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三乐章 森林的动物告诉我(4):

热风习习中,范宁突然感觉周身没由来的一股凉意。

“具体是什么地方奇怪?”他深吸一口气后出声问道。

小板凳面的刻痕再次被琼治愈如初,然后飞快地显出几排单词:

「别说话。」

「不是紧急时刻你还是用书写。」

有侵染、注视或监听?是“绯红儿小姐”、波格莱里奇、或是别的什么存在?……范宁心里一紧,但随后他意识到,琼也有可能是在防止之后被回溯出什么。

相比于说出去散在空中的话,或许这种“制造又抹除伤口”的方式她更有可控的信心。

小板凳继续沙沙作响,木屑纷飞:

「奇怪是直觉,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除了能在这里施以现实影响外,还有一点,我可以直接顺着你的梦境找到你,一直看着你。」

「虽然这也是因为你在浅意识中会亲和我,但我发现,我无法这样直接去联系希兰或其他人,这一点同之前是一样的,发生变化的只有你和你周围。」

……我可以,希兰不行?范宁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她说自己或整个南大陆奇怪了。

难道是自己的重返梦境之途在经历什么特殊的变化后,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裂痕”或“豁口”?

他定了定神,握住石头的指尖和手腕缓缓发力:

「什么时候开始的?」

「唤醒之咏?」

自从那天看见城邦里的光柱迸开后,他的确感觉整个人浸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世界,吕克特大师在谈话结束之际,也做了些对于“盛夏”的描述和提醒。

但琼的答复显示道:

「不,还要早。」

「在海滩边帮你醒来的那次,就已有类似的感觉,只是这几天感觉更强烈了。」

范宁没有思考太久,他在已经平整的凳面上缓缓刻道:

「我直接离开行不行?」

面对这一类的问题,范宁每次最先想到的解决方式,都是简单粗暴的“关我屁事”跑路,就像圣塔兰堡地铁事件那次“灾劫”出现后的情况一样。

反正游吟诗人舍勒行事不拘礼节、任情恣性,管他什么“居住权”、“歌咏赛”、“花礼祭”,想去哪就去哪,至于收的那几个学生爱跟就跟,不跟就自己一边玩去。

涉及维埃恩的那一系列疑点,很可能与自己存在利害关系,但观望一阵子再回来接续调查不迟。

对于这个疑问,琼给出的回应是:

「你必须尽快晋升邃晓者,如果不影响创作进展,随你。」

……是个随身如常但被忽视了的问题。范宁眉头深深皱起。

整个《第三交响曲》的构思都是在基于南国的启示下进行的,直接离开这片土地的话,不可能不影响创作进展,别说把《第三交响曲》打造成独一无二的自创密钥了,甚至好的开局写到后面可能会彻底烂尾。

按照琼的意思,留在这里可能有未知危险,但如果不尽快晋升邃晓者,让灵性得到本质的升华,那么“绯红儿小姐”的梦境侵染……就不是“可能”,是“绝对”要出事,不管自己跑到哪里。

而且长期来看,面对特巡厅全世界范围的追查,晋升的事情同样不宜拖沓延搁。

范宁沉吟了片刻。

既然决定继续留下调查,他问出了更加务实的问题:

「不能入梦那我之后怎么晋升?」

琼回应道:

「我会即刻想办法解决,不会拖到那时候。」

「等我联系上北大陆那边,找一个可靠办法,让你暂时走其他邃晓者的联梦途径入梦。」

「你可以先熟悉下“伊利里安”的特性,这类古董名琴,放到一般有知者手里就是寻常非凡物品,放到大音乐家手里是缔造神演的利器,而如果是一位有知者+大音乐家,其作用往往会带来更意想不到的效果。」

「其他的事情,遇到了什么再即时讨论不迟。」

范宁阅读着划痕,仍然下意识地微微颔首,然后他想了想,试探着刻问道:

「你之后是会一直在旁边看着我?」

凳面字迹被清除,这次过了好长时间才出现动静:

「我以前也没有追你追到过盥洗室吧。」

范宁额头沁出水珠,讪讪一笑。

这时他感觉出汗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不光额头,还有手臂、背心和大腿。

正是刚刚慌不择路直线逃跑时,在那些过于刁钻的拐角或楼梯间“撞擦”所致的伤口。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刻出一行单词:

「身上有点疼,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夏夜的热风哗啦啦拂面,花海低头又扬起,这次范宁足足等了一刻钟,也没发现任何动静。

于是范宁只得无奈起身,背好吉他,朝着草原下坡方向若隐若现的别墅走去。

身后留有两行字迹的小矮凳,在他的控制下燃成焦炭。

……

深夜,托恩大师故居的别墅会客厅。

时间已过了凌晨四点,令三位学生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整理完涉维埃恩的信件资料后,居然还能半夜获悉一个如此惊天大新闻:自己老师在搬进大师故居的头一晚,就调查出了失传已久的‘伊利里安’吉他的线索,而且出了趟门就直接将其弄到了手,代价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45万镑的悬赏价格啊!如果不考虑教会权限,仅考虑工程造价和人文附加物价值,这把古典吉他可以把整片狐百合原野的别墅庄园全包下来!!

瓦尔特一直到回自己家人的房间关灯睡下时,脑海中还在不断闪过浅色枫木的轮廓和杏仁叶与石榴的图案,他觉得舍勒老师刚刚一番轻描淡写的描述,比市面上的三流奇幻冒险小说还离谱,但是,那把被老师竖在沙发、靠在墙上的古典吉他就是“伊利里安”假不了。

安和露娜两人则觉得,这种事情虽然令一座皆惊,但发生在老师身上也不算“想不通”,作为才情最为卓绝的游吟诗人,作为今年“唤醒之咏”的实际缔造者,他在盛夏来临后经历一些更浪漫的奇遇是很合理的。

三人都在范宁的建议下暂时回房休息了,此时亮堂堂的会客厅里,范宁身上顶着夜莺小姐为其敷扎上的几处“疗伤带”,一人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正缓慢地翻阅着茶几上堆叠的信件资料。

两堆,左边有明确联系的只有十来张,而右边堆起了半米高,瓦尔特几人按照范宁要求,把他们觉得拿捏不准的都收集出来了。

由于维埃恩故居那边有相当多的资料已被销毁,单从这里来看,记录很不完整,只有时间线极其狭窄的几次往来。两人的措辞也不十分正式,没有“穿靴戴帽”的开头结尾寒暄,大多也没有信笺、信封、邮票、邮戳一类的正式载体留存。

对于后面这一点,范宁推测是由于住处相隔较近之故,两人平日里的书面联系,多是委托私人车夫或听差送达,半日就能收到回应,因此淡化了正式书信的那种等候感。

「……从副作用上来说,为解决视力问题而承受的这般代价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这一周头疼和幻视幻听共计发作三次,两次睡前,一次下午,自从采纳您的建议、谢绝上门回课的几名学生后,无论频率还是程度均有所缓解。下一次约见药师的时间为三天后。」(路易·维埃恩,875年9月25日)

「令人感到高兴的变化,但在下认为,与其漫无章法地求医用药,不如先弄清这间歇发作的分布是否有什么规律可循……依照在下经验来看,此类涉及心脑的病恙,改善自身的作息节奏、调谐好灵与肉的关系更为重要,譬如我作出提前搬离疗养院、回到住处的决定后,心疾明显得到缓和,一度从时而濒死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说不定您就是搬离得太晚了……」(埃斯塔·托恩,新历875年9月25日)

「您的建议给了我很大启发,但我尝试总结出的“发作规律”又委实令人啼笑皆非:两次睡前的头痛发作前都曾进城听了音乐会;下午那次则是有一位青年钢琴家来访;而自从昨日上午为一名不好推辞的埃莉诺王室公主授课后,正好又赶在药师敲门时,耳旁呓语响得厉害……难道说,我的不适在于我听了他们的音乐?」(路易·维埃恩,875年9月29日)

……

「自入秋以来至今,几首创作毫无进展,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恼状态,灵感源泉并非枯竭,但运转滞塞难通,如果将其归因于您的那首奇谲作品,这无疑显得有些荒诞不经,但从春天在疗养院的钢琴吉他二重奏缩编试奏开始,一直到在“唤醒之咏”中亲自操刀竖琴手,这首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管弦乐确实就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光束,在照亮了房间的同时,却令近处之人失明……」(埃斯塔·托恩,新历875年11月20日)

