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6.第1450章 美滋滋

第1450章 美滋滋

完蛋了,要完蛋了。

得知消息之后,方继藩的感觉便犹如遭了晴天霹雳。

易燃易爆,数额不小,而且威力惊人。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可是真正要人命的啊。

若是炸了,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方继藩是个有良心的人,哪怕是窃贼,即便抓住,也不过打几十个时辰,然后丢去牢里了事,可是真说要将人炸死,甚至来个尸骨无存,方继藩摸着自己的良知,也是于心不忍。

黄火药没了,还可再造,可倘若是因为这些而炸死窃贼和许多无辜的百姓,方继藩于心不安。

他不敢耽误时间,急匆匆的命了许多人开始查访,不但如此,还下文厂卫,以及顺天府,命其顺藤摸瓜。

一时之间,京里的空气,竟都骤冷起来。

随后,方继藩心情郁郁的寻到了朱厚照,却见朱厚照气咻咻的样子。

朱厚照怒道:“这些试验品得来多不容易呀,好不容易才提炼出这些,还指望进行试验,记录数据的,现在好了,统统没了,老方,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胆子,居然敢窃这个,待抓住了,不扒了他们的皮,本宫这口气就咽不下。”

方继藩显得忧虑重重,皱着眉头道:“殿下先冷静,此事……关系重大,已经派人寻访了,现在我只希望不要弄出什么乱子,如若不然,这天子脚下弄出了大动静,可就糟糕了。”

朱厚照想了想便点头,也对,此药极不稳定,还真可能出事。

他虽有时浑浑噩噩,可事理却还是明白的。

他便道:“本宫亲自去顺天府一趟,这顺天府该有所作为了。父皇那儿……”

说到这个,方继藩和朱厚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人都是沉默起来,似乎都想在对方的身上拿出主意。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过了一炷香,似乎朱厚照先憋不住了,只好道:“暂时还得瞒着,若让他知道这药如此厉害,还不晓得多忧虑呢。”

这话说的好听,可……这是欺君罔上啊。

如此严重的事,还敢欺瞒,简直就是找死。

可方继藩却是眉飞色舞起来,恨不得一拍大腿,激动的道:“太子殿下明鉴哪,您是储君,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就照着太子殿下的诏令来办。”

朱厚照将头微微扬起,下巴微抬三十八度半,吸了吸鼻涕,面上一副莫名的悲壮。

……………

萧敬细碎着脚步,匆匆至弘治皇帝的面前。

南直隶凤阳府怀远县的县令上奏,痛斥新近吏部所委派的吏员滋生事端,惹出是非,引起民怨沸腾。

弘治皇帝皱眉,这是一个区区小县令的奏报,可弘治皇帝却是知道,管中窥豹而言,其中该县令种种严厉的措辞,可见父母官与吏部吏的矛盾,已到了何等尖锐的地步。

一县如此,一府,一省,全天下呢?

弘治皇帝深深皱眉,幽幽的叹了口气,抬头,见了萧敬躬身站在一旁,他淡淡道:“怎么惊惶不安的样子?”

“陛下……听说……西山出事了。”萧敬小心翼翼的回答。

弘治皇帝显得诧异,愕然的看着萧敬。

萧敬道:“听说新研制的新药,被人窃走了。”

弘治皇帝一惊,本是淡然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眼睛微微张大了。

他对新药,可是满怀着期待的,哪里想到,刚刚新药有了眉目,居然就被被人窃走。

这是天子脚下啊,且还是首善之地的西山,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弘治皇帝抿了抿唇,眉头越拧越深,吐出两个字:“彻查。”

萧敬便道:“是,奴婢遵旨。”

