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开不了的死结 意欲西撤!

华北国军对【狗皮帽子】是恐惧到了极点。

他们恐惧的不是狗皮帽子,而是戴着狗皮帽子的东野大军——自从东北战事尘埃落定后,华北国军就知道东野迟早是入关的,而无边无际、佩戴狗皮帽子、浩荡行军的东野大军,是他们最最恐惧的画面。

华北现阶段的战事起于上月月末对张家口的攻势——可战事到现在,东野大军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先遣兵团。

十万人的先遣兵团。

可这十万人的先遣兵团,配合华北的解放军,给华北的国军造成的心理阴影,超乎想象!

处处被动不说,还在短短时间内,包括11兵团和35军在内,十几万人没的没、废的废。

而这,仅仅只是东野先遣兵团十万人!

可现在,东野大军来了。

不仅来了,还直接出现在了眼皮子底下——连成一体的北平、塘沽、天津这三大驻兵核心,马上要被切割、包围了!

切割、包围,这两个词组太眼熟了,东北、徐蚌,都是这样!

东北的主力,就是这么没的,徐州的黄一兵团就是这么没的,黄二和徐州兵团,日子估计也不会太远了。

过去,他们还觉得是友军太蠢,怎么就能被切割包围?

而现在,这顿“毒打”,终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再考虑到东野大军入关和华北解放军合并后的总兵力,再算算自己这边的战损——1.5V1的时候,被吃掉、废了十几万人,现在,1V2,还是马上要被切割包围……

凉了!

恐慌的情绪在飞速的蔓延。

绥军将领们惊恐的盘算着西撤的可能性,中央军的将领则在惊恐中盘算南撤。

“马上南撤——不!务必先保证平津塘一体化,绝对不能让共军将我们包围!”

李指挥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放弃华北所有据点,只保留平津溏据点!平津溏一体化,构建以塘沽港为核心的防御圈,只要出海口掌握在我们的手上,我们还有希望南撤!”

“傅长官,时不我待!还请立刻做出决策!”

防御纵深越大,意味着防守的难度越小、压力越小,丢了一道阵地,后面还有其他阵地继续阻击、防御。

这其中典型的就是苏军的滚筒式防御。

之前的设想是以北平为核心构建阻击阵地,北平距离塘沽还有一段距离,即便是北平的阻击阵地易手,也能逐步后退、逐步阻击,为南撤海运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但现在不行了,东野大军,竟然兵临城下要切割平津溏区域——北平阻击阵线的设想落空的情况下,就只能构建平津溏一体化的阻击阵线。

可这么一来,几乎没有多少战略纵深可言,因为你丢一个阵地,很可能对方就会从这个缺口涌入,直接切断一体化的防御阵线,等于事实上的切割。

而伴随着切割的,是包围!

可眼下东野大军兵临城下,李指挥认为华北剿总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先确保一体化的防御圈,保证南撤的畅通!

这个战略构想有错吗?

从字面意思讲,没错,真的没错。

可关键的死结依然没解开:

中央军和绥军,谁啃硬骨头?

中央军和绥军,谁先南撤?

这个死结,即便是到了现在,依然解不开!

果不其然,李指挥的话刚落,绥军的陈指挥就起身说道:

“李指挥所言在理!请傅长官立刻将津溏守军调出来参与构建一体化阻击阵线!”

问题就出在这里!

中央军一直想南下,之前的战斗中,中央军的主力就躲在北平后面的津溏地区,北平前面没留几苗人——要是在北面以北、以西留有大军,用得着将机动的35军派出去?

解救35军,也不至于只掏出两个军,若是出五六七八个军,还有可能会出现16军被全歼2个师、104军连军指挥都被俘的事吗?

现在要构建一体化防御,行!

你中央军就别龟缩着等着跑路,先把兵派出来!

中央军将领一听就炸锅:

“荒唐!现在津溏区域的部队就等着海运了,现在调出来,徒耗时间!北平这边应该重点出兵往南衔接!”

绥军将领拍桌而起:

“你才荒唐!北平这边必然面对东北大军主力兵锋——往南出兵去搞兵力衔接,到时候北平被东北共军一战而下又该如何?!”

