,让女人手中的匕首,精准无误地刺入她自个儿的脖颈。

鲜血飞溅,打在林书友脸上,传来一股温热。

她不是鬼将,和那个老者一样,是个活人。

女人眼睛睁得很大,不敢相信这居然就是自己的结局,她想要将刺入脖颈的匕首拔出,可她自手掌到小臂,早已绵软如泥,压根发不出力道。

林书友帮了她一把,抓住其手中的匕首,抽出。

抽出时带着侧向发力。

“噗!”

女人的视线出现了翻转,在这一过程中,她反复看见自己立在那儿不断远离的身体。

等脑袋落地后,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缓缓闭合,直至彻底陷入黑暗。

手持匕首的林书友再次向老人冲去。

老人口念咒语。

“嗡!”

身后的男子,闪身出现在老人前方,手持一根杀威棒,挡住了林书友的匕首。

鬼修普遍走的是术,少量天赋者走阵,更稀缺的走秘。

当初在三只眼家祖宅遇到的那个浑身流脓种菌子的家伙,走的就是秘,把自己炼制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除此之外,最没出息最没前途的,才会炼体。

不是炼体不行,而是每个传承都有自己的侧重点,哪怕是现在的润生还不会走阴,在地狱都很难安排个合适职位。

炼体的方式很简单,将鬼气不断导入体内,加以锤炼,最终结果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前期可能有点优势,中后期就被卡死上限,无比鸡肋。

男人挡下林书友的一记匕首后,没来得及喘气,林书友的匕首又快速连续划落。

速度飞快,角度刁钻。

男人勉强招架,渐渐不支。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明明在他认知里,也是鬼修炼体,为什么能强到如此离谱,仿佛没有上限?

林书友哪怕闲下来没事做给村里老人去修电路,也不会去浪费时间思考这种问题。

他们这群人身后站着小远哥,小远哥每上一层台阶,下一件事就是把他们也一并给提上去,小远哥就是他们的上限。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确实耗费了林书友更多时间。

让男人身后的老人,成功将术法施展而出,一道道鬼婴浮现,向林书友圈去。

男人见状,欲要后撤喘息。

林书友收手,看向这群鬼婴,给了男人回撤的机会。

待男人将杀威棒收起,换气的当口,林书友身形如电,对其冲出,地上更是扬起了一片尘土。

童子的战斗经验,早就与林书友共享,这种在战斗中的松紧调度,早炉火纯青。

男人没料到对方竟敢在被术法攻击时仍不顾一切地攻向自己,后方的老人更是被气得咬破舌尖,喷出精血,一道道鬼婴身上散发出红色,向林书友扑去。

杀威棒举起,想要像先前那般挡住匕首,谁知这次拍上来的,是林书友的手。

林书友抓住杀威棒,顺其方向也跟着向上发力一提,男子双手跟着高举,中门打开。

阿友即刻贴近,匕首扎入其身体。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林书友完全贴住男人,以刺入其体内的匕首为门把手抓力点,抓着男人身体转动。

一道道血色鬼婴冲来,全部砸中了男人的后背。

“啊啊啊!!!”

男人的惨叫更加强烈。

他的身体,也开始快速腐烂,身上弥漫起浓郁的诅咒气息。

老人一边继续喷血加持鬼婴,一边开口道:

“误会,我们中间可能有误会,那个人,你想带走带走就是,化干戈为玉帛!”

林书友没回应。

鬼婴的攻击也没松懈。

终于,林书友手里拿来当肉盾的男人血肉脱离,余下的白骨快速变黑后也很快散架。

鬼婴已被消耗大半,余下的鬼婴围成一个更小的圈后,向林书友压来。

林书友张开嘴,体内早就在准备术法的白鹤童子,适时激出。

白色的火焰喷吐,转身燃遍四周,鬼婴们集体发出既痛苦又解脱的惨叫,全都在靠近林书友前,消融成黑色的汁水落地。

老人撕开自己的灰袍,两具由不同人骨骼拼凑的白骨立起。

这僵硬的动作,这粗糙的拼接,这简单直白的鬼气传导纹路……无不透着一股无证小作坊加工出来的劣质气息。

童子:“增损二将那俩东西,还是吃得太好了!”

不过,再怎么瞧不起这俩白骨傀儡,至少它们确实称得上力大坚固。

老人也因此舒了口气,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然而,当他再回头看向前方时,面部神情当即一滞。

他看见那可怕的家伙,压根就没正面冲向自己的两具白骨傀儡,而是向外侧快速移动,就当着自己的面,以极快的速度绕了一个半圈。

原本,白骨傀儡是站在他身前保护着他,现在变成了他将两具傀儡紧紧保护在身后。

在南通道场里,林书友一提升完,赵毅就在脑子里推演过,现在的林书友到底有多恶心。

眼下,无非是恶心照进现实。

坚固的防线被绕开,林书友手持杀威棒,向老人冲来。

任凭老人如何努力操控,那两具白骨傀儡仍是来不及快速赶至身前。

老人收手又太晚,想再掏出什么东西来御敌时,杀威棒已被举起。

“砰!”

一棒下去,老人脑袋炸裂,棒势不减,继续下压,最后如一把刀般,将老人的身体劈飞成两半。

林书友收棒,将棒底向地上一戳,一声颤音之下,棒身上的红的白的粘的全都抖落。

这时候把大舅哥提回去,顺带将买的早餐和肉菜再带上,用这棒子前后挑着,跑快点到家,包子和油条应该还是温的,尚能吃。

童子:“带着你大舅哥回去吧,你救过那丫头,这次还救了她哥,她得狠狠地对你以身相许,给本座生出一个蹴鞠队的小真君!”

正当林书友刚迈步准备回小巷时,童子的声音响起:

“有大家伙,头顶!”

林书友抬起头,看见了一双靴子的白色底部。

手中杀威棒再次握住,抓举两端,向上格挡。

“吱呀……”

这一次,林书友感受到了极为明显的压力,对方这下坠的力道比想象中更为强劲。

“咔嚓!”

