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唐使来见

为免节外生枝,李世民选了三个非李氏之人,态度其实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他不希望右贤王的身份得到落实。只是李承乾一提醒,他也发现,没有一个李氏之人,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所以思量之下,也就同意了。

随后看向亲王堆中的一人:“江夏王,这次就烦劳你陪着宗正卿和左仆射辛苦一趟了。”

“臣惶恐,这是臣的本份。”

李道宗幽怨的撇了皇帝一眼,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自己可不想淌这趟混水,无论右贤王身份是真是假,他夹在其中都很难做,一个不好,这天大的责任,就要扣到自己头上。

只是眼下,两位天子都盯着他,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而房玄龄抬头,看到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眼神,默默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去验查身份只是托辞,实则就是以此为借口,亲自会见右贤王,问问他如何才能退兵?

这身份之说,是真的不行,假的也不行。

若是确认,则会影响到李世民和他这一脉的皇位正统,所以万万不能承认;当然,也不能否认,一旦划清了双方的界限,右贤王再无顾忌,不管不顾的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即然对方搬出了这个身份,正好以此为借口,想办法促使对方退兵,这个身份最好继续模糊,即能使上劲儿,又能约束对方,则是对大唐最有利的。

这其中的微妙,和李世民打了一辈子的房玄龄,自然能够领会。

当日下午,房玄龄三人跟随赫尔木来到了渭水北岸的突厥大营。

这三人中,李道宗久在行伍,是军方重将,和突厥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在当年颉利称雄的时代,他在北地就多次和突厥人交手,对于突厥兵卒的素质和战力都是了如指掌。

后来年龄上来了,就退出了前线做战序列,一直在长安休养,同时挂着十六卫大将军的‘虚职’。

在赫尔木的带领下,他们一行并没有受到任何盘问。

穿过壕沟鹿角防守严密的营塞,三人看到的突厥兵卒皆是年轻力壮,身材高大健硕,混身透着彪悍气息。人人手中拿着护盾和弯刀,肩上背着长弓,杀气腾腾的守在自己的阵地上。

军容如此严整的模样,窦诞还不觉得什么,李道宗和房玄龄却是视线相交,都是一脸的凝重。

来到一处地域略高,绣着金色龙凤图案的王帐面前,赫尔木向侍卫们循问了一番,得知右贤王正在帐中。

于是对三人说道:“三位大人稍等,容我通禀右贤王,再做召见。”

赫尔木是文官,基本上不用上战场,常年侍侯右贤王和斡旋突厥上层各部首领之间的关系,性格温润、沉稳厚重,一路交道下来,大唐的三人和他相处的很是不错。

“大当户请自便,我等在此等侯。”房玄龄笑着拱了拱手,应了一声。

突厥汗国建立的时间比较早,最早要追朔到南北朝的西魏时期。大唐在突厥面前,算是后进之辈,是以唐朝诸臣在面对突厥的时候,没有那种天朝上国对蛮邦外夷的优越感。

几名重臣来到突厥营塞,也没有迂尊降贵的屈辱感。

他们都知道,要见的就是突厥汗国事实上的帝王,现在这个程序相对于中原的层层壁垒,已经是十分简化了。至少突厥使者要拜见大唐皇帝,不可能将你带到太极殿门口,再进去通报。

赫尔木进入大帐后,帐内只有古仁图在向李言汇报大军布署的详情。

“参见大王。”

随后赫尔木上前行了一礼,将此行的交涉情况一一叙述了一遍,最后忧虑的说道:“大王,没想到李世民竟然没有死,而且还在长安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和我们之前得到的信息出入很大,看来我们要重新调整战略。”

古仁图一听,也是神色一急:“天啊,竟然有三百万,大王,看来我们要马上退兵,并派出斥侯往这两个方向探察,以免被大唐军队堵在长安,包了饺子。”

“嘭”

两人正在等着李言下令,只听一声巨响,李言拍案而起,愤怒的看向赫尔木:“蠢货,你中了李世民的计了,什么他么的三百万?大唐总共兵马才这个数,他到哪儿去调这么多兵力来长安?”

“河东最多十万人,还都是步卒,河西之地的兵卒更是被那些世族们都带去了西域。”

“若是大唐在北地真有三百万,为什么不守在黄河和定襄两道防线上,反而让我们长驱直入,杀到了都城之下?”

