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赔罪

临近年末,吴府上下自是热闹非常。

去岁吴充任京西转运使,任官将满一年,吴充之妻李氏带着吴安诗,吴安持及十七娘前往了西京洛阳一趟。

李氏这一次去洛阳可谓是衣锦还乡的。

李氏的祖父李觉,乃唐朝李氏皇族的后裔。

太平兴国年间,李觉以九经释褐为官,曾通判建州,在此与吴待问相识。

到了其父李宥这一代两家定下婚约。

而李觉,李宥游宦时,都有带李氏经过或游历洛阳。长安于唐末时遭战火毁了大半,洛阳虽有毁损,但已回复大半。

如今的洛阳已是繁华锦胜之地,对于这李唐时的东都,武周的神都,李氏回到这里仿佛感受到当年李家那盛唐气象,她还极喜欢洛阳的人物风华。

这一次吴充任西京转运使,成为一路最高行政长官,李氏自是携子女往此处,以及当年留在东都的李氏皇亲。

当吴家上下抵达时本地官绅自有一番接待,故而说是衣锦还乡也不为过。

李氏携家人在洛阳游玩了近半年这才返回汴京。

到了年节,吴府上下自是忙着张贴春联。

房里的丫鬟院子内外打扫,远处的灯火闪动是汴京城年节时的繁华。

吴安诗妻子范氏的内侄范祖禹今日来拜见了吴安诗,吴安持两兄弟,也是希望以后能有个照应。

在吴氏兄弟看来范镇以文章史学名世,这范祖禹也毫不逊色,如今被吕公著看上。由范镇亲自出面为这侄孙说亲,如今范吕两家已是定亲。

至于吴充二女儿也是嫁给吕公著的儿子吕希绩。如此范祖禹与吴家又添了一层关系。

官场都是这样,一层又一层的关系网正在其中,只要是沾亲带故,又或者通过婚姻融入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三人闲聊,吴安诗随口问道:“你同窗之中有何过人之处?“

范祖禹笑道:“同舍之中,有一名叫孙过的,是邵伊川的弟子,易学极为精湛。”

吴安诗道:“此去西京见过伊川先生一面,他出行必坐一辆小车,由一人挽车,我初时不知,随旁人相告方知,有幸一睹名士风采。”

范祖禹道:“姑父所言甚是,听我这位同窗说,伊川先生除了风雨天外,常坐一小车游洛阳,一人挽之随性而至,又听闻他与富相公交好,富相公如今还在天津桥旁给建了一座宅子。”

“还有一位黄好义,诗文极好,百步成诗。”

“黄履,邵武军人,不仅文章写得好且慷慨好义。”

提及这二人,众人都觉得不如邵雍弟子名头大,不过在科考上主考官不会因你是邵雍弟子而照顾于你。

众人都没什么兴趣。

“还有一位则是浦城人士章越,字度之……”

吴安持一愣道:“什么?你是何斋?”

范祖禹道:“养正斋。”

二人都露出恍然的样子,没料到范氏的内侄居然与章越同斋。

几人神色不一。

吴安诗从不对外透露吴家与章越已是约定成婚的消息,原因是暗恼章越,至于吴安持也没说,但他主要是对章越五年内考上进士没多大信心。

如今听得章越名字,范祖禹不知为何众人一默。

吴安持解释道:“这章度之与我们有些交往。”

范祖禹闻言惊喜道:“真的么?可是度之他从未在太学里提及啊!”

至于章越除了哥哥嫂嫂外,从未对外提及与吴家婚事。

“哦?”

吴安诗听了淡淡地道:“此人素来不大方。”

范祖禹闻言不好反驳,吴安持笑道:“你莫放在心上,这章度之你觉得如何?”

范祖禹道:“三郎是智识明敏之人,但平日却从不夸夸其谈,其好学能文,但在同窗间却从不卖弄文采,他操守正直,与同窗相处都能恭谦退让。”

吴安持称许道:“如此说来倒不是不大方,而是圭角不露了。”

范祖禹笑道:“正是如此,我平日都是暗暗学之,约定日后一争高下的,但我与他虽有竞争之心,却不妨碍咱们之间的交情。”

范祖禹说来倒是一脸得意。

“是了,他近来写了一篇文章和一对联,你们知道么?”

“哦,他还写文章了?”吴安持问道。

“不错,官家赐他同三传出身,但他却上疏辞了,可这篇辞疏却写得感人甚深,如今在汴京已是传抄开来。”

“竟有此事?”

这回轮到吴安诗和吴安持不淡定了。

特别是吴安诗听得范祖禹说来,心情是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最后又是从低到高。

章越竟还被天子授同三传出身?