杀威棒断裂,林书友双脚在地上滑行出一段距离后才止住身形。

对方身形落下,官靴却未真的触地,细看的话,能瞧出与地面仍有筷子厚度的间隔。

这位身上的官袍也与那些鬼将不一样,不仅更雍容华贵,其上所绣的图案,更是已经超出了某种规格。

硬要类比,那就是民间常看到的十殿阎罗画像,细节上或许有差别,但本质上……应该是抄袭模仿。

小地狱的一切,哪怕实力层级不够,但在呈现形式上,都是向酆都地狱靠齐。

眼前这位在小地狱里的地位,就是阎罗。

“吱吱吱吱……”

它的脑袋转动,从身前转到身后,面朝林书友。

其官帽之下的饰品,无法遮掩住它几乎铁青的脸色。

不是气的,而是本就如此。

这尊小地狱阎罗,是这次活人谷反击的负责人。

其本尊矗于城市中央,压阵这场追杀。

林书友在这里的连续杀戮,将它惊动。

最重要的是,它本体距离这里,并不算远,苏醒后再赶到这里,就很快。

但当它到来时,这里的人和鬼,该死的死,该消的消。

童子:“这家伙,不太好对付,而且它在这里现身后,不管是近处的还是远处的,那些负责追杀的活人谷人马,立刻会向这里汇聚。”

林书友:“我带他冲出去?”

童子:“它的结界已经覆盖在了这里,你能不能无恙逃出去都难说,再带个人……要不,把你大舅哥脑袋割下来带走?

这样成功率高点,回去给那丫头也有个交代,好歹能有个头,供她睹物思人。”

林书友:“你是认真的?”

童子:“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被割下脑袋时还有没有彻底咽气?”

林书友:“她能自己看出来。”

童子:“也是,那丫头心思段位比你高多了,不过她就算看出来了,也会装不知道的,还是会继续感激你。”

林书友握着两个断裂的杀威棒,像是又握回了熟悉的双锏。

童子知道,自己这乩童已做出选择。

当然,祂也没奢望乩童真的会去割下大舅哥的脑袋。

你希望他能变得市侩精明一些,不要那么善良实诚,可偏偏你当初选择他的理由,就是看中他身上的后者。

童子:“那就打吧,别去看也别去在意你那大舅哥,这儿的人和鬼都死光了,没人告诉这小阎罗你是为了救那个人才起的冲突,就让他一个人先安全地躺那儿睡会儿。

还好,这不是真正的酆都地狱阎罗,遇到那种正牌阎罗,我们现在毫无机会。

这种模仿货色……倒是可以尝试碰一碰!”

林书友听小远哥讲述过酆都地狱下十大阎罗殿里的存在。

如果将酆都大帝比作泰山般巍峨的话,那么大帝下方的阎罗,好歹也是一座狼山。

狼山虽然只在南通出名,也确实不高,但在普通人眼里,它依旧是山。

当初众人面对被阎罗投影的苏洛时,也几乎没什么招架之力。

而眼前的模仿品,强大归强大,但确实没给人那般磅礴到绝望的威压。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抹额下的鬼帅印记,光芒大盛。

阎罗抬起手,向前一指。

“嗡!”

无形的波浪快速临近。

林书友原地起跳,快速躲避。

他原先所在的位置,传来尖利的摩擦声。

竖瞳之下,能看见是一根根仿佛凭空出现的丝线,快速完成了绞杀。

童子:“这是它的结界,这种局面下,我们不太好对付,先试着对它发动一下攻击,看看效果。”

林书友开始前冲,前冲的过程中身形不断横移变化,好几次,他就察觉到前一刻自己所在的位置那里传来尖利声。

阎罗的手,也一直指着他,如在调动结界。

距离拉近,正当林书友准备再进一步发动攻击时,童子发出提醒:

“不行,收手,它在等你这么做!”

林书友按下了冲动,也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原本自己打算做最后冲刺的路线上,被晶莹的丝线交错充斥。

如果自己刚刚真的发动攻击了,那此刻处于无数根丝线正中心的,就是自己。

阎罗之前的慢一步,实则是在为最后的绝杀做铺垫。

局面,一下子僵了下来。

林书友只能继续绕行,一次次避开对方的攻势。

倘若是整个团队都在这里,他愿意以自己的负伤或者更高的代价,来为自己的伙伴开路,可这会儿就他一个人,单独往前冲的话,非常不明智,更不划算。

就算自己付出生命,能伤到它,哪怕是重伤,在这种一锤子买卖的对局下,没死的那方,无限等同于没损失。

阎罗的手,开始加速。

追击林书友的丝线,速度也越来越快。

林书友则进一步提速。

不再考虑进攻,只是单纯闪躲。

幸亏,这会儿的阿友不是以前的阿友,来自酆都地狱的献祭经过童子转化不断落在他身上,让他有了更持久的耐力,换做过去,他这会儿已经接近脱力。

童子:“这家伙就是个刺猬,天然克制我们,这架没法打。”

更快的速度更凌厉的攻击,一旦你无法近身,那优势就无法展现,反之,你防御和远程手段上的劣势,会被持续放大。

童子:“小心,它在前面提前布线了,绕开!”

林书友及时绕开,然后继续着快速转移,身后的追逐他的丝线,如附骨之疽。

童子:“它在收缩结界,它打算一步步压缩我们的活动范围。”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道道黑色身影,鬼气森森。

童子:“活人谷的人开始向这里靠来了,接下来,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多。”

一个个鬼将,一个个活人谷传承者,不断在附近屋顶上出现。

他们脸上充满震惊。

即使都知道这次反击有阎罗大人压阵,但他们完全没想到,阎罗大人竟然会亲自出手。

从外围看结界内,很是模糊,只能看出一个人影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围绕着阎罗大人不断转圈。

众人与鬼不禁疑惑,到底是谁,竟能逼迫阎罗大人亲自出手解决?

童子:“结界范围越来越小了,外面活人谷的人马也越来越多,乩童,我们得做点什么。”

林书友:“做什么?”

童子:“想办法弄出点大动静,最好能让那位感知到,这样我们也能有援兵了。这结界,我们俩是拿它没辙,但在那位眼里,这结界算个屁啊!”

林书友:“不用。”

童子:“乩童,我跟你讲,你不要犟,你这次出手是为了救你那个大舅哥,我跟你说过,以那位的性子,绝不会怪你,所以你不要有压力,我们该想办法求援就求援。”

林书友:“不用。”

童子:“你怎么就听不懂神话呢!”

林书友:“不用求援,小远哥他们快来了。”

童子:“我就在你体内住着,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我的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求援过了?”

林书友:

“因为我是去买早饭的,现在快过饭点了。”

……

一根树枝被折下,而后忽然向后横扫,草丛被切割了一片,露出了躲藏在里面瑟瑟发抖的一只野兔。

这野兔很大,也很肥,身上穿着肚兜,耳朵上还戴着金耳环。

“有点意思,这种妖物不好好在山中林子里待着,居然敢擅入人界,这年头,妖物的胆子都这么大了么?