绥军将领愤怒的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中央军竟然还想着先跑、让我绥军给你们断后!

中央军将领同样不甘示弱,华北剿总要是早做出决意,何至于此?

现在就该为你们自己的犹豫不决埋单!

两方人马又吵吵起来,几名爹不疼娘不爱保安部队将领,此时却在不停的瑟瑟发抖中。

中央军抱团、绥军抱团,可他们……抱团没用啊!

他们都默认自己这些杂牌、保安部队是断后的必须人选,他们可不是党国忠臣张安平,没有心思拿着家底子去螳臂当车呐。

可……他们有发言权吗?

没有!

眼看着两方人马要上演全武行了,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的傅华北愤怒的拍桌子:

“够了!”

终究是剿总负责人,见他这般愤怒,其他人不得不停止吵闹。

傅华北凝视脸色同样铁青的张安平:

“具体情报有没有?”

张安平报告说这里有共军、那里有共军,全都是共军、还全都是狗皮帽子,可具体的番号、兵力信息都没有,怎么做出决策?

张安平摇头:

“没有!之前发现了共军踪迹后,我才下令各地加大侦查力度,但目前还没有回信——傅长官,无论是保密局还是党通局,亦或者是二厅,在华北的各站组这段时间遭受了非常严重的破坏,沦陷区域的站组几乎全灭,情报搜集方面,可能会很慢。”

傅华北想要怪罪张安平,可话到嘴边却没法说出来。

张安平终究是送来了东野兵临城下的情报,可各地的驻军呢?

到现在都没个信息!

尤其是空军……

“跟各地驻军沟通,人手不够就调各地驻军的侦察兵!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的搞清楚共军的番号、兵力!”

“是!”

“空军方面,所有飞机悉数出动!不管是轰炸机还是战斗机又或者是运输机,全都给我出动!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共军——另外,让青岛方向的空军排除侦察机辅助!”

傅华北狠狠的瞪了眼空军的将领,你们空军干得好事!!

老实说傅华北是真的憋屈,他守城作战极其的有名,抗战时候在防守作战方面,向来被人盛赞。

现在的这仗,打的太憋屈了。

听着手下有将近六十万大军,但占了大半的中央军全是小九九,调不动,根本调不动。

而且情报体系……

又看了眼张安平,傅华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安平的能力他不否认,可情报系统跟军队系统一样,派系林立、私心太重,张安平接手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了。

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面的“粮草”二字,不仅指后勤,还包括情报。

可现在呢?

只知道到处都是共军,只知道共军要将平津溏切割了,可哪边是主力、哪边是幌子、哪边是埋伏圈,两眼抹黑!

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更改立场南撤,都不敢轻易派兵出去。

104军和16军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敌情不明,贸然就北平的军队派出去,一头扎进口袋里怎么办?

11兵团被困、亲儿子35军被困,13军废了,16军主力废了,104军没了,他真的不敢再“送”人头了。

想到这,傅华北凝声道:

“向南京发报,将战略困境报告,让南京决断!另外告诉南京,华北现在什么都缺!”

“华北几十万大军危在旦夕,还请诸位立刻回军备战,一旦探明敌情,还请诸位看在党国的份上,放下成见,共御共军!”

尽管这时候的傅华北没有做出最终的决策,但众人都知道这个最终决策不好做,其次,还未探明情况,贸然出兵确实容易覆了104军和16军的车辙,因此倒也认同傅华北此时的决定。

散会之际,李、石二人还特意一脸郑重的叮嘱张安平:

“张局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情报是重中之重——明天天亮之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搞清楚共军目前的情况,务必!”

“是!”

张安平自然不会推辞,一脸郑重的应是。

散会后。

张安平快步离开剿总大楼,上车后郑翊就示意司机启动汽车,却被张安平阻止。

他不动声色的默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让司机驱车离开,就在郑翊和司机不解张安平为何如此的时候,一辆汽车并行过来,摇下车窗后,露出了袁指挥那张疲惫的脸。

老袁话说也挺惨的,手下的16军,两个师没了……

张安平见状示意司机放慢速度,摇下车窗:

“袁指挥,您有事?”

