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配一脸”

林昭锁上柜子,去灶房下面条。

面条煮熟后过冷水,又切了些黄瓜丝、胡萝卜丝,白水煮蛋对半切开,放入调料和肉酱拌开,味道不错。

两个崽吃的头也不抬。

“娘,凉面好吃,蛋也好吃,明天能再吃吗?”二崽把脸埋进碗里一阵猛嗦,吃的脸颊都是酱。

大崽瞧着弟弟脏兮兮的小脸,浑身都难受,老气横秋地叹气,忍着嫌弃给弟弟擦脸,“二崽,你吃慢点啊!”

五岁多的大哥愁的不行,小眉头皱到一起。

二崽抬着下巴,配合着他哥的动作,嘴上应着,转头就忘,仍是吃的狼吞虎咽。

见到大崽给二崽擦脸的一幕,龙凤胎学着二锅锅的模样,将小脸怼到大锅锅面前,小模样期待。

大崽:“……”

大崽重重叹气,却也给三崽四崽擦了。

“谢谢,大锅锅。”龙凤胎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叠着小奶音道谢。

橙黄的夕阳洒在院子,投下温暖的余韵。

林昭嘴角含笑,吃完饭后,把这画面画下来,打算过几天寄给顾承淮。

“崽崽。”她忽然喊。

“嗳!”大崽和二崽同时应声。

“……嗳!”龙凤胎也后知后觉地嗳一声,放下小碗,走过来往娘的怀里撞,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

“娘,你有四个崽,你叫哪个?”二崽凑过来,嘿嘿笑道。

“叫你和你哥。”林昭轻拍他刺刺的小光头,“我要给你们爹写信,你们俩有话说吗?”

二崽想也不想的摇头,“没有,我跟我爹不熟,没有话说。”

林昭吸气,瞪着他,“怎么不熟了,你吃的用的都是你爹挣的,你爹在外面流血流汗,也很辛苦的,不能这样说,更不能这样想,我们要爱爹爹的啊。”

平心而论,顾承淮当丈夫、当父亲都是很好的,比好些人都好,尤其是村里的男人。

沉稳,耐心,勤快,眼里有活,有养家的能力、也有顾家的心。

他在家,她什么事都不用做,什么心都不用操。

别看村里人都暗中说她小话,但是她知道,她们是羡慕她。

二崽手动闭嘴,“我错了。”他马上认错。

“知道错就好。”林昭神色缓和,说着顾承淮的事,“你们爹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保家卫国,那身上的担子和使命重着呢,他得天天训练,特别辛苦。

有时候出任务还得抓坏人,流血又流汗的,比我们都辛苦,你们怨我都成,不准怨你们爹,顾同志很好的。”

大崽听的认真,知道爹会流血,脸上满是担忧,“娘,以后我能吃两碗饭吗?”

林昭疑惑,“为啥呀宝贝?”

她一句宝贝,大崽整个人都快迷糊了,白嫩了好些的小脸瞬间通红,哪还能想起自己要问什么。

“崽崽?”林昭轻喊。

大崽定了定神,耳根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忍着被娘叫宝贝的羞涩,说:“我想快点长大,帮爹抓坏人。”

“我也要帮爹抓坏人!!”二崽也说。

“我……我。”龙凤胎异口同声吐出个我字,把重在参与几个大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那得好好学习,我和你们爹都是高中生,你们最起码得是个大学生吧?”林昭又给几个崽打鸡血。

大崽手上收拾着碗筷,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娘,“娘,我有好好学习的,你教我的古诗我都记得,字我也记得。”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还不会写。”

笔在娘手里很灵活,在他手里根本不听话,他写不好。

“我也记得娘教的诗,字也记得,就是写的丑,梆梆哥说我写的字像鬼画符。”二崽大声道。

“你梆梆哥小时候字也丑,写字得练的呀,不练怎么会写的好看。”林昭的字是练过的,她连毛笔字都会写。

二崽不喜欢写字,一听说要练,笑容瞬间消失,垂下头,满脸都是愁容。

大崽问林昭,“娘也练过?”

