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是孟飞元?

孟渊一生积德行善,从未招惹过什么人。

若说真有死生之敌,那也就是曾诛杀过解开屏的俗家娘亲,勉强算是杀母之恨。

但以解开屏又冷静又癫狂的性情,怕是不会对细腰奴之死放在心上。

而且在葫芦山的洞中相遇之时,解开屏也并未显露敌意,反而似旧相识一般的聊了好一会儿。

这般看来,解开屏怕是不会来掺和,指不定还是杨玉瓶一事的手尾。

那杨玉瓶身为信王的四大家将之一,既然被孟渊强杀,其余三人若是顾念旧日情谊,有报仇之心也是理所当然。

并且四大家将中,带头的郄亦生是武道六品境界,曾偷袭厉无咎得逞,可见手段不凡。

孟渊细细捋了捋,已然断定是杨玉瓶的同伙来了。

此时夜已深沉,客栈中静谧非常,一行人各居房间之中,外间守夜的也不多三人。

“吴长生?”孟渊朝外面喊了一声。

吴长生连忙进来,面上还有几分忐忑。

那信便是自他房中找出来的,吴长生虽然没看,但见聂延年拿了信就去寻孟渊,可见是出了岔子。

本以为这一趟是见见世面,混个资历,没想到竟还有危险。

而危险自何处来,那也不必多说。此行中的人大都是干干净净的底子,也就聂延年和孟渊在外走动的多。

是故,若真是有事,必然是冲着这两人而来。

当然,这会儿既然被孟渊召唤,吴长生又一向机灵,已然猜出是这位孟师兄招来的祸端。

吴长生心中想明白关窍处,也立即下了决心,此番是万万不能逃的,只有跟好聂孟两人,才有出路。

而且这何尝不是机会?吴长生看的分明,这位孟师兄已经把聂师父女灌迷糊了,还得了王妃的看重,在松河府卫所已经是第二号人物了,日后前程自不必说。

吴长生深知鸟随鸾凤的道理,自然愿意在这种时候出力。再说了,大半年的相处,吴长生也看出来这位孟师兄绝非薄情之人,而是十分看重旧情的人。

此时此刻,吴长生当即就道:“孟师兄请吩咐!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

眼见此人言语铿锵,分外真诚,孟渊微微点头,道:“把人都召集起来,去客栈大堂内,都不准出客栈。”

“是!”吴长生领了命令,当即出外。

房中灯火昏暗,只剩孟渊和姜棠,还有聂延年。

三人乃是此行北上最重要的三人,姜棠是为主,孟聂二人是为辅。

但既然有闲情,那聂延年和孟渊自然该担待起来。

“对方堂而皇之的留信,既有示威之意,怕也是想让咱们自乱阵脚。”孟渊道。

“你说怎么办?”聂延年问。

“不知对方来了几人,也不知对方何时会出手。”孟渊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道:“若是杨玉瓶的同伙来,那能战的只有咱们两人。”

聂延年点点头。

“四大家将还剩三人,郄亦生和何九郎是武道六品,只有熊无畏是武道七品。”孟渊抱着怀中刀,道:“这三人若是只来一人,我自然不惧。若是只来一六品、一七品,那也有的打。但若是三人齐至,怕是不好对付。”

“不是不好对付,是没法对付。”聂延年点了点孟渊,道:“若真是因为杨玉瓶的事,那郄亦生、何九郎和熊无畏必然都来了!”

聂延年看着孟渊,道:“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报仇?”

“我杀他们的同伴,他们想必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了。”孟渊看了眼旁边的姜棠,道:“再看他们送信之举,分明是要行诛心之法。指不定会慢慢杀我们的人,最后才是我。”

“应该不会用这么暴戾的手段。”聂延年很是自信,道:“应氏到底是有几分不一样的,他们或许是只想杀你。其余人可杀可不杀。姜丫头是传信人,更是三小姐的徒弟,郄亦生三人除非日后想被追到天涯海角,否则不会动姜丫头。”

“聂叔叔,我与兄长两人一心。”姜棠终于出了声,道:“您是见惯了世面的,咱们该怎么办?”

聂延年沉思一会儿,道:“青田县距离松河府并不远,此刻回返倒是也算一个主意。”

说到这儿,聂延年话锋一转,道:“不过人家已经露了踪迹,怕是不会让咱们回头。”

“是这个道理。”孟渊微微点头。

“所以,”聂延年笑了笑,“兵来将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孟渊听了这话,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此番北上神京是为三小姐,而郄亦生等人是为自己,别人都是无辜卷入罢了。

孟渊自思,这一行人中,战力最高的自然是自己和聂师,但两个七品显然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先前在葫芦山的山洞之中,己方三个武道七品,一个七品小道士,对战一个六品武人和一个六品和尚,尚且拼的两败俱伤,更别提对方有两个六品武人了。