夏荷,你说是红烧好还是清蒸好?”

徐默凡看向身边怀抱着长布包的侍女夏荷。

夏荷:“兔肉少,肯定红烧才好吃。”

徐默凡摇摇头:“它不一样,你看它,这么肥,清蒸后随便蘸点酱油就很美味。”

说着,徐默凡用手中的树枝,轻轻戳了戳野兔的肚子。

“嗯?”

肥是肥,却不是完全因为胖,在刚刚,徐默凡感知到树枝另一端传来的几道回弹。

“算了,不吃了。”

“少爷,怎么了?”

“它有孕。”

“哦。”夏荷点点头,她理解了,没再说什么。

徐默凡看着这只野兔:“妖兽有灵,你不是蠢物,既已有孕,却不在山林洞府里好好待着备产,反而深入人界,而且,你似乎是在执意跟踪我?

说,你到底是受谁胁迫!”

野兔继续发抖。

它能听懂徐默凡的话,但它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徐默凡再次举起树枝,释放出些许枪意对其进行压迫:

“怎么,你到现在都想护着他?”

野兔还是在发抖。

它没法回答,因为最近只山林里都在传说,丽江雪山上有只修行的黄鼠狼,现已功德圆满成人,而帮它成人的那位贵人,如今来到了玉溪。

其实,能在中巴车下面,被木王爷召唤过来,给谭文彬递牌子的,已算是附近山精野魅中的翘楚。

这只野兔并没有资格出现在那里,它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因为它是从上面山精里接的分包。

它只知道,自己只要能观察找到正确的人、并上报上去,那头山精就会给予自己丰厚的回馈,不仅足够自己接下来在洞府里生下一窝健康的孩子,连带着自己和孩子们接下来的妖气蓄养,都不再是问题。

徐默凡:“倒是只……有种的兔子。”

树枝在野兔屁股上拍了拍,徐默凡叹了口气,道:

“走吧走吧,放你一条生路,再试图跟着我,我不会再枪下留命了。”

野兔双手搭在身前,对徐默凡连连叩首,转身离开。

它很感谢对方愿意饶自己一命,现在,它要抓紧时间去向上面的山精报告,目标出现了!

夏荷:“少爷,那我们早上吃什么?”

徐默凡:“那边有家早餐店,你去随便买点。”

夏荷跑过去了,然后又跑回来:“少爷,包子油条馒头这些都卖完了,得等重新做。”

徐默凡:“这才几点,就卖完了?”

夏荷:“说是有个客人,刚把店里做出来的能带走的都打包走了。不过,老板说,可以给我们下米线,他说他下米线很快。”

徐默凡:“那就……”

就在这时,徐默凡目光一凝,看向另一个方向。

夏荷:“少爷?”

徐默凡收回视线:“算了算了,应该是活人谷那边在追杀仇人。”

夏荷:“少爷,你就不打算出手帮忙么?”

徐默凡:“这种江湖仇杀,我有什么插手必要么?”

夏荷:“可是少爷你也怀疑,这次被活人谷仇杀的对象,好像都是点过灯的人。”

徐默凡:“且不说我一个人能救下几个,就算我救下来了又有什么意义,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我的性子,看谁不顺眼就一枪捅死,是能组织串联的人么?

这种事,那位九江赵毅擅长,如若他这会儿在这里,也在这一浪,与我联手的话,我倒是愿意为他筹措人手去救人。

算了,吃米线吧。”

徐默凡走到早餐店门口,对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老板,来两碗……”

徐默凡再次把目光看向那一侧。

夏荷:“少爷,你要吃几碗?”

徐默凡:“不吃米线了,先去吃热闹。”

刚有一道鬼气忽然迸发后,又戛然而止。

徐默凡带着夏荷向菜市场方向走去。

“呵呵,又迸发又戛然而止了,这次还是两道。”

“还在继续。”

“有意思,夏荷,有高手。”

“少爷,有多高?”

“不见得比少爷我的枪矮。”

夏荷捂嘴轻呼:“这么高?”

徐默凡忽然伸手抓住侍女肩膀,带着她快速后退。

退出一段距离后,徐默凡松开手。

夏荷看了一眼自家少爷,随后自口袋里掏出一把粉,向前一挥。

身前,出现了一条条丝线。

夏荷:“少爷,这是结界。”

徐默凡:“应该是活人谷里的大东西,出手了。”

说着,徐默凡将手放在了侍女怀里的布包上,那里面包裹着他的枪。

可犹豫之下,这枪还是没有抽出来。

徐默凡:“夏荷,这种大东西,少爷我还真不好对付,它克制你家少爷我,我能给它身上捅出一个枪窟窿,它能给我身上钻出个马蜂窝。”

夏荷:“少爷无需担心,夏荷来帮您破掉这结界。”

徐默凡不置可否,他其实没有必须要出手的理由。

不过,他倒是挺想看看先前那位屠杀活人谷人鬼的那位,到底是谁。

夏荷将长枪布包递给少爷,然后将一应器具,从罗盘到指针、从沙盘到八卦全都在身前布好,正当准备就绪,已盘膝而坐即将出手时,面前的结界,竟然开始后撤,直接脱离了她的布置距离。

“我……”

夏荷再次重新布置好,都累出了汗,等再次盘膝坐下,结界又后撤了。

“哎呀!”

夏荷气得直跺脚。

“哈哈哈哈哈!”

上方二楼,有人推开窗,放声大笑。

徐默凡扭头看上去,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只红烧鸡爪正在啃着,就是这鸡爪有五根手指,而且很纤细。

朱一文:“徐兄,朱某建议你再找个靠谱点的阵法师拜你走江,你这个侍女,实在是乐死我了,哈哈!”

徐默凡:“你也在这一浪?”

朱一文:“我还没摸清楚这一浪的模样呢,刚到而已,不过这儿确实挺热闹的,打打杀杀个不停。

那个,徐兄,你若是枪痒了想进去厮杀,朱某倒是可以帮你打开这结界,送你进去。”

徐默凡:“也没那么想。”

朱一文唆了一口“鸡爪”,对着下面吐出指骨:“你说,到底是谁在里头,打得这么热闹,看这架势,应该是活人谷里的大东西亲自出手了。

活人谷素有小地狱之称,小地狱里的大东西就有如此威势了,我真好奇,真正的酆都地狱里那些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又该是何等模样。”

徐默凡:“这你该去找赵兄,据说赵兄是那位酆都大帝的干儿子。”

朱一文:“你的江湖消息落伍了。”

徐默凡:“难道不是?”