“练过啊,我写的字好看吧?”林昭得意地说。

这只是她万千优点里,不算起眼的一个小长处,不值一提。

“好看!”大崽点着头。

“你姥爷教我的,跟你们说吧,你姥爷的字才好看。”林昭想起她爹教她练毛笔字的过往,眼里盛满笑意。

“每年过年,好些人带着东西来家里求对联,求福字呢,所以我小时候是最受欢迎的小姑娘,大家都给我塞好吃的,那时的我啊,最喜欢过年了。”

“我也喜欢过年。”二崽捧着脸憧憬起来,眼睛极亮,“过年热闹,有好多好吃的。”

他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能吃饺子,还有肉和糖,门上贴对联,还放炮,噼里啪啦的特别热闹。”

“娘,你以前都不给我和哥压岁钱,今年你给吗?”二崽笑着凑到林昭面前,眨巴着眼睛,神色期待。

“给啊。”林昭笑着应,“也把前几年忘记的,统统补给你们。”

“等房子建好,我再让木匠给你们做个存钱罐,你们的压岁钱你们自己攒,想怎么花也由你们说了算。”

对小孩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财务自由呀!

大崽二崽比捡到十块巨款都高兴。

收下亲娘画的大饼,大崽笑容满面地去洗碗了,二崽也去帮忙。

林昭则给龙凤胎洗澡,把两个崽抱到床上,换上干净的衣服。

三崽四崽年纪小,晒太阳不多,皮肤像汤圆一样白,这几天吃的好,长了些肉,脸肉嘟嘟的,就连胳膊和腿也生出一节节嫩生生的肉圈,眼睛清亮有神,看着灵秀又可爱。

“你们乖乖的,娘去倒水。”

说着话,她往外面走。

床上的小兄妹俩急哼哼,胳膊腿齐动,想滑下床。

林昭听见动静,扭头,三两步走到床边,捞起两个崽,重新把他们放回到床上。

没等她说话,龙凤胎搂住她的脖子,紧紧的。

林昭只觉得不能呼吸,也不知道一岁多的小孩哪儿来的力气。

“娘。”

“娘。”

两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在耳边。

“娘不走。”林昭轻声细语地哄。

龙凤胎眨眨眼,肉肉的小胳膊慢悠悠松开,手却还攥着林昭的衣服,眼睛看着她:“不……走?”

小奶音带着迟疑的尾音。

“对,不走。”明早走。

三崽四崽放心啦,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乳牙。

大崽和二崽洗完碗,瞧见弟弟妹妹的洗澡水没倒,他俩顺手倒掉,又洗了手和脸,才回到屋子。

自从那晚拿着小枕头,和娘一起睡,之后林昭没开口让他俩回自己房间睡,小哥俩只当娘默认了他们可以和她一起睡,这几天连自个儿房间的门都没推开过。

大崽踮脚取了柜子上的宝宝霜,给自己和二崽抹完脸,爬上床,和弟弟妹妹玩起来。

太阳已然彻底落山,天却还是亮的,屋里熏了防蚊虫的艾草,没点灯,稍微有些暗却也暖。

“唉。”二崽趴在床上,忽然叹气。

林昭心里好笑,看向他,“叹什么气啊?”

二崽双臂放在身前,脑袋搭在胳膊上,右侧脸颊被压出一丢丢小奶膘,“什么时候能通电就好了。”

“是啊。”林昭也希望快些通电,有电多方便啊。

拉住想一屁股坐到哥哥头上的四崽,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别闹你二哥。”

四崽人小气性大,粉嫩的小嘴嘟了嘟,气哼哼地去找大锅锅了。

林昭无奈摇头,对二崽说:“要不买个手电筒,有手电筒晚上出门能方便些。”

二崽蹭地坐起来,语调上扬,“手电筒是啥?”

凡是新鲜的东西,没有他不好奇的。

“这么大,圆筒形状。”林昭用手比划着手电筒的大小,“手电筒身上有开关,一推开关,瞬间就亮了起来,能照明。”

二崽眼睛发亮,“买!”

才说完,他又皱起小眉头,“娘,爹汇的钱够买手电筒吗?”

“要是不够怎么办?”林昭好奇二崽会怎么回答。

“不够?”二崽整张脸都皱起来,忽然脑子灵光乍现,攀住她的手臂,神情期待,“娘,你再带我和我哥去县里,我们给爹打电话,我去要钱!!”