虽说如今孟渊又有进益,两丹田并行,但对方郄亦生比之杨玉瓶必然要强的多,绝非寻常的六品武人。

思及自身的能耐,如今上三十三天开十九处,所修之法乃是绽春雷、浮光洞天、烟雨飞虹和焚心,以及涅槃回天。

当然,万物流光只需四处,孟渊早已铭记在心,却还未催发过。

正面强拼自然是不成的,但想要用计,却也不好腾挪,毕竟此行人多,对方更好拿捏。

为今之计,当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好的法子是孟渊脱离队伍,那郄亦生等人便不会再盯着护送生辰纲的队伍了。

“聂师,孟师兄,人已经都到了,全在客栈大堂里。”吴长生在外敲门。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便出了房间。

大堂内亮着火把,照的通明。

大家伙儿本来已经安眠,此刻被喊起来,却没人有怨言。

不过也没傻子,此刻已经个个按着刀,取下了弓箭,盯着门窗,生怕出岔子。

外间漆黑如墨,大堂也没人出声,大家仿佛都知道有风雨将至。

这家客栈名为悦来客栈,前面是客栈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是为用餐之处。

后面则是马房和柴房,楼上是住宿的地方。

一行十五人,分成三桌坐下。

孟渊与聂延年和姜棠坐在最靠门的一处桌子前。

九月初的深夜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大堂中没点烛火,只有几个火把飘忽。

内外皆有沉闷之感,也没人说话,但看外间气象,似是有雨将至。

客栈掌柜本来也已睡下,这会儿被伙计喊醒,出来应对。

“客官……”那老掌柜也是见惯了人的,知道为首之人是聂孟二人,便上前含着腰问询。

“掌柜自去歇息,不缺你银两。”孟渊笑着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见了银子,老掌柜也不多说,只道:“眼瞧着要下雨,我给诸位烧些水来。”

说着话,那老掌柜便拉着伙计退去,显然也知道这事儿是他们掺和不了的。

“师兄,出什么事了?”胡倩按着刀,上前来问,很是沉静。

她这两天也不知怎的了,虽说每日跟在姜棠的马车旁,但时不时就要催马去跟孟渊说两句话,问一问行程。

装束也没怎么换,依旧是紧身的劲装,但似乎去了几层裹胸,也没缠的那么紧了,倒是显露出几分峥嵘。

当然,比之聂青青还是要逊色不少。

孟渊还没答话,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极沉重,一步一步缓缓的自远而近。

胡倩等人全部起身,有的拔刀出鞘,有的执弓在手。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两人也不说话,只静静安坐,以等来客。

很快,便见一身影从客栈门外的黑暗中露出身形。

那人身量又高又壮,手上提着一柄大刀,衣衫略有破旧,头戴斗笠。

待迈步入了客栈大堂,火把光亮影绰,便见他单手扶了扶斗笠,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此人四十上下的年纪,目光阴沉,扫视诸人一圈,好似没看到刀剑亮相,反而面有几分不屑,最后目光在聂延年和孟渊身上扫过,最后看向了孟渊。

“你是孟飞元?”来者语声好似在砂石上磨刀一般,粗哑又尖锐,闻之令人不适。

(本章完)

第194章 秋夜

秋风瑟瑟。

来者横站在客栈门前,挡住外间送来的风声,隔绝内里送出的灯光。

孟渊距对方不过三丈,却依旧端坐不动,只是凝视对方。

不知敌人根底,亦不知对方有多少安排,实力相差又大,以有心算无心,着实是不好应对。

孟渊早已催发焚心神通,一手按着刀柄,一手轻轻拍姜棠手背。

“我便是孟飞元。”孟渊站起身,气机还未锁定对方,便觉有两强一弱三股气机定在自己身上。

明明提前送了信,孟渊本以为对方要行逐敌之法,慢慢消磨自己心志,不曾想竟直接找上了门。

在葫芦山一事后,孟渊知道惹了强敌,且强敌还没被镇妖司和青羊宫寻到,是故早有提防,已然打听过四大家将的性情和容貌,以及手段。

四大家将中,已死的杨玉瓶貌美又风骚,喜爱俊美少年,所修之法大都与冰相关;

首领郄亦生是一老者,常穿旧袍,曾当过信王的练武教习,听闻此人性情刚毅,所修之法亦是刚毅沉重。

另有何九郎,乃是一白面书生。虽修武道,却是儒生,兵刃是长剑,但所修之法以偷袭为主。

四大家将中武道品阶最低的便是七品熊无畏。此人身材高大,极有蛮力,性情暴戾,蛮横好色,所修之法乃是增力提气之法。

“你是熊无畏?”看到来者,孟渊心中便有所觉。

“正是!”熊无畏语声极其沙哑,好似被秋风吹干了喉咙。

孟渊按着刀柄,看着熊无畏,也不出手,只是看向此人身后的大门外,寻索敌人。

“是你杀了杨玉瓶?”熊无畏迈前一步。

“你们既然寻了来,便早该知道杨玉瓶死在我刀下。”孟渊不屑一笑,“在下不仅管杀,还管埋。”

熊无畏闻言,满是横肉的脸上登时狰狞,怒视着孟渊,口鼻中呼出白气。

“他是应氏三小姐的人。”聂延年站起身,拔出刀来,道:“杀杨玉瓶之人乃是镇妖司,你们找错了人。”

“镇妖司与凌霄派的仇会一一来报。”熊无畏看了眼聂延年,道:“聂延年,此事与你无关。”

他说着话,又环视大堂中一众紧张的少年少女,道:“与诸位也无关,识相的快些滚!”

