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郭骑云的选择 张安平绝对的忠诚

郭骑云没想过要背叛自己的叔叔,但更没想过拿自己的未婚妻去邀功——跟李小凤相爱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电影明星,而自己彼时还只是来投奔叔叔的野小子。

因为自己,李小凤将自己的事业止步在小有名气。

她一直等待着自己能将她娶进门的那天——熬过了不准结婚的抗战岁月,原以为安定下来后就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可却一直公务缠身,直到突兀的发现自己的未婚妻,竟然成为了地下党。

其他人对地下党的如避蛇蝎,可郭骑云对地下党却非常的了解,在发现了未婚妻的身份后,他没有责怪未婚妻,而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让未婚妻撤离!

毕竟,他能发现未婚妻的身份,是根据处座手里的情报,而自己能发现,那处座一定能发现!

回想起之前的离别,郭骑云到现在都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可真当未婚妻再一次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后,他有惊喜,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跟随王天风太久了,通过几次不经意的发现,他明显感觉到了王天风对自己的疏离——很明显,王天风已经意识到自己解除婚约的真相。

对自己的疏离,就是铁证!

而以王天风的性子,一旦李小凤被王天风发现,绝对不会手软——这是他最最恐惧的地方。

看着未婚夫眼中的忿怒和恐惧,李小凤的回应却是含泪紧紧的抱住了他。

她选择了红色信仰,但对未婚夫的敢情,却从未掺杂过一丝一毫的其他因素。

“小凤,快走——你是电影明星,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你要是被察觉,只有死路一条!听话,快走!”

郭骑云何尝不享受未婚妻的拥抱?

可他,不敢沉迷。

李小凤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后,她破涕为笑:

“你就不能让我多呆一会儿吗?”

这一刻,郭骑云想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可他只能铁着心:

“抱歉——小凤,你马上走,立刻离开南京!”

“你跟我一起走。”

郭骑云沉默以对,就像之前他逼李小凤离开时候,面对李小凤这句请求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李小凤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望充斥着双目。

她只是轻声说:“你是要去杀人吧。”

郭骑云僵住了——面对李小凤,他的另一面从来都是隐藏起来的。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狠狠的点头。

面对郭骑云狠狠的点头,李小凤展颜轻笑,你啊,你啊……

“我知道你不想辜负了一直对你信任有加的叔叔——可是,如果你的叔叔对你,想要斩尽杀绝呢?”

郭骑云一愣,但从李小凤的双目中看到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期待。

“他、他不会,他不会的……”

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他没想过这个可能,可当被李小凤提起以后,理智告诉他:

他……会的。

李小凤太了解郭骑云了,面对郭骑云双目中的暗淡,她追问:

“那你要怎么做?”

郭骑云沉默以对,许久以后,他说:

“我、我不会因为一个猜测,背……背叛他。”

李小凤的声音却比郭骑云要坚定:

“我知道——如果我错了,我走,你我……一刀两断,从此天涯陌路!”

“可如果是真的,你必须跟我走!”

明明声音很坚定,但郭骑云却从未婚妻的目光中,看到了足以让他融化的期待。

铁石都能融为铁水!

他的左手猛的握拳:

“好!”

他不会背叛王天风,但王天风若是对他痛下杀手,那他自然就能抛弃所有的幻想了。

他对得起王天风!

至于党国,他更是不曾亏欠过。

李小凤笑了,笑容无比的绚烂,像是冬日里的骄阳,又像是寒夜里的那堆篝火。

“我接应你,你若生死,我不苟活!”