林昭:“……”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二儿。”

二崽以为自己被夸,挺胸抬头,明亮的大眼睛弯起来,凑过去和娘贴贴,嘴巴像染了蜜。

“对啊对啊,我是娘和爹的好二儿。”

“娘,爹啥时候回来?”一向没心没肺的二崽竟关心起他爹来,“爹要是再不回来,我走路上看见他都不认识了。”

大崽陪龙凤胎玩儿,也竖着耳朵听。

“不知道啊,你爹也想我们,他要是有空会回来看我们的。”林昭搂住二崽的小肩膀回道。

她也想崽他爹了。

“娘,我想看爹的照片。”二崽拉了拉林昭的衣摆,清亮声音放软,冲他娘撒娇。

“等着。”林昭起身,取来她和顾承淮的结婚证。

说是结婚证,其实也就是一张纸,怕时间久放坏,顾承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透明塑料将其封住,因此过去几年还跟新的一样。

二崽双手往裤腿上蹭蹭,确定没汗后,才小心翼翼接过那纸。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

青年穿着军装,眉骨深遂,双眼犀利有神,头发极短却衬的他五官愈发优越立体,鼻子挺直,嘴唇厚度恰到好处,军人的果敢坚毅扑面而来,一个字——俊。

那姑娘赫然是林昭,长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肤色白皙,眼睛弯成月牙儿,任谁看这都是个漂亮姑娘。

“娘真好看!!”二崽抬眼看看林昭,又低头看照片,如此反复几遍,边说边点头。

林昭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挪了挪,“看你爹。”

“哦。”二崽这才看他爹,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半晌没说一句话。

好一会后,突然开口,“娘,你和我爹结婚,是不是因为我爹长的俊啊?”

大崽也凑过来看爹娘的结婚照。

听到弟弟的问话,也看向他娘。

“是啊。”林昭嘴角泛开的笑都带着甜意,她理直气壮地说:“谁不喜欢长得俊的。”

纤细白嫩的手指轻点结婚证上的照片,“你们爹俊,我长的也不差,这就叫天生一对。”

“要不是有俊俊的爹,和我这个好看的娘,你们几个能长的这么好看吗?”

林家人都长的好,林昭找对象的眼光被拉高好大一截,长相和能力基本齐平,缺一不可。

大崽觉得娘说的有道理,一本正经地点头,悄悄说了句他奶总爱嘀咕的话,“我奶说,她第一次看见娘,就觉得娘和爹配一脸。”

林昭看着他笑,“还有下一句吧?”

大崽抿嘴笑,没说话。

嘴快的二崽学着顾母的语气,说:“……可惜是个娇生惯养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唉。”

林昭搂住二崽的脖子,把他拉到怀里,作势要捏他的嘴,笑着逗他,“让你再嘴快,让你再说。”

二崽慌乱捂自己的嘴,脸上的笑灿若骄阳,“不说啦,不说啦。”

“哥,帮我!”

大崽还没怎么样,也被林昭抱住。

“哈哈哈哈……”屋里传出两个小朋友欢快的笑声。

龙凤胎见娘和哥哥们在玩,也凑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咯咯咯笑着。

和孩子们玩了一会,三崽四崽你踹我脸、我啃你屁股地睡着了。

林昭按计划教大崽二崽背诗、习字、学数学,后又带着他俩给顾承淮写了封信。

小哥俩脑袋抵着脑袋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随后要求把自己写的鬼画符的字一同装到信封寄过去。

林昭欣然答应,“你们爹看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两个崽心里美滋滋,看过照片后,对他们爹的陌生都少了。

林昭把信和两个崽写字的纸装到信封,从柜子取出两颗宝塔糖,递给小哥俩。

“一人一颗,吃掉。”

二崽毫不犹豫塞到嘴里,甜甜的,“娘,这个糖好吃,以前都没见过,还有吗?”

“没了,一人只能吃一颗,打虫的。”林昭说。

二崽表情僵住,“啥虫?”

“……肚子里的蛔虫。”乡下的小朋友喝凉水是家常便饭的事,肚子里都有蛔虫,两个崽晚上嘎嘎磨牙,还会肚子疼、拉肚子,必须打虫。

虫?

他们肚子有虫!?

