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宝钗:这秦姐姐,让她跟过去做什么

大明宫,坤宁宫

正是午后时分,阳光明媚,殿中明亮煌煌,时而有秋日的习习凉风自窗扉而入殿中,帷幔上的流苏随风而动,殿中钗裙环袄,珠辉玉丽。

宋皇后一袭淡黄衣裙,秀郁青丝以一根凤翅鎏金发簪绾起桃心髻,妍美玉容薄施粉黛,雍容美艳宛如海棠花,白腻秀颈上则是一串珍珠项链,蛾眉之下,眉眼笑意盈盈,周身的丰熟和母性气韵流溢散开。

一旁则是端容贵妃,端容贵妃因为经常跳舞,相比宋皇后的珠圆玉润,宛如一颗饱满多汁的蜜桃,端容贵妃仍不减少女之时的苗秀之美,宛如刀裁的弯弯柳叶眉,经过岁月的洗礼,不见皱纹,少女感的冷艳以及人妻的优雅纠葛在一起,撩人心弦。

不远处的绣墩上,则是坐着一粉裙、一蓝裙的少女,一身形高挑明丽,一个娇小玲珑,梳云琼月,青春雅黛。

正是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

而晋阳长公主陈荔,则是一袭丹红长裙,目光柔润如水地看向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丽人蛾眉如弦月,玉面宛如芙蓉花蕊,神色见着恬然之态。

端容贵妃抬眸看着咸宁公主雪肤玉颜上见着认真,柔声道:“咸宁,你到了江南,不要总是缠着子钰,他还要忙着你父皇交办的差事,这几天过了中秋,就是深秋,天气冷了,你多加两件衣裳。”

交代的零零碎碎,但却是充斥着对自家闺女的担忧。

其实,丽人还有些想担心咸宁公主与贾珩两个年轻人待在一起久了,如是干柴烈火,做出一些什么有损皇室体面的事来,被人笑话。

咸宁公主轻轻应着,清丽玉颜上见着乖巧,清声道:“母妃,先生忙的是国家大事,我不会妨碍他的。”

宋皇后巧笑嫣然,说道:“妹妹放心好了,她姑姑与她一同过去。”

说着,将柔润如水的目光看向晋阳长公主,轻声道:“晋阳,咸宁和婵月两个孩子,没出过远门,伱路上多看顾着她们两个。”

晋阳长公主笑靥娇媚,柔声道:“皇嫂放心,我会照顾好咸宁的。”

端容贵妃抬眸看向李婵月,叮嘱道:“婵月,你没有去过金陵,你和你表姐多走走,金陵还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的。”

李婵月轻轻应道:“是,舅妈。”

两位丽人叮嘱而毕,宋皇后看向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晋阳,什么时候启程?”

“皇嫂,船只还有内务府会稽司的吏员、令史也已准备齐全,明天就可启程了。”晋阳长公主轻声道。

这次过去显然不是为了千里送……去南方游玩,而是借内务府帮着贾珩整饬两淮盐务,革除盐法积弊。

宋皇后从女官的手中接过茶盅,粉润莹光的唇瓣贴合在瓷杯上,柔声道:“晋阳,我怎么听说贾家也有亲眷,随着船只一同南下?”

别是那位秦氏吧?这要在船上与咸宁和婵月她们两个再争斗起来了。

宋皇后心底几乎脑补出了一折美人心计。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探春和湘云两个丫头,原和子钰说好了,她们两个想着跟元春一路南下去金陵游玩,子钰也答应了,上次两个小丫头跟着咸宁、婵月一同就去着河南,人都是听话的好孩子。”

在丽人眼中,湘云以及探春比婵月还要小一些,差不多就是小孩子。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探春是元春的妹妹吧?她们一同跟着,路上也能热闹一些,坐船久了,可是挺闷的。”

对探春和湘云,宋皇后还是知晓的。

咸宁公主柔声道:“母后,我也是这个意思呢,路上人多也能热闹一些。”

端容贵妃看向正在说话的几人,叮嘱道:“这两天,听前面的人说,金陵那边儿正在打仗,你们在船上不用那么急着赶路,等江南局势明朗一些,再到金陵不迟的。”

宋皇后道:“妹妹不必忧心,子钰就在南方坐镇,应无大碍。”

端容贵妃轻声道:“等那边儿传来准信了,再出发都不迟。”

她并非是不信她那个未来女婿,而是外朝都说,水战不同陆战,他从未打过水战,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而且,万一真的吃了败仗,咸宁她将来的婚事说不得还有波折。

咸宁公主宽慰道:“江南江北大营近十万兵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以先生勇略,想来很快就能平定寇虏之乱了。”

李婵月星眸眨了眨,同样开口道:“舅妈,等我们到了河南,也有半个月了,那时候,小贾先生那边儿早就太平顺遂了。”

宋皇后笑了笑说道:“你们两个倒是对贾子钰信任有加。”

看着两个俏丽的姐妹,却是想起她和妹妹,年轻时候也是信任着陛下无所不能,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陛下为国事忙的焦头烂额,也顾不得她和妹妹了。

妹妹在殿中跳舞、弹琴以自娱,而她却还要为着两个孩子操心,如是没了东宫之位,她们宋家还有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呢?