朱一文:“是干儿子但不是那种干儿子,据说,赵兄把他自己的两个蛋蛋割下来,进贡给了大帝。

大帝被其孝心打动,这才愿意收他做手下宦官。”

徐默凡:“若是如此,赵兄可真舍得。”

朱一文:“没办法,他不走极端不行呐,谁叫他和那两座龙王家有血海深仇呢?”

徐默凡不语。

朱一文:“结界越来越小了,里面那位,怕是要惨喽,呵呵……嗯?”

徐默凡:“这结界似乎出了问题,有人在尝试破界。”

朱一文面露凝重:“徐兄,你不善阵法,那人不是在尝试破界,而是正在反客为主,控制这结界!”

徐默凡:“被困在结界内的那位,他的手下赶来帮忙了?”

朱一文:“有没有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被困在结界内的那位,是别人的手下?”

徐默凡:“你觉得这可能么?”

朱一文:“我当然希望是我……想多了。”

……

阎罗的法网,越来越密集,留给林书友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窄。

一切,似即将尘埃落定。

童子:“乩童,有没有可能那位今天起床起晚了?”

林书友:“小远哥作息一向很稳定。”

童子:“那有没有可能,那位今天胃口不好,不是那么想吃早饭?”

林书友:“小远哥会和阿璃准时吃饭。”

童子:“但是,咱们快没时间了啊。”

林书友:“那小远哥应该已经到了。”

这时,阎罗依旧面色铁青,他的嘴巴没动,但声音,却通过密密麻麻的丝线震颤而传响:

“现在,准汝自缚,入吾地狱,叩首请罪!”

童子:“听到了没,乩童,它想要招安我们,跟着它回那小地狱,我们能有机会活命。”

林书友:“你是打算投降么?”

“嘿嘿嘿,哈哈哈!”

童子发出笑声。

“投降,投降它们,它们能给我雕刻出帅气的雕塑,能给我镶上漂亮的宝石么?

乩童,不躲了,跟它拼了,

上符针,

我把我燃了给你助助兴!”

林书友:“符针在包里,包在……民宿。”

童子:“……”

阎罗抬起手臂,四周所有的丝线,集体绷紧,肃杀之气盎然,即将向林书友绞杀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这丝线忽然发生了紊乱,紧接着,连带着外围凝聚出结界的丝线,也跟着一起离它而去。

阎罗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惊骇。

因丝线与结界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无法再靠它传音,阎罗紧闭不知多少年的嘴巴被迫开启,早已长在一起的嘴皮撕裂。

阎罗:“是谁?”

丝线集体震颤,以阎罗先前一模一样的方式,传出更加威严的声音:

“现在,

准汝自缚,入吾地狱,叩首请罪!”

(本章完)

第455章

以同样的传音方式,回敬以同样的传音内容。

在外人耳里,这无疑就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直白蔑视。

甚至,已脱离寻常江湖争斗范畴,踩踏的是活人谷传承地位。

只是,站在李追远的身份角度,少年这样的回应,又何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平铺直叙。

屋顶上。

李追远坐在那里,周身恶蛟环绕。

少年右手托举着紫金罗盘,罗盘内部不断凹陷凸起、自行演绎,指针圆润地缓缓转圈,一切都在说明着对局势掌控的游刃有余。

阿璃站在少年身侧,手里抱着血瓷瓶。

上午的阳光因故不是那么明媚,但和煦的风还是不时将女孩的发丝吹起,贴在其脸颊唇边。

谭文彬右手插兜,左手夹着一根烟,站在屋顶边缘的下风口位置。

吸进去的是烟,吐出来的是可以阻挡视线与感知的青雾。

他们早就到了。

毕竟,林书友这早饭,买得着实有点久。

没急着出手的原因:

一是阿友那里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二是发现了这条街,藏在暗处看热闹的人,真是不少,其中很多还是熟面孔。

李追远早就预判到针对同一个目标的第二批浪即将到达,但这第二批浪,着实来得有点急。

不是江水推得快,而是第二批浪的素质高,对这些“弄潮儿”而言,一叶知秋、提前赶至抓一个先手优势,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第一批浪里围攻哀牢山失败被反杀回来的点灯者,李追远懒得搭理。

但这第二批浪,很值得整合与利用。

无论是最后对付活人谷,还是中途拐入鹿家庄,这帮人,都有大用。

能轻松点干完的活儿,就没必要追求哼哧哼哧地亲力亲为。

因此,少年花费了一点时间,根据当下的新局面,调整了一下原计划。

至于那尊阎罗,反而没被少年太放在眼里。

强是强,但远没到离谱层次,能将林书友逼迫进那种地步,纯粹是棒子老虎鸡,正好克制阿友。

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笑道:“阿友也是成熟多了,懂得拖延时间维系状态,放过去,阿友早就热血上头冲上去干了。”

没人去疑惑争论阿友买个早饭,为什么就打出了这种场面。

问是肯定会问的,但那是打完之后的事。

“嗡!嗡。嗡!”

阎罗开始释放出更多的丝线,试图以此重新掌握控制权。

它铁青色的面容,开始变淡。

然后,它马上发现,无论它释放出多少丝线,只要还想继续依托原有的结界格局,那它现在都是在抱薪救火。

屋顶上,少年手中的罗盘指针,转速稍快了些,恶蛟每次环绕临近时,也会用自己尾巴轻扫罗盘。

阎罗的挣扎效果,就仅限于此。

李追远指尖轻轻一勾,一条丝线就被从结界处剥离而出,来到少年面前,温柔地缠绕在少年指尖,供其端详。

少年微微摇头。

还以为能得到新启发,毕竟这种用丝线给自己围成刺猬,让林书友这种刺客都无法下手进退维谷,对没练武的自己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在摸清楚其本质后,少年难掩失望。

就这。

说它是秘术,都辱“秘”这个字了。

那尊阎罗不仅是面色铁青,官袍之下的躯体,应该皆为青色。

这是丝线的颜色。

它是把丝线全缠绕在了自己身上,更直白一点,就是它全身就是由这丝线组成,需要时再将其按照结界运转的释出。

这哪里是什么阎罗,分明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线棒。

当下年龄段的孩子,哪个没有双手搭在线头两端,帮妈妈整理缠绕线头的经历?