大崽面露惊恐,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小嗓音带着哭腔,“娘,我和二崽是不是快死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崽也白了脸。

他猛地抱住林昭,哭得凄惨。

“娘呜呜呜,我不想死,死了就见不到娘,吃不到娘做的饺子、酸菜鱼和凉面了,我还没考上大学,还没帮我爹抓坏人,我舍不得死……”

越说他越委屈,“谁家小朋友才五岁半就要没命了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

(本章完)

第37章 “连埋哪儿都想好了”

大崽也一脸绝望。

他默默靠在林昭的怀里,眼睛掉金豆豆,吸着鼻子。

“我还想赚钱给娘买好看的裙子,没机会啦,我长不到柜台那么高了。”

小朋友恳求地看着他娘,难受地说:“娘,等我死掉你能不能把我埋在咱家院子,我想永远看着娘……”

短短时间,他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听到他哥这么说,二崽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下来,鼻孔吹出个伤心的鼻涕泡。

偏偏怕吵醒睡得小肚子一起一落的龙凤胎,两个当哥哥的小家伙压低声音,哭的小声又凄惨。

林昭被小朋友跳跃的思维整的一愣一愣,回过神来,见两个儿子耷拉着脑袋,无声落泪,像蔫儿了的茄子。

她伸手捏住大崽的小嘴巴,连呸好几下,“谁说你俩要死了,快呸呸呸。”

大崽眨着水亮的眼睛,动了动嘴,可嘴巴被捏着呀,呸不出来。

“呸呸呸!”二崽学着他娘连呸三声,哭得发红的眼睛却是亮了亮,脸凑到林昭面前,激动地问:“娘,我和我哥不会死?”

五岁多点的小朋友压根不知道死是什么,他们的理解是,人死了,不能跑,不能跳,吃不了东西,还得被埋进小土堆里,哪里也不能去……这对小朋友而言,已经好可怕好可怕了啊。

大崽屏息凝视着娘,满脸紧张。

“打个虫而已,拉出来就好了,什么死不死的。”林昭替两个崽擦掉脸蛋上的眼泪,又不放心地提醒:“晚上要是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娘。”

二崽一喜,拉住他哥的手,高兴地说:“哥,咱俩不会死,咱俩能活到一百岁。”

得知好消息,大崽也很兴奋,瞧见林昭裙子上的水意,那是他和二崽的眼泪。

小家伙后知后觉害羞,目光闪躲,趁林昭不注意用小手擦她肩上的水渍,发现印子还在,神色呆滞。

察觉到林昭的目光,他紧张地说:“娘,你的裙子脏了,我明天给你洗。”

“没事啊,洗洗就干净了,娘明天回来自己洗。”林昭好脾气地说。

她拍拍两个崽的脑袋,“去洗洗,该睡觉了。”

“好。”两个小朋友手牵手出了房间。

林昭坐到书桌前,取出一个硬皮本子,扭开钢笔笔帽埋头写字。

{六月二十七日晴转阴

今天弄到几颗宝塔糖,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吃,两个崽听说是打虫的药,吓坏了,哇哇大哭,说着可可爱爱的童言童语:

二崽:我舍不得死……谁家的小朋友才五岁多就要没命了呀……

大崽:……没机会啦,我长不到柜台那么高了。

五岁的小朋友真可爱啊,尤其是顾同志和林同志家的崽崽!}

写完后,寥寥几笔把刚才的情景画出来。

吹鼻涕泡的二崽,失魂落魄的大崽,呼呼大睡的龙凤胎,桌上的煤油灯都有一席之地。

大崽和二崽洗完脸,进来见到娘坐在桌前垂首写什么——

她左胳膊支着下巴,右手随意的写写画画,唇角染笑,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柔动人。

两个小男孩走过去,站在林昭左右两侧,他们踮起脚,努力将双臂搭在桌面上,探头瞧着。

“娘,你又给我爹写信?”二崽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他的眼尾还有些泛红,长而卷的眼睫毛沾着水意,专注地看人时,纯真又干净。

“不是啊,我在写有关你们的成长记录,等你爹回来让你爹看,这样顾同志就知道你俩是怎么长大的了。”林昭浅笑道。

大崽提出要求,“娘,我能看看吗?”

“可以啊。”林昭把本子给他,出去洗漱。

二崽蹬蹬蹬跑到他哥旁边,和大崽脑袋挨着脑袋看。

他们认识的字不多,但是能看懂画。

“哥,这是我呀。”二崽指着画上的一个小娃娃,激动地说,“我吹了个鼻涕泡哈哈哈,娘画的真好看。”

大崽赞同地点头,“娘真厉害。”

他仿佛被鼓舞到,肃着脸,认真道:“我也要和娘一样厉害。”

“嗯嗯。”

大崽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将其放在桌上。

“咕噜噜……”二崽肚子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自己肚子,说:“哥,有虫子在我肚子里打架。”

大崽安慰弟弟,“别怕,娘说我们吃的是打虫糖,等虫子被打死,咱俩明早起来拉出来就好啦。”

“我不怕,我连蛇都敢打,才不怕小小的虫子。”他神气地说。

这话正好被林昭听进耳朵。

“嗯?”她没动嘴,吐出个特别危险的语气词,“你打蛇?”

