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半神之战

“果然。”

张苍啧啧摇头,脸上则是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像是心中的某种想法得到了验证。

柳白看着场中的情形,禁忌那边的王座胚子虽是死了个青铜,重伤了一个金刚。

但是它们却好像并没什么影响,好似没有丝毫感觉。

反倒是人族这边,因为司马镜的献祭,好像点燃了他们的怒火,一个个都开始出狠招。

可也仅限于此,柳白倒是没发现有谁上头。

都还算好。

只是那几个王座胚子的阵型,却真像是要将那红妆围在中间。

这点不管是小鬼还是胚子坟,都是如此。

而且不管人族这边怎么移动,它们都能准确无误的保证红妆的位置。

柳白的目光也是穿过这层层鬼蜮,落在了那个头顶红盖头的红妆女身上。

正在和她交手的是黄家的黄上观。

这八大家的天骄里边,柳白也就和这黄上观最熟悉了,甚至比胡说还要熟悉。

此时,这黄上观也是动用了黄家的梦蝶奇术,整个人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虽是在交手,但却目光游离。

“怎么说?”

柳白出声问道。

“后手,禁忌这边的后手,就是落在那个红妆女身上。”

张苍出声解释道。

柳白微微颔首,他回想起了自己在禁忌的那段时间。

“这红妆女的后手应当就是掀开那红盖头了,怕是威力极强。”

张苍颔首不语。

柳白又问道:“我们这边的后手在谁身上?”

看这情形,柳白估摸着应当是落在黄上观身上了。

张苍这老东西,此时这般表现,必定是早有布置。

“黄上观。”

柳白听完也是道了一声“果然”。

短短不过片刻功夫,这原本还跟胚子坟打的有来有回的柳汝芝却忽地被一脚重重踹入地底。

可眼睁着看着一个如此好的强杀机会,这胚子坟却跟放水一样,守在自己的鬼蜮里边,丝毫没有动作。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柳汝芝再起,身周神龛文字浮动。

可越是如此,柳白就越是感觉这胚子坟难缠。

他这是放水吗?

他这是拿捏死了柳汝芝,尤其是拿捏死了她的“时回”奇术。

就像刚刚那一下,胚子坟若真是欺身而上,拿出毕生手段强杀柳汝芝的话,只会换来一个完好无损的柳汝芝。

反观自己却是精疲力尽。

可若是像现在这样,层层紧逼,一步步将柳汝芝打至重伤的话,那就算是时回了又如何?

重伤时回之下依旧重伤,顶多就是多活那么片刻功夫罢了。

步步蚕食,最终直至身死。

对于胚子坟来说,这就是他目前仅有的也是最好对付柳家时回的办法。

而始终被柳汝芝当做底牌没有动用的时回,也就有些尴尬了。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胚子坟不动手,她却可以动手。

将她最强的手段尽皆施展出来,一招打出虽说不一定能打死这胚子坟,但必定能将其打伤。

而等着施展这一招之后,时回。

如此一来,柳汝芝就能以完好之身面对一个受伤的胚子坟了。

柳白能看出这法子,正在交手的柳汝芝和胚子坟势必也能想到。

所以胚子坟此时看着起身之后没有再度急着出手的柳汝芝,脸上也是不由多了几分慎重。

另一边,在那人屠面前。

正在交手的小鬼和祈阴是打的最激烈的,人屠甚至都为他俩单独开辟了一个小战场。

如若不然,他俩要是放开的话,像是胡说以及金刚鬼他们这些稍次些的。

可能都要被误伤打死。

柳白看的仔细,这祈阴跟小鬼的实力应当是不相上下。

二者也是都能摸到这显神门槛了。

相比较之下,应当也就是柳白之下的第二梯队了。

只可惜,此时的柳白若是出手的话,都能轻松镇压他俩。

柳白又是看了一阵。

柳汝芝到底还是没有出绝招,也不知到底在等些什么。

祈阴则是越打越稳,反观小鬼是越打越急。

柳白估摸着以小鬼原先的性子,应当是以为能轻而易举的镇杀祈阴的。

可没曾想着效果恰恰相反。

所以它急了。

胚子坟自也是个知道小鬼性子的,所以他一看这情形,也就没忍了。

再度动用鬼蜮手段,只这一下就撕碎了柳汝芝的好几个神龛文字。

“柳汝芝要动手了。”