袁指挥点头:“跟我来!”

随后他的座驾就加快了速度,张安平示意司机跟上。

这一跟,就跟到了一处军营——毫无疑问,是中央军的驻地。

而此时的军营中,陆陆续续有轿车的车队出现。

很明显,这是中央军的将领要在私下开会了——而这样的会议,之前一直是对张安平关门的,现在,通过袁指挥,他们终于“请”张安平进入了这个“圈子”。

张安平脸色依然凝重,心中却在好笑,有本事一直别喊我呀!

下车之际,张安平莫名的看了眼剿总方向。

中央军将领要在私下开小会,绥军……又怎么会落后?

……

是的,绥军绝对不会“落后”。

事实上,在离开了剿总后,绥军的将领的车队就默契的驶向了傅华北的官邸。

等到官邸后稍一清点就能发现有资格开军务会议的绥军将领,一个不落的全都出现在了官邸中!

而他们等了没多久,傅华北就出现了。

众人很默契的跟上了傅华北,出现在了官邸的会议室中。

“傅长官,中央军不可信!他们到现在还想让我们当炮灰!”

“是啊,他们到现在了,竟然还要拿我们当炮灰——南撤,不可行!绝对不可行!”

其实绥军将领,之前都动摇了。

绥远,太穷了!

见惯了北平的花花世界,回绥远降职,有什么意思?

手里有兵,到哪都是王!

可他们终究是认清了现实——中央军从始至终,都想把他们当炮灰。

都这个关头了,还要拿他们当炮灰。

到时候真要是南撤,惨烈的阻击战即便是赢了,可打完以后,他们还能剩几个兵?

况且这阻击战,真能打赢吗?

要知道张安平已经给他们给出了答案:

塘沽港运力,撑死了每天送走两万人不到!

但事实是之前的援徐兵团,几万人愣是磨叽了四天——这还是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坐镇的情况下!

面对横扫东北的东野大军,阻击起码两月——开什么国际玩笑!

即便是阻击成功了,可在解放军的追击下,他们就算是上车船南撤,还能剩几个兵?

南撤后,没兵没枪的他们,侍从长纵然是兑现承诺把钱还给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到时候没兵没枪,口碑不怎么好的侍从长,真会将钱还给他们吗?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此刻的绥军将领,统一了认知:

南撤——滚犊子!

只有西撤一条路!

面对终于认清了现实的这帮核心手下,傅华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怒怪张安平:

若不是张安平捣乱,自己的这帮的心腹,又岂能动摇!

这狗特务!

“既然诸位都觉得唯有西撤,那我们就做好西撤准备!”

傅华北终于出声:

“接下来我军要加强北平以西及门头沟一线的防御,务必将这条西撤的通道保留!”

“另外,给南京再拟一份电报,告诉南京现有的局势,全都是因为情报体系无能,导致我误判了东野入关的时间——责任我不追究,但南京方面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询问南京,看能否在华北与共军决一雌雄!若是南京有意如此,我将率部死守,等待南京组织海运将江南主力北运!”

决战华北?

绥军将领们懵了,开什么玩笑!

上上次想决战东北,结果没有山的塔山,成为了一条天堑!

上次想决战徐州,结果碾庄圩近在咫尺,徐州兵团却始终凿不穿共军阻击线,最终导致了黄一兵团全军覆没,继而黄二兵团身陷双堆集、徐州兵团撤而复返,最后身陷陈官庄。

现在,还想决战?

陈指挥提醒:

“傅长官,南京不可能同意决战华北!”

傅华北微微一笑:

“是啊,南京不可能同意决战华北。”

“可是……”

“作为党国要员,我……不就仁至义尽吗?”

这句话让参会的绥军将领们恍然。

是啊,如此一来,傅长官作为华北剿总负责人,确实是仁至义尽了,到时候南撤的南撤,西撤的西撤,谁还能说个“不”字?

“那是不是让绥远做好准备?”

傅华北毫不犹豫的道:“是该如此——电令绥远老家,立刻整训部队,做好东进接应之准备!”

西撤!