夜灯之下,范宁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暗黄的纸页。

内容不算少,有效信息不多,但他至少还是有了些发现。

首先,维埃恩并非是定居狐百合原野后才与这位吉他大师结交的,他们早在之前的一所“疗养院”就认识了,这两人不光是“乐友”,还是“病友”;

在做完颅骨钻孔手术后,维埃恩视力的确得到了恢复,但产生了间歇性头痛和幻听的副作用,在托恩的建议下他似乎想弄清发作的原因,总结出的“规律”又很奇怪,而且后面,他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至于托恩自己的心疾,范宁倒是早在音乐史学习中就有所了解,这位吉他大师的命运坎坷悲苦,自幼为了谋生背负上了大量繁重的劳动,直到新历874年他34岁时实现了“唤醒之咏”,才获得了教会和民众的礼遇,取得了相对不错的医疗资助。

但那时他的家人和爱人尽皆过世,自己的心疾也已经积重难返,在三四年后就病逝了,去世时也仅被认为是“锻狮”,直到后来的世纪之交,他在古典吉他上的造诣才被世人真正认识,升格为“新月”。

同样是英年早逝,这也许比舒伯特稍微幸运一点,至少托恩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已经得到了初步认可,而舒伯特一直到去世都不认为自己的才能“配得上”作曲家的名号,他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个音乐爱好者。

深夜寂寥无声,茶几上少见地泡了杯烫茶而非凉饮,范宁的思绪随着水汽起舞,手指不断地翻阅着这些尘封了四十年的信件。

“从透露的一些只言片语来看,维埃恩实现‘唤醒之咏’的《前奏曲》,是在875年春天的一所疗养院内完成的,这首作品引起了托恩的注意和赏识,两人尝试用钢琴+吉他缩编试奏后,托恩决定帮助其促成完整版的首演,并亲自在乐队担任竖琴手……”

“也对,维埃恩本来在北大陆就只是‘持刃者’,到了南国这片土地,他最引以为豪的管风琴技艺又难派用场,想争取到一支职业交响乐团首演自己的作品,一个外邦人恐怕根本得不到机会,而当时的托恩已是桂冠诗人,他的赏识自然而然能争取到资源,于是又成就了下一位桂冠诗人……”

“但后来的托恩怎么把自己创作不顺的原因,归因到这首‘奇谲作品’造成的影响上去了?尽管从语气来看两人关系应该不错,托恩的态度也多是表达敬意钦佩,但一位具备大师天赋的人,会受到这种影响也是让人有些奇怪……”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品?两人曾经结识的‘疗养院’又在哪个位置?……”

抓到了几个关键线头后,更多的疑问随之扑来,而在下一刻,阅读书信的范宁却因为行文中的某个关键词而直接怔在了沙发上。

这是维埃恩对托恩大师的行文,时间已经到了876年的1月份,结合此前的信件来看,这个节点维埃恩的头痛已经相当严重了,而托恩大师的后续创作进展依旧停滞不前。

「由于受到困扰之人同样包括您,有些涉及神秘主义之事我必须坦诚相告。」

「经过一些反复研究比对,结合曾经有人对我的“提醒”,我的头痛与幻听问题的罪魁祸首,恐怕并不在于手术的副作用,而是根源出在我的那根指挥棒上!」

(本章完)

第392章 第三乐章 森林的动物告诉我(5):

“指挥棒?……”

“不,不可能!!”

目光所及处才到这封书信的一半,范宁心中就因为联想到某个事物而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不到有其他的可能性了,那样的巧合完全不真实,但如果就是“旧日”,事情的始末也同样不真实!

当时的维埃恩为什么手上会有“旧日”?

“旧日”不是从启明教堂出来的吗?

难道维埃恩去过启明教堂?他怎么去的,他哪来的路标???