就好像是张苍出声指点的似得,他话音落下,柳汝芝就唤出了她所有的神龛文字。

外加她的那花篮奇宝,都是熠熠生辉。

她本身就是这八大家天骄里边最强的一个,哪怕加上走阴城这边,她也只是稍弱于祈阴罢了。

所以此刻倾力出手,也是逼得其他几头王座胚子撤退散开。

反观胚子坟却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身上的青色长衫鼓动,使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只青色大鸟。

但他背后隐隐浮现的巨大鬼影,却是暴露了他的真身。

二者相撞,一道汹涌气机四散开去,竟是将离着最近的孔大娘和石山峰都掀飞了。

若不是人屠和张苍早早出手护住了此处山峦,只这一下,怕是都要毁去所有了。

柳白眯眼自是看清了怎么回事,但对他而言也就是那样。

胚子坟藏了不少实力,真实实力应当是比小鬼还强了。

如若不然,柳汝芝也不会被压制的这么惨。

而这一次过后,他胚子坟也是被打的七窍流血,气息不稳,甚至身上好多皮肉都开始溃烂了。

尸斑在他体表浮现。

小鬼也是打的愈发凶狠,不停的砸着手上的石棍。

四周邪祟再度围聚过来,将红妆护在了中间。

胚子坟抹去嘴角的鲜血,落在地面和飘在半空的柳汝芝对视着,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冷笑。

他在等。

好在,所等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祈阴就没再等了。

她身上泛出一道玄妙波动。

四周空间开始震荡。

胚子坟见状双眼大亮,怒喝一声。

“红妆!”

刹那间,始终处在这战场正中央的红妆女停下了身子,好似僵住一般,机械似的将双手搭在了自己红盖头上。

然后……掀开。

整片山谷凹陷地霎时停止,就跟陷入了时停一般,哪怕是实力最强的小鬼和祈阴都是如此。

所有的人和邪祟都停住了。

柳白见到这情形也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因为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红妆掀开红盖头的这一刻,的的确确是触动了时间。

甚至可以说是让时间长河短暂的绕过了这地方。

又或者说此时掀开红盖头的她,就像是急流中的一颗石头,急水冲刷而来。

她拦住了水流,恰好就让此处空间位于时间的空隙之中。

只是让柳白所没想到的是,这邪祟怎么也会通晓时间的手段?

柳娘子都说了,这得是真神以上才能接触的东西。

“生而知之罢了,这天底下我也只见了她这一头祟而已。”

张苍见状也是难免感慨道。

“那你的后手……”

柳白实在想不到,张苍能有什么后手破解这时间的空隙。

难不成他还能从底下再度找到一个精通时间的人来?

可就算是柳汝芝,也都已经将自己时回的能力用掉了。

“公子且看着便是。”

张苍捋须笑道。

柳白还真就在这看着,眼睁睁的看着胚子坟和小鬼从这时间的缝隙之中走出,再度恢复了自由身。

而人族这边的走阴人,则都还陷入了时停当中。

如此一来,人族这边若是真没什么反制手段的话,怕是真就要陷入绝境了。

也就在这时……

黄上观看着眼前这掀起红盖头的红妆女,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还好,不丑,甚至恰恰相反,这红妆女生的还挺好看。

颇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于是黄上观闭眼了,闭眼之后的他做了一场梦。

梦中,他正在大婚,他是新郎官,而这新娘他却不知是谁,只知是个带着红盖头的女子。

他如寻常人家一般,跨火盆,拜天地双亲,而后牵手结发。

忙活完之后,新娘被送入了洞房,他则留下在这宴请宾客。

来的都是八大家的熟人,他都认识,不认识的也不会邀请过来。

他甚至还在自己的婚礼上看到了柳白。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结了婚,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结束,又捱到了月上柳梢头。

