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节度使

唐末时福建由威武军节度使领有。

宋朝福建路领有福、建、泉、汀、漳、剑六州。后来,建州被划分为邵武军,泉州被划分为兴化军。

福建路四司安抚司和提刑司在福州,转运使司和提举常平司则常设在建州。

元丰改制后,转运司隶属尚书省户部左曹,提举常平司属尚书省户部右曹,提点刑狱司隶属御史台,安抚使司则隶属枢密院,四司互不统属。

所以福建路是一个双‘省会’格局,到了南宋安抚司地位提升,福州府地位才提上来。除了两司,城内还有建州州衙、丰国监营,建安瓯宁两县县衙。

因此建州规模宏大,官廨众多,官员和往来士人络绎不绝。

转运使司的衙署最初位于通仙门内,与州学相邻。

章越从浦城抵至建州州学时看了一眼,三十年前他在州学和郭林一起取得了国子监贡额之事历历在目。

章越命人投了帖子,不久转运使司中门大开,转运副使王子京亲自出迎。

福建路转运司暂且没有正使,只有副使。

这也是官家一贯路数,高官怕担风险,卑官有野心却资历不够,所以就有了如上述操作。

拿掉正官,用寒门出身,没有勾连的卑官充任副使。

王子京侯官人士,族兄王祖道任泉州通判,治平四年释褐,出任建州司理参军,因处置建阳茶税案受赏识。

熙宁三年出任福建路转运司勾当公事,参与王安石市易法,督办建茶童工。

元丰元年提举两浙路常平仓。

现任福建路转运副使兼提举建茶司。

“见过相公!”

章越看到王子京脑中自是浮现了他的履历,与百姓传闻中的酷吏不同,此人身材微胖,看起来甚是和气。

当然无论是传闻还是相人,只是初步判断。

“不知建公尊驾到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章越道:“建州乃我乡梓地,有什么迎不迎的。我已致仕本不当多问,可无事不登三宝殿。”

“建公可为建阳茶事而来?”王子京小心翼翼地道。

章越点点头道:“进去慢慢说。”

入得大堂后,王子京喉结滚动,捧出镶金檀木匣:“建州新焙的龙团胜雪,请建公“话音未落,章越已掀开茶盖,看着浮沫道:“建茶七冲犹香,可百姓血汗经得起几番压榨?你将榷茶事禀来再说。“

王子京细细禀告榷茶法施行之事。

“启禀建公,建州茶税从熙宁年均十五万贯,已是跌至元丰初年的三万贯,其中私茶贸易占之七成。”

建州茶税是朝廷重中之重,因茶税暴跌,所以这才有了王子京实行‘榷茶法’。

“你是如何处置的?”

“建茶三百万斤,南剑州二十万斤全部官买。借丰国监铸钱十万贯为本钱……”

建州丰国监岁铸铜钱二十万贯,乃天下四大钱监之一。这一次王子京行榷茶法便是从丰国监中向朝廷借钱,作为本钱。

同时设立预买茶引制度,商人预付三成货款可锁定次年茶额,年息达两成。

而且在武夷山设九处关隘,控扼茶商通道,使用火漆和铅印双印防伪

王子京在元丰七年发行“茶盐钞“八十万贯,并让茶引兑换盐引。

王子京甚至在建阳设立茶学,培养两百名榷茶吏员。

王子京道:“如今建州茶利达四十五万贯,占本路岁入两成五!”

“从一年三万贯到一年四十五万贯!王漕使你可是能吏啊。”

王子京低头道:“不敢当。”

章越问道:“那么茶农如何?”

王子京道:“这……”

“王漕司可曾见茶园十室九空?“章越截断话头,指着窗外云雾缭绕的武夷群山:“关隘九锁,茶引严查,茶农每岁所得尚不及往岁三成。“

王子京道:“建公,这是民间有人在危言耸听。”

“若是危言耸听?”章越眉毛一竖:“建州茶户已逃亡近万户!”

“福州茶商周氏家族预买茶引亏损三万贯,被迫典卖祖宅!”

王子京吃了一惊,章越了解一清二楚。

章越道:“今两浙禁军已屯驻分水关,当真只是防备'刁民'?这些日子州衙县衙的大牢里,为何两日又多羁押千余百姓?”