“比起来源的疑惑,更危险的现实问题是”持着信件的范宁指节发紧,目光继续下移。

「因此,建议您立即扼止自己对于演奏那首作品的沉湎回忆,因为它的诞生同样与我的指挥棒相关,这恐怕真的是您觉得创作灵感受阻的原因」

「原谅我难以在短时间内解释清楚其中关节,总而言之,如果您具备人脉条件,请您帮助我尽可能地销毁掉在音乐圈流传的总谱,对于那根涉及怪力乱神之事的指挥棒,我这边也会马上做一些应急的处理措施……」(路易·维埃恩,876年1月5日)

数封篇幅相对较长的书信阅完后,时间线再往后,信息就更加零落了。

「强烈的头疼和呓语就如同灵魂被烹煮后再用铁刷子来回舔舐撕扯。」(路易·维埃恩,876年2月16日)

「不要去那个地方,那里是教会都视作禁区的存在。从当下糟糕的情况来看,您当初“那位朋友”留下的“备忘提醒”同样存在恶意。」(埃斯塔·托恩,876年2月20日)

「最后作决定的一晚,我不认为那里的痛苦能大于当前,危险能高于当前,世界上难道还存在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事?」(路易·维埃恩,876年2月25日)

(再往下没有署名,只有时间,也许都是埃斯塔·托恩)

「不要去那个地方,从你我正常的认知来说,疼痛和死亡是恐惧的上限,但那个地方不属于正常认知的范围。」(876年3月3日)

「不要去那个地方。」(876年3月6日)

「不要去那个地方。」(876年3月20日)

「数月没收到回信,听差打探居所无人,祈祷“芳卉诗人”不会收回祂的触碰。近日行动能力稍有恢复,院落小幅散步,尚可支撑,易感疲惫。」(876年4月10日)

「回来了。█████可能吧???」(这一张范宁不能确定是谁给谁,因为绝大部分内容都被涂黑,署名也被划成了墨水团,应该是4月12日)

「听闻您计划于三日后回国,盼临行前造访一叙。」(876年4月18日)

「那祝顺利。」(876年4月21日)

「回到故乡病恙是否缓解?数月反思后认为,作曲家不该将创作之虞归因于外部环境,至少赶在心疾爆发前,我会确保最后几首小曲顺利降生,大型奏鸣曲的创作计划实在无能为力,不如顺其自然。」(876年9月10日)

「从某种意义上说,纯粹的演奏家是更幸福的,他们面对杰出作品只需享受陶醉其中的演绎,而无须为灵感运转的阻滞黯然神伤。」(877年4月10日)

「花海的景色给人既甘美又悲凉的印象,这跟我的命运太相似了。」(877年7月30日)

「人总是徘徘徊徊的,多累。可能这就是死亡?」(877年12月15日)

总得来说后面的篇幅都很短。

维埃恩似乎一直在考虑听从某个人的“备忘提醒”,去往一个危险的地方缓解自己进一步恶化的状态,托恩则一直劝其不要去,认为他的“那位朋友”带有恶意,会把情况变得更糟。

站在事后结果性的视角,维埃恩并没有遇到危险,他顺利回国了,后来比年纪更轻的托恩还多活了十年。

可奇怪的是,越是接近回国的时间,维埃恩好像就越来越不再回信了。

这让托恩的书信逐渐沉落为了“自言自语”的日记性质,甚至有些内容,范宁怀疑大师根本就没有送出,不然它们也不会还滞留在这里,这样一直到大师自己878年年初,因积劳成疾的心脏病去世。

维埃恩到底有没有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判断不了。回国前夕两人还有没有叙谈?也判断不了——来往信件是中断的单向的没错,但这既有可能是资料丢失了,也有可能是写信写到一半直接登门拜访了。

如果将这些透露出的信息,联系起吕克特大师随意回忆起的“往后三五年仍见过维埃恩”,就更奇怪,也更矛盾了。

盛夏的白昼时间很长,凌晨五点时,天就已经微亮。

范宁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的姿势一直保持未动。

“先不管维埃恩为什么能去往启明教堂拿到或放回‘旧日’,这个还需要继续调查以补充另外一部分信息”

“至少,‘旧日’污染的问题确实存在,这两人在‘唤醒之咏’的音乐会中共事,一人是作曲兼指挥,一人或许是灵感更高的竖琴手,都受到了污染。”

“但我想不通的是.”