…………

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了。

这事是瞒不住的。

一时之间,竟是满城风雨。

人们对于新药,本就颇有期待。

西山研究所的东西,往往都很神奇,这已是人所共知的事了。

可谁料……居然失窃了。

而且整个京师,动静都很大。

甚至顺天府的差役,竟是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一时之间,风声鹤唳。

…………

吏部……

如往常一样,欧阳志面无表情的进入了部堂里,吏部上下的诸官吏统统听侯差遣。

欧阳志是个事必躬亲的人,任何事,都定要过问,部堂里发生的事,也都瞒不过他。

毕竟,他有长久独当一面的经验,在保定府,那般艰难的开局,他都挺了过来,而且越来越熟稔,这吏部上下的事务,虽也繁杂辛苦,却没有难倒他。

对于许多官吏而言,欧阳部堂虽然严厉,而且深不可测的样子,可毕竟还能以身作则,且往往行事雷厉风行,因此上下凛然,倒也不敢生事,乖乖俯首帖耳的听命行事便是了。

可也有一些人,彻底的被闲置了。

比如左侍郎焦芳和右侍郎梁储,以及给事中陈彦。

三人的事,几乎都被欧阳志一手包办,几乎插不上话,索性……来了部堂后,便躲在一处,慢吞吞的喝茶。

这吏部上下见如此,自然知道,在这吏部,谁才是正主。因而,但凡欧阳志下达的命令,几乎是不折不扣的完成,而对于左右侍郎,却多是推诿。

焦芳感觉自己提前进入了致士养老的状态。

这个时候,本该急流勇退,可焦芳的心,却还是极热切的。

他不肯走,死也要赖在此。

此时,他正拿着一个茶盏,慢悠悠的喝着茶,听着坐在一旁的给事中陈彦道:“听说了吗?西山丢了一批新药,据说……是最新研制的,现在满京城都在搜索,甚至还听说……厂卫都已动用了。下官来时,见街巷左右都是风声鹤唳,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梁储自得其乐的呷了口茶,他不爱掺和这些事,倒没有接话。

只见陈彦接着压低了声音又道:“这么大动静的搜查,可见这新药何其的珍贵,只怕……价值千万金都不止呢。”

陈彦说到此时,嗓子都在颤抖。

是啊,若是不值钱,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大不了,重新制就好了。

可现在看来……却满不是这么一回事。

焦芳听到此处,内心一喜。

原来,这新药当真如此值钱,看这样子,方继藩已经急的要上房了,好啊,总算自己的儿子干了一件漂亮的事,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而且……将来,等风声过去,将这弥足珍贵的药转手一卖……啧啧……说不准千亩大宅都来了。

焦芳心里虽喜,却是拉下脸来,道:“新药乃是利国利民之物,老夫听说,太子和齐国公为了新药,可谓是废寝忘食,这样的宝物,岂能有金银来衡量?陈贤弟,汝此言不啻为煮鹤焚琴,甚是不雅。”

陈彦的心情顿时失望起来,本以为大家会跟着自己一道狠狠的笑骂几句的,可梁储只是在旁微笑不语,焦芳则直接当面指责,这令他脸微微一红。

虽是气愤焦芳祭出大道理驳自己的面子,可他对焦芳有所畏惧,不只是因为焦芳乃是左侍郎,除此之外,也知道焦芳的性子睚眦必报,一旦得罪了他,绝没有好果子吃,只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尴尬道:“是极,是极,倒是下官失言了。”

“此非失信,心中所想,才会有此言。陈贤弟还年轻,是弘治九年登科的吧,须知我等入仕,为的便是上报国家,下安百姓,心中有社稷,念着天下黎民,方才不失臣道。现如今,满大街的人,都奔着钱去,这钱是好东西吗?这是害人之物啊,它令多少人智令利昏,别人倒也罢了,可我等,乃是圣人门下,新药……是好东西,好就好在,能给天下的百姓,带来福祉,可若将其视为财货,就落于下乘了。”

焦芳捋须,侃侃而言。

陈彦:“……”

陈彦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最终,也只好道;“吾不如焦公多矣。”

一天可以发生了很多事情,可也很快就过去了。

焦芳匆匆下值后,果然发现街上是风声鹤唳,到处都是明哨暗探。

回到了府上,发现焦府外头倒还算平安,显然,无论是厂卫还是顺天府的差役,都是颇有几分眼色的,倒也不敢疑心吏部左侍郎的府上,会藏匿新药。

焦芳疾步回到了后院,便见焦黄中激动的上前,朝焦芳行礼道:“爹,老家来人了。”

焦芳喜出望外,他将所有后苑的下人都屏退去了前院,这后苑空荡荡的,也没下人,总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现在好了。

自己的亲人们来了。

焦芳按捺住心里的愉悦,尽量平静的道:“都来了吗?”