“大唐现在所有的兵马,全都龟缩在长安城,最多百万,北方哪有兵了?退一步来说,就算他有三百万人,也都是步卒,如何能与我们骑兵相抗衡,即使打不过,咱们还跑不了吗?”

“你们长长脑子,还他么的派斥侯,派个屁啊?

李言装作怒不可扼,劈头盖脸的将两人骂的狗血喷头,两人一经提醒,顿时反应过来,低垂脑袋,一幅扫眉打眼的模样。

赫尔木更是暗暗自责,都是李世民的出现,让他心里大乱,这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等到李言训过一阵,把差事办砸的赫尔木才硬着头皮把面见大唐皇帝的过程说了一遍:“大王,唐国的三名使者已来到帐外,他们此行是想确认大王的真实身份。另外,也想和我们议和,让我们退兵。”

“哼!”

李言借机发泄了一阵,打压两人的同时,暗暗抬高了自己的存在,显示了自己的英明。

最后看了眼一脸愧疚的赫尔木,摆出一幅恨铁不成钢,要给下属擦屁股的神情,叹了口气:“罢了,即然你都和李世民那么说了,那本王还能说什么?”

“我突厥汗国大当户说出来的话,能不作数吗?”

赫尔木闻言,更是羞愧不已,李言这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没想到这李世民竟然还好好的活着,若是这样的话,那就难办了。李世民的影响力和号招力,不是李承乾这个新君能比的。”

“恐怕要不了多久,四周的勤王大军就会源源不断的开来。看来这次的长安城,恐怕是拿不下了。”

“是啊,大王。”

赫尔木也冷静的分析道:“李世民打了一辈子的仗,经验丰富,威望很高,他麾下骁勇善战的将领不少,对朝庭的掌握力也是极强。下臣进入长安城的时候,发现城里的防御力量着实不弱。”

“长安城池高大,真要强行攻城,恐怕死伤惨重。”

“另外洛阳的李佑之乱,肯定闹不起来了。有李世民在,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帮助长安,有了这么多军卒的防守,我们又是骑兵,拿下长安已然是不可能了。”

“反正咱们此行收获已然不小,河套之地打下几十座城池,抄了上百户世族豪门,不如见好就收。李世民年事已高,而大王正当壮年,待过上几年,咱们再卷土重来,这长安依然是咱们的。”

李言假装认真思索了一阵,默默点了点头:“你的分析也有道理,好吧,把大唐使者叫进来。即便要退兵,也不能便宜他们了,本王要趁此机会狠狠宰上一刀。”

而帐内的大声斥责,自然也传出大帐,被大唐来的三人听到。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苦笑,没想到这个右贤王如此警惕,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天可汗的干扰,几乎不加思索的就拆穿了他们的虚张声势。

李道宗小声说道:“看来这这位右贤王不好对付,幸好刚刚唬住了赫尔木,所略一鼓做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右贤王也是通兵法的,应该不会再去宣战了吧!”

“不管怎么样,见机行事吧!”

窦诞说道:“等会儿即便是这右贤王拿不出过硬的证据,我们也别轻易否决,这个牵绊对我们接下来的谈判很是有利。要死死的抓住他的出身这一点儿,以大义名份来施压,务必迫其退兵。”

房玄龄却是脸色沉重的提醒道:“这右贤王能不顾颜面的训斥麾下两大臂膀,这是当年颉利都做不到的。这说明右贤王驭下极严,对属下的忠诚也十分有信心。”

“突厥人铁板一块儿,我们就很难从他们内部瓦解。”

呃.

两人经过这么一提醒,顿时反应过来,脸色都是一凝,对这次的困难,又多了几份压力。

三人正在低声交谈,赫尔木走了出来,冷着脸道:“大王宣召,唐国使者进帐。”

几人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一脸吃了便便的样子,房玄龄脸色讪讪的抱拳拱了拱手,表示了下歉意,随后跟着走进了大帐。

从阳光灿烂的外面骤然进入光线昏暗的帐内,视线为之一黯,三人又都年事已高,跟着赫尔木走到帐中,隐隐约约看到对面的台阶上,龙盘虎踞的坐着一个灰色衣袍的壮硕汉子。

心知对方必然是传说中的右贤王,三人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右贤王。”

赫尔木忙上前指着三人一一介绍道:“大王,这位是唐国宗正寺卿、右领军大将军、莘国公窦诞;这位是江夏王、左武卫大将军李道宗;这位是”

(本章完)

第1252章 右贤王的庐山真面目

“这位就不用介绍了。”

没等赫尔木说下去,坐在上首的李言出口道:“唐朝左仆射,一代名相房玄龄,贞观十年丰州城外,本王已经见识过房相的风彩了。”

这三人中,只有房玄龄和对方打过交道。

房玄龄自然也记得当初在丰州的匆匆一会,只是当时右贤王戴着面具,他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而今天,右贤王露出了真容,严格来算,他这次才算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呵呵.”