李追远可没兴趣把自己搞成这种式样,这已经不是杀鸡取卵了,纯粹是在做鸡毛掸子。

少年左手手指轻轻向上一提。

下方结界处,开了一个口子。

早已等候在那里润生,左手持黄河铲,右手抓着两把金锏,走了进去。

李追远现在可以轻松地将阎罗的结界破开,但少年没选择这么做,继续将这片因结界而产生的视野迷雾做了保留。

倘若这一浪的目的,只是为了解决一个活人谷,李追远现在就可以让谭文彬振臂高呼、自报家门。

以这里为起点,先立威,再插旗,从身份地位与实力角度双重出发,当仁不让地扛起这一浪里的盟主大旗。

但这样一来,下面祸水东引向鹿家庄,就不是那么好操作了。

不如先暂时隐下去,塑起一个神秘强大的形象,再由这一形象进行引导与发散,让那伙“聪明人”继续跳步去抓先手,自个儿主动去奔赴鹿家庄。

等鹿家庄化作一片废墟,众人发现问题不对后,自己再正式立旗,重新调整方向,指向这一浪的终点,活人谷。

这样就一点都不浪费,可以让这群骡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拉两处磨。

当自己在江湖正式扬名后,拿鹿家庄做白手套的顶尖势力,肯定清楚是谁在引导这一切。

但这就是牌桌上的规矩,先撕破脸皮的那个先输。

以前,他们拿这一套欺负柳奶奶;现在,自己拿这一套来剐他们的肉。

润生的入场,让林书友彻底卸去了压力。

没有交流,润生只是将金锏丢给林书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阎罗,嘴里就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润生不喜欢这套衣服的款式。

在丰都时,阴萌表现得很开心,目的是不想给小远哥急着救她出去的压力。

润生同理,也没在小远面前提过这件事。

但每晚烧祭时,看着那些被火苗不断吞噬的黄纸,润生那毫无褶皱的大脑,也会去幻想一些画面。

比如,当自己真的强大到那个层次时,是如何杀入地府,从第十八层一路向上,最终将阴萌带出来的。

身穿这种官袍的人,会是他在地狱高层平台上,注定会遇到的对手。

润生动了。

不带花哨,就是前冲。

阎罗失去了对结界以及外围丝线的控制,现在唯一能操作的,就是距离自己近的新释放出来的丝线,密集且刺耳的绞杀,笼罩向润生。

润生气门开启,身上疤痕蠕动,强大的气浪凝聚,黄河铲向上一举,所有丝线被迫改变方向,缠绕向黄河铲,并快速向上堆积,很快,润生就像举起了一座晶莹的小塔。

手持双锏的林书友,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阎罗身后。

双锏交叉,砸下。

“砰!”

一直高高在上的阎罗,被砸飞出去。

那干净的鞋底,也终于沾上了污泥。

团队的价值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棘手困难的问题,有同伴帮忙分解步骤后,就变成了简单的加减乘除。

润生抖了一下铲子,将上面的丝线散去,而后继续向阎罗逼近。

阎罗身形飘然而起,它已经感知到了恐惧,快速挪移,想要离去,但它先前布置下来的结界,却不再认它,当它靠近时,结界上的丝线开始反向缠绕固定它,它不得不引出蓝色的火焰熔断,才得以脱离。

而当润生再度来临时,它再次从自己身躯里释出丝线攻向润生。

润生依旧是气门开启,将黄河铲高举,再次把丝线缠绕进铲端。

林书友又一次出现在了阎罗身后,双锏交叉。

“砰!”

阎罗再次被砸飞出去。

标准得,如同是上一轮的复刻。

区别在于,阎罗身上多了好几处被砸凹陷的坑,以及它那威严富态的身躯,变得纤细了,脸上的铁青色也愈来愈淡。

眼里的惊恐,正逐步转化为绝望。

因为,这是真的没机会啊,连拼命在此刻都成了某种奢侈。

润生不急,林书友不躁。

单打独斗时,他们都有各自的风格,可一旦进入团队模式,大家就默然将自己视为一颗螺丝钉,但凡多出一点伤势、多付出一点代价,那都是对小远哥的不尊重。

第三轮,依葫芦画瓢。

再次被击飞出去的阎罗,身体已经干瘪,肥大的官服早已不合身,斜挂在身上。

它那浑浊的眼睛,忽然凸起,两颗眼珠子炸开。

所有的丝线在此刻都随之一颤。

奇迹没有发生,它依旧没能重新掌控结界控制权,但它以这种方式,锁定了李追远的位置。

嘴巴张开,无声的音啸发出。

结界外围,鬼将与活人谷传承者们,都收到了来自阎罗大人的命令。

他们立刻朝着李追远所在的位置,围攻而去。

谭文彬将烟头掐灭,甩出锈剑。

李追远:“彬彬哥,你不要分心,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加大力度将探查落在我们这里,你确保我们不被直视的同时,把隐藏最深的几个,也顺势挖出来。”

“明白。”

谭文彬收起锈剑,重新点起一根烟,继续观测起这条街的动向。

无论是鬼将还是活人谷传承者,在来到这座屋顶之前,都没发现屋顶上有人。

当他们的身形由快到慢,依次出现在屋顶边缘地带时,才看清楚这内部的真容。

李追远口袋里的三副扑克牌,再次激动请战。

少年没压制祂们俩积极性,将祂们释出。

阿璃站在少年身侧,是距离最近的保护者。

增损二将一出现,就将阿璃保护在中心位置。

怒目圆瞪、法相威武、持兵携刃,再齐声一喊:

“恶鬼,只杀不渡~”

作为昔日的鬼王,祂们和童子一样,对上活人谷这种势力时,有着极大优势。

然而,阿璃只是眼里的色彩淡去,屋顶周围出现的鬼将与活人谷传承者,眼前全部出现了恐怖的画面,这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行动。

血瓷瓶内发出一道道血光,像一条条血蟒,又似一只只可以不断延长的手。

所有涉足于屋顶的人或鬼,都被“攥住”。

阿璃闭上眼。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炸裂声传出。

鬼将魂飞魄散、活人炸作血雾。

血色瓷瓶轻抖,先前释出的血光回收,连带着攥出来的“养分”,一并没入瓶内。

瓶外的碎裂部分,微微补上了一点。

正准备大战一场好好表现的增损二将,环视四周,忽然发现屋顶上没敌人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尴尬,只得重新摆了个姿势,站定后,再次齐声喊道:

“恶鬼,只杀不渡~”

杀了一批后,又有新的一批出现。

阿璃手中的血色瓷瓶再次抖动,血手探出。

“砰!砰!砰……”