李小凤心里轻声的对上级说着抱歉——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像一个红色战士,可一想到过去那段时间的煎熬,她的决心又无比的坚定。

那个理想中的世界,若是没有他的陪伴,自己……怕是受不了那漫长的煎熬岁月吧。

……

王天风手握的情报网,在填充了中统(党通局)交换干部后,自然是像模像样了起来。

毛钟兴的行程,被他们所掌握,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就连毛钟兴都是给一群外国银行家当“神秘人”的事,都能被王天风密查出来,更不用说掌握他的行踪了。

但毛钟兴显然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制裁名单,此时的他,还在遗憾的跟外国银行家们告别。

嗯,这是美化后的说法,真实的情况是:

在知道了张安平清廉如水后,这些银行家们,算是死心了——没有了张安平做突破口,他们压根没法旧事重查,没法查的情况下,自然就没法要求国民政府赔偿。

毕竟,国民政府是有证据证明那笔财富都被日本人炸没了。

既然这样,毛钟兴自然从他们的座上宾变成了恶客——被他们给草草打发了。

上车后,毛钟兴气急败坏的骂道:

“这帮洋人,真特么的是翻脸无情,前段时间还把老子当爷,现在……特么把老子当夜壶了!”

大白天的,夜壶是多么败兴的东西呀。

枉他还以为这些洋人那么尊重他,这次哪怕是没有算计成张安平,这些人也跟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自己还能借助他们的关系大赚特赚——特么的,竟然成夜壶了!

【夜壶,那也是有用的东西,你们等着,一定能用到我!】

毛钟兴在心里狠狠的“发誓”,现在张安平位置不稳,一旦自己的叔叔坐稳了保密局局长的位置,那以后自己可不就是第二个张安平吗?

今天你们这帮洋人对我爱答不理,明天,你们这帮洋人,一定会跪……

正想着呢,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毛钟兴定睛一看,咦,郭骑云?

那个诈死的王天风的副官、现在明面上的代言人?

“停车——”

朝司机喊了一句,待汽车停稳,毛钟兴摇下车窗,对驶过来的汽车喊道:

“郭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竟然能遇见你,倒是巧了!”

郭骑云探出脑袋:“毛兄,我有事跟你说——”

停车后,他径直下车上了毛钟兴的车,毛钟兴对此也没多想,可郭骑云才坐定,就突兀的掏出了手枪。

砰砰砰砰

接连四枪,弹弹致命!

毛钟兴一脸愕然的倒下,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突然的挂掉——司机被巨大的变故惊呆了,第一反应是启动汽车,随后才想到了推门跑路,可这个时间,足够郭骑云将剩下的子弹悉数倾泻给他了。

厌恶的看了眼不甘却不得不死掉的司机——毛钟兴很坏,但搭上了他的司机,更坏,死有余辜!

瞥了眼毛钟兴的尸体,郭骑云淡定的下车、上车,随后驱车前往早就定好的接应地点——按照计划,自己会在那里将汽车交给一个叫丁三的特务,由对方负责将汽车处理掉。

郭骑云驱车抵达了约定好的地点好,只见丁三一人等在那里,郭骑云才将车停下,丁三便拉开后门径直上车。

上车后丁三快速说:“郭长官,去八里庙——那里有兄弟接应您,到时候您换车,这车交给我处理。”

郭骑云微微点头,不着痕迹的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丁三——丁三做的地方很“巧”,就在驾驶位的后面。

真……巧啊!

这一刻的郭骑云,算是彻底死心了。

汽车行驶途中,丁三突然鼻子一动:“郭长官,车里怎么有香水味?”

郭骑云不动声色:

“故意喷的。”

“那就好。”丁三这才释然,这位郭长官,不显山不漏水,但跟着处座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着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在聊的正欢的时候,丁三悄然掏出钢丝,喊了一句快刹车,待汽车刚停便突兀的上前,将钢丝套在了郭骑云的颈部,随后狠狠的往后拉。

郭骑云认命的闭眼,可下一秒,清脆的枪响响起,一个豆大的血洞出现在了丁三的后脑勺。

李小凤!

藏身于后备箱的李小凤!