王子京欲言,章越伸手一按道:“当年范文正公改革茶法,尚知'通商惠工'之道。今榷法苛急,茶学培养的尽是盘剥之吏。若激起民变,莫说四十五万贯,只怕连三万贯都收不齐。“

王子京欲言又止。

章越又徐徐道:“两日茶商郑广率三百悍匪夺了黄龙焙,打出了'诛王子京,罢榷茶法'的旗号!”

王子京闻言起身道:“建公明鉴,下官是转运使,若出了什么差池,一切下官担着便是。”

章越看着王子京笑了笑道:“你当得起?”

王子京道:“当得!”

章越道:“也是,本朝对士大夫一贯宽纵,纵使激出了民变,也无妨。”

“当然朝中也有人替你撑腰,我问一句,是何人为之?”

王子京道:“下官是陛下所提拔,自是奉圣意为之。”

章越则道:“不仅如此,你是熙宁三年行茶法而被赏识,元度支持你的吧。”

王子京闻言神色一变。

王子京一生仕途都与朝廷处理茶事有关,自与新党一脉牢牢绑定。

不过熙宁时,王子京被提拔时,蔡确还未上位。如今朝中除了蔡确外,能有如此激烈手段的也只有蔡卞了。

“你可知元度乃我门生!”章越道。

王子京突然昂首道:“建公,榷茶乃荆公之政!”

章越点点头道:“好一员大将。”

章越走到堂边看着堂外官衙的巍峨楼阁及远处云雾缭绕的武夷群山。

章越道:“这般,我也不为难你。”

“茶引利息减半,官焙配额之外许民自售,茶价提至三百五十文——这三条你今夜就写札子。”

““建州你是待不得了,泉州市舶司倒缺个会打算盘的。“”

王子京神色一变,如此朝廷利润就薄了,每年又只能从四十五万贯落得十几万贯的利润,纵使比之前的三万贯高些,但完全显不出他的手段。

最要紧的是他茶法改革之功也没有了,他还费了这么大的气力,还要去别处为官。

“建公此万万不可,下官以为些许刁民闹事又有何妨,镇压下去便是。茶兵加之两浙路官兵一起定能平息叛乱。而朝廷从此收获的则是源源不断的茶利,长此以往官民称便。”

“我王子京为国为民,对得起陛下,亦对得起荆公。”

章越摇头,你只看到从三万贯,增收至四十五万贯,为朝廷征收了这么多钱。

但你也不想想民间也因此少了四十二万贯,这么大的怨气,谁能承受得了。还长此以往官民称便。

章越道:“昨日过黄龙焙,见茶户以桐油涂目,佯作瞽叟避征。你何来为国为民,只为国不为民罢了。”

“失去了百姓,国也不存。”

“我最后与你道一句,治国理政绝没有竭泽而渔的道理,不要求一时之名,而坏了百代之功。”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王子京想到了章越劝谏的言下之意。他闭上眼睛,沉吟片刻道:“建公远至,想必是一路辛苦了。下官已备了茶歇,还请建公赏用。”

“请!”

王子京当即作了一个送客的手势,一副不把你这致仕宰相当回事的样子。

章越闻言笑了笑道:“先不用,我与你在此官衙等着,一会便有消息。”

王子京脸色一变,却见章越拉住了他的手道:“漕帅,你我在此等着。”

王子京想起以往上一次进京叙职。

章越位居宰相之尊,在政事堂中做众星捧月之状,自己当面说了三句话,已是大汗淋漓。

积威之下,哪怕章越已是致仕,他也不敢作一词,只好重新坐下。

……

二人在堂上枯坐了一个时辰,章越闭目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案。王子京鬓角渗汗浸透幞头。

堂外忽响起急促銮铃声。

但见八名皇城司亲从官按剑开道,一名官员知閤门事邓洵武在禁军护卫下疾步登阶。邓洵武手捧黄绫圣旨高声道:“观文殿大学士,建国公章越接制!“

王子京闻言骇然,未料天子竟在此时复起章越。章越整肃衣冠向北而拜,传旨官展卷朗声诵读:

“门下。”

“朕绍膺骏命,临御万方。咨尔观文殿大学士章越,器识恢宏,勋隆柱石。昔总钧衡,克靖边陲;今归桑梓,德润乡闾。近闻建茶榷政失宜,民有倒悬……”

“特授尔判建州军州事、建宁军节度使,赐旌节印绶,许以便宜黜陟。尔其勉敷惠政,戡乱纾困,用副朕怀。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制书用尚书省印与枢密院急递马符双钤,特授章越判建州军州事、建宁军节度使、

言毕,王子京面色煞白跪倒在地,转运司属官们窃语如蜂。

章越肃然拜道:“臣接旨!”

章越目视堂上,他早知道蔡确不会让自己消停。

这建州民变在即,两浙路兵马已入闽准备镇压,一旦民变激起,就是自己政治上大大的失分,而处置妥当了,也只是自己的分内之事罢了。

真想当个闲云野鹤的致仕宰相,哪有那么容易。

宋朝对官员的处置向来是活到老,干到老。

当鎏金虎符递到章越掌中时,他徐徐道:“调延平、邵武两军厢兵进驻分水关,敢持械越界者,依《熙宁捕亡令》就地格杀。”

“着司农寺主簿即日开常平仓,茶户毁一株老枞,咱们补十株紫笋!”

转运司判官颤声提醒:“常平仓钱谷需户部批文”

章越扬了扬枢密院虎符:“本官兼提举福建常平茶盐,够否?”

众转运司官员一并称是。

圣旨上‘便宜黜陟’,让章越自行罢免官员,没料到章越索性将官加自己的头上。

王子京闻言身子一颤,旋即缓缓脱下乌纱帽道:“使相,你罢了我的官吧!”

章越道:“且寄下你的乌纱帽。王漕司移居天心永乐禅寺,我命僧录司备好《茶经》十二卷,让你抄抄经文!好生体贴一番茶农种茶之苦!”

但听章越腰间玉銙的响动,他转身过来道:“从今日起,建州城戒严!”

当夜,建州府衙十二面铜牌齐发。

章越用节度使朱漆判笔圈出三十七名寒门属官,同时张榜发布告示,朝廷恩惠茶农之政,并勾销了数名世族子弟的荫补资格。

次日经义持节出城时,马上除了旌节还多了个乌木匣里面装着朱迟的人头—当年在淮上劫杀彭经义贼人,今被章越借人头一用传首乡里。

而三十七名布衣官已疾行于茶山阡陌间,向百姓们晓谕章越的新茶政。

消息一出,建州百姓皆是欢欣鼓舞不已。

建州逃亡的茶农皆从四面八荒陆续返回。

历史上王子京导致这场茶乱后,被朝廷镇压,官民死伤无数。建州茶也从一年三百万斤跌至六十万斤。

元祐更化后,司马光废除福建榷茶法。

而如今一场迫在眉睫的民变被章越消弭于无形。

第1334章 司马光入京

元丰八年二月。

禁中都堂。

“真不愧是度之,反手之间将建州民变消弭于无形。”蔡确将茶政札子掷于案上

蔡渭拱手道:“孩儿愚钝,章度之不过施压世家、调高茶价,何来高明?”

蔡确道:“汝不见他三策并施?其一挟天子旌节威压章吴二族,断世家三代科举之路;其二逼王子京将茶引利息从两成削至一成,官焙配额外允民自售;其三祭出彭经义旧案,借朱迟人头震慑私枭——看似怀柔,实藏雷霆。”

“世家私运年漏税四十万贯,百姓眼热方持械抗法。度之深谙‘欲正其下,先正其上’之道!”

说完蔡确将札子丢到一旁,蔡渭道:“章越弹劾王子京办事不力,差点激起民变,要朝廷从重处罚。”

蔡确道:“民变在哪,最后不是消弭无形了吗?今日若严惩实心任事之臣,来日谁肯为朝廷做恶人?”

“从此各个畏艰避难,不肯遵照朝廷的意思。”

“将王子京改任泉州,贬他三级。”

蔡渭道:“似轻了,不过孩儿看也是,章越是不想为此恶人,故推给爹爹为之。”

“那新茶法如何为之?”