新上来的这批人,也同样追随前辈,成了血瓷瓶补全自己的漆料。

增损二将互相对视后,三人围绕着女孩转了一圈,调了一下位,举兵器摆新姿势:

“恶鬼,只杀不渡~”

阿璃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明白了女孩的意思,血瓷瓶是他以鲜血封印的,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血瓷瓶因一下子吞噬过多而产生的躁动。

阿璃指尖在血瓷瓶上轻触,血瓷瓶有融化的趋势,这是要将某位曾被阿璃画进画中的邪祟“重塑”出来。

不是李追远走江途中镇杀的每尊邪祟都能被“召唤”,前提是在阿璃梦境中出现过的,虽然镇杀他们的是李追远,但论起熟悉程度,少年远远不及女孩。

李追远:“这样太累了。”

阿璃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血瓷瓶恢复正常。

李追远指尖左右拨动,由丝线所形成的结界,集体外翻,震感传递,营造出声雷。

普通人听到这动静,只会认为是打雷了,下一个动作就是抬头看看天,是否会下雨。

但在那些看热闹的人耳里,就是一道威严之声:

“诸位,苍蝇太多,帮我打一打。”

……

徐默凡:“好狂妄!”

朱一文:“咦,这不像是想在这一浪里扛旗的样子,倒像是想吃独食。”

一名远道而来的鬼将,自徐默凡身后快速穿行。

它将徐默凡当作了一个普通人,没有理会,只是专注地执行来自阎罗的命令。

徐默凡目光一凝,掌心摊开,夏荷怀里抱着的一节枪尖飞入掌心,顺势递出。

“噗!”

枪尖洞穿了鬼将的胸膛。

鬼将艰难回头看了一眼徐默凡。

它没料到,就在这街上,竟还隐藏着这种高手。

徐默凡掌心拍击枪身,鬼将炸开。

随即,夏荷怀里布包内的其余枪节全部飞出,徐默凡手中的长枪拼凑完整,其人身形腾跃而起,来到菜市场上方,一名活人谷传承者见状,马上准备施术,但在其术法凝聚成功前,枪尖就已洞穿其眉心。

那声音,狂妄归狂妄,却很对枪的脾气。

朱一文将嘴里“鸡爪”做最后一嗦,掌心轻拍身前窗台,倒退而出,从后方窗台落下。

身前这一片,被那把枪包了场,那他就去寻另一处。

两名鬼将快速行进,朱一文手中“鸡爪”丢出,如钩锁般将一名鬼将圈起,而后又抽出折扇,对着另一名鬼将一扇,刹那间,飞沙走石。

等朱一文落地时,两名鬼将全部压制到了一起。

收扇,倒手一拍。

“啪!”

“砰!”

两名鬼将湮灭。

书生脸上没有自鸣得意,反而露出一抹凝重。

因为先前最开始在这条街上杀鬼的那家伙,效率不见得比自己低,可那位却被那尊阎罗困在了结界里这么久。

刚才靠着结界传音的,必然不是最开始的那位,再分析其语气姿态,最开始的那位,怕真的是刚才传音者的手下。

打个粗糙的类比,这意味着自己,只能去传音者的团队里,当个下手?

书生心底的高傲,让他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出手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光头汉子,将一名活人谷传承者抓住,往自己光头上一磕,直接将其砸碎。

砸完后,还拿出一面镜子,擦了擦自己的光头,查看着发型。

有一青年持印轰出,将俩活人谷传承者轰成碎渣。

还有一青年甩出雷鞭,“噼里啪啦”一声,送俩鬼将沐浴雷霆,灰飞烟灭。

彼此动完手后,又立刻看向对方方向。

似乎都在意外,对方竟也出现在这一浪里。

谭文彬:“小远哥,陶竹明与令五行,那两个龙王家的,也来了,上次在虞家见过的那群面孔,这次齐聚。”

就在这时,有一棋子落盘之声传来,这一声下,夹杂着淡淡血腥粘腻,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子落下,都代表一个人或鬼的终结。

对方没有特意寻它们,倒像是它们故意往落子的方向去凑,主动去接死。

此种阵法手段与气象,已经到了一种境界。

而且,此人必出身于名门正派,棋路纯正,即使是在杀伐中,亦流露出一股中正祥和。

但他在清理掉自己附近的活人谷人鬼后,并未停子,而是连续空了三子,第四子,朝着结界位置打去。

他不是为了拯救里面的阎罗,如果是这样,他刚才就不会针对活人谷,他是要和那神秘的传音者,碰一碰阵艺。

谭文彬的视野里,看到了一道道气韵自前方不断落下、散开,距自己愈来愈近。

直至在他头顶上方,云层像凝成一枚白子,即将对他轰然落下。

谭文彬没有躲避,而是将目光挪向它处,继续搜寻其他隐藏者。

身后,

李追远抬起手,做落子状。

恶蛟飞至,盘旋身躯,似一枚硕大的黑子,伴随着少年的动作,落下。

“啪!”

在一间酒店房间里,一身前摆着棋盘的俊美男子,右手无名指鲜血淋漓。

男子将手放在面前,无名指上,有被啃咬的痕迹,伤口狰狞。

男子面前,坐着一个女童身高体形、却面容成熟的妇人,见状不敢置信道:

“小宇,对方的阵法造诣……”

“在我之上!”

罗晓宇将受伤的无名指送入自己嘴里吮吸止血,而后将身前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扫落在地,一个大男人,此时似是个乱发脾气的孩子:

“家里老人自幼教导,阵道如棋道,内敛修心,藏器于身。

这话我听进去了,一直克制自己虚名之心,特意显拙。

爱慕的师姐认为我没有前途,漂亮的师妹觉得我不值托付,连被选中的联姻对象都宁愿悔婚也不嫁给我这个资质平庸的废物!

我忍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只为有朝一日能将失去的东西全拿回来。

这下好了,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出山时,却被人一巴掌拍下去。

亏了,亏了啊,还不如自小到大好好出出风头,图一个舒爽尽兴。

好气啊,这架势,我这天才般的青春,眼瞅着就要被从头闷到尾了!”