绥军,此刻已经彻底做好了西撤准备。

【让你们拿我绥军当炮灰!】(本章完)

第1019章 离间之计 重重包围

绥军这边做出了西撤决定的时候,中央军的将领们汇聚在了一堂——和以往秘密私会的情形一致,惟一的区别是多了一个人。

绥军那边少了一位104军的指挥,中央军这边,多了一个情报体系的boss……

对于张安平的出现,中央军的将领们并不意外。

按理说,这种将领级的私下密会,是一定要防着狗特务的——哪怕他们现在的私会是为了中央军的大局,但同样得防着狗特务。

可现在,他们对张安平的出现没有丝毫的芥蒂。

第一,因为张安平党国忠臣的人设——这一点没有人怀疑,尤其是张安平一直愿意率领特务力量断后,患难见真情呐!

第二,不是因为张安平执掌特务力量,而是因为张安平敏锐的战略眼光!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三至六月”之说的时候,张安平敏锐的认为极有可能是战略欺诈;

张家口之战爆发,所有人都认为是策应徐蚌战场,可唯有张安平预判:

这可能是东野入关的征兆!

密云之战,所有人都慌了,认为是东野大军入关,可唯有张安平认为东野主力不可能入关,不应该紧急抽调35军回防。

事实证明他所有的判断全对!

之前有人嘲弄张安平一个狗特务懂什么打仗,但现在他们早就否认了这个偏见,并在之前就商讨过张安平在抗战时候指挥的案例。

大概是因为放下了成见的原因,中央军的这些将领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厮——不对,这位,是一个被特务这一行耽误的军事大才。

许是因为解放军的阴影太重了,他们都没敢说“天才”二字。

正是因为有了之前的认知修改,此时此刻张安平出现在这种密会的场合,无一人惊讶。

李、石二人联袂而来,进来前特意朝张安平点了点头后才坐下,李指挥坐下后便直接道出了这次会议的主题:

“诸位,华北危在旦夕,几十万大军危在旦夕!现在,傅长官虽然还没有做出最后决意,但通过今天的会议,我想他应该是认清南撤是唯一出路。”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跟绥军合作共筑平津溏一体化防御?”

他刚说完,石指挥便接着说:

“现在局势危矣,我们要放下成见,要携手共克艰辛,诸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参会的中央军将领们一愣,石指挥的意思是……不能再死咬着拿绥军当炮灰?

转念一想,也对,现在的情况都这样了,要是还死咬着绥军当炮灰,那大家都别南撤了!

该妥协了。

可一想到妥协的代价是他们这边要派兵硬顶解放军,他们不由心虚起来。

东野大军没来前,光一个先遣兵团外加华北共军,就让他们吃了多少苦头?

接下来的南撤,至少两月的阻击战,这仗……不好打吧!

大概是因为张安平第一次参会,李指挥看众人都没有说话,便直接点名张安平:

“张局长,对眼下的时局,你有什么判断?”

所有目光顿时聚焦在张安平身上——张安平的战略水平,他们现在是极其信服的!

面对这些目光,张安平缓缓起身,却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绥军,怕是要西撤。”

???

众人先是错愕,紧接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满是不信。

“张局长,今天傅华北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的态度软下来了,我觉得他应该是认清了南撤才是唯一的出路。”

“西撤,不容易——不,应该是太难了!我觉得他不会选!”

这话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不过不管是反驳的话语,还是赞同这番话,都只是带着讨论的口吻,没有针锋相对,更没有直接涉及到人身攻击。

显然是单纯的质疑,而不是对张安平的蔑视、否决。

张安平似是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也不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说出了底牌:

“我在绥军那边有眼线。”

“这段时间,绥军将领的态度一直在变!”

“他们,从最初的认同南撤,现在已经变成了反对南撤。”

这番话说的中央军将领们哑口无言。

之前,绥军的将领们确确实实是同意了南撤,且他们之所以同意,还都是张安平暗中操作的缘由。

这一点,他们认!

而绥军将领们态度的转变,则是因为他们执意要把绥军当炮灰……

中央军占着津溏,说什么都要先跑为敬……

张安平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揭伤疤,他继续说:“傅华北,其实一直没有想过南撤,我看这段时间的冲突,就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南撤,现在,他更不可能南撤了!”