偏偏陛下现在还没有一个准话。

就在宋皇后心思莫名之时,忽而听得内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驾到。”

殿中大大小小的莺莺燕燕,闻言,纷纷起得身来,出了里殿,看向从殿外而来的崇平帝。

“陛下。”宋皇后莲步轻移,近前福了一礼,端美丰艳的丽人,雍容雅步而来,云髻金钗步摇轻轻晃动,屈身之间,雪腻秀颈之下,幽壑深深,然而崇平帝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端容贵妃以及晋阳长公主也纷纷唤着。

“免礼。”崇平帝明显心情不错,轻声说道。

宋皇后凝睇而望之间,敏锐捕捉到崇平帝面上流露的喜色,轻轻笑了笑,柔声问道:“陛下,什么事儿这般高兴?”

“梓潼,子钰他在江南打了胜仗,海门大捷,一战荡灭三百正白旗旗丁,俘获了四千海寇,虏寇的水师再也不能威胁我大汉旧都了。”崇平帝语气轻快说着,冷硬面容之上难掩欣然。

此言一出,坤宁宫中几人面上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都有欣喜流溢。

宋皇后芳心微惊,与同样面带惊讶的端容贵妃飞快对视一眼,姐妹二人心头都松了一口气。

丽人柳眉轻扬,美眸流波,珠圆玉润的声音因为欢喜带着几分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娇俏和酥糯,笑道:“臣妾为陛下贺,臣妾前日还说呢,有子钰在南省,陛下可以高枕无忧。”

丽人凤眸叠烁之间,心头涌起欣然。

她就担心子钰那边儿吃了败仗,影响着与咸宁的婚事,而子钰果然争气,没有让她和妹妹失望,纵然是在水战,仍是不减其勇。

李婵月俏丽小脸上喜色流溢,看向咸宁公主,轻声道:“表姐,小贾先生打胜了。”

这几天,李婵月与咸宁公主未尝没有担忧,其实两姐妹都知道,如果战事不利,势必要影响着两人的婚事。

咸宁公主明眸晶莹熠熠,问道:“父皇,先生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晋阳长公主芙蓉玉颜上也有几分轻快,问道:“皇兄,可有详细战报?”

她在神京的此时此刻,隔着千里之遥,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感知他的彼时彼刻了。

崇平帝吩咐着戴权,将奏疏拿给晋阳长公主,感慨道:“子钰这一仗打的不容易,闻听镇海军败报,子钰携江北大营新立之水师,星火相援,正好遇着通州卫港被虏寇围攻,领兵击退虏寇之后,入港收拢败兵,激励将校,在海门一战之时,其实我官军与虏寇兵力相差无几,虏寇刚刚大胜,士气如虹,反观官军新败,士气低落,子钰还能取得这番大胜,诚是难得。”

晋阳长公主听着崇平帝叙说着经过,拿起奏疏阅览,雪肤玉颜上微微泛起红晕,目光秋水盈盈,仍有些意犹未尽,然后正要阖起,却见清河郡主眼巴巴地伸着手。

“娘亲,我和表姐看看。”李婵月柔声说道。

晋阳长公主笑道:“那就先给你看,这几天担心你的小贾先生,担心的不行。”

这话自是有意在众人面前提着,反正咸宁出嫁,决然不能丢下婵月,两人是娥皇女英,是要一同出嫁的。

李婵月被当着众人的面打趣这,芳心大羞,稚丽脸颊绯红成霞,一如桃蕊,郁郁眉眼低垂而下,只是伸出纤纤素手接过奏疏,与咸宁公主凑在一起阅览。

宋皇后涂着玫红眼影的凤眸,瞥了一眼李婵月,轻轻笑了笑,子钰少年俊彦,如能一直这般功勋卓著,咸宁和婵月嫁给一人,也不算辱没了她们表姐妹的容貌品格。

青史之上,也为一段佳话。

端容贵妃凝起晶澈的美眸看向崇平帝,问道:“陛下,子钰在南省既然打了胜仗,是不是离回来就不久了?”

如是能早些回来,咸宁也不用千里迢迢找他了。

崇平帝坐将下来,摇了摇头,道:“这些年,南省兵马将骄兵惰,军纪散漫,亟需整饬武备,况沿海虏寇仍在海上匿逃,随时有扰我东南沿海之忧,如此种种,需子钰整兵平靖海寇,朕刚给他加了太子太保衔,便于其督军剿寇。”

崇平帝说着,瘦松眉宇下的目光,看向晋阳长公主,问道:“晋阳,京中都收拾停当了?”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柔声道:“皇兄,内务府人手齐备,舟船俱备,甲骑护卫拣选的也都是京营骁锐,明天就可启程南下。”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钰先前上疏,提及内务府试行接管两淮盐务,新法关要,未见全貌,朕还有一些不甚了了,晋阳你到了扬州,如与子钰有所商议,所见所思,可以上疏陈奏给朕。”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皇兄放心,臣妹如有所思,会上疏陈奏,子钰那边儿应该也会上疏。”

“对了,金陵城中还有一些太宗朝旧藩,你到了金陵以后,代朕探望一番。”崇平帝又是叮嘱道。

晋阳长公主再次点头应是。

宋皇后听着兄妹两人叙话,柳叶眉之下的凤眸眯了眯,脸上笑意略有几分寡淡。

当初,她娘家兄弟差一点儿就可到内务府主事,谁曾想竟让这小姑子给搅黄了。

这时,咸宁公主与李婵月看完战报,两姐妹心绪激荡,目光柔波微漾,作为与贾珩有过亲密接触,自家情郎在江南取胜,心头既有自豪,也有欣喜。

李婵月星眸粲然,柔声道:“表姐,小贾先生这一仗看着不好打。”