矮小妇人安慰道:

“他太狂妄了,不懂隐忍,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罗晓宇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洒落在地的棋子,黑白成阵,演成一卦。

“潜龙出渊,一鸣惊人。”

罗晓宇干笑了两声,叹了口气:

“人家不是狂妄,是隐忍到现在,不想再装了。”

……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大慈大悲之音下,三名活人谷传承者,七窍流血,跪伏在这白袍僧人面前,气绝顿悟。

白袍僧人气质绝佳,睁眼朝看向那一处屋顶。

谭文彬布置出来的青雾正在被搅乱,有金光正在尝试向里穿透。

李追远手掐莲印,运转《地藏王菩萨经》,身后出现一尊菩萨虚影,这菩萨左脸孙柏深,右脸真菩萨,像是互相较着劲,比拼着给少年加持。

李追远目露佛光,抬眼,与外面的金光对视。

下一刻,金光退去。

民居柴屋内坐着的白袍僧人双手合十,闭眼,继续诵经。

“我佛慈悲,不见苦难。”

三具活人谷尸体,站起身,排队钻入燃烧的灶台内,将苦难化作煮沸的热水。

……

明明是上午,西南方向却出现一片晚霞,向屋顶上方延伸。

这是风水造诣到了映像自然的高度。

屋顶上方,忽地云淡风轻,不合时宜的晚霞很合时宜的消散。

……

令五行往嘴里丢了两颗兰花豆,边咀嚼边问道:“陶兄,你不试试深浅?”

陶竹明耸了耸肩:“技不如人,何必自取其辱?”

令五行:“你说,到底是谁家的,能把这接二连三的试探全部轻松写意地化解?”

陶竹明:“江湖代有才人出,就是草莽化蛟成龙,也不奇怪,不一定是谁家的。”

令五行:“草莽可以得道,也可称龙王,但你见过什么都会什么都修的草莽么?

除非他是打刚出娘胎起,就开始打家劫舍,刮掠江湖,搜集秘籍功法!”

陶竹明:“你不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么?”

令五行:“像是上次在虞家,邪祟暴动,伴生妖兽复苏,虞天南回归……不显山不漏水,推动着节奏。

若真是这样,陶兄你说,这次的节奏是什么?”

陶竹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不打算跟。”

令五行:“吾辈龙王传人,岂能屈居人下?”

陶竹明:“我会主动去跟。”

令五行:“暂居一下又有何妨?”

……

想维持一个神秘形象,确实很不容易。

不过,各种各样的试探,李追远都接下来了。

一石惊鱼,硕大肥美的鱼还真多。

这苍蝇,拍得也是真的快,甚至出现了抢苍蝇的情况。

短短时间内,活人谷这次派出来追杀的人和鬼,基本全都交代在了这儿。

浪花的强度不同,推来的人也不一样,这第二浪比之第一浪,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李追远不禁好奇,这活人谷到底是在搞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引得天道如此针对。

但,这并不影响李追远借天道的浪,做自己的私活儿。

李追远:“还是选老熟人吧,毕竟接触过熟悉,让他们来做领头羊,带着羊群们先行。”

“明白。”

李追远看向已经摆了很久姿势的增损二将,问道:

“你们谁身上有多余的线头么,切一点下来,前提是别散架。”

损将军马上举起利刃,准备切自己。

一个增将军抱住了祂,另一个增将军上前,把自己的线头递上去,借损将军的利刃将其切下,然后马上呈送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等回去后给你补个饰品。”

增将军:“为主公……为小远哥分忧,不敢言赏!”

损将军:“咿呀……”

抱着祂的增将军,伸手捂住了损将军的嘴。

李追远自脚边瓦缝间捡起一根手指长的木刺,拿在手中挥舞,将徐家枪真意融入其中。

随后,少年把这线头和木刺都递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接住后,径直走出屋顶范围,身形掉坠,落入结界。

结界内,阎罗已被打得不成鬼样。

其身干瘦如柴,其脸粉嫩如琢。

当林书友再次将它击飞出去后,它的内核终于破裂,露出汁水,似那晶莹剔透的人参。

即使如此,润生和林书友还是没有改变节奏,依旧是润生前压,阿友绕后。

但这次,阎罗身上是彻底没丝线了,只能发出濒临终结的哀嚎,将自己现在所有的负面情绪转化成精神浪潮,冲击向润生。

这个举动,给阎罗带来更深层次的绝望,因为它所营造的精神潮水,在接触到润生时,全部避开。

眼前这人,心性坚韧到,外邪根本无法侵扰!

润生觉得头皮有点发痒,打算回民宿就洗头。

铲子举起,对着阎罗,剁下。

“咔嚓!”

阎罗分崩,化作一上一下两截。

即使如此,它还在蠕动爬行。

润生伸手提起下半截,往嘴里送入,开始咀嚼吞咽。

刚一入口,润生眼睛就一亮,这口感,似那爽口的白萝卜,可汁水却更丰富无数倍。

三下五除二地将下半截全部吃完后,那上半截已经爬得老远,一边爬还一边回头看向润生,身为阎罗,竟流露出见鬼的神情。

两把金锏交叉,将它夹住。

林书友把阎罗送到润生面前。

润生将其抓住,对阿友道:

“分你一半?”

阿友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润生就继续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嘴里有异物,润生将它吐出,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章。

林书友竖瞳开启探查:“这是它的官位,同时它的本源烙印,就在这里头。”

谭文彬走了过来。

润生将这小印章丢向谭文彬。

谭文彬接住印章后开口道:“润生,留一点送人。”

润生皱眉。

谭文彬:“还记得在虞家遇到的那位和你有同样癖好的食友么?”

润生点头。

谭文彬:“留给他一小块,能从他那里换来更多。”

润生觉得很划算,就将人参头留了下来,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没急着接,而是道:“你再在这人参头上留个牙印,这样更直白些,你那食友也好懂。”

润生轻轻咬了一口。

谭文彬将其接过来,以一张封禁符贴上。

贴上符后,这人参头的鬼气会被彻底隐藏,但作为食物的“香气”,却会得以保留,只有真正的老饕吃货,才会闻到。

谭文彬拿出一张上面印有“海河大学”的草稿纸,将人参头给包裹起来,塞入墙缝中。

这种红条文的纸,师生可以当福利去领,学校商店也有的卖,主要是近期会来到玉溪与海河大学有密切关系的,就是薛亮亮带的那个实习团。

等团到了,谭文彬和林书友也得去薛亮亮那里报到。

以他们和薛亮亮的关系,让这个团临时去一个具体地点实习一下很容易,更何况那儿本就是一个正在策划中的新项目点,翟老都在那儿做了规划。

这时,童子开口道:“乩童,别忘了蹴鞠队,不,别忘了大舅哥。”

林书友恍然,巷子仍在结界内,阿友马上跑过去,先把大舅哥提起来,往回走两步又马上折返,把早餐和肉菜也提起来。

谭文彬正拿着钢笔,在一张红纸上写着生辰八字以及祈福接回的地址。

看见林书友提着一个大活人回来,好奇问道:

“你亲戚?”