他这才回到洞房。

新娘就坐在床头,纹丝不动,好像个……死人。

黄上观也没发觉什么异常,甚至都没急着去掀开这新娘的红盖头,而是先给自己和新娘倒了两杯酒。

这婚礼当晚要先喝交杯酒的习俗他还是知晓的。

等着他好不容易忙活完,这才来到这新娘面前,搓着双手,说了一句“得罪了”。

他这才颤抖的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

只见这红盖头底下,赫然是这……红妆女的模样。

黄上观愣住了,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究竟在何处,想起来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猛地睁眼。

原本混沌的双眼瞬间清明一片。

黄生梦蝶,蝶梦黄生。

不知何时,红妆女竟已是来到了他面前,而另一边的小鬼和胚子坟主也才刚刚从时停之中醒来。

大梦许久,人间却只是弹指一刹那。

黄上观看着近在眼前的红妆女,看着这头似乎是想来杀死自己的邪祟,没有丝毫的犹豫。

黄上观出手了,他抬起双手,抱住了红妆女的脑袋。

然后……一口吻了下去。

刹那间,原本时停的山谷,瞬间恢复过来。

所有停止的走阴人和邪祟,也都立马恢复。

“这局,到底还是我们赢了。”

原本始终紧绷着那根弦的张苍,彻底放下心来,甚至都很是明显的松了口气。

反观对面的人屠,原本坐在梨木椅上的他却是霍然起身,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他先是紧紧的盯着那抱在一起的红妆女和黄上观,柳白甚至察觉他都有动手的迹象了。

只是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目光最后落在了张苍身上,冷笑道:“大道不止于此!”

言罢他身形倏忽从这山顶消失,竟是连胚子坟和小鬼他们都没再管了。

柳白正想着要不要趁机一举杀死所有的王座胚子。

可对面山头,人屠离开之后,却是来了个老庙祝在此坐镇。

柳白不由止步。

山谷当中,掀开了红盖头的红妆女不知是消耗极大亦或是失去了什么能力,竟然没再出手,虚弱的无以复加。

黄上观则是将自己捡来的婆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角落,一边护着她,一边伺机对其余的几个王座胚子下手。

而他们交战半晌,柳白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熟人死去。

以及那些负隅顽抗的王座胚子,一次次的出手。

几乎从天明打到日落。

最后站在这山谷当中的……几乎成了白骨的柳汝芝,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祈阴,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黄上观和红妆了。

其余的,不管是人族这边的天骄,亦或是禁忌那边的王座胚子。

尽皆身死。

黄上观抬头看向山顶,眼神之中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落寞。

“监正,我们……活下来了。”

“……”

“来来来,区区人屠,总不会真就只是个王座吧。”

北面的阳关,倏忽传来了老元帅的畅笑。

柳白心中不由一动,下意识的蹦出了俩字,“来了!”

张苍更是惊慌,甚至都顾不得眼前事了,他大手一招,直接将山谷里边活下来的这三人,以及红妆女一块带走。

柳白再度睁眼,发觉自己已是来到了阳关西面的城头。

此时,柳娘子就在他身边。

城墙下边所有的邪祟都已经退去,彼时站在这黄沙地上空的,只有人屠和老庙祝了。

老元帅已然起身,凭空虚立,身周虚空寸寸破碎,一道道金光不断溢散。

“娘!”

柳白连忙拉住了柳娘子的手,冰凉。

柳娘子没有言语,但也没有抽离。

对面,人屠一步踏出之际,顺手一招,竟是从身后的禁忌之中带出一金黄身影。

只见其身披龙袍,浑身白骨料峭。

不是那王座“陛下”又是谁?

“人屠你……”

不等这陛下把话说完,人屠直接附身在这陛下的脑后一吸。

原本好好的一头王座瞬间散架,人屠再度上前一步,身上一股丝毫不弱于老元帅的气息溢散开来。

他随手将这陛下的尸骨丢在地面,又是紧了紧身上的裹尸布。

“晚辈人屠,请前辈……赴死!”

