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看客来

很快,李乐平来到了被浓雾笼罩住的戏台。

夜色下的小镇昏暗无光,唯独只有这里被戏台上挂着的灯笼照亮,而且戏台的周围明明飘荡着浓雾,浓雾侵蚀了戏台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却唯独没有一点雾气飘荡到戏台上。

戏台上面空荡荡的,既没人,也没有鬼。

只是不知道在何时,这个由木头搭建的戏台地板上已经被铺上了一层黑色的布,顶上挂着的灯笼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给人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而且最令李乐平无法解释的是,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却看见戏台下面已经摆放起了一排排的长木凳,这些木凳在农村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只是眼下摆出来的木凳腐朽老旧,颜色有些偏向黑褐色,上面可以清楚看到被虫蛀过的凹陷。

很明显,这种一坐就塌的破烂木凳是不太可能是用来招待活人的。

“看看吧,事情会不会如同荣远胜所说的发展。”

李乐平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拿着两副诡异的面具,看着从荣远胜那里取来的怀表,等待着时间来到六点。

他没有去试着坐在木凳上,毕竟这木凳显然不是用来招待他的。

他现在的状态虽然不能被称作正常人了,但也不至于被算作一只纯粹的厉鬼。

他也不想在这种灵异显现的关键时刻去研究一下木凳是否具有灵异。

这种时候是不适合去查探什么的。

万一在这种关键时刻惹出事端,搞不好会把自己都给填进去。

异类可以无视动用自身灵异的代价,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完全依靠灵异来延续生命。

但是,异类从来就不是无敌的代言词,在面对一些太过恐怖的厉鬼或是一些特殊的灵异事件之时,一不小心也很容易栽进去。

事实上,李乐平自己都可以算是一个异类收割机,毕竟遗忘鬼本就天克任何依靠记忆成为异类的驭鬼者。

时间就这样在等待中来到了五点五十九分。

浓雾之中的气温仿佛也在随着时间降低,这个时候的戏台附近已经变得寒冷许多,而且这种寒冷不是单纯的气温降低所导致的,而是一种足以侵入人类身体的钻心刺骨的冰冷。

活人在这地方稍微待上一段时间的话,只怕还没被戏台闹出的诡异杀死,就先要被活活冻死了。

而就在怀表秒针再度指到六十的时候。

当时间来到六点的那一刻,充斥着诡异的戏台突然传出了动静。

“吱啦——!”

悬挂着“送鬼廊”牌匾的房屋大门突然发出了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

紧接着,沉闷的脚步声从影壁后面传来。

两个穿着丧服,皮肤蜡黄枯瘦,动作僵硬得宛若死尸一样的人就这样从影壁后面走了出来,二人一左一右,步伐死寂而又生硬。

确如荣远胜所说的,当时间来到六点以后,就会有两个负责跳这场傩舞的傩人走上戏台。

只是,这两个从影壁后面缓缓走来的傩人脸上却覆盖着一张黄纸,黄纸遮住了它们的眼睛,鼻子,嘴巴,死死地黏在它们的脸上,连脸部的轮廓都给压出来了,一点呼吸的缝隙都没有留给它们。

这黄纸看起来非常眼熟。

看上去是一张普通草纸的黄纸,并不是上坟烧的那种黄纸钱,而是一种足以盖住整张脸的大纸,有点像是以前用于盖在尸体脸上的黄纸。

黄纸覆脸,有人认为这是用于查看尸体是否假死的一种方式,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维护死者尊严的方式,毕竟人死之后面容不受控制,看起来惨白恐怖,所以盖上一张黄纸,便可以避免被吊唁者看到恐怖的一面。

但看它们脸上黄纸毫无起伏的情况,估计这两个傩人是不需要呼吸的。

换句话说,这两个脸上贴着黄纸,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傩人,肯定是鬼。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这两只鬼的手上还分别拿着一件用于演出的物件。

左边的傩人手中拿着两面镜子,只是手持的方式有些奇特,其中一面镜子朝外,对准外界,另一边镜子却是朝内,像是对准自己。

但无论是哪面镜子,镜面看起来都有些肮脏,像是布满了灰尘,已经很久没有擦拭打理过了,就连边框都有掉漆生锈的迹象。

至于右边的傩人手中拿着的则是一副锤钻,锤子和钻子看起来都非常普通,没有什么奇特的。

李乐平的注意力不由得放在了那两个站在戏台上的死尸脸上。

此刻,这两只手持物品,面盖黄纸的走到了台前,然后就动也不动一下了。

“鬼唱鬼戏给鬼看么?唱的也依然是雷公电母。”