“统统都来了。”焦黄中欢喜道:“父亲召唤他们,他们怎好不来,几个叔伯,还有几个兄弟,三服之内的亲戚,都到了,听说爹您有差遣,个个都高兴的很。”

虽说焦芳睚眦必报,可对于自己的亲戚,还算不错的,在他的老家,他的这些亲戚仗着焦芳,哪一个不是过的滋润无比?现在焦芳一声召唤,大家都踊跃的赶来巴结着家族中出来的这位大人物。

(本章完)

第1451章 君要臣死

亲人们来了,焦芳眉飞色舞。

而今,自己好歹高居吏部侍郎,这些年来,对于这些至亲,帮衬不少,在他们的面前,是极风光体面的。

现在焦家有事,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该到用的上他们的时候了。

焦芳的心情很好,带着淡笑道:“人都安顿好了吗?”

“爹,安顿好了。”焦黄中明白父亲的心思,忙道:“他们一路远来,辛苦的很,所以暂时让他们先去休息,等明日,再让他们来见父亲。”

焦芳点了点头,又道:“都在后院吧。”

“都在,所有的奴仆,哪怕是最忠心,都差遣和寻故打发出去了。”

焦芳颔首点头。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

“走,去看看那些药去。”

焦芳兴致盎然。

焦黄中见状,忙是跟上,随着焦芳至了内库房。

那一大缸的药,还待在那。

看着里头淡黄色的浓稠液体,焦芳眼睛放光,喃喃道:“此前尚不知此药的好处,可现在全城搜查,震动京师,为父才敢确定,这些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就是不知此药到底有什么作用,是内服呢,还是外敷呢?亦或者能延年益寿?”

焦黄中听罢,也是兴趣浓厚起来。

宝贝啊,这是宝贝啊,就像金元宝一样讨人喜欢。

父亲说的不错,外头已是闹得不可开交,可见此药定是比金子还要珍贵,哈哈,那西山研究院,花了这么多功夫,可最终,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那方继藩,一定是在跺脚吧。

想到这个,焦黄中就感觉心情愉悦。

“要不,爹,咱们揭开来看看?”焦黄中一脸兴奋的看着焦芳道。

焦芳就显得稳重多了,他微笑道:“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此至宝,还是过一些日子再说。”

他揉了揉眼睛,库房里三面墙壁密不透风,库中格外的昏暗,焦芳又擦了擦眼睛,道:“掌灯来,为父想看清楚一些。”

既然已经证明了这新药价值连城,以至于西山为了搜寻,可谓是不惜一切代价,依着焦芳的性子,当然要好好端详一番。

焦黄中听罢,便取了一盏灯来,那豆大的火光,将玻璃缸照亮了一些,里头浓稠的液体,竟显得晶莹。

再细细的看,在这玻璃缸上,竟还刷了一片黑漆,是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这标志显得有些渗人。

不过……这骷髅头的造型,很别致,居然还挺有意思的呢。

所谓爱屋及乌。

父子二人掌着灯,张大眼睛,啧啧称其奇。

哪怕是这骷髅头的标志,他们都觉得格外的赏心悦目。

端详了片刻,焦芳才心满意足的吹熄了灯,直起腰来。

“爹……您说……”焦黄中想起什么,不免有几分忧心,道::“现在搜查的这样的厉害,那些人会不会在哪天就冲进咱们府邸里来?”

“呵……”焦芳此刻,倒是镇定的可怕。

毕竟宦海浮沉数十年。

当初,也算是狠人。

成化年间的光辉事迹,至今还脍炙人口呢。

焦芳神色淡淡,眼眸却是闪动着精光,道:“他们进的了这个门,为父这乌纱帽,便算是白戴了!”

…………

一连数日过去了,依旧是没有什么眉目。

这让方继藩急的跺脚。

东西偷掉了无所谓,大不了,继续从实验室中提取新药,可这玩意涉及到的,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这世上,最善良的人,莫过于是卖宅子和放贷的,因为只有他们,才对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格外的珍惜,每一个生灵,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啊。

让方继藩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因此而死,他的良心,无法让他这样做。

可哪怕是全城按图索骥,居然也是石沉大海。

以至于方继藩怀疑,这些东西,可能已经被贼子运出京了。

可细细想来,又不对。

短途运输尚可,若是长途运输,只怕早就闹出动静了,毕竟这玩意,哪怕是长时间的剧烈磕碰,都可能造成巨大的府安全隐患。

就在方继藩心急如焚时……王金元却是匆匆来了。

“狗东西,去哪儿了?怎么,有消息了?”方继藩心情不好,自然口气也不爽。

“没有消息。”王金元知道近几日,少爷的脾气十分不好,他哪里敢触少爷的霉头,吓得瑟瑟发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都搜遍了,几乎是挖地三尺,哪怕是所有进出京师的车马,也都搜查过,可就是石沉大海。”

方继藩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见鬼了啊这是……

这玩意有人偷,也就罢了。

毕竟……世上的奇葩这么多,可明明自己在玻璃缸上贴了骷髅头的警示的,这不是明显告诉大家,这很危险吗?那些贼子,是瞎了眼睛吗?