小贾先生在江南立的功劳越大,将来她和表姐嫁过去的日子就越近了。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柔声道:“军报上虽写的轻描淡写,但其中惊险仍可以想见,也就是先生。”

当初,她也如堂姐一般,跟着先生过去江南就好了,也能见着先生大破敌军。

崇平帝听着两表姐妹议论,心头道:“这里面还有三百正白旗旗丁,想我北疆边将这些年与敌虏交手,一场仗打下来,也没见斩获多少正儿八经的女真精锐,子钰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如果不是觉得朝中阻力太大,再加上保全之道,其实也能勉强封侯,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经此一战,也能看出,东虏与那些海寇也没什么两样。”

“晋阳说的是,以往并非胡虏太强,而是我汉军战力不堪,才遇敌节节败退,想刘汉之时,高帝当年遭逢白登之围,后来也有一汉当五胡之言,所谓我汉人不如女真勇悍,此言大谬。”崇平帝沉声道。

晋阳长公主道:“武帝重用卫霍,封狼居胥,皇兄现在重用贾子钰,将来收复辽东,也是指日可待。”

说来,子钰他与卫青还有一些相似,卫青娶了平阳公主,而他与她晋阳……谁曾想咸宁横插一杠子。

念及此处,晋阳长公主美眸黯然了下,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心头如何不在意,只怨造化弄人。

宋皇后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陛下,子钰立了这么大的功,臣妾再赏赐给秦氏一些什么?”

那秦氏说来也有几分可怜,咸宁和婵月以后进府,那时,天下无人只会记得贾子钰迎娶了一位公主一位郡主,而秦氏就……

崇平帝点了点头,看向宋皇后,说道:“皇后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这等褒奖示恩诰命夫人的事,自己做主就是了。”

……

……

宁国府,会芳园

中秋时节,风和日丽,天高云淡,会芳园中藤萝薛荔的花墙下方,花卉绽芳吐艳,姹紫嫣红,一只只花蝴蝶在花丛当中翩跹起舞,似赶在深秋来临之前,享受最后的烂漫时光。

正是晌午时分,秋日柔煦日光照耀在庭院中,在雕梁画栋的逗蜂轩上空的琉璃瓦上反射着耀眼的目光,而支起得一扇扇的竹叶窗后,可见着十来个衣衫鲜丽,珠围翠绕的女子,或是围着棋坪品茗叙话,或是围拢着一张麻将桌。

伴随着麻将的哗啦啦声音,可见凤姐正与湘云、探春、李纨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垒着麻将牌。

宝钗则是坐在湘云一旁的绣墩上,拿着一把美人扇,在胸襟前放着,水润杏眸瞧着湘云手中的麻将牌。

这时,凤姐一边儿起着麻将,一边笑道:“宝丫头看着也是会的,怎么不坐下来一把?”

方才凤姐见宝钗给湘云出着主意,赢了两把,故而有着此言。

李纨秀雅玉容上见着浅浅笑意,说道:“宝丫头,也坐下玩两把。”

这位着靛蓝色刺绣小朵兰花裙裳的珠大奶奶,此刻玉容气色红润,眉眼之间往日的愁闷郁郁消散许多,流溢着轻快。

这几天时常过来与秦可卿、凤姐还有一众小姑娘说笑,原本如枯木槁灰心态似也年轻明媚了许多。

或者说,此刻的宁荣两府在贾珩爵封一等伯后,笼罩府中的氛围原就是轻松快乐,不亚于原著之中元春封妃。

外无政敌虎视,内无宝黛怄气,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儿,日子过的欢快轻松。虽无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相,但那股家族气象蒸蒸日上,从逐渐落成的园子都可窥见一二。

就连凤姐,也不用因着府中各种各样的狗屁倒灶之事而烦恼,除却深夜偶尔会觉得寂寞难纾,闭上眼眸,想一想那人的不周神山,唱一曲凤凰唳鸣。

宝钗翠丽如羽的秀眉下,水润微微的杏眸笑意直达眼底,说道:“嫂子,我不大爱玩这个。”

麻将误事……她可不想自己迷恋着玩麻将的时候,那人和旁人也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这就好比钓鱼佬,突然发现媳妇儿已经有人了,怒而撅杆儿。

这时,莺儿递上盛放着老君眉的茶盅,柔声道:“姑娘,喝茶。”

宝钗点了点头,端过茶盅,递至唇边轻抿一口。

而离麻将桌不远的软榻炕几上,一方棋盘左右两侧,同样坐着几个姿态曼妙,朱唇粉颊的妙龄丽人。

尤三姐一身浅紫底子浅黄折枝花卉刺绣交领长袄,下着桃红长裙,少女梳着空气刘海儿,眉眼弯弯,玉颜含笑,朱红交领袄下,白腻秀颈水绿色肚兜隐隐可见,看向正在给尤三姐对弈的秦可卿,轻声道:

“秦姐姐,这几天大姑娘不是说要南下金陵,府上正在议着什么时候过去呢,秦姐姐要不要一同去江南转转?也好见见大爷。”

前日,晋阳长公主知会了元春,让元春回家给探春、湘云叙说,准备带着几个姑娘去南省见见世面。

秦可卿捏起一颗棋子,丽人秀美如云的峨髻之下,那张国色天香的妍美玉容上,笑意浅浅道:“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我也不好过去。”