郭骑云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倒在座位上的丁三,叹了口气,对未婚妻说道:

“这家伙,是死有余辜——之前误杀了一个衙内,被处、被王天风保下,为了报答王天风,他什么脏活都干,杀了不少人,牵连的无辜者也多,你算是为那些冤死之人报仇了。”

李小凤闻言,杀人后的紧张感瞬间消失,甚至还带着一丝雀跃:

“太好了!”

郭骑云笑了笑,随后正色道:

“我们,走?”

李小凤狠狠点头:“走——我们去一个穷人也可以看得见希望的地方!”

郭骑云微怔。

是啊,那边,确确实实是穷人都可以看得见希望的地方。

突然之间,他觉得这天地,莫名的宽广了起来。

……

GFB预备干部训练局。

处长听完了康鹏的讲述后,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权力的倾轧,还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示意秘书将康鹏先带下去后,处长询问一旁旁听的郑耀全:

“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换个人,怕是会一头的雾水——他会以为处长问的是是谁在谋算张安平。

但郑耀全却很清楚处长问的是什么。

“八成是毛仁凤。”

他鄙夷道:

“这个人啊,只要有机会,什么事都想掺和一脚。”

处长好奇:“你觉得为什么不是张安平?”

郑耀全信誓旦旦的道:“此人口中的保密局装聋作哑,才是张安平的手笔。”

处长微微颔首:“也对,只有张安平,才能让保密局装聋作哑——他倒是……会忍辱负重啊!”

“家都被拆了,还能无动于衷。”

郑耀全却反对说:

“我觉得他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在顾全大局。”

处长不由追问:

“嗯?为什么?”

郑耀全立刻开始了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从保密局卸任以后,我检讨过自己的得失——最后我发现是我过于在乎权力了。”

明明答非所问,但处长却被吸引了心神,示意郑耀全继续:

“军统整编为保密局后,张毛二人斗的厉害,是张安平特意找的我,最后我才能空降保密局。”

处长若有所思。

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张安平这一举动活脱脱的是引狼入室外加脱裤子放屁,你看,他不得不面对郑耀全外加毛仁凤的联手打压,最后掀桌子逼走郑耀全。

可若是站在当时张安平的角度呢?

引入第三方,这是为了罢战啊!

“我执掌保密局后,就开始打压张安平,扶持毛仁凤——其实这是固有的权力保卫手段,我想他其实是接受的。”

“但后来愈演愈烈,以至于因为内耗而没法做事,最后毛仁凤更是不讲规矩的下黑手,拿党国利益作为筹码算计张安平,这才引得张安平掀了桌子!”

“我呀,当时想的是张安平掀桌子,他应该掀掉毛仁凤,没想到他冲我来了——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郑耀全苦笑连连,一旁的处长也被逗笑了。

为什么会冲着郑耀全?

因为毛仁凤有把柄落下可以掌控,这时候不打郑耀全打谁?

他没有评价郑耀全,而是评价了毛仁凤一句:

“毛仁凤此人,是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为了利己,什么都可以损失,哪怕是党国利益!”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郑耀全补刀子丝毫不手软——我特么连自己都剖析了,补你毛仁凤一刀算什么?

随后他接着说:

“张安平掀桌子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要做事,而那时候的保密局,制掣太严重了,让他根本没法做事。”

处长摇摇头,指着郑耀全说:“你啊……”

明明是指责,郑耀全心里却乐开花了——他为什么把自己剖析?

是他傻?

不!

是因为他意识到当初猪油蒙心,为了权力对处长阳奉阴违,导致处长的心里有芥蒂,现在正好用检讨的方式向处长认错!

郑耀全目的达成,于是总结性发言:

“所以说他啊,就是一个大局为重的性子,眼下这情况,他应该是不想多生事端,所以宁可忍辱负重,也不想把事情闹起来。”

“可比起他,像毛仁凤这样的人,却唯恐天下不乱——这,自然就是他的手笔!”

“这家伙,做梦都想把张安平给踹走——我敢保证,这一次洋人下场施压,一定有毛仁凤的影子,要不然洋人怕是想不到以张安平为突破口。”

处长点头,赞同了郑耀全的判断,对毛仁凤的厌恶更深了。

但随后他就恨铁不成钢的说:

“这个张安平,太过小看我了!”