方继藩越想越怒,捋起袖子来要动手揍人。

王金元吓得面如土色,立即道:“不过……不过……少爷……不过厂卫那边,有消息来,说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方继藩现在几许消息,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连忙道:“什么奇怪的事。”

王金元道:“东厂打探到,那吏部左侍郎焦芳的府邸有些不正常,这几日,居然将许多的奴仆赶出了后院……而且,这既非是节庆,又没有其他的由头,居然……他们远在老宅的族人,都入京来了,这焦芳全家九十七口,都至亲之人,昨夜快马加鞭的赶来……当然……这只是觉得有些小蹊跷而已,只不过,只不过……”

方继藩忍不住皱着眉头,喃喃道:“焦芳……”

对于焦芳这个人,方继藩一直是忽略的。

初来这个时代的时候,方继藩觉得哪一个历史名人都很牛逼,可如今,爱谁谁,我方继藩认得你吗?

焦芳可算是名人了,历史上,曾一度官至内阁首辅,不过此人声名狼藉……名声……呃……大致和方继藩差不多,可谓是半斤八两。

这边东西失窃了,另外一边,焦芳那里却有如此的异动……

方继藩眯着眼,不禁深思起来……这是巧合吗?

“派人去搜查了没有?”

“没有!”王金元道:“厂卫那边不得陛下的旨意,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少爷,这焦芳,毕竟是个老臣……若无铁证,怎么……”

“狗东西!”方继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冷然道:“就说是我方继藩说的,你去知会顺天府,进焦家给我搜。他们若是敢阻拦,就是不给我方继藩面子。”

王金元一凛,方才他想说的是,毕竟是吏部左侍郎,还是需有所顾忌的,可少爷既然如此发话,那么……管他呢。

王金元从不忤逆方继藩,自然是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方继藩习惯性的背起手,这一刻,他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方继藩继续道:“还有,立即打探,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金元连忙应道:“是……是……小人明白了。”

…………

王金元不敢犹豫,立即给顺天府带话。

顺天府立即派了一个都头,带着数十人,急匆匆的赶去焦家。

这都头叫刘威,名字很吓人,可到了焦家门口,却显得不太有底气了。

因为刚刚要入门,便有人将他拦住。

焦芳出来了。

焦芳穿戴着钦赐的斗牛服,头戴乌纱帽,背着手,威严无比。

他死死的盯着刘威:“尔何人,竟敢侵门踏户?”

刘威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官,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因疑贵府可能私匿新药,卑下奉顺天府……”

焦芳听罢,这一张正气凛然的脸猛地一变,抬起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的打下去:“狗东西,瞎了眼吗?可知本官是谁,位列何职,区区一个都头,竟也敢在老夫的府上撒野。”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刘威的脸上,刘威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痕迹,他又羞又怒,张口要说什么。

却见焦芳又厉声道:“还有王法了吗?还有没有天理?老夫尚且要给尔等区区小吏欺辱,这满朝文武,岂不都要置于你们的YIN威之下,哼,来人,来人……”

里头,早有焦家的仆役听令出来:“老爷……”

焦芳凛然道:“这日子,看来是没法儿过了,立即取笔墨,老夫要修书,要致士,向皇上请罪,若是陛下认为老夫藏匿了什么新药,自请陛下重惩,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没什么说的。这奏报,走通政司吴通政的关系,立即呈报进去。还有……请老夫的故旧们来府上坐一坐,老夫要看看,这些差役,到底想做什么!”

刘威原以为自己拿出了顺天府的名头,这顺天府的背后乃是太子和齐国公,焦芳自会息事宁人,可哪里想到,他竟是巴不得将此事闹得更大为好。

又是要去启禀皇帝,表面是要请罪致士,这不摆明着叫冤屈吗?而至于请他相熟的同僚故旧来,更是别有所图。

这事……要闹大了。

…………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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