她未尝没有心动,只是一想到是那位晋阳长公主带着船只南下,转眼就淡了心思。

这时,听着秦可卿与尤三姐的议论,凤姐将手中的麻将交给丫鬟丰儿。

这位锦绣辉煌的神仙妃子,扭着丰腴款款的腰肢,近得前来,那张艳丽无端的瓜子脸蛋儿笑靥如花,捏着手帕,轻声道:“可卿,说来珩兄弟这去南省也有不少日子了,连可卿的生儿都没一起过着,我说要不你去金陵寻他,反正金陵那边儿也有房子,在那小住一段日子也不当紧。”

秦可卿轻笑了下,柔声道:“府上这边儿还有一堆事儿,最近府上都在修园子什么的,账目人事繁多,我也脱不开身。”

她又何尝不想去,但家里这边儿也脱不开身,再说,落在外人眼中,也不大好。

凤姐轻笑道:“弟妹不知江南的景致是何等美不胜收,当初从金陵嫁过来,说来也有许多年头儿没有回去了,如不是西府也离不得我,我怎么得也要回去看看才是。”

秦可卿抬眸看向坐着帮着湘云看牌的宝钗,问道:“薛妹妹呢?薛妹妹也准备去着金陵?”

宝钗闻言,扭转过一张宛如梨蕊的白腻脸蛋儿,盈盈一笑道:“我去年才从金陵过来,倒也不好过去了。”

心底虽然思念于他,但她南下金陵更是没个说法,也不成样子,而且秦姐姐还在神京,她这番过去算是怎么回事儿?

探春柔声道:“宝姐姐不如一同去,也热闹一些。”

湘云打出一张麻将,苹果圆脸上见着娇憨的笑意,说道:“宝姐姐,一起过去才好玩呢,只我们两个也没什么意思的。”

宝钗笑了笑,轻声道:“怎么没意思?颦儿不是在扬州?”

嗯,宝钗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黛玉,毕竟进贾府之后,在下人口中,时常将钗黛两人相提并论,在宝钗还未劝黛玉熬着燕窝粥,在一日开解一日之时,两人甚至还有一争高下的苗头。

探春英媚玉容上见着思索,柔声道:“林姐姐她也走不少日子了,中秋前也没寄着书信。”

嗯,那会儿,黛玉在扬州正在与贾珩咩咩,再加上因整饬盐务、抵御海寇的事担忧贾珩,就没顾上给京中的湘云、探春写着书信。

“那边儿一堆事儿,许是被姑父盐院那边儿耽搁了,还有近来的战事,这段时间京里满城风雨,不是在议着南省的事儿。”宝钗柔声说道。

少女说着说着,芳心之中难免生出一股忧切。

秦可卿秋水盈盈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宝钗,忽而开口道:“薛妹妹其实可以陪着云妹妹和三妹妹去南边儿看看,一直待在京中也闷的慌。”

既然她无法前去,倒不如派薛妹妹过去,秦淮风月,闻名天下,而夫君在南边儿又无人陪伴,说不得就着人家的道儿。

说来,夫君也颇为喜欢薛妹妹,而且薛妹妹也是个有心计的,多少也能看着一些夫君。

至于黛玉,秦可卿真是没有防备。

宝钗闻言,晶莹如雪的玉容愕然了下,凝起水润杏眸看向秦可卿,问道:“秦姐姐……”

这秦姐姐让她跟过去做什么?

心念一动,也渐渐明白过来,只怕是挂念着珩大哥。

其实,她也有些担心他在外拈花惹草,不是他定力不足,而是他那般好,那些女子说不得如飞蛾扑火一般,往他身上扑。

秦可卿笑了笑,柔声道:“三妹妹和云妹妹都去了金陵,府上也没有什么同龄的女孩子在一起玩,薛妹妹一同去着也好。”

宝钗杏眸微动,轻笑道:“秦姐姐这般一说,还真有些,云妹妹和三妹妹都去了江南,府上少了不少欢声笑语。”

三妹妹和云妹妹一走,整个府中只有迎春,听说她平常和妙玉、岫烟玩的比较多。

不过,她随着南下,妈那边儿也需劝说一番。

湘云转过红润如霞的脸蛋儿,轻笑道:“所以啊,宝姐姐随我们一同去江南啊,正好林姐姐也在那边儿,咱们四个也能凑成一桌麻将了。”

探春轻笑道:“云妹妹就知道玩,上次在河南都没少拉着珩大哥跑出去玩,去了不少名胜古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宝钗梨蕊雪白的脸蛋儿上,微微顿了顿,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她也想如湘云一般无忧无虑,他还没有带她去过几个地方玩。

这时,秦可卿艳若桃李的玉颜上转而浮起忧切之色,轻声问道:“薛妹妹,南省的战事近来可有消息?”

如能早些料理了南边儿的事,夫君也能早些班师,也不用她提心吊胆了。

自新婚以来,聚少离多,现在她又连个孩子都没有。

宝钗柔声道:“这两天京里议论着南边儿的战事,说什么的都有,邸报上倒还没有怎么说,想来珩大哥那边儿并未遇上麻烦。”

毕竟是刚刚经过河南一战的胜利洗礼,神京城中没有什么贾珩必败的言论,更多是议论着只怕仗不大好打。

凤姐凌厉的丹凤眼闪过一抹思索,拉过秦可卿的手,柔声劝慰道:“可卿,你不用担心着,珩兄弟哪次出去领兵打仗,不都是大胜而回,上次河南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且放宽心吧。”

秦可卿点了点头,领兵打仗的确没有让她担心过,但别的事……

就在一众莺莺燕燕议着之时,忽而,外间一个丫鬟进得逗蜂轩,惊喜说道:“夫人,宫中女官来了,说是皇后娘娘给夫人赏着东西呢。”

此言一出,逗蜂轩中的众人,面面相觑,面上多是见着惊讶。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赏着什么东西?