房玄龄笑着道:“没想到右贤王还记得老朽,这一别十年,右贤王风彩依如往”

呃.

经过这么一耽搁,适应了帐内的环境,视线恢复过来后,房玄龄缓缓抬头看去。可当他的视线落到上首之人的面容上后,顿时怔住了,脸上露出了摭掩不住的惊诧。

窦诞和李道宗见房玄龄卡了壳,也是抬眼望去,顿时又是两声惊呼。

三人一时忘了应酬,死死的盯着李言的相貌,心中的震憾无以复加。因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极为酷似李承乾的人,五冠有七成相似,眉眼之间更是有八成类同。

只是眼前的右贤王和李承乾比起来,身材更加魁梧,胡须更强张扬,气质更加威猛。眼中的桀骜和混身上下溢出的彪悍之气慑人心魄,坐在那里像一头下山的猛虎。

让人一见就知道是久握重权,搅动天下的人物。

李言当然知道这三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他除了气质和李承乾截然不同外,几乎就是第二个李承乾。

赫尔木见状皱着眉头道:“大王当面,唐朝使者不得如此无礼.”

“哦,大王勿怪。”

房玄龄连忙解释道:“臣等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一时被大王的气势所慑,反应有些慢了,还请大王见谅。”

“无妨。”

李言挥了挥手:“条件简陋,房大人、窦大人、李大人,远来是客,都请入座吧!”

随后赫尔木安排仆人上茶。

“谢大王。”三人陆续入坐,在待茶的过程中,视线交汇,都是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李道宗和窦诞更是视色复杂的看向房玄龄,房玄龄也是一脸的苦笑。

他们三人在看到右贤王的真实相貌的一瞬间,几乎就确定了,此人必是李建成之子无疑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李言是李建成长子,李承乾是李世民的长子,都是李渊的血脉,又是最亲的堂兄弟。长得有些相似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还他么的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非长孙太后当初生的是双胞胎,还遗失了一个,否则但凡是看到右贤王面相的人,谁敢说他们不是血亲。皆竟,像分身这种离奇的存在,他们别说见过了,就连想都不敢想。

若非之前还在朝堂上见到李承乾上朝,他们出了宫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城外。三人都要以为是不是李承乾赶在他们前面,跑到了突厥营寨,扮作了右贤王来接待他们。

只是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房玄龄心中暗暗责怪,按说侯君集多次见过这位右贤王,他应该能发现两者的不同。

不过随后他又恍然大悟,若是在之前李承乾失踪的时候,恐怕会让不少人误会这右贤王就是李承乾,所以这才刻意没提。

李承乾离开中原的时候,还只是个半大孩子,相貌还没有长开。

待去年回到长安城接手皇位后,又久住深宫,出入朝堂的人又都是地位显赫的大臣,他们自然不曾亲临草原拜会过右贤王。就算有些交集往来,也是下人在经营。

是以见过右贤王的人,见不到皇帝;而能见皇帝的人,又不可能见到右贤王。

估计除了侯君集外,朝中无人发现右贤王和李承乾长的如此相似。

唯一一次破绽就是十年前丰州的那次谈判,想到这里,房玄龄深深的看了眼对方。估计对方当时不想暴露身份,否则那次相见,他就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三位大人的来意,本王已知晓了。”

看到三人陷入沉思,李言微微一笑,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绸包裹:“这是本王在诞辰之时,家父赠与的随身饰物,上面刻有本王的生辰八字和家父的落款名讳。”

“还请三位大人过目。”

赫尔木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弯腰接过,放在手中小心的展开,放到了三人面前的案几上。

