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释剑堂内高朋满座,门外可见湖光暖日,门内则是琴曲笙箫。

一对母女打扮的夫人小姐,坐在最首席,观摩着厅中歌舞。

年长些的少妇,身着一袭柔雅青衣,头发盘成了端庄的妇人髻,斜插碧玉珠钗,脸上带有薄纱面巾,只露出了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美眸。

少妇旁边,坐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白红相间的襦裙,头发是寻常小姑娘般的双丫髻,如果不是腰后挂着把刀,看起来就像是书香门第的豆蔻小姐。

虽然这对母女没表明身份,只是被周家称为‘薛夫人’‘云姑娘’;但能来堂内就坐的江湖名宿,对少妇的身份心知肚明——平天教的教主夫人,平天教主薛白锦的女人!

薛白锦是公认的山下无敌,不说在场宾客,就算剑圣周赤阳在场,恐怕也得对这位夫人礼让三分。

周怀礼在主位就坐后,在座的江湖名宿,便又开始接着闲聊。

三绝仙翁广寒麟,武艺放在堂中不是最高,但人缘好门生遍天下,又年近古稀,算是在座众人的半个江湖长辈。

广寒麟坐在轩辕鸿志的身侧,此时摸着胡子,唏嘘道:

“现如今的年轻人,和我们这些老江湖不一样了,办事不讲规矩,也不把江湖老辈的名头放在眼里。老夫一个记名的徒弟,在京城混迹,上月被个愣头青收拾了一顿,左手一刀、右手一刀,砍完还来了句‘听说你师父是三绝仙翁?’,唉,老夫收到书信,差点气死在半路上……”

“呵呵……”

众人闻言皆是摇头轻笑。

刚刚和师娘一起赶来折云璃,满眼亮晶晶,好奇询问道:

“这么狂?广大侠没去收拾那小子?”

广寒麟摇头道:“放在三十年前,老夫还得去京城看看谁家的儿郎这般狂妄,如今是不行了。朝廷规矩重,江湖规矩自然就轻了。”

在坐都是江湖人,聊这些东西,很容易演变成对朝廷‘严刑酷律’的口诛笔伐。

周怀礼觉得聊这些不太合适,就岔开话题道:

“乱世出英雄,盛世只能出名臣。当世江湖抗大梁的人,还是二三十年前那一波,年轻后辈,都在太平岁月里长大,各个心高气傲,但真出彩的,没几个……”

“确实如此……”

……

众人议论纷纷。

骆凝很仙儿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歌舞琴师,根本没听这些杂谈,只是用袖中的纤手,把玩着一枚小巧玉佩。

玉佩是‘龙潭碧玺’,周家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她在京城和夜惊堂一起宰了无翅鸮,从而得手。

本来这次过来贺寿,她准备把此物当做见面礼,送给周家物归原主,从而还了周家当年给她铸剑的人情,以后不再参与这种无趣的场合。

但过来前都打算好了,真坐在这里,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开口。

毕竟这块玉佩,是无耻小贼送的……

在得手玉佩的那天,小贼解开了她的衣裳、亲了她的肩头,也在红唇上轻柔一点……

若把这块玉佩送了,那个小贼知道不会生气吧……

我怎么能怕他呢!

骆凝手指翻转着玉佩,觉得自己肯定是出了问题。

她想要扫开杂念心中一横,把玉佩拿出来送了,但每当念头升起,就很快被杂念压了下去。

过几天就要回京城了,万一因为她送了玉佩,那小贼又胡搅蛮缠,那不就麻烦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犹豫不决之际,释剑堂外忽然传来的动静:

“爹!爹!出事儿……”

骆凝心思一顿,转眼看去,却见周怀礼的一个儿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周家今日大寿,无数江湖名宿在场,门人慌慌张张进门报丧,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周怀里笑容微凝,眼底闪过隐怒,抬眼瞧见来的是自己儿子,才没一巴掌把来人拍出去。他压着怒意,平静道:

“在坐的都是长辈,有事儿去找你三叔。”

“是三叔让我过来的。红花楼的人来了,人很多,白佛、江州鹤都在其中,为首还有个戴斗笠的人,估计是‘红财神’……”

“嗡……”

此言出,高朋满座的大堂内,顿时传出嘈杂。

水云剑潭和红花楼近年因为清江的生意,摩擦颇多,这事儿江湖上人尽皆知。

周家今天大寿,红花楼过来人,表面上维持关系,众人并不意外。

但这来的都是啥人?