那丫鬟笑着解释道:“夫人,那女官说是珩大爷在南省打了大胜仗,宫里高兴,坤宁宫赏赐着不少东西,圣上还给大爷加了官呢。”

此言一出,逗蜂轩中气氛倏然一松,顷刻之间,宛如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凤姐笑道:“弟妹,我方才说什么?珩兄弟是个妥当人,不会出什么事儿。”

那人如不是这般举世无双,又岂会让她……鬼迷心窍。

嗯,不能当着可卿的面惦念着那事,实在对不起她。

凤姐脸颊微烫,只觉有些不自在,连忙压下心头的古怪。

宝钗轻声道:“秦姐姐,宫里的女官不可怠慢,赶紧去迎迎才是。”

秦可卿点了点头,笑道:“薛妹妹说的是,随我去迎迎女官。”

逗蜂轩中的众人纷纷前往后宅内厅相迎。

……

……

却说另外一边儿,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刚刚午睡过后,在琥珀等丫鬟的侍奉下,喝了酥酪茶,与过来请安的王夫人、薛姨妈叙着话,不远处的绣墩上还坐着一个姿容艳丽的妇人。

因为黛玉不在京中,宝玉又被贾政撵着去了学堂,没有宝黛CP可磕的贾母,一时间百无聊赖,就连荣庆堂都冷清了许多。

不过,今日王子腾的儿媳妇王义媳妇儿带着女儿王姿,过来串门,给贾母请安问好。

此刻王义媳妇儿坐在绣墩上,看向贾母问道:“老太太,现在京里正在议论着珩哥儿事儿,您老可听到了?”

贾母闻言,苍老面容上见着好奇之色,问道:“珩哥儿的事,珩哥儿不是去江南了吗?还能有什么事情?”

王义媳妇儿道:“听说女真人勾结了海寇,进犯江南之地,江南甄家的四老爷吃了败仗,被俘虏了,珩哥儿领着江北大营的水师,要和女真人的水师决战呢。”

贾母闻言,心头就是一惊,看向一旁的王夫人,说道:“这几天有着这事儿?怎么没有和我说着?”

因为贾政觉得说着此事也没什么意义,故而贾母其实也不怎么知晓,至于王夫人也是刚刚知晓。

王夫人白净面皮上神色淡淡,轻声说道:“现在京里是这么说的,珩哥儿在南边儿领着水师,正在与海寇打仗,京里的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战事,最近京里有的说珩哥儿不擅水战,这仗有些凶险,老爷唯恐老太太担心,回来没有提及。”

毕竟,也是吃亏了不少,王夫人都不好说大败,只是说这一仗凶险。

薛姨妈轻声说道:“珩哥儿他在河南时候打了大胜仗,这次应该也无大碍吧。”

相比王夫人心底可能还在期待着什么,薛姨妈反而觉得问题不大,凶险而已,哪一次贾珩不凶险,结果……爵位升的比谁都快。

刚入京时候,还仅仅是三等将军。

见薛姨妈不以为然,王义媳妇儿心头却起了一丝烦躁,道:“姑妈有所不知,这次与河南那次不一样,这次是女真人勾结了海寇前来作乱,这些女真人哪里是好对付的,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王姿眨了眨眼睛,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扬起,目光疑惑地看向自家娘亲。

这都是娘亲从哪听来的?

事实上,自从王子腾的京营节度使被贾珩“顶掉”之后,王义还有王义媳妇儿心头都窝着一团火。

贾母闻言,心头不禁有些担忧,轻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薛姨妈笑了笑道:“老太太也不必太过担忧,珩哥儿别的不说,领兵打仗,他什么时候吃过亏?您老都放心吧。”

因为败仗不好听,高情商的薛姨妈,用词相当委婉。

贾母点了点头道:“是这么一说。”

其实,贾母还是有一些担心,可能是觉得薛姨妈的宽慰人之语不如凤姐的中听。

王义媳妇儿见此,还想再说几句。

忽而就在这时,林之孝家的进入荣庆堂,道:“老太太,老爷回来了。”

荣庆堂中人都是一愣。

说话的工夫,只见贾政进入荣庆堂,向贾母行了一礼:“儿子请母亲安。”

贾母招呼着贾政近前坐下,看向满面春风的贾政,好奇问道:“政儿,这是遇着了什么喜事儿?”

贾政笑了笑,一脸与有荣焉道:“母亲,子钰他在南边儿打赢了虏寇进犯的水师,宫中加封了子钰为太子太保。”

王义媳妇儿:“???”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贾母惊喜说道:“宫里真是这般说的?”

贾政点了点头道:“圣上金口玉言,母亲,这是多少文臣都求之不来的封号呢,圣上天恩浩荡,还说要给珩哥儿先考追赠谥号,光耀门楣呢。”

贾母点了点头,眉开眼笑,连连说道:“好,好,方才义哥儿媳妇儿和我说,珩哥儿这一仗险着呢,我还担心的不成,你前几天还不给我说,还是义哥儿媳妇儿给我说了。”

说着,似有些作恼贾政。

贾母显然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王家人的一些心态,但毕竟人老成精,看透不说透,故意给贾政递着话。

“圣上说子钰在金陵坐镇,应无大碍,儿子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过来和老太太提及。”贾政解释道。

王义媳妇儿面色不自然,笑了笑道:“二老爷说的是,这等事元宝。”

薛姨妈看向王义媳妇儿,目光闪了闪,心头古怪之意更浓。

果然珩哥儿是个厉害的,这在江南回来,会不会再立了大功封侯?