张安平宁可忍辱负重、息事宁人,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明显是看不起他!

“那是他对您不够了解!”郑耀全帮腔,却从侧面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处长则猛的握拳,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了解我!”

郑耀全眼珠子一转:

“处长,我觉得接下来这件事,正好可以让张安平去做——这,正是一个让他来了解你的机会!”

“有道理——这家伙用陈公馆作为对我的回应,以为我会就此气馁?现在又面对这般羞辱而息事宁人、忍辱负重,呵!”

处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是想息事宁人吗?

你不是宁可打碎了牙齿自己咽,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那我……就让你看一看我的坚决态度!

处长这样的态度,郑耀全心里不泛酸水是假的,但还得装出一副配合的模样,询问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保密局?”

处长颔首:“嗯,去保密局——我听说他都给秘书放假了,这是想低调一段时间吧,不过,我看他是想多!党国……太需要他了!”(本章完)

第913章 手令的威力 毛仁凤的愤怒

保密局,局本部。

处长突然的驾临,让保密局顿时鸡飞狗跳。

保密局当然不会因为处长的驾临而鸡飞狗跳,但如果处长身边站着一位不久之前,在局本部中高呼我来自首却没有人答理的学生娃呢?

毛仁凤在窗户中看到这一幕后,整个人都乐了。

嘿嘿,真的是……天助我也啊!

他之前其实想通过人提示这个学生娃,让其去找处长——但最后作罢了,核心原因是已经算计了张安平一次了,但这混蛋愣是用清廉这个让人措不及手的因素脱困了。

而张安平虽然是个伪君子,但性子刚烈,他担心对方会反扑,所以不想再招惹张安平了。

况且他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侍从长短期内肯定不会撸掉自己,而他现在更需要的是稳定。

这个学生娃却无师自通的找了处长,且处长又带着对方来到了保密局,这简直太好了!

他兴冲冲的下楼去迎接处长,可在半道上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艹,这确实不是我干的,我也确定这不是张安平干的——可是,张安平怎么想?

他会不会以为是我干的?!

想到这毛仁凤突然头皮发麻起来,我尼玛,这不是我干的,可这锅要是背到我头上的话……

想到这,毛仁凤差点跳起来,这锅,我特么不想背啊!

而在下楼迎接处长的时候,他看到处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后,整个人都麻了。

坏了,处长以为是我干的!

嗯?连处长都以为是我干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陪着处长上楼的时候,就连郑耀先都悄悄对毛仁凤竖起了大拇指,并耳语说:

“局座,高!真高啊!”

看郑耀先的表情,仿佛在说有几十层楼那么高。

毛仁凤麻了又木、木了又麻——他现在就想高吼:

这真特么不是我干的!

跟着处长来到了会议室中,处长坐下后,目光没有在人群中搜索,反而尖锐的说:

“保密局很不错嘛,自己的副局长府邸——嗯,这张副局长的家,距离府邸这两个字差太多了。”

“总之,自家的副局长家里,被人打砸了,结果凶手上门自首,并愿意配合找出真正的元凶——这争分夺秒的时候,保密局上上下下,竟然无动于衷!”

“开眼了,开眼了啊!我‘处某人’当真是开眼了!”

一番话,让不少人汗水直流,但也有人梗起了脖子,明显是不认同处长的话。

我们保密局里,还是有忠臣的!

这自然是处长要的效果,他的目光从哪些不认同的保密局干部脸上扫过,看到明台后遂将其点将:

“我看你一脸的不服气——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明台脖子一梗:“是老师不让我们掺和!不是我们不愿意!”

他像一挺机关枪似的开始发射:

“老师他不想让这件事一直持续发酵继而影响党国声誉,宁愿自己背负耻辱,也不想让党国的声誉再受影响!”

