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第360章 到底谁干的!

第360章 到底谁干的!

海瑞在马车里隔着门帘笑着说道:“你这狗才,又在埋汰老爷。你的意思是老爷我清廉是因为考不上进士,心怀愧疚,不敢贪,是吗?”

舒友良在外面叫屈:“老爷,你这话可真是官字两个口,由着你说了。”

海瑞在马车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友良,谢谢了,我这心里没那么郁结了。”

舒友良抹了抹眼泪,“狗日的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啊。陈三这么好的人唉!”

马车很快就到了西苑,验过牌证后,海瑞由祁言带到了紫光阁勤政堂。

“刚峰公,受惊了。”朱翊钧扶起跪拜行礼的海瑞。

“殿下,臣习惯了。这些年,这样的凶险不知遇到多少回。淳安当知县,微服私访,为民打抱不平,差点被豪右的恶奴打死;上去奉诏查淮盐,被水贼袭杀。

臣的八字硬,扛得住。”

朱翊钧扶着海瑞在座椅上坐下:“海公的八字必须要硬,足够硬才扛得下这铮铮铁骨,才扛得下大明万民的期盼。”

“祁言,去泡茶,进贡的最好的茶。海公难得来西苑蹭一回茶喝。”

“是。”

海瑞端着茶杯,闻到扑鼻的香气,小心地抿了两口,闭上眼睛,慢慢地回甘。

“果真是好茶,今日臣又蹭到了。”海瑞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脸色缓缓变得郑重。

“殿下,臣奉诏勘察辽王乱法之事,不意发现藩国宗室,是大明一颗颗毒瘤。这些宗室,不事劳作,不思报国,整日里胡作非为,为害地方。

朝廷呢,每年还要耗费大量的钱财养着这些害人精。

臣已经写好奏章,弹劾太祖此皇诰祖制,不日拜发。”

朱翊钧点点头,继续听着。

“臣也看得出,殿下对诸藩宗室的不法,以及给朝廷社稷带来的负担,意图大改。诸藩宗室,罪行昭昭,一查便知。

加上此次周藩或襄藩,擅调藩卫军校,买凶杀官,太子殿下定能起雷霆之怒,兴银河之涤,澄清藩政。

但在此之前,臣有肺腑之言上谏殿下。”

“海公请直说。”

“诸藩宗室之事,殿下可下重手,但千万不要下死手。”

朱翊钧没有想到海瑞是劝谏自己,严厉打击诸藩宗室可以,但是不要把它们全部搞死了。

他凝重地问道:“海公,请问这是何意?”

海瑞郑重地答道:“大明诸藩,大部分都是太祖皇帝所立。大明江山,是他打下来的。先皇,当今皇上,还有太子殿下将来继承的,都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基业啊。皇诰祖制,跟江山基业,是一体的啊。”

朱翊钧听懂了。

太祖皇帝是自己拥有的皇权,合法性的最大来源。

彻底否定太祖皇帝的皇诰祖制,也就等于是否定了自己皇权的合法性。在这个讲三常五纲的年代,无疑是自己刨自己的根基。

诸藩分封制,是太祖皇帝留下的最重要的皇诰祖制之一。彻底废除诸藩分封制,很容易就变成彻底否定太祖皇帝的皇诰祖制,否定他留给自己的皇权合法性。

不要以为不可能!

皇权被削弱,文臣们的权力自然会得到增强。

朝堂上的高拱、高仪等人会不会主动参与,兴风作浪?

张居正、赵贞吉等人,他们虽然是自己的心腹,但是在这件事上,会不会乐见其成,推波助澜?