念及此处,薛姨妈心头一跳,真要那一天,不到二十岁的侯爷?

王夫人脸上无喜无悲,只是捏着佛珠的手,稍稍用力几分。

几人说话之间,却又是从外间来了一个嬷嬷,喜气洋洋说道:“老太太,宫里女官来了,去东府传着皇后娘娘的口谕,赏了不少东西呢。”

(本章完)

第760章 安南侯:永宁伯气度恢弘,老夫佩服

金陵,钟山

暮色渐渐低垂,天地倏寂,不知何时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本翠丽欲滴的钟山笼罩在朦胧烟雨当中,影影绰绰,秀丽难言。

贾珩则是出了江南大营的中军营房,登上一辆马车,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马车辚辚转动,拨开浓重的雨雾,向着金陵城的宁国府驶去。

陈潇放下手中的书册,柳叶眉下的清冽眸子抬起,问着那蟒服少年道:“安南侯叶真怎么说?”

贾珩道:“安南侯还在想和我谈条件,等晚上见上一面就知道了。”

有先前海门大捷打底,江南大营的整顿无疑顺利许多,否则,安南侯多半还会给他掰着手腕。

陈潇轻声道:“安南侯并非不智之人,况且朝廷大势又在整军经武,安南侯不会违抗大势,至于其他的条件都是小节。”

“你以往与安南侯打过照面吗?”贾珩闻言,抬眸打量着玉容清绝的少女,轻声问道。

方才陈潇并没有随着他进入军营,他就有所怀疑,大抵是担心被安南侯叶真认出来。

“以往随着父王见过不少面,安南侯在未发迹前,也曾在父王手下听命。”陈潇目中现出回忆之色,清冷的声音渐渐有着几许缥缈、幽远。

贾珩看向面上重又陷入对往事回忆之中的陈潇,想了想,轻声道:“那晚上太白楼吃饭,你去不去?”

说着,状其自然地拉过陈潇的素手,少女的手颇有几许冰凉,但纤纤柔荑,肌肤细腻,掌指不见因为习武形成的老茧。

陈潇面色怔了下,轻轻挣了下贾珩的手,见没有挣脱,冷冷看了贾珩一眼,低声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就是了,省得被认出来,引起一些麻烦。”

贾珩握着少女的纤纤柔荑,温声道:“那也好。”

陈潇默然了一会儿,忽而问道:“安南侯手下的那些旧将,伱打算怎么处置?”

“以我之意,如江北大营故事,军将历年贪墨兵饷追缴回七成,另外五十岁以上的老将,全部都要退出江南大营,一个个都白发苍苍的,也该回去颐养天年了。”贾珩轻声说道。

陈潇思忖了片刻,说道:“有些将校,当年在安南时,能征善战,现在早已失了进取的昂扬锐气。”

贾珩轻声道:“这些兵将当年奋力拼杀,多是为了封妻荫子,富贵荣华,现在在金陵这等富贵温柔乡中,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不仅仅是此由,他还需要通过战事培植亲信部将,这是一次机会,犹如赵大是郭荣整军的受益人,一干老兄弟都被安排到殿前司为将。

“你还不是一样。”陈潇冷睨了一眼贾珩,道:“你这还没功成名就的,就已经开始沉溺美色起来,什么时候把身子掏空了。”

贾珩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向陈潇,轻声说道:“潇潇,你可能对我有偏见。”

陈潇冷声道:“你和那甄家妖妃如此不知节制,不是固本培元,长长久久之相。”

贾珩轻声道:“潇潇真是贤内助。”

相比咸宁从来不关注这些,陈潇对他的身子骨儿很在意。

陈潇听着少年之言,挣脱着贾珩的手,目中闪过一抹羞恼,道:“你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这人以为她是甄家姐妹?他那些花言巧语的套路,她早就摸清了。

贾珩也不以为意,正色说道:“江南大营这五卫,都需要补齐兵额,我打算从江北调拨一部分人。”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江北大营兵马坐镇,这些骄兵悍将弄不好还会搞出一些“哗变”的事情来,所以刚才他没有提到整军的事,只是简单摸清江南大营的基本情况。

陈潇沉吟道:“调拨兵马以防万一是对的,不管如何,不能因整军再生着乱子。”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

马车回返宁国府,贾珩刚刚在后院坐定,吩咐着晴雯准备着热水沐浴,就听到一道酥糯柔软的声音在廊檐下传来。

“珩大哥,你回来了?”

黛玉在袭人、紫鹃的陪同下,捏着手帕,举步进入内厅,少女今天穿着淡蓝底子折枝白梅刺绣浅金滚边对襟褙子,内着白色交领袄子,穿着艾绿长裙。

贾珩放下茶盅,看向黛玉,笑道:“正要和妹妹说呢,我等会儿不在家里吃了,要赴着安南侯的宴。”

黛玉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珩大哥今天去江南大营,怎么样?还顺利吧。”

说话间,落座在贾珩身旁的梨花木椅子上,少女容颜明媚,罥烟眉之下,灿然星中带着关切之色。

贾珩端起茶盅,轻声道:“还算顺利,在大营见了一些将领,查看了在籍兵丁,妹妹,最近要在金陵要多待一段时间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看着韶颜稚齿的少女,一副女主人之态,心头就有些古怪,总有一种小时候过家家的既视感,你当妈妈,我当爸爸,再找个枕头当孩子?