很明显,明台在扮演愣头青,说出来的这番话,看似是说张安平的动机,其实是“不畏强权”的在嘲讽处长——拿下老师的人是你!

处长岂能听不明白?

但正是因为听明白了,他才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意思,不像旁边的这群老不死,一个个看似双目浑浊,实则每一丝的精光都被浑浊所掩盖,头发稀少——但每一根头发都是空的!

全是眼!

他故作惊讶说:

“你们保密局不接受他的自首,竟然是为了党国的声誉?”

但随后却猛地一拍桌子:

“什么是党国的声誉?”

“党国的声誉,难道是让一位在战场上无比英勇的战士,饱受嘲讽吗?”

“党国的声誉,难道是让一位要员被泼脏水却充耳不闻吗?”

“党国的声誉,难道是让一位忠臣、标杆,在受尽羞辱后,忍辱负重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样的党国声誉……不要也罢!”

处长平时自然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因为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肆意的说话,而且说这种话后,没有相应的行动,那只会被人肆意的嘲笑,且疯狂的败掉人品。

但他这一次却说了!

第一,他要为张安平撑腰——在他看来,打动张安平的,只能是诚意!

第二,他终于获得了心心念念的授权,能不管涉及到谁可以一查到底!

这是他这般说话的底气。

果不其然,当这一番话说出口以后,全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人更是集震惊、惊骇等情绪为一体。

“你们张副局长为了大局,可以忍辱负重,但党国,绝对不会让他这样的忠臣流血又流泪!”

处长站起来,义正辞严的道:

“所以,我来了!”

“此次事件,幕后黑手居心叵测,侍从长亲自下令——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涉及其中,一律……拿下!”

“诸位,党国……绝不会让忠贞之士寒心!”

“绝不!”

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还别说,像张系的这些嫡系干部,还真的吃这一套——他们中的很多人,毫不犹豫的跟随张安平,是因为他们相信跟着张安平,能做事,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而处长的话,毫无疑问是击中了他们最柔软却也是最炽热的地方。

一双双的眼睛甚至因此而变得火热。

但保密局的元老们,像毛仁凤这样的权力者,却一脸的错愕。

难以掩饰的错愕。

吃错药了?

上面吃错药了?

竟然要一查到底?

雷声大雨点小么?

可看这样子,不像啊!

看来,这是真的要查啊——热闹了,接下来的南京城,怕是要热闹非凡了。

没有人怀疑处长的话,在这个场合、这么多人的面前,他说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是装腔作势?

很多因为张安平的遭遇而变得灰心丧气的特工,这时候也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熊熊烈焰——而点燃这把火的,就是万众瞩目的处长。

郑耀先心里的错愕却更甚。

张安平的目的是什么他很清楚,说白了就是让他自己作为一个“标杆”,但绝非党国忠臣的标杆,而是党国无视忠臣、苛待忠臣的标杆。

作为一个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道德完人,张安平受到的委屈越多,国民政府中那些三年饮冰难凉热血的死忠份子受到的冲击就越大!

你能力有张安平强吗?你有张安平清廉吗?你有张安平受宠吗?你有张安平忠实可靠吗?

没有?都没有?!

都没有那你还奢求什么?

但现在处长明显是要给张安平出头,而他要是成功的出头的话,岂不是说:

各位,请尽情的给党国效死吧!党国,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弄巧成拙!

郑耀先心里叹息,张安平这一次的初衷无疑是非常好的,正所谓攻城攻心,可惜事态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料。

好在张安平搞了一个清廉如水的不败金身,也算是略有收获吧。

“还愣着干什么?”处长满意于现在的后果,故作生气的说:

“难道非要等幕后黑手把所有痕迹都擦干抹净才行吗?”

听到处长的这话,会议室内的所有人立刻作鸟兽散,毛仁凤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去坐镇指挥,遂恭敬告退,结果话才出口,处长就说:

“毛局长,你等等——你带我去找一下张副局长,这么大的事,他还想置身之外么?”