虽说同三传不是正出身,且守选难熬,但对吴家而言,最难是出身,也就是做官的资格,其他都不是事。

只要章越是官员,即便是不是进士,对吴安诗而言也算可以说得过去了。哪怕五年后没中进士,也可将就将就。

哪知这样的大好机会,章越居然辞掉了。

简直是……他就那么有把握五年后中进士么?

吴安诗听说章越辞去同三传出身后,简直无语,但是范祖禹言到章越的辞疏居然在读书人中传抄开来,这又是令他们大为出乎意料之外。

之后听范祖禹说来,他们这才离开了汴京不过半年,章越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范祖禹道:“我看官家若执意赏赐大概会许同进士出身了,说来最近倒是好几人来打探度之婚配于否?”

“那他如何说得?”吴安持急问道。

“度之从未在太学里提及自己是否有婚配。他这人只在读书之事上用心,其余一概不问,即便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窗,平日也不问他私事。”

“这如何使得?岂非……”吴安诗突然打断了范祖禹之言。

而范祖禹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则是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吴安诗心道,姑姑为何嫁了个这样的人。

范祖禹走后,吴安诗一脸烦躁地回房。

范氏见他如此问道:“四郎还行吧!”

吴安诗道:“还行,不过我在他口中听了另一事。”

范氏一面服侍吴安诗更衣一面听了他的言语,微微笑道:“这章三郎这还没考进士呢,就已被授予同三传出身了,日后……”

“日后如何?”

范氏笑道:“没什么,这章度之当初在浦城时,我虽觉得此子有些厉害,但没料到如此了得。说来说去,还是爹爹的眼光了得,能在人寒微之中慧眼识才。这等眼光……”

吴安诗道:“这怎么行,如今他是二辞,若是他文名远播,官家看在他文章写得好的份上,直接赐个同进士出身,到时候不经科举直接授官,此子有了口实,还不是能出尔反尔的?”

范氏笑道:“你担心什么呢?官家这还没下旨呢,还是没谱的事呢。再说了就算真的下了旨,一个同进士出身,又不是进士出身或进士及第。”

“就算进士出身又如何?人家眼睛瞧到天上去了?”

“人心隔肚皮,十七终还是庶出,何况……”吴安诗想到自己之前摆了章越一道的事道,“此事我得与娘说道说道,只是爹爹如今又不在京里,否则就有主张了。”

说着吴安诗跺足既是出门去了。

范氏见了吴安诗如此焦急连忙道:“急什么?外头天寒,再披件衣裳再走!”

吴安诗则没理会推门而去,范氏正待吩咐下人拿着衣裳追去,却见吴安诗寻又回来道了句:“天真冷,戴了披肩狐裘再出门。”

范氏闻言笑着道:“正是,又不着急这一时片刻功夫。再说了不是还有欧阳学士作保么?”

吴安诗点点头,拍了额头道:“我竟一时忘了。”

当时吴充请欧阳修作保时,吴安诗还觉得小题大做,如今……

此刻章越正在城外酒肆之中与唐九对饮。

但见唐九面前放着几大大海碗正在那一碗一碗地喝着,也不需什么下酒菜。至于章越则也是用与唐九喝酒一般大小的海碗吃饭。

如此一碗高高堆起的白米饭,章越就着一盘豆芽菜,吃得是津津有味。

章越但凡得空都会出太学与唐九喝酒吃饭。只是唐九只顾喝酒,章越是只管吃饭,被店内酒客笑称为此二人乃‘酒囊饭袋’。

岁末时,酒肆之中人烟稀少,汴京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节。

到了章越与唐九两个异乡客则留在汴京之中。平日章越有暇皆来陪唐九,以示二人同甘共苦之意。

一大海碗的米饭吃完,章越继续添饭,店小二笑道:“这位秀才,好饭量。”

章越摸了摸肚子,太学的饭食真是越来越差,粗劣还罢了,近来还吃不饱。

何况章越如今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如今对于章越而言,没有什么比香喷喷的白米饭来得更香了。

章越这边又扒了小半碗的饭,店家又添了一碟酱豆腐,饶有兴致地看着章越扒饭。

至于唐九则又要了三角酒,两斤炊饼。

眼见二人都要吃得酒足饭饱时,这时酒肆门外,一名头戴万字巾,军官模样打扮的人大步走入酒肆,对方身后还跟一名军汉。这军汉肩上还担着挑子。

章越身旁的唐九虽喝得看似有些醉,但却起身抱拳道:“见过都辖,不知来此有何贵事?”

章越闻言已明白来人是谁,也不搭理自顾着吃饭。

二人寒暄了几句。

多是叙旧之词。唐九倒是好脾气。

最后这名都辖笑着道:“唐九这么久也不见你回去,弟兄们都是怪想念的,如今哥哥我代弟兄们请你回去。你看这些衣裳被褥都是备的,你看何时回去啊?”