没有关注这两只鬼太久,在确认鬼手上拿着的物件之后,李乐平没有迟疑,知道该做什么的他立刻拿着面具,走到了戏台前面。

随后,他单手一撑,直接跳上了戏台。

但就在他跳上戏台的瞬间,戏台上,两个原本纹丝未动的傩人猛地转过了脑袋,将那张贴着黄纸的诡异面庞朝向了李乐平,仿佛在这一刻盯上了他。

“直接动手。”

提前被荣远胜提过醒的李乐平怎可能重蹈覆辙,他的身上立刻散发出属于梦游鬼的阴冷气息,必死的诅咒瞬间向着附近蔓延开来。

现在本就是夜晚,梦游鬼的灵异更是在李乐平的调动之下达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恐怖程度。

午夜十二点,这是梦游鬼灵异最强的时间段。

既然是跟鬼交手,那自然没有任何保留的必要。

顷刻间,抢到先手权的他立刻在鬼发动袭击之前率先发动了反袭击。

可怕的灵异气息开始侵蚀这两只鬼的身体,这两具冰冷僵硬的尸体顿时猛地一颤,左边的那只鬼更是在这一刻垂下了覆盖有黄纸的脸,仿佛在对抗的瞬间就被压制了。

“恐怖程度倒是不高。”

在李乐平心中有了这么一个想法的同时,右边那只手持锤钻的鬼也缓缓垂下了脑袋,似乎同样被压制了。

但也就是在李乐平跟鬼交手的这几秒钟里面。

充斥着寂静的戏台附近,隐约回荡起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密集、错杂,像是很多人踩在地板上时才会发出的声音,而且听起来非常沉闷,不像是活人能够走出的脚步,更像是尸体踩踏在地面,将全身力量压在路面上的时候才能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诡异身影开始在浓雾之中浮现。

浓雾与周围的昏暗隐藏住了他们的容貌,只展露出一个个透露着死亡气息的诡异身影。

毫无疑问地,它们正在向着戏台这边走来。

(本章完)

第496章 驱雷掣电

鬼镇的夜晚格外宁静。

整个镇子仿佛提前来到了深夜,安静得有些压抑,四下无光,让人感觉有些害怕。

很快,各种反常的现象开始接连出现。

一户户人家的大门不知道在何时打开了。

黑暗无光的室内,一个个居民开始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居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皆是麻木冰冷,一双眼睛灰暗无比,没有任何活人的光彩。

死气沉沉的居民在这时走出了房门,来到了路上,生硬的动作好似提线木偶似的,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让人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它们移动的步伐很是僵硬,速度也不快,但是它们却好似受到了某种号召,在这一刻全都走向了鬼镇的中心。

而在戏台这边。

诡异的幽绿色火苗在白色灯笼里一跳一跳地燃烧着,火光摇曳不定,渐渐映照出了一些身处浓雾外面,正在缓缓向这边靠近的怪异身影。

这些诡异的人影在浓雾之中微微晃动着,格外恐怖。

“这场戏,该开始了。”

听到动静的李乐平知道,这些汇聚过来的镇民是来看戏的。

只是,生活在这个镇子里的居民不是人,演这场鬼戏的也不是人。

当即。

他开始给那两个手上拿着演戏道具,并且脸上盖着黄纸的傩人戴上面具。

也就是在他给这两个身上穿着白色丧服的傩人戴上面具之时。

台下的木凳也发出了声响。

“嘎吱嘎吱”的怪声之下,一个个诡异的人影已然入座。

坐在木凳上的人影在不断增多,仿佛这座鬼镇的居民在此刻全都赶来观看这样一场鬼戏。

越是如此,周围洋溢起的压迫氛围就越强。

这些坐在位置上的镇民神情麻木,面色死灰,诡异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被摆放在木凳上的尸体。

蓦地。

就在台下观众开始入座之时,李乐平也将手上的雷公电母面具分别戴在了两只鬼的脸上。

不难区分哪只鬼应该戴上哪只面具。

毕竟鬼手上拿着的道具已经表明了它们的身份。

拿锤钻的是雷公,拿镜子的则是电母。

然而,当他给台上的两只鬼戴上面具之后,却是什么变化也没有出现。

观众席依然很安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所有居民都是木讷地坐在凳子上,用着一双灰暗的眼睛凝望着戏台。

戴上面具的傩人仍然呆呆地怔在原地,没有任何要跳傩的意思。

“怎么回事?”