窦诞连忙起身示意了一下,小心的拿起端详起来。

这一个世家贵族常见款式的金锁,还是用上好的紫金打造的,做工精良,图案纹理极美,刻着寓意美好的麒麟图案,下方还有大海和祥云,背后是三十三年前的一个代表时辰的八字。

窦诞在心中默默的算了下时间,李建成比李世民刚好大十岁,那时候李建成二十四岁,这个年龄段正是风流成性的时间。李建成青春年少又多金,在外四处风流,也说得过去。

窦诞看过之后,小心的将其递给了李道宗和房玄龄,默默点了点头。

待众人看过后,李言询问道:“三位大人,可能凭借此物,确定本王的真实身份。”

不待三人回答,李言就坦然说道:“以本王现在的身份,贵为突厥汗国的主人,据有整个大漠,麾下雄兵百万,统治的地域也不在大唐之下,本就是天下至尊至贵。”

“可以说,普天之下,除了长安城里的李世民父子外,谁敢和本王相提并论。”

“本王何须冒充他人身份,玷污了自家祖宗。”

“就算是你们李氏贵为中原皇族,也不值得本王去随附。你们都该庆幸,本王是个汉人,这些年北境多少百姓,因本王的存在而免遭杀戮。不然贞观十年的时候,百万大军就南下了。”

房玄龄连忙拱手道:“右贤王这话说的不差,老臣代汉家无数生灵,谢过右贤王的护恃之恩。”

“房大人,你们可能确定本王的身份了?”

房玄龄一愣,犹豫的看向另外两人,李道宗也是踌躇不定,征询的看向窦诞。

这个认亲可不是那么简单,有可能关系着皇室的正统之争,他们一个是外臣,一个是旁枝,都不敢随便表态。

唯有窦诞思忖了片刻,随后点头道:“右贤王,老夫做为宗正寺卿,可以确定,您就是大郎流落在外的骨肉。”

实际上就是不用看这个金锁,凭右贤王那和李承乾高度相似的容貌,就算李世民当面,他也无法开口否认。

毕竟天下人都长着眼睛,谁能睁眼说瞎话?

与其狡辩激怒右贤,还不如坦然承认,有这样的铁证在,就算李世民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哈哈哈”

李言爽朗的一笑:“即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是外人了,按照辈份,本王该称你一声表叔,称江夏王一声堂叔了。赫尔木,吩咐下人备宴,本王与亲人团聚,理当庆贺。”

“是,大王。”赫尔木见状,应了一声,招呼下人安排去了。

“呃”

李道宗老脸一红,顿时脸色尴尬起来,而窦诞却是捋须含笑:“右贤王所言及是。”

“唉?”

李言见状大手一挥:“你们是长辈,就别那么见外了,唤我的名字李言就是。”

“呵呵,按照你们这一代的辈份,你应该是叫李承言。”

窦诞一幅自来熟的模样,亲切的说道:“那老夫就托大叫你李言了,唉,看到你,老夫就想起来我那誓去的姑姑。若是她老人家还在,看到大郎的儿子这么有出息,不知该有多高兴。”

“是啊,李氏人才辈出,子孙个个都是龙凤,李家先祖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房玄龄也跟着祝贺起来,一时间,帐内气氛变得十分融洽,不似之前那般压抑。

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席面辅开,众人开始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几人也开始熟悉起来。看到李言诚心相待,窦诞和李道宗也慢慢放下戒心,对于身处敌营,也不再那么警惕了。

菜过三旬,酒过五味,李言挥了挥手,赫尔木、古仁图,还有帐内的仆从侍女,全都退了下去。

只留下了三人,开始谈些家长里短,叙些往日亲情,为表示关切,窦诞开始询问李言当年的事情。

对此李言早有打算,编织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出外踏春,偶遇青春妙龄的菡萏少女,郎才女貌之下一见倾心。几次交往过后,就私订终身的故事。

当然,缠绵悱恻的爱情也不免受到世俗偏见,富家公子碍于族规不能迎娶心上人,多情少女错付了薄情郎。最后生下孩子,将其苦苦拉扯大,薄情公子一朝踏入天阙,再也没了下凡尘的机会。

少女饮恨西去,留下少年孤苦无依、四处漂泊的悲惨命运。

窦诞听得暗暗叹息,下意识的问道:“即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去长安呢?”

不过,刚问完,窦诞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果然,李言愤怒的说道:“谁说我没去,我当时不过十多岁,又没了母亲,第一时间就想去寻那个不负责任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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