“所以,我认为他现在是缓兵之计,他……想把我们当炮灰!”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屏住了呼吸。

之前就有一个论点:

如果绥军西撤、中央军南撤,解放军会优先打谁?

答案是:中央军!

因为中央军南撤,是要去加强长江防线,且还是需要海运,每日能走的数量有限。

而西撤,是陆路、且去的还是绥远,可以全军同时离开。

最关键的是对解放军而言,哪怕是绥军回了绥远,那也能转身去打,可中央军要是跑掉了,到时候就是长江防线见!

所以归师勿遏和打丧家之犬二选一,选哪个还用问?

但因为今天会议上傅华北的态度,他们错误的认为傅华北是同意南撤了——作为回报,中央军现在也愿意妥协,分出人手跟绥军一道构建平津溏一体化防御圈,一道打阻击。

可张安平的话却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了根本性的错误!

傅华北,不仅不想南撤,而且更是坚定了西撤的决心!

说不准很可能一转头就会西撤。

这不等于把他们给卖了吗?

李石二人不由对视,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不可不防!

是啊,不可不防,若是绥军真的跑了,那他们就得独自面对几十万的【狗皮帽子】,一想到这个画面,他们就浑身冰冷。

太恐怖!

这根本没有活路啊!

可张安平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一个理由——35军和11兵团!”

“南撤,就等于直接抛弃了这八万多人!可不管是张家口的11兵团还是新保安的35军,都是傅华北不愿意抛弃的!而一旦西撤,他完全可以将这两支力量接应!”

之前还有人觉得傅华北万一以党国为重呢?

可当张安平抛出35军和11兵团后,再没有人相信傅华北会南撤了。

他们因为自己的兵,就想把绥军当炮灰,扪心自问,换自己是傅华北,他们愿意抛弃11兵团和35军吗?

怎么可能!

中央军,是南京的,绥军,那是自己的,孰轻孰重,还用问?!

“张局长说的有道理!”

“不能让绥军西撤!”

“对!一定要不能让他们西撤——不管用什么办法!”

中央军的将领,立刻纷纷表态。

本来是一场商议怎么妥协的会议,可因为张安平的这句话,愣是变成了该怎么防备绥军西撤。

要是能允许绥军西撤,他们又怎么可能在华北耽误这么久?

李石二人自然是持赞同态度的。

可怎么阻止?

而就在这时候,张安平偏偏又抛出了一个论点:

“即便我们阻止了绥军西撤,可还有一个可能我们也需要考虑——万一……绥军降了呢?”

一句话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绥军降了?

这还打个屁的仗!

有绥军在,兵力1:2,拼死打阻击,是有人能跑掉的。

可绥军降了,那就不是1:2,而是1:4乃至1:5,到时候跑个毛线。

那绥军有可能降吗?

众人思索起来,最初觉得绥军降的可能性不高,可一想到一望无际的【狗皮帽子】,这个可能性就开始飙涨。

绥军,本就和中央军不是一条心,否则早就南撤了!

既然不是一条心,在一体化防御的胜率也极低的情况下,绥军,降了的可能性就得飙涨。

要知道他们这些中央军虽然愿意妥协,但本质上还是为了让中央军先跑为敬,他们不可能允许绥军先跑一部分——这是根本性的矛盾,这种矛盾下,对绥军而言,横竖都是个死。

既然都是个死,那降了,反倒是一条生路。

这不是抗战,不是哪怕是剩一口气也要跟敌人同归于尽的保家卫国!

这是自家兄弟阋墙!

降了,虽然说是可耻,但绝对不是罪人!

这种情况下,绥军……

中央军的将领们神色严肃中带着一抹难以掩去的惊恐,这可怎么办?