毛仁凤心说我问候一下你爹——我哪知道张安平那货在哪?

他其实知道处长这是信不过自己,怀疑自己去坐镇后会起到反作用。

这种不信任,严重的刺痛到了毛仁凤脆弱的心:

他费尽心思的算计,不过是暂时性的保住了自己的位置,而张安平呢?已经获得了未来的权力场的保证券!

这特么是报证券,不是入场券啊!

这种对比,着实让他……心塞。

于是,妒火中烧的毛仁凤怒了一下,恭恭敬敬的说:

“是。”

老老实实的伺候好这位爷,看能不能保留未来的权力场的入场券……

……

陈公馆。

父子俩人坐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小家伙兴奋的在偌大的院子里玩耍。

孩子总是无忧无踪的,面对这豪华的新家,面对这广阔的玩耍天地,压根不在意曾经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但大人却不能如此的无忧无虑。

“还是卷进去了啊!”

张贯夫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他曾说有备无患,但没想到幕后的黑手会这么狠辣,敢径直冲着对他的家里下手。

过去的张安平,虽然跟孔家斗过,虽然跟刘司令不快,但那基本上不涉及权力的斗争,甚至跟刘司令的矛盾,完全就是公事,刘司令的反击,也只是代表着个人。

但这一次不然,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的意志,而他们的真正的对手,其实是处长,张安平,只是在夹缝之中那条微不足道的小鱼——在两个庞大的巨物面前,这条再怎么能折腾的小鱼,也终究是一条小鱼。

他有千万的话语想对儿子叮嘱,明哲保身、坐壁观上……

但看着儿子,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儿子已经退让了,但儿子的忠诚,却注定他必须卷入其中——儿子肯定不会因为处长的缘故而毫不犹豫的卷入,可要是侍从长的命令呢?

似是看出了父亲的心思,张安平轻声说:

“爸,你放心吧,我不会介入这些事情的,这一次的事,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张贯夫却极其罕见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幽幽的说了一句:

“人在棋局中,岂能独善其身啊……”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吧。”

“输赢,终究是大势所定,人,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张安平默然,心里却对老头子的眼光五体投地——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父亲的担心?

自己被处长当做了标杆,所以成为了庞然大物集团集火的目标,这才有了这一次的被殃及池鱼,而庞然大物集团,这一次的行径,明显会越过了侍从长的红线——侍从长一定会磨刀霍霍的处长授权。

是好事吗?

但别忘了侍从长是什么性子!

浙赣会战,要打的是侍从长,万事俱备、大战一触即发,战前几个小时,下令放弃作战遁入山区的……也是侍从长!

回望整个抗战,坚定不移的要抗战的是他,淞沪会战打完撤兵的生死攸关时刻,举棋不定的同样是他,艰难的进入战略僵持阶段,因为一次没能达成目的的春季攻势,遂开始了多年消极抗战的同样是他!

而一味的消极,最终酿除了豫湘桂的耻辱!

都说男儿到死心如铁,但侍从长纯粹就是百变心君——这样的一个人,当处长和庞大的利益集团真正的博弈后,他怎么可能会坚定的支持处长?

而一旦要罢战,侍从长必然会牺牲几枚棋子,作为平息双方怒火的手段。

父亲的担心很明显:

他张安平,很可能就会是要被牺牲的棋子!

谁让处长必然要将自己当做标杆式的人物呢?

如果他是这个棋局中真正身不由己的棋子,那命运几乎就是注定的,哪怕他是保密局的定海神针,哪怕他对党国而功劳无以复加。

但很抱歉,他张安平不是这个棋局中的棋子,而是……要掀翻这个棋局的人!

只是,这些话他却是不能对父亲说的。

正思索怎么安抚父亲,母亲的喊声传来:

“安平,找你的电话!”