天南拳法宗师白佛、江州船帮枭雄陈元青、红花楼楼主红财神……

红花楼总共也就三个宗师,倾巢而出全来了,这架势可不像是贺寿,更像是来灭门!

骆凝听见这么爆炸的消息,少妇怀春的万千思绪,也被压了下来,眼神化为凝重。

过来时,平天教主已经猜出红花楼和周家会起摩擦,让她说话注意分寸,不要得罪任何一方。

但她万万没料到,红花楼来的阵仗这么大,两家若是打起来,在场她江湖地位最高,不说话都不行,这可咋办……

折云璃眸子发光,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思,想起身出门,但被骆凝一个眼神儿按住了。

释剑堂内的宾客,也想起身去看看,但周怀礼没说话,此举不太妥当,就看向了周怀礼。

周怀礼眼神沉了几分,知道红花楼这阵仗,大概率来者不善。

但无数江湖朋友都坐在这里,周家要是表现出怯懦之色,定然会传闻江湖笑谈。

周怀礼略一思量,还是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红花楼的贵客到访。诸位稍等,我出去迎接,稍后便回来……”

“不用了!”

话未说完,一道清朗嗓音,从释剑堂外猝然响起:

“某等不请自来,何须周掌门亲自出门相迎。”

声音清朗孤傲、中气十足,仅听声音,就知道说话之人,绝对是个桀骜难驯、武艺不凡的年轻男子!

与声音同时传来的,是自湖畔响起密集脚步:

踏踏踏踏踏……

脚步来势极快,人数颇多,听起来就好似大军压境,直逼释剑堂大门!

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压迫感,让在场江湖人齐齐色变,转头望向门外。

坐在首位的骆凝,则被男子的声音惊的香肩微微一缩,和小媳妇乱跑被相公逮住似的,眼底闪过慌乱。

但马上骆凝就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这声音……

折云璃的反应相差无几,差点滑到椅子下面,张了张嘴,看模样是想说:

这声音……听起来咋这么像我的惊堂哥哥?!——

明天晚上12点过后上架,阿关在整理剧情,可能白天会加更,大家明天晚上看吧,肯定把这个剧情一次性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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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这个世界有四大天灾,盘踞深渊的诡异,执行灭绝程序的智械族,不可描述的神祇……以及,名为【玩家】的洛飞眷族。

(本章完)

第85章 江湖事,江湖了(第一更)

红日西斜,江风簌簌。

随着一行人踏入水云剑潭,朝露山下陷入了死寂。

踏踏踏……

密集脚步,从映月湖畔的步道上响起。

释剑堂内就坐的江湖名宿,自堂内转眼看去,却见二十余号周家门徒,手按佩剑,沿着湖畔步步后退,而为首之人,是周家的老三周怀义。

周怀义在周家坐第三把交椅,背靠水云剑潭,无论放在哪里,都属于能横着走的人物。

但此时,周怀义却死死握着腰间剑柄,在自己家中倒着走,眼底怒火中烧,却又不停抬手,按住躁动不安的周家门徒。

此景颇为不可思议,但再看周怀义的对面,众人便释然了。

只见白石大道上,三十余人大步而来!

后方之人皆身着黑衣,头戴斗笠,刀兵负于背后,各个气势不俗。

而前方三人,更为瞩目。

处于右侧的壮硕男子,身着一袭锦袍,双手负后面相硬朗,乃是在天南江湖以拳法奠定宗师之名的‘白佛’宋驰。

而左侧的男子,身着文袍看起来很儒雅,身形却有些飘忽不定,在坐众人一眼就认出,是江州船帮的老大陈元青,也是红花楼的三当家。

这两位皆是江湖上名声在外的人物,能把周怀义逼的步步后退,众人并不意外。

但方才的桀骜话语,并非出自这两人之口,而是走在最前方的一人。

人影身形颇高,身着一袭水云锦质地的黑袍,头戴斗笠,面蒙黑巾,只能看到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眸。

此人带着三十余门徒大步走来,气势就好似携万军冲阵的冷酷悍将,把周怀义都对比成了螳臂当车的无名小卒!