老庙祝则是依旧双手拢袖,但目光却落在了柳娘子身上。

他笑呵呵的说道:“且来试试,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第一。”

柳白手一松,柳娘子便已去往了天幕。

“废物。”

简简单单的一句言语,也正是掀开了这场人族与禁忌的巅峰之战。

可就在这时,天外天之上,传来了一道煌煌大音。

“终于有猴戏看了。”

——

(上一章的章节名,后边还会有【二】的,最后的天骄还没出来呢。)

(本章完)

第357章 今日登天,诛神!(上)

真神……又现身了。

先前也只是两族开战的时候,巫神和蛊神露了个面,现如今半神开战,他们终于再度出现了。

现在说话的这个,柳白都认识了。

正是这诸多真神里边的巫神。

说起巫神柳白又想起了这巫神教的陆蜡子,现在在禁忌当中厮杀之时,他竟然畏死逃命。

若不是张苍说留着他好歹还能杀几头邪祟,柳白真想先将他这玩意杀了。

只是现如今柳白扫了眼四周,倒也没看见那陆蜡子的身影。

反倒是云端之上,老元帅随手劈下一刀,刀光斩落在走阴城和阳关之间的这片黄沙地上,一时间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就此形成。

斩杀无数邪祟的同时,哪怕人族日后能赢。

这道沟壑却也会将走阴城和阳关隔开了。

“老元帅这未免就有些过分了。”

天幕之上传来人屠的冷笑声,紧接着阳关城内的所有走阴人都见着一道巨大的金色手掌砸落下来。

这下要是落到实处,怕是整个阳关都被夷为平地。

柳白见着这场景都难免有了一丝心惊,他则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张苍。

可等着他目光看去之际,张苍的身影却已是消失。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白发身影已是站在了这阳关上空,身上玄色衣袍在这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就这么看着头顶砸落下来的巨大手印,一步步朝着天幕走去。

他要以一人之力,抗下这半神一手。

这一刻连柳白都不得不说,张苍这厮的确是有些本事的,至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柳白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子悲壮的气息。

嗯……前提是不知道张苍已经半神了。

可在柳白这个知道张苍实力人面前,他此举成了什么?

装,就硬装。

已是半神的张苍,实力必然是要在人屠这个新晋半神之上的,所以以张苍的实力去应对这人屠的随手一招,必定是极为轻松。

哪来现在这副场景。

可柳白同样也知道,张苍是在藏,他有他不得不藏起来的原因。

“喝——”

天幕之上的张苍沉闷的低喝一声,双手虚抬而起,随着一道破碎金光显现,金色手印戛然而止。

张苍竟真以证道之身一举扛下了人屠这个半神的手印……大家都这么以为。

但却极为艰难,因为张苍只是刚刚扛住,便已口吐鲜血不止。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松手半分,反倒是一步步将这手印往上推去。

天幕上边,正在交手的人屠见状呵呵一笑。

倒也没有直说。

柳白估摸着人屠也是能猜到张苍实力的,所以见他此刻演的如此逼真,也是忍不住嗤笑一声。

张苍则好似闻所未闻,在不知吐出多少口血液之后,终是将这巨大手印搬上虚空,最后再一拳打碎。

“且去且去。”

老元帅的大笑声从天幕之上传来,而后这阳关内的众人便是见着两道金色流光笔直坠入了南边,消失不见。

至于更先交手的柳青衣和老庙祝,则是已经去往了禁忌深处。

此时阳关不知,只觉天崩地裂而已。

柳白看着落回他身边的张苍,想着问上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毕竟此战不在人间,而在天上。

……

此时的禁忌深处,柳青衣随手斩开老庙祝丢过来的一座山峰。

她看着脚下早已被夷为平地的偌大山脉,嗤笑道:“怎么,再不拿出点本事来,一会你怕是得死了。”

“呵呵,如此也好。”

老庙祝自是能听明白柳青衣话里的话,要是再不拿出点真本事,恐怕是要被天上那几个老王八看出来了。

随即则枯守神庙数千年的老庙祝,便是轻声念了句,“如切如磋。”

刹那间,柳青衣身周,方圆百里之地,空间尽皆颠倒崩断,化作了一道道丝线,又像是锋利的齿轮。

就这么从四面八方朝着正中间的柳青衣切去。

“花里胡哨。”