贾珩连忙将心头生出荒谬之感驱散,长孙无垢跟李二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三岁,他这个也不算什么。

黛玉秋水明眸定定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珩大哥,刚入秋了,我给你缝制了一件秋裳,不知珩大哥穿着多大的衣裳。”

贾珩温声道:“怎么好劳烦妹妹,缝制衣裳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妹妹别累着了。”

黛玉轻声道:“不妨事的,我在府中原也没什么事儿,帮着珩大哥做些针线活,也是应该的。”

她和他除却没有拜堂成亲,先前又是抱抱亲亲,又是牧羊咩咩,与夫妻何异?那她给珩大哥做着一些针线女红也是应该的。

贾珩笑道:“也好,让紫鹃帮我量量。”

其实,帮他做针线活儿未必都是量体裁衣,嗯,这个还需慢慢教引黛玉,黛玉终究有些懵懂单纯了。

这时,紫鹃轻笑着近前,说道:“我特意带了布尺,给珩大爷量着呢。”

贾珩起得身来,让紫鹃过来量着,一旁的袭人也过来帮忙。

黛玉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紫鹃测量而毕,贾珩看向黛玉,温声道:“妹妹别晚上熬着夜缝制着,就平常有时间缝制着就是了。”

黛玉的针工女红其实还不错,能够做着香囊、扇套之类的物事。

这时,晴雯进入花厅,撅了噘嘴,瞥了一眼黛玉,唤道:“公子,热水准备好了。”

她也想给公子缝制秋裳,但还未曾来得及问着公子的尺寸,这林姑娘就抢先一步,她这后问着,反而有些……东施效颦了。

嗯?

贾珩抬眸看向晴雯,轻声道:“准备好换衣衣裳,我这就过去。”

然后,看向黛玉,轻声道:“妹妹,我去沐浴了。”

“珩大哥去吧。”黛玉柔声说着,罥烟眉之下,星眸目光柔润如水,依依不舍地看向那少年。

……

……

太白酒楼

这座酒楼坐落在金陵城中最为繁华喧闹的地段儿,平时熙熙攘攘,今日虽然风雨如晦,食客也并未减少,此刻挂在旗杆上的酒招子随着挂起的灯笼,随风摇晃,晕出一团团光影。

安南侯叶真以及其子叶楷、家将叶成,早早在酒楼之中等候着。

叶楷轻声道:“父亲,永宁伯提调江南大营兵马,对营中人事势必要进行调整,父亲以为赵世伯他们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吗?”

飞熊卫、豹韬卫、金吾卫、虎贲左右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还有一些参将、游击将军,不少都是叶真的部将。

叶真目光幽幽,低声道:“他们老了,为父也老了,以后是年轻骁将的用武之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叶楷闻言,面色微变,眉头紧皱说道:“父亲,永宁伯难道要尽数裁汰我江南大营将校?”

先前江南总督衙门的沈节夫,还仅仅以镇海卫一卫成军换来父亲的让步,现在要彻底将叶家部将从江南大营驱赶出去。

叶真虎目精光闪烁,道:“形势不由人,现在永宁伯不比刚南下那会儿了,他身后有刚打了胜仗的江北大营凭仗,还有朝廷大义在身,谁敢阳奉阴违,在天子剑地之下,都要落得雷霆镇压的下场,你赵叔他们年岁也不小了,有儿子的早早送在军中,以后就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

如果想着弄出一些动静逼迫贾珩让步,只会引来更为严厉的镇压。

叶楷道:“父亲,赵叔他们说,江北大营的军将要拿出七成,不少人变卖家资都没有凑齐,甚至一贫如洗,江南大营如效仿江北大营,一家老小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十几年的贪墨,许多已经挥霍一空,一下子追回七成,真就是伤筋动骨。

“这个还能谈。”叶真沉吟说道。

而永宁伯整军之后,为父会给你谋升一任指挥佥事,等后续战事,你要立下功劳,如能升为一卫指挥使,等之后投入与东虏的海战,立下殊功,封为侯伯,为父纵是死也瞑目了。”

叶楷闻言,心头微震,道:“永宁伯他能做到这些?”

“他是军机大臣,天子原本信重有加,经过海门大捷后,天子对他更为言听计从,等来日与东虏交手,他就是我大汉的谋国帅臣。”叶真沉吟说道。

既然能在女真亲王多铎手中,歼灭女真三百旗丁,足见其人勇略机谋,以后主持向北用兵,调兵遣将,权重更甚,自家二儿子封爵的希望,最终还是要落在这永宁伯身上。

“待大举交战,万一他不敌东虏,吃了大败仗。”叶楷眉头紧皱,低声道。

“以永宁伯现在的圣眷,必定举倾国之兵与敌虏决战,如是他不敌寇虏,那就是我大汉之殇,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叶真说着,目中蒙上一层晦色。

大汉再经一场大败,那就意味着彻底如前宋一般,再也无力收复辽东,朝廷江河日下,亡国有日。

叶楷闻言,俊朗面容上现出凝重之色,一时间没有再问着。

“侯爷,永宁伯来了。”就在父子二人陷入短暂沉默之后,就听到外间传来家仆的禀告声。

安南侯叶真闻言,起得身来,向外迎去,刚刚来到廊檐,就见那身着便服的少年,在刘积贤等一干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上得二楼。

安南侯叶真,笑着相邀说道:“永宁伯。”

贾珩近得前去,寒暄道:让叶侯久等了。”

两人寒暄而罢,落座下来。

叶真也没有绕圈子,单刀直入问道:“永宁伯在江南大营督军半日,感觉江南大营气象如何?”