蔡确道:“先按着度之的意思办了。这也是形势使然。”

正在言语之际,一人忽道:“相公,陛下他不好了。”

蔡确闻言手中茶盏忽地坠地,青瓷碎作八瓣.

蔡确当即从政事堂赶往宫中。

待他疾驰至福宁殿前,但见朱漆门扉半启,檐下铜铃在朔风中叮当乱响。太医院首座钱明正与三位御医低声争执,手中脉案被北风掀得哗啦作响。

至于宰执们也陆续到了,王珪正与章惇商量着什么,看见蔡确后自白玉阑干处转身问道:“建州事了了?“

蔡确颔首。

左仆射王珪抚须感慨道:“还是建公手腕了得。”

蔡确闻言对此不置可否。

章惇眼角余光打量众人,此刻他正与拢着貂裘的王珪共享暖炉。章惇道:“建州的事远在天边,咱们还是虑得眼前吧。”

蔡确道:“陛下不是龙体稍愈了吗?”

王珪沉吟片刻道:“看人事听天命。”

说到这里蔡确看见章惇目光看向远处而来的雍王赵颢,当即问道:“太子何在?”

雍王赵颢手中攥着串菩提子,指节已捏得发白,却仍端出副忧心忡忡模样,与枢密副使韩缜低声交谈

韩缜被章越罢下后一直结交张茂则和梁惟简,如今已被官家起复出为枢密副使,这也是高太后的意见。

随后吕公著和女婿章直也陆续到了。

章直立朝久了,政见愈发与吕公著相似,这也是路径依赖。

枢密副使苏颂坠着二人一步,既显得与他们同路,却又不同党。

接着便是分任尚书左右二丞的李清臣,张璪。

众宰执们齐聚一团,碰了个面。

不久黄门道:“太子至!”

众宰执们大喜,如潮水般簇拥上前围着已是改名作赵煦皇太子,作为太子属官的蔡卞,程颐一左一右,已被章越举作太子少保的韩忠彦叉手立在一旁。

太子少保一般作为虚职,但到了韩忠彦这成了实职。

有了三人拱卫,太子地位安如泰山。

一旁的雍王赵颢见此目光一黯,僵立原地。

蔡确先是作揖道:“陛下沉疴难起,储君当亲奉汤药,以彰孝治。“

蔡确说完又看了雍王赵颢一眼,分明是将此话说给对方听的。

赵煦稚嫩的嗓音裹着白雾:“孤连日抄录《孝经》为父皇祈福……”

众宰执们齐声称是。

这时候内侍奏道:“皇太后至!皇后至!”

雍王赵颢生出希望来,高太后到了,就有主心骨了。

但见排扇黄罗伞簇拥下,太后皇后仪驾抵达。

群臣退避,高太后,向皇后入殿后片刻,众宰执们方允入殿。

但见东寝殿的垂帘后,高太后与向皇后似坐在那。

他不敢有所表露,而是默默站到了高太后身前一些。

殿前各个阵营,当下泾渭分明。

高太后在帘后哽咽道:“之前陛下言头痛足跌孤寒,今不能言语一字。下面如何办事,诸位相公议一议!”

蔡确对着沉声道:“官家昏寐中犹念'变法未竟',臣等且按元丰条贯办事。”

王珪颤巍巍捧笏出列道:“老臣请依嘉祐八年故事,命有司备白麻诏书……”

王珪的意思,就让高太后权同处分国事,不过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章惇打断:“王相慎言!仁庙时乃皇子未立,今东宫早定,岂可妄拟?“

高太后听了道:“陛下不能言语,诸公且议。”

高太后说到这里语带哽咽又道:“皇太子立,大事已定,天下事更在卿等用心。老身也打算再召几位重臣,辅弼国事。”

众宰相皆道:“朝廷法度纪纲素具,臣等敢不悉心奉行!”

高太后道:“今夜劳累几位相公们分两班宿直。”

“老身今晚便守在福宁殿。”

“太子和雍王陪着老身。”

听高太后一眼,众宰执们面面相觑,太后和太子守福宁殿是情理之中,雍王是怎么回事?