柳青衣冷笑一声,一脚重重踏出,刹那间,所有的丝线齿轮尽皆化作飞灰消散,只是余着空间仍未恢复。

破开老庙祝这一招后,她身形瞬间消失。

再度出现时,已是到了老庙祝面前。

后者却又跟着消失。

随即……这方圆千里的废墟当中,便是升起了一道道朝天的线香。

每一根线香都有着数十丈高说是线香,但其实便是这神香柱更为合适了。

而这些线香只一出现,就都已经点燃。

袅袅烟气升起,遮天蔽日的烟气就此出现。

柳青衣轻轻嗅了嗅,所闻到的也不是寻常线香散发出来的味道,而是一股……死尸的味道。

虽是没见过也没听过老庙祝的这手段,但她也不惊。

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是在用半神的境界实力与老庙祝交手。

所以此时她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四周升起的烟气将其围困其间,反观老庙祝则是已经避退到了千里之外。

他看着这好不容易才平整出来的焚尸地,又看着那些好不容易才点起来的融神香,最后再看向好不容易才被困在中间的柳青衣……老庙祝长叹了口气。

只见他后退一步,抖了抖衣袖。

也即是这一刻,他身上才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死人味,他从衣袖里边抽出的双手长满了尸斑。

他正衣冠之后,竟是朝着烟气深处的柳青衣……大拜。

他双膝跪地,近乎五体投地般的跪向了柳青衣,然后以一股极致悲伤的腔调语气哭喊道:

“柳青衣……你死的好惨啊。”

“……”

诚然,已是一脚踏碎虚空,进入这空间乱流之中,却发现这些烟气好似跗骨之蛆一般跟过来的柳青衣,的确是感觉到了一丝心神慌乱。

“这老鬼,还真是有些实力嘞。”

已经从柳白身上回到柳青衣身上的小草忍不住感叹道。

“的确。”

柳青衣难得理会了它一句。

因为柳青衣也能感受到老庙祝这一招的实力,说直接点,若不是她已经证了真神尊位,若她还只是个半神的话,今日都免不了要和老庙祝生死拼杀了。

但可惜,没有这样的若是。

因为此时的柳青衣,就是实打实的真神了。

可饶是如此,在她感受到老庙祝这实力的时候,也是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在她证道之前,人族和禁忌两边齐齐将这老庙祝视为天下第一,真不是吹的。

而是这老鬼真有这样的实力。

这点哪怕是老元帅都不急,要是他俩交手的话,死的必定会是老元帅。

但这点也只有柳青衣才知晓,哪怕是老元帅和老庙祝这俩活的最久的老东西,都是不知。

毕竟他们也没交过手。

“娘娘,你可小心点。”

小草看着不断从虚空渗透进来的烟气,也是小声提醒道。

柳娘子“嗯”了一声,就这么恍若不觉的从这虚空之中再度走出。

既然这样避不开,那也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虚空深处了。

只见她回到这满是线香的半空,微微抬头,刹那间,她头顶更高处便是浮现出了成片的血云,其范围之广竟是笼罩了近半个禁忌鬼蜮。

此时哪怕是老庙祝,在看到这场景之时,都是有了一丝心惊。

天幕飘血云,随即便是下了一场带着金光的血雨。

血雨浇灭了神香,也覆灭了所有的烟气……二者交手看似简单,但其实这方方面面却都是大道层次的镇压。

若到了这层次自然是能感觉到这大恐怖,可要是没到这层次……只如坐井观天。

老庙祝见一招失利,自是感觉到了自己跟柳青衣之间的巨大差距,所以也是想着先暂避锋芒。

柳青衣见状却是冷笑一声。

“想跑?”

老庙祝没有丝毫迟疑,原本还处在地面的他,身形笔直去往了天幕更高处。

柳青衣……紧随其后。

十万大山的更南边,在那无尽海的上空。

人屠看着已然追了上来的老元帅,笑吟吟的说道:“此地天高地远,正好是老前辈的安眠之地。”

老元帅好像没听见他的挖苦似得,他就这么很是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屠,轻声问道:“人族真的就这么让你失望吗?”

听着这话,再看着眼神认真的老元帅。

人屠脸上也是渐渐没了笑意,二者沉默片刻,他才反问道:“难道人族没让老前辈失望吗?”