有这么多居心叵测的大臣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己废除诸藩分封制,很容易就脱离掌控,变成自己给自己削权的闹剧。

朱翊钧感叹道:“这样的谏言,也只有刚峰公会向孤提出来。”

海瑞笑了笑,“老臣也是迟疑了许久,从开封迟疑到保定,最后雄县安保里驿站,陈三的横死让老臣明白。天下的权柄与其被他们分了去,还不如集中在殿下一处。

大船只需要一位舵手,指手画脚的人多了,反倒容易翻船。”

朱翊钧点点头,“刚峰公,孤现在心里有数。诸藩分封制,可大改,但不可全废。此前孤的计划要废弃,从头拟定。”

海瑞说道:“殿下心里有数,老臣也放心了。不过诸藩宗室,这些年也确实不像话,真得该好好整饬一番。”

“刚峰公请放心,孤一定会让诸藩宗室们清楚,太祖皇帝的遗恩,不是那么好荫的;他们的禄米俸银,都是百姓的民脂民膏,不是那么好拿的!”

海瑞笑了,捋着胡须点头,脸上满是欣慰的慈祥。

开封城周藩王府。

周王府原本是洪武年间在前宋皇宫旧址上修建,宏伟壮丽,极尽奢华,是诸藩王府之冠。只是此时的开封府城,低于黄河水面,一发大水,开封城就成了泽国。

周王府已经被黄河河水淹没过数次,又数次重修。只是朝廷的财政一年不如一年,没钱,周王府每次重修也是一次差过一次,规模也越修越小。

修心殿里,周王朱在铤坐在上首,看着下面挤得满满当当的宗室们。

四十八位郡王就把不大的修心殿占去很大一块地方,身后站了一大堆的镇国和辅国将军,好多奉国将军都挤不进大殿里。

“刺杀海瑞,到底是谁干的!”朱在铤厉声问道。

殿下鸦雀无声。

朱在铤目光在这些叔叔、兄弟、堂兄弟以及子侄身上扫了一圈,越发地阴冷。

“现在说出来,本王定会竭尽全力,保全他的家人。要是被朝廷查出来,满门吃罪不说,还要连累周藩众人。”

朱在铤的话丝毫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有位叔叔辈的郡王开口道:“为什么一定是我们周藩做的?襄藩,唐藩,还有楚藩,能逃得了干系吗?”

马上有人附和:“也可能是辽藩。海黑子去查他们大王,下面的人按捺不住,肆意报复,也是可能的嘛。”

“对,对!”

殿里殿外一堆的人在附和。

朱在铤黑着脸问道:“你们不知道西苑的厉害是吗?先皇晏驾,诸藩宗室被他抓到国丧期不哀不孝、淫乱不礼的理由,绞了两位郡王,五位镇国将军,七位辅国将军,以及若干其它宗室。

历代先皇,抓到宗室的错,大不多送去凤阳圈禁。可是落到这位手里,连凤阳都省了去,直接送去见太祖皇帝。

诸位,这不是儿戏,你们可上些心吧。”

另一位郡王不屑地说道:“国丧期间还敢乱来,那是他们找死,怨不得别人。现在我们安分守己,西苑还敢巧作名目,硬要诬陷我们不成?

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他敢做得那么绝?”

还有一位郡王不满道:“殿下,刺杀海瑞不是什么好事。这个屎盆子别人往外推都来不及,怎么殿下还往我们周藩自个头上扣?”

朱在铤恨然道:“海瑞从襄阳出湖广,原本过南阳、洛阳直上河北。他却没有去南阳,而是绕道开封,因为他有一位多年未见的同门旧友在开封为官。

他俩彻夜长谈,谈及了对诸藩宗室种种不法的愤慨。这位同门旧友又是王府某位属官的好友,海瑞离开没多久,旧友把此事说于这位属官,请他劝谏一番。

属官是殿里许多人的老师,想必跟你们说起过,叫你们多加收敛。

你们中有些人,孤是知道的,自命不凡,属炮仗的,海瑞的话传到你们耳朵里,你们心里腾腾冒火,按捺不住,想杀人!”

朱在铤越说越气愤:“可是你们就不想想,这次是海瑞,你们也敢动?你们真没有吃过西苑的苦.”

“报!”

朱在的话还没说完,一位内侍头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什么事?”