“这是……陈琳的哥哥。”

“你就是为他动的手?”

“嗯……嗯。”

谭文彬笑了笑:“那确实该动手。”

林书友闻言,舒了口气:“彬哥,你在写什么?”

谭文彬:“招福红包。”

家里有人生病或者持续倒霉走背字,就把生辰八字写上面,再往里头搁点钱发给别人,谁拿了红包拿了里面的钱,就等于是帮忙分担灾厄。

按老礼,这是得写地址的,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拿钱分担的那位也是知情愿意的。

现在不敢写地址了,因为里头搁的钱太少,就那么丁点钱往路边一丢,捡起的人看了得恶心怄死,再寻着地址打上门来就不好收场。

谭文彬地址留的是鹿家庄。

写好后,谭文彬把增将军身上的那根线头捏在手里,用打火机烧了一下,烧出烟后将它连带着一张纸币包了进去。

这线头,其实是筋,来自光头汉子冯雄林的那位长辈。

红包被谭文彬放在旁边一户人家窗台上晾晒的干辣椒里。

最后,谭文彬走到一根电线杆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通缉令,往上面一贴,连带着那根木刺也贴在了里头。

通缉令上,嫌疑犯的原籍也被谭文彬修改过了,原籍在鹿家庄附近。

谭文彬拍了拍手:“好了,润生,接小远哥和阿璃。”

润生走到屋檐下。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下屋顶,二人落下去后,被润生身上的气浪卸去力道,平稳落地。

谭文彬将那枚印章交给小远哥。

李追远拿在手里,掂了掂,开口道:“我们走吧。”

等走远后,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结界破裂。

下一刻,自街面上飞速冲出一道道身影,赶到这儿查看情况。

令五行:“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陶竹明:“难道你想让他夸你苍蝇拍得好?”

令五行:“可是,节奏呢?”

陶竹明:“节奏在呢。”

在别人还需要仔细搜查寻找线索时,有人像是直奔着目标去的,自然没人能和他们抢先。

这一细节区分,落入在场很多人眼中。

朱一文从墙缝里取出一个小包裹,徐默凡将电线杠上的通缉令撕了下来,冯雄林抓起一把干辣椒往嘴里塞。

令五行:“越来越有上次虞家的意思了,居然特意选这三位。”

陶竹明:“选他们出来,就是来带节奏的。”

令五行:“那为何我们俩没份?难道是那位觉得,我们俩不太好糊弄拿捏?”

陶竹明:“可能是那位觉得,我们俩哪怕没有节奏可带,也会跟着起哄吧。”

令五行:“看样子,他这次,又要藏匿起来站到幕后了。”

陶竹明:“我不这么认为,上次他可没这般高调,是跟着节奏走,顺势而为,这次他是为达目的,主动制造节奏。”

令五行:“陶兄认为,这一浪,他会显露真身?”

陶竹明:

“不,我更倾向于,他是觉得这条江面,已经不值得他继续藏了。”

……

回到民宿。

林书友:“小远哥,对不起,早餐都凉了。”

李追远:“热一下的事。”

林书友:“好,我这就去。”

“我去吧,你先陪着大舅哥,确保他待会儿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谭文彬走过来,从林书友手里接过早餐去厨房里加热。

李追远:“润生哥,帮我摆一下烧给酆都大帝的供桌。”

润生:“好的,小远。”

李追远低下头,看向被安置在床上的大舅哥。

大舅哥身上的伤不轻。

尤其是脸上,鼻青脸肿得厉害。

林书友挠头道:“小远哥,我也没料到吃个米线就能遇到他,然后看见他快被杀死了,我才迫不得已……”

李追远抬头,看向林书友,问道:

“需要我们在‘对不起’和‘没关系’的游戏里来回重复么?”

林书友:“不需要。”

李追远:“那就跳过这一步,我认可你的选择。”

林书友完全卸下了包袱。

李追远:“而且你这一架,开出来的效果不错,让我们把事情变得更简单了,你在结界里的应对也很恰当,我也跳过表扬你的环节?”

林书友用力点头:“好的,小远哥。”

阿友打开自己的登山包,准备给大舅哥上药。

李追远:“他死不了,等他自己醒来,选择二次点灯后,再给他上药。”

阿友:“嗯,我明白了,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愿意二次点灯,要不然也不会点灯出门后,一次都没回来看过陈琳。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他直接离开吧,救过他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小远哥,我保证。”

李追远:“他会很愿意二次点灯的,他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也没有那么性情坚韧,要不然作为阴阳师,他也不会被自己的侍魂反客为主。

他是没法回家,更没法去见陈琳,要不然他身上的侍魂会吞噬他家人尤其是他妹妹身上的侍魂以壮大自己。”

林书友:“原来是这样。”

李追远:“等他醒来后,这件事我会帮他解决,这条江的强度,已经越来越不适合他这种人继续待着了。”

“小远,供桌摆好了。”

李追远走到另一侧长廊下。

供桌上方,酆都大帝的画像随着风轻轻晃动。

李追远拿起笔,在黄纸上写上字。

依目前的不错形式,动鹿家庄,并不算难。

但得陇望蜀也是人的本能之一。

既然鹿家庄是江湖一些顶尖势力手中的白手套,保不齐这会儿就有哪个势力正在与其联系。

这种联系会做到绝对隐秘,不沾因果,甚至是连鹿家庄自身,都不知道指派他的势力具体是哪家。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梦鬼那一浪里,大帝震怒,旨意之下,不也是把隐藏在梦鬼后面的那个家族给连根拔除了么?

李追远现在,也想碰碰这个运气。

万一能开出奖呢?

写好请求后,李追远将黄纸丢入火盆里燃烧。

等待许久,火盆里迟迟没有灰烬飞出。

看来,是这个要求,确实是太过分了。

大帝能容忍自己干私活,已是极大让步,自己竟然过分地想请大帝当自己的打手。

李追远再次抽出一张黄纸,上书:

“缉小地狱阎罗以上所有伪官,押解酆都,献俘御前!”

黄纸点燃后,李追远将手里的那枚阎罗印章,丢入了火盆中当作第一批次的祭品。

火盆内发出一声闷响,火星飞舞。

“咚!”

余音未消,火星未散,谭文彬拿着大哥大从厨房走出,喊道:

“小远哥,翟老电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