(本章完)

第193章 价值

酒肆门前挑出的望竿,挂着酒旗来回荡漾。

酒肆外堂只有两桌客人,店家用布擦着柜台心道,我还道这贼配军是吃白食的,没料到原先也是个公门里吃饭之人,难怪能结交上秀才公这样的朋友。

见唐九稍稍犹豫。

都辖道:“老唐,我与你道如今京里差拨哪有易寻的,你在衙门有些日子,也算得上日久情熟,等闲也有个好去处,我听说你终日在此喝酒,也不是正经出路。”

唐九道:“在下刑余之人还有何话,劳都辖亲自到此奔波一趟……”

“店家,再来一碗……!”

章越突地出声打断了唐九的话,店小二本见章越居然吃了两大海碗干饭,也暗暗吃惊。

“……一碗清汤。”章越转而笑道。

“倒有些吓人。”

都辖见章越突而打断他的话,也是微恼,却见他穿着襴衫也不好招惹。

他对唐九道:“既是如此,唐兄弟不如再考量考量。”

都辖说完抱拳而去,至于军汉则将担子放下,里面之物显然是留给唐九。

唐九端坐不动见此端起一碗酒咕嘟咕嘟地喝下肚然后一抹嘴道:“多谢三郎君,让小人不必再从此人。”

章越举碗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以汤代酒敬你。你的出路包在我身上。”

唐九亦是举碗与章越对碰了一杯。

一旁店家笑道:“好汉,瞧你也是一身气力的样子,不怕没有出路。”

章越笑道:“店家且先赊账。”

店家笑道:“秀才公且去就是。”

说完章越与唐九出了门,一个回太学,一个投了客店。店家看着二人背影摇头道:“真是好坏不知,这么好的差事,居然给辞了,难不成还指着将来平地抠饼不成?果真是一对酒囊饭袋!”

说完店家叹了口气,收拾起桌来。

嘉祐四年岁末不知不觉就如此渡过,迎来了嘉祐五年年初。

汴京城降了厚雪。

朔风万里而来,一夜之间大雪铺天盖地卷来,马蹄没雪,街道上行车也不见了车辙印子。

年节过后,一间破巷的客店里,一名落魄潦倒的读书人正在对着冷窗读书。

这名读书人相貌俊朗,只是微微有些瘦弱。

他手中之书乃是隋书里的地理志。

读书人言道:“豫章、永嘉、建安、遂安之地,衣冠之人多有数妇,暴面市廛,竞分铢以给其夫。及举孝廉,更娶富者。前妻虽有积年之勤,子女盈室,犹见放逐,以避后人。”

读至这里,这名读书人感慨道:“及举孝廉即是如此,如今则就如同登进士第也。登进士者有榜下捉婿之遇,难怪中进士又要娶新妻,看来古今不易也……”

这名读书人说到这里时,突听得身后门扉一开。

对方闻声心虚地将书掩上,转过身来但见一名女子推门而入。

这名读书人笑道:“桂英,你可回来了。”

这女子盈盈笑道:“是啊,魁郎,我今日在吴府唱了曲后即是回来,你先等会。”

这名读书人笑道:“又有什么新鲜之物了。”

这女子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金豆子笑道:“魁郎,你看!”

这名读书人叹息道:“这可值得好几两银子啊。”

女子点头道:“我今日在吴府唱歌,他们家大郎君赏的……”

女子见对方微有不悦之色连道;“魁郎,你莫多心,我与吴家大郎君可是清清白白的,他不过见我曲子唱得好赏得罢了。”

这名读书人神色稍缓,然后道:“我岂是不高兴,只是怨自己没用。至老家一路来至汴京,穷困潦倒,身无长物,都是要靠你四处唱曲这才供得我入京的盘缠。我实是没用至极,没用至极!”

这女子忙道:“魁郎,你切莫这么说,当初在老家时,你我约定‘君独一身,囊无寸金,倦游闾里,君但日勉学,至于纸笔之费,四时之服,我为君办之’,我是心甘情愿地卖唱,供你读书花销。你我既已约定为夫妻,就别分你的我的了。”

这名读书人道:“桂英你放心,你不仅供我上京赶考,还将这么多年来积蓄尽是变卖供我双亲在乡养老。此恩此情,我这一生也不会忘记了。我早已承诺,誓不相负,若生离异,神当殛之。”

“别说,你心意我知道就好了。”女子神色上露出欣慰之情。

这名读书人名叫王魁,表字俊民,而这女子则是他乡中一名妓女名为敫桂英。

王魁自幼家贫,但书读得极好,一日他游于莱州北市深巷妓馆,与敫桂英相遇。王魁见桂英姿容艳丽,写了一首诗‘谢氏筵中闻雅唱,何人隔幕在帘帷?一声点破晴空碧,遏住行云不敢飞’赠之。