“王府,咱们王府被营卫军给围了,长史去交涉,说是奉西苑令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西苑!

朱在铤双眼一黑,脑子发晕。

殿上的众人先是寂静了十几息,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妈呀!”

众人顿时炸了窝,惊慌失措地四下散去,有的更是连滚带爬,什么都不顾。等到朱在铤回过神,修心殿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散落的鞋子和帽冠。

(本章完)

361.第361章 俺答汗还能活多久?

第361章 俺答汗还能活多久?

马车在南华门停下,汪道昆有些好奇。

“不是在西安门入西苑吗?”

“汪老爷,改了。西苑新开了这南华门,出入大部分走这南华门。”奉宸司的军校笑着答道。

“改了?时时改,月月新。”汪道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出来一位内侍,斗牛服、钢叉帽,十七八岁,正是祁言。

“祁言见过汪侍郎。殿下在等着先生,请跟咱家进去。”

汪道昆认出此人是朱翊钧近侍,连忙拱手答道:“谢祁公公。”

走进苑子里,看到在大兴土木。

也不算大兴土木,只是到处挖了一道道深沟,旁边放着一节节半人高的圆筒,有两三米长。

走近看,圆筒原来是水泥加钢筋浇筑的。

在它们旁边,有木条和钢架搭成了高架,然后铁链在几个轮子上哗哗响,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水泥圆筒吊到深沟里。

这圆筒看上去很重,居然几个人拉着铁链,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吊了起来,再利用架子上的绞盘,慢慢转动,去到深沟上方,再缓缓下降,稳稳地把水泥圆筒安在深沟里。

有意思。

祁言看到汪道昆盯着那些铁架和轮子在看,笑着解释道:“汪侍郎,这个叫滑轮组,很是玄妙。太仆寺制出的精妙机构。”

汪道昆趁机指着圆筒问道:“这是?”

“这是在铺设下水管,分污水管和雨水管,一直排到西苑外面的河道里去。殿下早就想做的,去年就让工部营造司的人拟好了草图,只是腊月和正月忙着给皇爷过万寿节,耽搁了。”

“哦,殿下总是有许多精妙想法。”

祁言笑了笑,伸手往前一展,示意请继续赶路。

汪道昆连忙提起前襟,继续向前走。

除了挖得到处是深沟,西苑里其余的没有什么变化。现在是二月,春意初现,时不时可见树枝上有绿芽浅探。

到了勤政堂,朱翊钧坐在椅子上等着。

“臣礼部侍郎、赴土默特贺寿使汪道昆,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起身。”

“谢殿下。”

“汪先生,请坐,上茶。”

“是。”

“汪先生,依你之见,俺答汗还能活多久?”

朱翊钧开门见山的话,让汪道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太子殿下,你派我去出使土默特部,名义是给俺答汗贺寿,实际上是看他什么时候死?

汪道昆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组织词语答道:”殿下,俺答汗生于正德二年腊月,正好是花甲之年。

臣在土默特大帐里,见他满脸红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走路健步如飞,骑马奔疾如雷,可以拉两石的弓,五十步箭靶一箭便中。”

朱翊钧点点头:“那就是说,他还能活个十几年。”

他转头示意祁言,“把九边舆图拉过来。”

“是。”

祁言和四位内侍抬着一架屏风过来,摆到两人跟前,上面挂着的正是九边舆图。

朱翊钧起身,汪道昆也连忙跟着起身。

“幸将士用命,辽东危局解决了。”朱翊钧给汪道昆简略解释,“图们汗率主力,想从北边入辽东,被辽东副将周国泰挡在了开原城。

开原城和铁岭城,互成犄角,挡住了图们汗南下的道路,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平日里北边入辽东的路有多条,只是入了深秋初冬,许多地方封路,南下通畅的大道,只有这么一条。开原和铁岭刚好卡在咽喉上。”