“那就是只跟在下有关了。”孟渊笑着拔刀。

“孟师兄是我们的大师兄,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胡倩十分强势。

熊无畏并没有看胡倩一眼,只是紧紧盯着孟渊。

“阁下既然为报仇而来,且提前留了书信,乃是攻心之法。”孟渊凝视着对方,笑道:“怎得又秋夜登门,扰人好眠?”

“书信只是提前告知罢了。”熊无畏非常自信,当即拔刀出鞘。

“你们勾连青光子座下的解开屏,又偷袭青羊宫厉道长,已然上了海捕文书。如今怎还敢露面?”孟渊问。

“我等行事,镇妖司和青羊宫还管不到!”熊无畏道。

“杨玉瓶尚且是我手下败将,你更不是对手了。”孟渊当真没在熊无畏身上分心,只是地提防着外面的动静。

“小儿无状。”熊无畏冷笑一声,道:“正该让我称量称量你的能耐!”

孟渊摩挲着刀柄,只见熊无畏话声落下,外间的秋风传来。

继而有破风之声呼啸在客栈大门外呼啸,有三枚铜钱裹着瑟瑟秋风闯进客栈中,落在孟渊身前的桌子上。

姜棠如今已拜入道门,得应如是调教,她又是聪慧之人,只一看那三枚铜钱落处,便知正好压在上爻、中爻和下爻三个卦位上,乃是天地人三卦。

对方的铜钱无有伤人之意,但其中意思乃是说对方已占天时、地利、人和,胜券在握。

姜棠细思,只觉对方竟颇有道理:此时秋夜正深,露沉而云低,乃是有雨水将至,对方在暗处,己方在明处,逃走便要被个个击破,正面对战又不利,此为天时地利。

而且己方人虽多,但能战的却不多,且还都是生手;对方虽人少,却胜在境界高,还是百战的好手。此为人和。

“哥,他们想速战速决!”姜棠福至心灵,“他们是临时变了计划!”

“离字位是留着给杨玉瓶的?”孟渊笑着出声,身周当即升腾起云雾之象。

“移山!”熊无畏不躲不避,只握刀在手,身周有苍茫暴戾之气。

“烟雨飞虹?”熊无畏眼见飞虹递出,竟毫不慌张,当即推刀向前,玉液遍布大刀之上。

孟渊人随飞虹而至,随即两人刀锋相触。

一时之间,熊无畏只觉此人当真实力非凡,玉液厚重凝练,刀锋之上的力道更是霸道无比。即便自身催发移山神通,浑身气力勃发,但此人也不落下风,可见资质不凡。

熊无畏早把此人的来历和神通摸了个干净,知道此人丹田广阔,玉液凝练,其浮光洞天更是霸道强悍,是以一直提防对方的浮光洞天。

但两刀相触之后,熊无畏并未等到浮光洞天,也没等来任何攻势,那人分明向客栈门外而去。

“气煞我也!”熊无畏也不傻,他知道对方分明没把他放在眼中,乃是直奔强敌而去。

熊无畏正要去追,便听身后雷声震颤。

“护住小姜!”聂延年出声,继而刀出。

胡倩见机极快,当即护在姜棠身前,其余人也纷纷上前,将姜棠护在身后。

此时夜已深,天上无月,秋风萧索。

门外街道上寒蝉凄切,分外寂寥。两个人影显现而出,其中是一黑须老者,另一人乃是一儒衫中年。

虽是第一次见,但孟渊已然知晓,那老者乃是郄亦生,那中年人必然是何九郎了。

孟渊的气机早被对方锁定,是故虽能一击格杀熊无畏,但却留力不发,乃是为这两个强敌。

也不敢再留力,孟渊身周再次涌动云雾。

就在这时,一道幽深光芒划破黑夜,迅疾之极的向孟渊而来。

孟渊不闪不避,随即飞虹递出,身上也遭受幽光侵袭,登时血水迸发。

此时飞虹已至何九郎身前,孟渊不管不顾,气机锁定之下,一刀斩破洞天,照亮一片天空。

何九郎面露惊骇,他也知道对方浮光洞天霸道,但没想到威势竟这般强悍。就在这时,老者郄亦生身影一动,挡在何九郎身前。

只见郄亦生单手伸出,“上善若水。”语声轻微,继而身周显露出水波涌动之相,万千浮光落下,好似细针落入水中,荡起无数涟漪。

很快,照亮黑夜的万千浮光消逝,那郄亦生身周的水波也消弭不见。

郄亦生手上有细微伤痕,破旧衣衫上有细微洞口,渗出点点鲜血,但显然无有大碍。

“小友确实不凡。”郄亦生黑发飘动,面上无有表情,“瓶儿死的不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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