李、石二人也觉得必须要做好准备,甚至是做好最坏准备的可能。

众人商议起来,一番商议后,最终得出了以下方案:

第一,绕过剿总架构,直接向南京发报,禀告华北剿总现在的情况——也就是直接歪嘴,告诉南京,因为傅华北不听张安平的判断、不听中央军将领的建议,导致贻误战机、华北危在旦夕,请求南京方面直接下达中央军立刻南撤的命令;

第二,推进平津溏一体化防御,不管绥军配不配合,中央军这边都得动起来。

第三,由李、石二人去见傅华北,言明利害,中央军不会西撤,只会南撤!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架空傅华北的部分权利,中央军,必须要自保——这一点必须要向南京汇报;

第五,主动接管北平城防的关键节点,防止出现最坏的意外。

这其中的第五点,是极容易引发两军冲突的,两军本就不睦,现在这么做引发冲突的可能性太高了。

可众人深思熟虑后,却认为这是必须的,否则一旦绥军反水,到时候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提前接管了关键节点,绥军就是想反水,那也得考虑考虑能不能反成。

一句话,尽管会引起冲突,可为了中央军的安全,此事,必须这么干!

一切,为了党国!

嗯,说出这六个字的,正是党国忠臣张安平。

散会之际,李石二人旧话重提:

“张局长,你部现在责任最重,务必要搞清楚共军情况,我们不能闭着眼睛搞一体化防御!”

“还有绥军那边,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张安平严肃敬礼:

“请二位长官放心,职部定在明日天亮前,将情报侦查清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张安平是真的干活去了。

一声令下,整个华北的特务全都动了起来——没有人敢保存实力,更没有人敢瞎比比说现在不适合大肆活动。

因为张安平直接将配枪拍在了桌上:

事关华北几十万大军之生死!明早,若不能将共军兵力的情报查实,你们先死,我张安平随后跟上!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保存实力?

恨不得将所有家底都掏出来。

代价,自然是惨烈的——高烈度的特务侦查,让大量的特务暴露。

而暴露,就意味着……被捕。

可一条条情报却也因此传了回来。

每一条情报,看得头皮发麻。

来了,带着狗皮帽子的东野主力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都集中在了平津溏区域。

那么,有多少人?

右路,从西、北、东三面合围北平的大军,近三十万!

中路,插向廊坊、武清、通县,切断平津联系的大军,二十余万!

左路,配合中路包围天津、塘沽切断两地联系的大军……三十万!

整整八十万大军!

水浒传中,林冲是八十万禁军的教头——但他肯定没教过八十万大军。

可眼下的平津溏区域内,八十万带着狗皮帽子的大军,却在飞速的穿插、切割,意欲包围三地。

这八十万大军,是在残酷的东北战场打了两年打出来的百战老兵,是装备了大量炮火、装备精良甚至还有坦克的大军!

凌晨四点,将最后一道情报的信息整合后,张安平的手都在颤栗。

不是怕,而是激动的……

恨不能立刻回归呐!

郑翊看着整理出的情报,不由呢喃:

“华北大军,这一次凶多吉少……”

张安平没回应,但目光却玩味,凶多吉少?

你怕是不知道吧,我把那最后的一抹“吉”,给抹掉了!

……

是的,张安平亲手把最后的一抹“吉”给抹掉了!

北平城内,中央军和绥军,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军事冲突。

中央军要接管关键的城防节点,如城门、机场、铁路枢纽,可这些枢纽绥军哪能同意交出?

平时的话,就是有了摩擦,那也是先找上面,不管上面拉布拉偏架,但总有解决的方案。

可眼下呢?

中央军是强势接管!

绥军自然是拒绝移交。

原本最开始双方都是有克制的,没想过动枪,顶多动一动拳头、拉一拉人墙,可也不知道是走火还是怎么回事,总之,枪响了!

枪一响,这性质就变了!

你敢开枪——兄弟们,开火,打死这王八蛋!

什么?对面开火了?还愣着干什么!大炮拉出来!轰!

解放军在北平外围拔除据点搞切割,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和绥军,却刀兵相向,甚至还炮声隆隆……

关键是起冲突的还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多处!

张安平一宿没睡在收集情报,中央军和绥军的将领一宿没睡,在尽可能的弹压事态的同时,还在争夺关键节点的控制权。

想控制关键节点还想弹压事态,这怎么可能?