“两人污染症状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维埃恩是严重的头痛、呓语、幻觉,症状倒是常见的污染症状,只是‘听音乐就发作’的原因有点奇怪,是任何音乐都这样?无差别的应激过敏?”

“托恩大师的情况就实在让人想不通了,为什么影响的是他挥洒创作灵感?”

“然后我自己……”

“不管是因为‘旧日’还是其他隐知,我之前确实有过一些神智受到影响或生理感到难受的时刻,但似乎没有他俩这么严重的情况,我几乎天天都在听音乐,也天天都在思考作曲。”

“是现在的‘旧日’与那时不同?还是我本身与他们有哪里不同?抑或,我是区别于他们的第三种污染情况,危险还潜伏在尚未爆发的阶段?”

从深夜到凌晨,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当别墅外响起听差的铃铛声时,范宁才意识到已经带来拂晓。

马赛内古非常敬业,昨晚才登门造访一次,清晨又遣人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范宁一边站在门沿边漱口,一边看着手中裁剪成矩形的半张淡黄信笺纸。

这位骑士长的各方面形象都是滴水不漏,上一次范宁看到这么优雅的字体还是罗伊的信。

「以后吃螃蟹和鸽子须得小心,蘑菇可以吃。」

「聚会是晚上开始的,人是半夜抓进去的,求情、酬款和游说者众,已有不少人于不久后被释放,爱慕和效忠于她们的裙下之臣远比想象中要多,等日后爵位更高、时机成熟,我会狠狠地将当下社会的这种现象批判一番,这种行为和爱舔人的哈巴狗有什么区别?」

「在上世纪,尚有一些正式医院提供颅骨钻孔手术的项目,但近二十年来已被逐一取缔,当前只能是提供您一些曾经具有良好口碑的小城,它们皆在帕拉多戈斯群岛辖区,您或许可以去当地的摊贩作坊间进一步打听:果克埃兰、圣尼克辛、圣亚割妮、文内卡乔弗堡……」

「另,若觉情报效率令人满意的话,欢迎加钱。」

范宁的眼神自然是长久地停留在了“圣亚割妮”一词之上。

正是“伊利里安”琴背上那个可怖徽记所代表的制琴家族地名。

又撞上了。

之前也是如此,范宁在托恩故居陈列中发现“低地蒂扎希派米亚”这个地名后不久,马赛内古就带来了同样含有此地名的情报,好像再往前,同样有隐隐约约这样的感觉。

是事情很巧的意思吗?也不是。“巧”的意思是,意外的发现为自己提供了之前不会想到的角度,但这里……似乎恰恰相反,无论是别墅地址,还是圣亚割妮,就算没有后来撞上的情报,范宁恐怕还是会去调查。

倒像是有一种“想起了什么就出现什么”的感觉?

“老师,早安,你昨晚没有睡觉?”穿着浅色宽松睡衣的露娜,站在侧边走廊上伸懒腰打招呼。

“路上再睡。”范宁咕噜噜几口吐掉漱口水。

“路上?”

“我马上要出趟门。”

“啊,现在啊,去哪里?”露娜的表情很惊讶。

“帕拉多戈斯群岛方向。”范宁直接走回会客厅,将“伊利里安”背在身后,然后开始往小包内装随身物品。

包括那些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揣摩比对的信件资料。

“那岂不是出远门?”小女孩快步跟了进去,看着他在屋子内收拾东西,轻轻地咬起了自己嘴唇。

“我可以跟你同行吗?”楼梯间飘来安的清澈声音,她双手还在扎着自己的头发。

“理由?”范宁瞥了她一眼。

“我想去,你的学生想去。”夜莺小姐的回答简单得出人意料。

“你上午需要进城录制《冬之旅》。”范宁说道。

“当即出发,录制会在两个小时内结束,帕拉多戈斯群岛在北边,你本来就需要进城去往港口渡过戈若拉多内海。”安的表情笑意盈盈,露娜则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两人。

“决赛不是只有十多天了吗?”