“这是……”

“不像红财神……”

在坐江湖名宿,本以为此人是当代的‘红财神’,但当代红财神是女子,而这位黑袍斗笠客,比白佛宋驰还高半头,身材匀称英武,明显不是女人乔装。

踏、踏、踏……

一行人脚步极快。

黑袍斗笠客大步前行,根本没把周家拦路的人放在眼里,直到走到释剑堂外,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了上方的匾额。

周怀礼脸色很难看,但堂内江湖名宿众多,不好直接掀桌子,他还是走出大门,皮笑肉不笑拱手一礼:

“宋当家、陈当家,幸会。敢问这位是?”

“红花楼,叶四郎。”

夜惊堂目光落在周怀礼身上,并未注意到堂内人群的最后方,还有两个目瞪口呆的俏佳人。

“叶四郎……”

大堂内的江湖名宿,闻言皆面露疑惑。

陈元青作为三当家,此时上前一步,抬手介绍:

“这位是我红花楼的少当家,此次受楼主之命,过来给周老太公贺寿,顺便让诸位江湖朋友认识认识。”

“少当家?”

“这什么时候……”

此言出,堂内群雄便出现了嘈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怀礼同样有点疑惑,毕竟当代红财神才上位没几年,远没到交接班的年纪,这从哪儿又冒出来个少当家?

虽然明知红花楼来者不善,但打着贺寿名义,周怀礼不好冷眼相待,还是露出笑容,抬手示意:

“原来是叶贤侄,有失远迎,诸位里面请。”

夜惊堂并未动身,在门前负手而立,声音清朗:

“江湖人做事,讲究个‘快意恩仇’。贺寿归贺寿,但纠纷在前,我这酒喝的不舒坦,周掌门陪着恐怕也心底不踏实。要不你我两家,先把琐事了结,再进门拜寿?”

“……”

在场江湖名宿,就知道会如此,释剑堂内外顷刻间鸦雀无声,气氛多了一抹剑拔弩张。

周怀礼双手负后,站在台阶上,看着夜惊堂,面带笑意:

“贤侄倒是个直性子,心直口快,颇合老夫心意。周家和红花楼,近年确实有些小摩擦,伤了彼此和气,不知贤侄想如何了结?”

“江湖人用拳头说话。周掌门挑个人出来,和我打一场。我若输了,泽州境内五个码头,全给周老太公当寿礼;周掌门输了,撤掉清江码头人手,给我敬杯酒。如何?”

“嗡……”

话音刚落,释剑堂内出现嘈杂。

在坐众人,本以为红花楼气势汹汹过来,是为了确定清江码头归属,却没想到红花楼赌这么大,用泽州境内所有地盘当彩头,赌周怀礼低头赔礼道歉。

水云剑潭可不是小门小户,老枪魁在的时候,说这种横到极点的话尚可理解,红花楼如今已经江河日下,凭啥强势到这地步?

在场所有人都是满心惊疑,唯有‘薛夫人’明白缘由,不过同样满眼震惊。

骆凝听到这目中无人的口气,就知道外面站着的,绝对是她的无耻小贼!

其他人根本没这底气。

但他怎么会是红花楼的少主?

他不是住破院子的边关穷小子吗?

难不成他是在故意装穷,博取我的好感,从而对我……

怪不得他长得那么俊、天赋这么好,却不会半点真功夫,然后又冒出来一手绝世刀法……

原来都是装的……

骗子!

骆凝忽然得知这个瞬间摧毁她认知的消息,眼神五味杂陈,很快就泪光莹莹,就如同被受豪门公子欺骗感情的可怜侠女,紧紧攥着手心的玉佩,几次想起身质问,但在场江湖名宿众多,还是忍了下来。

而折云璃则是满脑袋问号,暗道——我的惊堂哥怎么被红花楼拐跑了?

这不行呀,我平天教咋办……

两个女子本来坐在大堂最前方,此时所有人望着门外,就变成了最后面,神态倒是未曾引起旁人的注意。

周怀礼听见夜惊堂豪横至极的话语,也露出了三分异色,目光转向旁边的宋驰:

“宋当家。你确定这位贤侄,能代表红花楼?”