朱翊钧的手指头在舆图开原城位置上一敲。

“图们汗治内没有城池,也久未破边深入抄掠,祖传手艺都生疏了。要是俺答汗,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那个老家伙以前经常破边,深入我大明腹里抄掠,知道扼守要隘的城池,有多重要。

图们汗更始料不及的是,周国泰在开原城顶了二十七天。

他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驱使部下攻城,做殊死一搏。

现在回过头来看,幸好图们汗做出这个决定,要是他稍微聪明一点,在开原城困顿几日,见事不可为就率部远遁,这仗会打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朱翊钧转头看着汪道昆笑了笑,“图们汗一脉,被俺答汗从西边赶到了辽西黑山,是有原因的。就算灵光一现,想出了声西击东之计,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困顿。但是他平庸的本性很快暴露无遗。

久困于开原城之下,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不过嘛,打仗不是我们犯错,就是敌手犯错,要不然怎么会有胜败输赢?

现在他召集的三万海西女真悉数覆灭,或死或降。好人啊,我们原本还需要清剿两三年的海西女真主力,被他振臂一呼,全部召集起来,聚在抚顺城下,被我们一窝端了。

省事。图们汗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六万察哈尔部主力,损失惨重,攻城以及溃败时被斩杀了一万七千余。但是老天爷不会放过他,一个冬天,孤悬在外的四万多察哈尔部,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朱翊钧手指又移到了辽西。

“戚元敬和徐渭的近十万主力,被牵制在这里,辽河河套地区。没有派兵驰援辽东,孤体谅他们的苦心。滦河的后面是蓟州。

敌情不明,要是主力轻动,留在河套地区的察哈尔附属各部,趁隙过滦河,破蓟州边墙,抄掠京畿,孤就会成为大笑话了。”

汪道昆点点头,他也知道其中的风险。

“文长先生擅用险,他把战局盘算了一遍,想出一招险招,派偏师奔袭图们汗的王帐。他们无意间抓到了图们汗的弟弟,从他以及他的扈从嘴里,得知了王帐所在地,兀鲁胥河畔。

文长先生这一招,最坏的结果就是跟图们汗换子。我们拿辽东换辽西,只不过图们汗在辽东呆不久,早晚还是要回黑山以西。

但我们占了辽西,就不会走了,以后年年贴着他的腹部软肋,日夜袭扰,自此攻守易势。只是辽东百姓.

上苍保佑,祖宗庇护,没有出现这最坏的结果。现在文长先生带着李成梁,率两万偏师,在大雪封路之前,奔袭了兀鲁胥河,端了图们汗的老巢。

前些日子,戚元敬送来了一份军略计划,准备等春暖花开,辽东道路畅通,发起春季攻势,现在他们在积极准备。”

说到这里,朱翊钧转身过来,对汪道昆说道:“东线战局,目前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一伸手,指着座椅说道:“汪先生,我们坐着说。”

“谢殿下。”

两人坐回到座椅上,朱翊钧端起热茶,喝了几口。汪道昆也连忙端起茶,喝了两口。

“汪先生,虽然东线最危急的时刻过去了,但最后的胜负仍然未知。图们汗在哪里,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兵马,也不知道。

我们能知道的是,辽河河套地区,图们汗放了朵颜、泰宁、喀喇沁、苏尼特、浩齐特、乌珠穆沁、科尔沁等归附于他的诸部兵马,大约四万余。朵颜、泰宁旧部被全歼,喀喇沁部分旧部和其余几个部落,北窜至黑山以东的泰宁旧地。”

朱翊钧顿了顿,继续说道:““汪先生,东线战局离定鼎时刻,还早着。就算今年侥幸能俘获或击毙图们汗,察哈尔部,以及此前附于图们汗的朵颜、泰宁、哈剌慎、部分喀喇沁,还有海西女真,都需要绥靖镇抚,没个两三年根本稳不下来。

所以孤非常关切西线的情况。俺答汗就算是长命百岁,他的土默特部也不能影响到东线。否则的话,孤会想方设法,让他办不了今年的寿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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