这一问,反倒是让老元帅有些出神。

“我知道,老前辈肯定会说,既然人族让我失望了,那就应该努力去改变,而非是想着叛逃,但我也想说一句……”

这位早年的人族天骄,这位叛逃去了禁忌,反倒成了如今这光景的人屠,深呼吸一口气,却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大家都是两条腿走路,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既然他们让我这么失望,我又为何要去改变他们?”

“我改变不了他们,我改变我还不行吗?”

老元帅听完,在这方圆千里都只有他俩的无尽海上空,说了一句话。

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说了一句足以让整个人族都震惊的话。

但可惜,今日这句话,注定了只有他俩知道,以及这飘过的云和吹过的风知晓。

老元帅说:“或许如今的人族,的确是需要一场清洗了,总不能由内而外的变化,那就只能自外向内了。”

人屠双手一摊,再度发笑,“现在老前辈知道我为何给自己取名叫做……人屠了吧?”

老元帅猛地抬头,四面虚空皆剑起。

披着裹尸布的人屠癫狂大笑,身形也是疯了似得退去。

“元序啊元序,世人皆不知你的根脚,但我人屠却是知晓。”

“哦?”

老元帅身周裹挟着无数剑气朝着人屠逼去,“洗耳恭听。”

“世人皆说四大剑脉只剩三大剑脉,原本东出的海外蓬莱一脉尽皆死于无尽海邪祟之手,但他们怎能知道,你元序就是出自海外蓬莱?”

“海外蓬莱一脉,哪是死在了邪祟手中,分明是被你这个叛徒一人一剑,尽皆斩杀了干净。”

人屠越说越觉得兴奋,止不住的大笑。

老元帅脸色稍变,但这几千年来的枯坐,早已让他看淡了这些过往。

“是有如何?千年过去,谁在乎?谁不在乎?”

“若真有那么在乎的,老夫也不是不允许他们来自己面前讲讲道理。”

言罢,老元帅右手伸出,从其衣袖当中滑落下来一剑柄,随即他身上这原本就所剩无多的甲片片片滑落,最后落在他右手的剑柄上边,最终形成了一怪异的长剑。

人屠见状,终于没再退了,再退也无用。

因为已经到了这无尽海的极深处了。

二者彼此对视,人屠看着眼前的老元帅,轻声道:“我也有一问。”

“说。”

此时长剑在手的老元帅再也没了先前的和煦,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嚣张和霸气。

“你覆灭这海外蓬莱,覆灭这自家宗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个……女子吗?”

老元帅听着这话,头一次的皱了皱眉,随即便好似头一次认识人屠似得,好奇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们见过的。”

人屠双手一摊,哈哈大笑。

老元帅不再迟疑,终是一剑斩落,天幕之上无数剑气落下。

可人屠手里却是有着一座乱葬岗撑起,将他护在身下。

剑气尽皆稀碎,乱葬岗则是趁机化作万丈之高,人屠的身形也是坐在了乱葬岗之顶。

随即……这整个乱葬岗都是鬼影闪缩,从那一个个棺椁里边,爬出了一个个鬼影。

领头一个,竟是……老庙祝。

“魑魅魍魉。”

老元帅丝毫畏惧,天幕之上达到疯狂涌动间,虚空四处尽皆涌出磅礴剑气。

从四面八方涌来,尽皆裹着这乱葬岗开始疯狂绞杀。

这一个个王座鬼影将乱葬岗护在其间,坐在最上头的人屠却反倒是从手里拿出了……一本书。

他缓缓摊开放在膝盖上头,又是紧了紧身上的裹尸布。

微笑着念叨道:“圣人言:元序当死无妨。元序言:实则死矣,且将吾葬于乱葬之岗。”

一言既出,老元帅身上的血肉竟是寸寸开始消融,他也是面露惊骇,身周剑气护身。

也即是这时,人屠似是看见了什么似得,朝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一击受伤,发现自己竟是不敌人屠的老元帅心中戚戚然,可也不忘逃命。

他身形也是笔直逃亡天外。

人屠抡起这万丈高的乱葬岗,打碎四面剑气,然后紧随上天,口中则是大笑道:

“老前辈往哪跑啊,今日死在这,岂不是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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