“爸,我去接个电话。”

匆匆来到客厅,接起电话:

“我是张安平。”

“是我。”

王天风略低沉的声音传来。

张安平眉头微挑,声音中带着一抹符合现在状况的压抑:

“说。”

“毛钟兴死了,但郭骑云也失踪了。我派去的杀手,死在了郭骑云的车里。”

张安平足足沉默了七八秒的时间,才说: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没有质问,像是平时的述说似的,但寒意很足。

王天风沉默几秒:

“我正在查。”

“老王,你让我很失望。”张安平声音冷漠:“48小时后,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解释,你明白?”

“我知道了。”

张安平挂断电话,嘴角却有一抹隐隐的笑意,王天风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怕是得煎熬了。

这也足以让王天风疑神疑鬼好长时间了。

而距离王天风大用的时间,也快到了。

他目光迷离的看了眼遥远的东北方向,有一抹难以言说的期盼之色从目光中闪过:

快到了啊!

突然他耳朵一动,一抹更深邃的笑意浮现:

处长,来了么?

果不其然,当他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处长向自己父亲鞠躬的画面,父亲一脸惶恐的躲过,不敢接受处长的鞠躬致歉,然后感动、惶恐的说:

“处长,您言重了!犬子能有今时今日,全赖侍从长信任、提拔,此事不敢当,不敢当啊!”

他才说完,狗儿子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不过狗儿子倒是没有他那般的惶恐,依旧是疏离和恭敬并举的问候:

“处长。”

处长心说你要是能像你老爹一样多好,但面上却一脸歉意道:

“张副局长,受委屈了。”

“学生们不明真相罢了,没必要上纲上线,他们已经知道怕了——吓唬一阵,让他们家人带着他们再道个歉赔偿一下即可。”

面对张安平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处长意味深长的道:

“张副局长心系大局,不计个人荣辱,实乃党国楷模。”

“可是,党国却不能冷了张副局长这种楷模的心,否则,人心尽散!”

张安平却露出了一脸迷惑的神色,明显是还在装糊涂,处长见状心里暗骂,干脆掏出了侍从长的手令交予了张安平。

张安平接过后一看,顿时肃然立正:

“职部张安平,奉命接受处长调遣!”

这下也不装糊涂。

处长面露满意之色,心里却微微叹息,自己的礼贤下士,在张安平面前,终究比不过侍(fu)从(qin)长的一纸手令啊。

“张副局长,保密局已经开始了全力调查,此事我信不过别人,不知张副局长能否坐镇保密局,将幕后之人查出?”

“能!”张安平斩钉截铁的道:“既有人证,一天内,必将幕后之人揪出!”

很显然,在手令的加持下,张安平是实话实说,压根没隐瞒自己知情的事。

处长暗暗为侍从长的手令威力心旷神怡的之际,也在为张安平的果决和自信动容。

在保密局下令以后,可没有人敢这么言之凿凿的保证,而张安平,却在接受命令后,毫不犹豫的给出时间——这一份自信,让处长对张安平满意至极。

一旁的毛仁凤酸的要命,但不可否认,他真不敢像张安平这样说话——着实没那个底气。

就在一行人打算去保密局的时候,一辆汽车疾驰而来,汽车还没停稳,一名特务就推开门跄踉着从车上下来了。

见到来人,毛仁凤的眉头不由一皱,这是自己的心腹,慌里慌张的跑来成何体统?

“局座,局座,出事了!”

对方似是没眼色,看到毛仁凤后就高呼起来,气的毛仁凤暗骂的同时,严厉的呵斥道:

“出什么事了?”

在处长面前,他自然是因此感到丢人。

手下这才意识到失态,遂想小声在毛仁凤耳边低语,毛仁凤一看脸色更黑了,这时候你想跟我低语?你特么脑子呢?

“成何体统?大声说!”

“是——毛钟兴处长死了!被人刺杀了!”

声音不大,但却被所有人都听进了耳中。

处长略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张安平则一副淡然之状,可毛仁凤,却将通红的眼睛直直的锁定在了张安平的身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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