林昭眉头紧锁。

想打娃了怎么办?

二崽看娘的脸色不对劲,站姿都笔直了,连那短短的头发茬子都透出乖巧。

“没有啊,娘听错了,我说的是……”他脑瓜转的飞快,临时想到个理由,“我说我打舌。”

他吐了吐舌头,用手一指,“是这个舌。”

“谁再说咱家闲话,我用弹弓打他舌头!”

林昭:“……”

没好气地白二崽一眼,“你就瞎扯吧。”

她屈指,轻点儿子的额头,神情严肃,“有的蛇有剧毒,被咬一口你小命就没了,离那玩意远点!”

“大崽,你盯着点你弟。”

养儿子真是操不完的心。

“嗯。”

当晚,林昭醒了好几次,醒来后挨个儿大崽二崽的额头,没发热,也没别的情况,她才放心。

转眼,天亮了。

林昭早早起床,收拾出去舅舅家要带的东西。

一袋挂面,二十枚鸡蛋,2斤猪肉,2个苹果,一根腊肠。

超重的礼。

但是对比当年舅舅为自己做的,又不算什么。

林昭把所有东西装进网兜,又给崽崽们准备今天的口粮,一个苹果,一瓶黄桃罐头,一把大虾酥糖,还有些白面,一小块猪肉。

这些尽够几个崽吃两顿的,甚至还多。

要知道有的家里连吃饱都做不到,早饭更是不吃的。

忙活完,林昭带上东西出门,大黄跟在她身后。

“好好看家啊。”

大黄仰头,冲她汪一声。

林昭笑笑,脚步轻快地离开,往县里走去。

来到供销社后,找采购订了辆女士自行车,得到回复说,过两天才能到货。

她又去买了块手表,当场戴上。

李芬见林昭掏钱掏票这么干脆,满腹疑云,这姑娘不是乡下的吗,怎么花钱一点也不心疼?

她夸道:“你皮肤白,戴手表好看。”

王菊点点头,小声:“好看。”

“谢谢。”林昭也觉得好看,时不时看一眼,心里美的不行。

不多时,供销社涌进好些人,售货员都忙起来。

丰收大队。

大崽和二崽醒来,第一时间先往茅厕冲。

“哥,我先去,我快拉裤子啦。”二崽急得夹腿。

见状,大崽忙跑去隔壁。

“婶婶,我想用你家茅厕。”大崽手上捏着几张草纸,捂着肚子,急得脸蛋通红。

王春花赶紧说:“去吧去吧,茅厕没人。”

大崽都没时间说谢谢,直往茅厕冲。

王家的茅厕简陋,凸字形,用两块板搭着,坑里都是蠕动的小东西,臭味冲天。

大崽汗毛尽数竖起。

他太急了,赶紧脱掉裤子蹲下,噗嗤一下,出来了。

一低头,瞧见里面夹杂的虫,又恶心又害怕。

大崽心里的小人儿啊啊啊啊叫个不停。

不敢多看,继续拉。

肚子空了后,克服心理阴影,用光手里的草纸,提起裤子出了茅厕。

就在这时,二崽冲进王家的门,大声说:“哥,我拉了好多虫子,你拉出来了吗?”

大崽木着脸,“……拉出来了。”

“娘说的没错!”二崽一拍手,语气兴奋,“拉出来就说明咱们肚子里没虫了,对吧?”

“对!”大崽肯定点头,严肃地看着二崽,“二崽,以后我们不能喝凉水,要喝凉白开。”

“嗯嗯。”

两个小朋友的对话被王春花听了一耳朵。

“大崽,二崽,你们说啥呢?啥虫啊?”

大崽回答,“我娘昨天给我和二崽吃了颗甜甜的糖,说可以杀小朋友肚子里的虫,我和二崽都拉出了虫。”

王春花的孙子,王大壮愣愣的,捧着脸,惊恐道:“大崽,二崽,你们肚子里有虫?”