戏台毫无变化的情况顿时让李乐平陷入沉思。

但他没有思考过久,而是在想到某种可能之后,就直接跳下了戏台。

台前的木凳上已经坐满了神情僵硬的厉鬼,存在一定危险。

但是在他看来,现在的戏台同样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了。

也就是在他跳下戏台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台上,两只本因梦游鬼压制而陷入沉寂的厉鬼重新活动了起来。

面具好似在这个时候重新唤醒了它们,又或者说是开始操控它们的身体,跳起了这场傩舞。

“果然,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继续站在台上了,得把舞台完全让给台上的伶人才行。”

下台的李乐平并没有引发观众席上的居民出现异变,这些木讷的观众依然僵硬地坐在凳子上,目光始终紧盯着台上,根本没有理会他这个从台上跳下来的人。

“有某种灵异在影响这些人,不然按照正常情况,汇聚这么多鬼的地方,人至少会触发其中几只鬼的杀人规律,被瞬间盯上。”

李乐平一边分析着场上的局势,一边来到了戏台的旁边,默默当起了观众。

只不过,他既不是来看这场戏的,也不是来看这些居民们的反应的。

他犹如独立于这两者之外的特殊存在,无声无息地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这里距离台上有一段距离,同时距离观众席也有一段距离。

如果其中一方发生异变,甚至是有鬼盯上他的话,他都能有一个缓冲反应的时间。

此时此刻。

戴着面具的傩人开始活动了起来,宛若跳大神似的开始窜跳、旋转起来,在台上展现出各种令李乐平难以理解的怪异动作。

伴随着傩人的动作,一种奇怪的声音开始回荡在原本非常寂静的戏台上。

这声音一开始很小,很微弱,让人会觉得这是一种错觉。

但是随着跳傩的进行,这微弱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大。

仔细一听。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某种戏腔,是一种被刻意拉长的声调,类似于“咿呀呀”之类的声音,只是这唱腔之中夹带着一丝幽怨与诡异,让人感觉到尤为悚然。

诡异的唱调让李乐平根本无法理解台上传来的戏曲声究竟是在唱什么,只感觉到某种邪性。

但这也正常。

毕竟这场戏不是唱给活人听的,而是唱给鬼听的。

人要是能听懂鬼戏的话,那这人估计也差不多可以准备后事了。

台上让人无法理解的鬼戏就这样持续着,过去了足足半分钟。

台下的观众依然是安静无声,既没有喝彩,也没有提前离席。

场面平静,却又充斥着一种诡异。

就在这时。

蓦地。

台上正在跳傩的傩人定格住了。

回荡在耳边的怪异戏曲声也骤然消失了。

台上两只厉鬼的动作分别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戴有雷公面具的鬼在这时高高举起了一只手,那只已经没有多少肉,只剩下一层皮的枯黄手掌中紧紧握着一把锤子。

高举锤子的动作好似要击打着什么。

打雷锤钻,驱雷掣电。

犹如神话中的故事一般,这只手持锤钻的厉鬼在这个时候高高举起了锤子,像是要敲击它另一只手中的钻子。

“轰隆!”

下一刻。

仿佛是得到了应征似的,寂静空荡的镇子上空突然划过一道惊雷。

雷光乍现,瞬间点亮了天空,飘荡在戏台周围的浓雾也在这一刻猛然褪去。

顿时,雷光倒映出的光亮照映在台下那一张张死寂的面庞上,将一张张脸庞渲染得惨白无比。

“轰隆!”

“轰隆!”

第一声雷光响起之后,雷声却没有停止,反而有了加剧的意思。

雷光与雷声在天空上汹涌响彻着,整座鬼镇仿佛都被雷声笼罩,与此同时,天空上劈下的雷电犹如树根生长一般,变得越来越错杂,甚至还有一种正在向下蔓延的趋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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