于是,越来越乱。

原本是要整军随时做好出城构建一体化防御的准备,结果愣是轰隆隆、噼里啪啦的一夜。

那些没参与的部队,自然也没法修整,纷纷拿起了武器,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好在双方的将领没有彻底昏了头,没有投入更大规模的部队,所以将冲突的地区锁定在各个关键节点上。

剿总那边差点疯了,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一道接一道命令发出去,可却始终没有将混乱压下。

……

凌晨四点半,张安平出现在了李指挥的指挥所。

“李指挥,这是共军的情报!”

一脸疲惫的张安平将情报交给了李指挥,李指挥看到左中右三路大军的数量后,整个人懵逼了。

八十万大军……你确定不是水浒传?

“还有……”

张安平稍稍沉默后,道出了一则情报:

“绥军,已经确定了西撤,具体日期未定,但我这里有一份截获的电报。”

张安平将一份电报交予了李指挥,李指挥强忍着颤栗将电报接过来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是绥军发给绥远驻军的电报,要求绥远驻军整军做好东进接应的准备。

这还说啥!

张安平神色阴郁道:“我还要去见傅长官,职部……告辞。”

张安平走后,李指挥看着手中的电报,久久不能出声。

许久后,他咬牙下令:

“城防关键节点,必须掌握在中央军之手!告诉各部,我们,别无办法!”

凌晨五点。

张安平出现在了剿总,将手上的情报交给了傅华北。

傅华北看完后直接愣在了当场。

这一刻,中央军和绥军的冲突,不重要了……

完全不重要了。

八十万大军……

八十……

万……

华北,完了!

……

按理说此时无论如何,构建平津溏一体化防御是重中之重。

可当八十万这个数字摆出来以后,不管是绥军还是中央军,就一个想法:

这谁……顶得住?!

要南撤,就要顶住两月——好吧,就算是顶一个月,不,就二十天。

二十天,顶得住吗?

绥军:我不行!

中央军:我,干不了!

真的干不了!

十万的东野先遣兵团,104军和16军就撑了不到40个小时。

现在,没有永固工事,就连一体化防御的阵地,都得去从东野解放军的手中去抢——二十天,谁有这个底气?

本来次日的军务会议,是要根据情报商量出兵构建一体化防御阵地,确保南撤的——尽管这是个幌子。

可真到了开会的时候,压根就没有人去提。

为什么?

因为昨晚没整军,反而耽误了一夜、冲突了一夜,现在人困马乏,起码得休息一天吧?

一天时间,东野能推进多少?

再考虑到中央军和绥军的不合,到时候谁敢确定对方不使绊子?

所以,别讨论一体化防御了,别考虑是不是该出兵衔接了,先把两军冲突的事解决吧!

可中央军咬死要接管关键节点,绥军这边又是死不松口,这一场军务会议,竟然……毫无结果。

三天!

足足三天的时间。

按道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长时间的争执和对峙,眼下分秒必争,出现这么长时间的浪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南京方面,也不可能允许!

可事实就是这么离谱,因为南京方面自顾不暇。

为什么?

因为坏事定律又生效了——

徐蚌战场传来战报,被困双堆集的黄二兵团,于15日午夜……

被全歼!

要知道黄二兵团,定位可是全美械主力兵团啊!

为了黄一兵团,黄二兵团千里迢迢送人头——为了黄二兵团,本来跑出去的徐州兵团,又不得不掉头钻进了陈官庄“长休”。

结果,黄二兵团冇了!

此时的南京,震啊震啊震啊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没有在最关键时候干涉到华北剿总,以至于出现了时间上的严重浪费。

但好在南京方面“神经强大”,最后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劝架。

因为南京的“劝架”,最后双方才做出了妥协:

中央军主外、绥军主内。

也就是中央军守北平外围、绥军守北平内部,至于一些关键节点,则双方共守——说穿了,这时候的南京,也怕绥军反水啊。

这要是反水了,南京方面能活活憋屈死。

妥协后双方才考虑起了衔接问题——然后又是一番扯皮,等军议有了结果,又是一天。

可当结果出来后,整个战局又是什么样的?

答案是:

东野大军,已经彻底完成了切割,包围在即!

再因为整军耽误一天,整个平津溏的局势已经变成了:

被切割、被……重重包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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