作为天子的弟弟……当然也是可以,不过这时候……高太后要利用自己的权力,将局势一点点扭到有利于自己一边?

韩忠彦,蔡确都看向垂帘后高太后身侧的向皇后。

众宰执们暂不好反对高太后的命令,安排了今夜宿直之人,只好退出了福宁殿。

韩忠彦取过内东门司递来的铜鱼符,与蔡确各执半符为验。

验符后蔡确吩咐随人道:“让母亲明日入宫拜见皇后。”

蔡确说这句话时,并没有避开众人,这时候蔡确展现了自己鲜明的态度。其实自与章越一起上疏拥立皇太子时,大家就在一条船上。

不过章惇,张璪,李清臣,韩缜倒是例外。

除了章惇,这三人要么是高太后的人,要么是王珪的人。若首揆王珪反手倒戈到高太后那边,则事未可知。

与一年前章越立太子时,宰执人员已发生大变化。

章惇道:“如今官家病重,国不可一日无主,太子已是十一岁,当请太子与太后一并权同听政。”

王珪摇头道:“陛下曾有言不作太上皇,权同听政有僭越之意。”

旋王珪又模棱两可地表示:“此事我等遵太后懿旨便是。”

众人心道,王珪,你不对劲啊。

……

韩忠彦走下台阶,对一旁的蔡卞道:“东宫虽立,终究冲龄。昔年仁庙十三岁即位,尚有刘太后持重二十载。”

蔡卞问道:“师保的意思呢?”

韩忠彦道:“今当请两宫并御,皇后与皇太后一并权同处分军国事。”

“一并垂帘?”蔡卞瞥向福宁殿问道,“倒不如奏请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向皇后辅翊东宫,如此可循明道旧例。”

明道二年刘太后垂帘时,李宸妃不得预政。

韩忠彦道:“但此才是最有利于太子的!”

蔡卞道:“此事,持正会办吗?”

韩忠彦道:“他未必会。但此事可由咱们出,多一人便多分一份功劳。”

蔡卞点点头道:“之前太后道,要召些重臣入宫,师保以为何人可以胜任?”

韩忠彦目送小黄门捧匣疾行,心知那是“御封实封“——高太后或许正与大臣联络着。

韩忠彦道:“我料是司马君实吧!”

蔡卞蹙眉:“司马君实居西京十五年,若以三司条例召之,恐遭新学之士阻挠。“

韩忠彦冷笑:“何须经银台司?请太后发内降札子直送洛阳!“

“这也是左相提出白麻宣召的用意。”

蔡卞道:“师保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人?”

韩忠彦摇摇头道:“难也!”

“太后定是不许。”

……

“门下!”

“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司马光,器识宏深,学穷正始,顷以忠谠简在朕心。昔侍迩英之帷,敷陈治道;后参西京之局,编次典章。虽暂辍经筵,未忘社稷。”

“特授依前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司马光,知陈州军州事。”

司马光捧旨后感慨万千。

如今高太后以权同处分军国事的身份开始替官家处置国事,第一件事就是召回了司马光这位重臣。

除了司马光,还有孙觉,刘次庄,孙升,孙固,韩维等等都是熙宁元丰的旧党,都比司马光早一步先以地方官的名义入朝议政。

司马光手捧圣旨,见绢角钤着“尚书吏部印“朱痕——这分明是寻常外任文书,而非官家允诺的异礼召还。

一旁因修书而升任秘书省正字的范祖禹发现诏书用绢质地较寻常敕命薄三丝,显系仓促拟就心道,知州诰命本应由中书出敕用中书门下之印,此处用尚书吏部印,看来三省不愿司马相公入京。

昔日枢密副使都辞掉不任,今区区一个知州,相公能答允否?

范祖禹道:“听闻皇太后问王相公,司马光来否。”

“王相公道,未曾。”

“皇太后道,众臣皆来,为何司马光不来。”

司马光欣然笑了笑,范祖禹,郭林等人问道:“尔等书匣收拾好否?”

众人大喜已知司马光的决定,同声道:“已好!”

郭林问道:“恩师何不待太后特使?“

司马光笑道:“不了,吕晦叔在京里已等的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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