敫桂英也是莱州有名气的妓女,读诗后喜于王魁的才华,于是委身于他。

后来王魁无从筹措上京的钱,又恐怕自己走后无法安顿自己的双亲,桂英即出面将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变卖解决了他的难题,跟随着王魁进京来的。

如今二人租住汴京一间陋巷里。

桂英靠着四处卖唱得钱供二人住宿衣食由来,而王魁一心备考以赴国子监解试。

当即二人在客店里吃饭。

桂英去吴府唱曲时,吴家曾赠予了一些糕点。桂英知王魁喜此甜食,故而不肯吃包着怀里带了回来。

二人一面吃一面闲聊。

王魁叹道:“这么冷的天,娘子还是不要去唱曲了。”

“不唱曲,衣食如何来?魁郎,这炭火还够不够?我再命店家多备着些。”

王魁点点头道:“幸亏有娘子张罗着,是了,我入京之后就要交游了,拜访京中显达,科举之事一来说是考场运气,二来也是看平日名声。只是我这一身弊衣……罢了,如今我们日子也不好,以后再说吧。”

桂英笑道:“魁郎,咱们今日不是刚得了这金豆子么?我看你这身衣裳着实也是旧了,你先拿去置办身体面衣裳,剩下的钱才采买水礼。”

“采买水礼?”

桂英夹了块肉至王魁碗中道:“当然,既是要见贤达,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

王魁恍然道:“是我失了计较。只是可惜娘子好容易得来的金豆子。”

“怕什么,吴家喜欢我唱曲,那大郎君出手又大方,多赏些就有了。”

王魁闻言脸上浮过些许不悦,但随即笑道:“也是,苦了娘子了。”

桂英没有察觉到了王魁的脸色,继续道:“吴家上下人都很好,不仅老太太是善人,大郎君二郎君对我们这些唱曲也很是客气,从不出恶言,还有吴家的十七娘子……”

“十七娘子……”

桂英点点头道:“不仅相貌美,而且知书达理,我与她曾闲聊几次,真羡慕这样的大家闺秀,一生来就是锦衣玉食之命。”

王魁闻言笑道:“他日我若进士及第,你也是锦衣玉食之命。”

桂英闻言打心底高兴起来,眼光中充满闪动的喜色。她看着情郎的面庞痴痴地道:“魁郎,我就知你将来不会负心的。若是你负心,也不要你应誓,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记得我就是。”

王魁闻言露出不忍之色道:“说这些话作什么?我以后是要与你一辈子偕老的。你我的盟誓明如皎日,我此心诚固若精金,你不信就不信,反正你死了我也不会独生,亦相从于地下就是。”

见王魁露出负气之色,桂英感激至极,面色红润依偎在情郎怀中。

王魁见这美人娇羞的神色,亦忍不住解开了她的衣裳……

一番云雨之后,桂英已是沉沉睡去,而王魁则目视不住抖落灰尘的房梁。

王魁自顾言道:“我若登得显要,又岂能为烟花女子所玷辱,他日也不可带回家中见父母啊!”

王魁自顾长吁短叹,但又觉得若是自己不第,能有一个如此眼底心底都是自己的女子相伴,此生也是足矣。

同样在风雪天里,欧阳发冒雪来到太学寻章越,邀他二人一并前往吴府府上。

欧阳发对章越细细吩咐道:“咱家岳母最喜满江楼的炙鸭,你可备上两只,至于大舅哥好酒,非雨露白不可,至于二舅哥倒是简单,东华门外的郭白两家的鲤鱼鮓都行。”

章越听了欧阳发如此说,不由皱眉道:“我与吴家的亲事还未成,如今岳母舅哥的称呼,他日我考不中进士,岂非丢人。”

欧阳发道:“这你就无需多虑了,咱这礼数先递过去,不让人挑错就是。再说三郎你就对自己的才学如此没自信么?你如今在汴京可是小有才名啊!”

“微末名声,你也就别寒碜我了。总之你给我个单子,我照着这些城东城西跑着去买就是。”

欧阳发十分满意地道:“这就对了。还有最要紧的就是,十七娘子的礼,你备好了么?”

章越一愣道:“还有这的……”

欧阳发道:“虽是约定成婚,但一切规矩还是要照着定了亲的来。”

章越此刻也是由衷的感叹一件事。

这社会的本质是什么呢?

金钱的作用是什么?

读书读得好的意义是什么?

很大的程度不过是让自己繁衍价值变得更高而已,有时候想想也挺没意思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