“所以正是需要跟着老师。”

范宁与其对视数秒,将吉他往背后拉了拉,再度跨出会客厅的门沿:

“十分钟时间收拾,露娜也一起。”

“啊!也有我吗?”本来一言不发的小女孩,这下比安的反应还激烈,她直接高兴得跳了起来。

其实,范宁考虑到“失色者”当下的安全问题,初定计划就打算让露娜跟在身边,反而安的请求让他多考虑了一层。

如果形势不复杂的话,瓦尔特这位初入高位阶的有知者足够保护好师妹,但现在的确很难说,尤其在名歌手大赛中,安还和芮妮拉还处于竞争位。

一行人的动身效率非常之高,不出多时便乘上了法雅唱片公司早已恭候多时的汽车。

灌录《冬之旅》的效率同样非常之高,对于这种搭上讨论组强力提携的顺风车的小公司而言,资源的过度化集中带来的服务,让范宁感觉不比曾经的北大陆差,甚至于从投入生产到宣传发行的时间周期,可能还短于霍夫曼唱片公司的加急处理。

他们提供的分成方案也十分富有诚意:作曲家、钢琴家和女高音的提成各占15%,承担运营和生产成本的唱片公司自己仅占过半,是决心要顺着讨论组的意图给艺术家们让利,以换得市场的打开和后续的进一步合作了。

不过,作曲家依旧显示出了其淡泊无谓的游吟诗人作风。

“公爵大人,这世界上真的有‘对钱没有兴趣’的人吗?”

上午十点多时,一身锦绣华锻的法雅公爵亲自到缇雅城带队,目送着一行录制完唱片的艺术家们乘车远去,身边的唱片公司高管终于忍不出开口发问。

这位舍勒先生竟然以“钱太重揣不动”和“懒得算数”为名,把自己的分成数额又给匀走了!于是两位学生成了各得22.5%

“我起初也觉得难以理解,不过你们眼神若好点便可看出——”法雅公爵回应的笑容显得心情异常之好,已经从自家女儿聚会莫名其妙踩红线一事中彻底好转了过来。

“舍勒先生在大家面前晃来晃去时背的那把吉他,居然是自托恩大师手中失传已久的‘伊利里安’!原来这把琴在他的手里!你们知道它价值多少吗?”

“45万镑!”法雅公爵比出一个手势,“你说他怎么可能对这钱有兴趣?……靠这20镑的定价与15%的分成想赚到这把吉他,得卖出15万份唱片!就一把吉他!!你觉得我们一个小小的南大陆公司,此次是能卖出两个半‘复活’的销量,还是能卖出十个‘咏叹调变奏曲’的销量?……”

身边一群高管政要,纷纷被公爵的这般话弄得一愣一愣。

“公爵大人,我大概理解了舍勒先生为什么看不上分成,但是,他为什么临走前把我们公司接待间的木头沙发给顺走了?”

“这,这我真不知道……”目送车辆离去的法雅公爵面色一窒。

至于瓦尔特这边,对于天上连着掉馅饼这种好事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令他有点没弄懂的是……

怎么录了个唱片后,人全没了?

“你自己钢琴伴奏先练着,决赛加油。”老师临走前甩下的话,搞得好像参加名歌手比赛的人是他一样。

不过,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唤醒之咏”的魔幻经历在前,瓦尔特耸耸肩膀,准备先去曾经的音乐总监那“视察视察”乐队工作去。

范宁赶路去帕拉多戈斯群岛的速度非常之快。

尽管带了两名要保护的学生,但他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开口交流。

没解释自己是要去干什么,也没有乘坐什么马车或轮船一类的东西。

“嗖——”“嗖——”“呼啦呼啦……”

两位小姑娘简直不敢相信当下所处的情境。

她们坐在一张木头沙发上,紧张兮兮地挤在一块,露娜依旧顶风撑着那把小黑伞,但两人的目光都牢牢盯着脚下掠过的湍急的洋流与礁石,卷起的浪花时不时沾湿了她们的鞋子和小腿,又马上被烈日和高温所烘干。

范宁就坐在她们旁边,怀抱吉他,背靠沙发,眼神平视前方。

“圣亚割妮,打造了‘伊利里安’的制琴家族……没错,瞳母的祀奉者擅长制琴,也擅长钻孔,事情有些对得太整齐,难道这个地方存在一间维埃恩曾经居住过的医院或疗养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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