“肚子为啥会有虫啊?”大壮小朋友一脸茫然,“人肚子里有虫不会死掉吗?你们为啥没变成小土堆呀?”

二崽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才变成小土堆呢,被他哥拉住。

大崽沉稳解释:“我娘说常喝凉水的话,肚子里会生虫,是蛔虫,人不会死,但是会肚子疼,也会拉肚子,吃了糖把虫子排出来就好啦,我和二崽全拉出来了,我们肚子没虫了。”

大壮想起自己总喝凉水,眼神惊恐,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奶,我肚子也有虫!?”他害怕地说。

王春花忙问大崽,“大崽,糖还能打虫啊?你娘从哪儿弄到的糖?”

“不知道。应该是在县里买的吧。”大崽猜测。

话说完,他牵着二崽回自家去了。

王春花冲到茅房,在那新鲜的一坨,确实看见一些虫。

真能拉出来!!

她惊讶不已。

见孙子垂头丧气的,王春花说:“别怕,等大崽娘回来,奶去问问情况。”

顾母瞧见两个崽从隔壁回来,眼神疑惑,“你俩去隔壁干啥?”

“我去借茅厕。”

听见大崽的话,顾母更纳闷儿了。

咋滴,家里的茅厕盛不下他的小屁股?

二崽话多,嘴巴不停,把他和他哥拉出虫的事告诉给他奶。

顾母一惊,“拉出虫啦?”

“是啊,奶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二崽完全不知道尴尬、不好意思是何物,拉着他奶去看他拉出的五谷个轮回之物。

顾母不嫌弃,真去看了。

“你说你娘给你俩吃了糖,你们就拉出了虫子?”

二崽点点头,“是呀。”

他舔了舔嘴唇,“那个糖还怪好吃的。”

又轻轻一叹,“就是一个小朋友只能吃一颗。”

顾母:“……”你还想天天吃,天天拉虫不成?

“你娘还有那糖吗?”

大崽回答:“不知道。”

“得,等你娘下班,我问你娘吧。”顾母说。

惦记着龙凤胎,她快步朝屋里走,三崽四崽已经醒来,两个小的脑袋挨着脑袋,盯着屋顶看,安安静静的,很乖巧。

“醒来了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床上的奶团子翻身坐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奶!”

这两声让顾母的心都软了下来。

“嗳!”

给小孙子小孙女穿好衣服,带他俩出去洗脸。

二崽捧着一个黄桃罐头出来,对顾母说:“奶,帮我拧一下盖子,我要吃罐头。”

“一大早就吃罐头?”想着两个崽刚拉出虫子,顾母怕罐头太凉,和他俩打商量,“中午再吃罐头,早上吃点热乎的,刚拉完虫子。”

大崽很好说话,便道:“行。”

“煮个白粥?”顾母问。

“可以的。”大崽说。

二崽问:“奶,喝完白粥能吃苹果吗?”

“你们娘还给你们买了苹果?”顾母觉得老三媳妇真会惯孩子,不过比之前万事不管强,她没意见。

“是啊,可红的苹果。能吃不?”二崽追问。

“能啊。”顾母道。

“奶你等会帮我们切一下,我和我哥一人一半。”二崽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大崽拿着奶粉从屋里出来,打算给龙凤胎冲奶喝,听见二崽的话,看着顾母道:“奶,我的苹果分你一半。”

顾母当然不会和孙子争一口吃的,但是不影响她心暖啊,摸摸大崽的大圆脑袋,满脸慈爱,“奶不吃,大崽吃。”

上班忙起来的时间过的很快,吃完中午饭后一刺溜到了下班时间。

顶着刘春花红的白眼子,林昭面不改色地准时下班,没多待一分钟。

至于同事的背后议论,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可以当不知道。

和昨天一样,先去邮局寄信。

“林同志,你买手表啦,真好看。”梁怡夸道。

看着普通的手表,戴在林昭手上好看的让她也想买个这个牌子的。

林昭轻笑,“谢谢。”

说了两句话,她离开邮局,去了纺织厂家属楼。

宋舅舅二十来岁进厂,在厂里干了三十来年,早被分了房,那房子分的早,对比别家的房子,属实不小,五十多平的两居室呢。

此时,宋舅妈在家,她是夜班,这会才刚睡醒。

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老宋回来了。

“云程,去开门。”

宋云程认命地起身,打开门。

随即愣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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