宋驰淡然回应:

“少当家的意思,就是我红花楼的意思。若是少当家输了,此举全当送给周老太公的贺寿礼,往后你我两家再无纠纷,周掌门可敢接下?”

周怀礼见红花楼口气大的过分,常年混迹江湖,自知此事可能有变数。

但以前是周家咄咄逼人,抢占红花楼的产业,对红花楼过来商量的香主避而不见。

现在红花楼的人直接打上门口了,无数江湖名宿看着,周家要是不敢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混江湖?

周怀礼负手而立,沉默少许后,微微点头:

“江湖事,江湖了。既然贤侄心中有口怨气,老夫当长辈的,自然得给伱个机会,把气出上一出。老夫的徒弟剑雨华,贤侄想来听说过,贤侄只要技高一筹,往日恩怨一笔勾销,老夫亲自给贤侄敬酒赔不是。”

夜惊堂道:“希望周掌门,事后能如同现在一样爽快。”

“呵……”

这口气确实狂的有点离谱,在场之人皆目露异色。

周怀礼背后的手紧了紧,硬压下眼底隐怒,没露出半分异色:

“雨华在后山练剑,老夫叫他过来,贤侄稍等片刻。老三,先行陪客!”

话落转身便走。

裴湘君做寻常门徒打扮,裹得严严实实,一直站在夜惊堂背后。

瞧见周家果然碍于面子接战了,心中微喜,但这时候不好夸夜惊堂,只是小声说了句:

“再接再厉!”

——

朝露山的半山腰,有一处竹楼,面向蜿蜒清江,可鸟瞰泽州千里山河。

竹楼外开辟了两块菜地,几只鸡鸭在其中行走,翻找着深藏地底的小虫。

虽然看起来像是农家小院,但竹楼被收拾的很整洁,屋檐下放着个小棋盘,两个年轻人在小板凳上对坐,下棋的同时,聊着话语:

“师兄,今天爷爷过寿,爷爷说要公开把二姐许配给你,你高兴不?”

“自然高兴。”

“那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拜堂呀?”

“呵呵……”

正说话间,竹楼外传来响动,一道人影无声落在了上山的小道尽头。

两人转眼看去,继而都是起身:

“爹?”

“师父。”

“雨华,你过来一下。”

周怀礼扫视了两人一眼后,就蹙眉走向了山道。

剑雨华放下棋子,快步来到了周怀礼背后:

“师父,有事吗?”

周怀礼在山道上缓步行走,声音颇为不悦:

“红花楼来了人,说是少当家,登门闹事,你得出去打一场。”

剑雨华笑了下:“此等小事,让师弟他们通知一声就行了,师父何必亲自过来。”

“这不是小事。”

周怀礼脚步一顿,严肃望向剑雨华:

“红花楼此次是舍命一搏,不成功便成仁。他们若是赢了,我水云剑潭声望一落千丈,恐怕会倒退回三十年前。”

剑雨华眉头一皱:“这么严重。”

周怀礼点头:“红花楼有这底气开口,便有十足把握,我操劳一辈子,才有了周家现在的家业和名望,无论如何都不能一朝毁于红花楼之手。你想娶我女儿,才拜在周家门下,这门婚事,老太公答应不算数,我点头才能成,希望你不要让我这未来的岳父失望。”

“……”

剑雨华听见这话,笑容微僵。

剑雨华确实不是周家教出来的徒弟,本名‘傅雨华’,前朝名门梁州傅家之后,家中世代从军,前朝国灭时家破人亡,如今世上只剩他一个后人,隐姓埋名成了流落江湖的游侠,练得是家传的‘风波棍’。

前些年,剑雨华游荡至泽州,来水云剑潭观摩,周怀礼看出了他的天赋,让他留在周家学艺,他恰好遇上了意中人,就此成为了水云剑潭的外姓大师兄。

以前周怀礼对他颇为礼待,周老太公更是把他当亲孙子,剑雨华对此心怀感激,早已把周家当成了自己家。

但周怀礼现在这话,显然让人有点寒心。

剑雨华沉默片刻后,含笑道:

“徒儿明白了,此战必然全力以赴。”

“此战不能输。我知道你的潜力,只要你不想输,江湖上没有第二个同辈能压住你。”

“明白了,师父放心即可,徒儿此战必胜。”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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