“营务混沌,将校懈怠,亟需整饬武备,以我之意,打算从江北大营抽调兵马以为整训模范,督导江南大营整军。”贾珩面色淡漠说道。

叶真闻听要调江北大营兵马渡江,心头一凛,说道:“江北大营兵马不多,如往江南调拨,是否会有碍江北防务安危?虏寇尚在海上虎视眈眈。”

贾珩面色肃然,道:“南京故都,安危尤重,今日我稍稍看了下兵马,南京五卫兵额缺员严重,老弱不堪为战,调动江北兵马除却督导之外,也有拱卫旧都之意。”

按说,以他提调江北大南大营的权柄,似乎不需和叶真解释过多,但其实不然,叶真作为江南大营前节度使,对江南大营的影响力可比那些军将大多了。

叶真说道:“永宁伯有所不知,朝廷兵部有几年没有发饷,江南大营只能缩减实际经制兵额,有些兵丁不在籍。”

“叶侯记错了吧?这是沈节夫整顿清点兵额以后,暂且缩减经制,据本官所知,纵然江南大营的兵饷一时拖欠,后续兵部也都有补发,这些银子又是去了何处?”贾珩没有容许叶真在眼前打着马虎眼,点出其中的关要。

叶真沉吟说道:“永宁伯,有些都是多年的老弟兄,都是为国家流过血的好汉子,这般一下子离了江南大营,生计无着。”

贾珩道:“当年安南一战,距此也有十多年,朝廷优恤近二十年,何其宽纵?江南大营如今战力,如是先前水师大败,江南大营能否能守卫金陵不失?”

哪里有躺在功劳簿上躺一辈子的?甚至连躺几代?

“叶侯也是明事理之人,关于军将生计,据我所知,彼等军将这些年在金陵广蓄田宅,经营货殖,可谓积蓄丰厚。”贾珩目光咄咄地看向叶真,沉声道。

叶真一时无言,说道:“永宁伯所言是理,听说江北大营要将历年侵占空额饷银补缴七成?不少军将典当家财,将堪堪凑齐。”

贾珩冷声道:“近些年空额亏空,追缴回七成,已是朝廷仁至义尽,安南侯是老行伍,如是旁人整军,不杀的人头滚滚,岂会轻轻放过?江北大营整饬,彼等只是补缴一些银子,本官并未因罪一人。”

叶真闻言,一时默然,沉吟片刻,道:“不少部将凑不出空额之银,这般强迫下去,逼的家破人亡,也有失朝廷体面。”

贾珩思量片刻,说道:“银子的事可以慢慢商量,如是个别将校家中实在窘迫,朝廷也并非不通人情,可以酌情缓缴、减缴。”

也不能一味强压,需要让一步。

叶真闻言,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永宁伯气度恢弘,老夫佩服。”

七成贪墨的兵饷要追缴回,对那些老部下而言,不少人估计都要跳脚骂娘,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而哗变闹事,只会引来朝廷的严厉镇压。

双方敲定此事,原本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叶真道:“永宁伯曾在《平虏策》中提及,拣选一支精锐水师北向征伐东虏,水陆并进,老夫认为的确为进兵良策。”

贾珩道:“在我大汉踯躅犹疑之时,东虏却已经亲王携寇泛海南下,欲以毒计乱我江南,江南江北大营的整军,重建水师当为急务,清剿海寇更是重中之重。”

叶真道:“犬子叶楷,从小深谙武艺,熟知水战,永宁伯既重建水师,想来也缺不少将校。”

这时,叶楷看向贾珩,拱手道:“末将叶楷见过永宁伯。”

贾珩看向叶楷,打量半晌,问道:“叶侯,令郎现在军中充为何职?以往都立国什么战功?”

先前就有所猜测,安南侯叶真要将其子打发到他麾下,为将来铺路。

叶楷回道:“先前在军中为四品参将,只是未得用武之地,并未立有殊功。”

贾珩道:“通州卫港之中,水师方饬,亟需贤才能士,叶参将如是愿往水军任职,可调入镇海卫中。”

叶楷闻言,凝眸看向一旁的叶真。

叶真面色顿了顿,问道:“平级调入?”

贾珩道:“先前海门一战,曾有小卒因功劳而越级升迁千户,如是令郎立下功劳,本官自当提拔,否则,骤登高位,人心岂能靖服?镇海水师方因海门大捷形成的争先风气也被败坏一空,本官之意也是将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集为一体,用兵海上。”

如是真的有本事,足以出头,身无尺功,就贸然登上高位,凭他爹是叶真?

叶真闻言,思量着其中利弊,道:“楷儿,你明天就去通州卫港的镇海军应卯,不得怠慢。”

给自己儿子铺路不是一时半会儿,只要在军中立下功劳,后面的他会慢慢想法子。

“父亲。”叶楷眉头紧皱,心头却有几分不服,他在江南大营就已是参将,去了镇海军仍是参将。

叶真目光眯了眯,似是有些不悦看向叶楷。

叶楷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儿子明天就去镇海军。”

贾珩将叶楷神色收入眼底,如是在镇海军不堪一用,那么参将也大概保不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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