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霍乱

曲绍扬一行人进入宽甸范围后,逐渐的就发现情况不太对,挺多村庄都有死人的。

这种情形之下,众人也不敢借宿村庄,只能在荒郊野外扎营休息。

曲绍扬严令众人,谁都不许喝生水,必须将水煮沸了再饮用,也不允许吃生食,凡是进嘴的东西,必须煮熟、炒熟。

水果什么的,连碰都不要碰,尽量减少接触感染源的机会。

之后,曲绍扬和陈秀芸在一个病情比较重的村子停留了几天。

陈秀芸给那些病人诊治,顺道告诫村里的百姓如何防止感染。

几天后,经过治疗的病患,大部分都有所好转。

陈秀芸心里也有底了,这才跟着曲绍扬,继续往宽甸城走。

宽甸城里的情况也不太好,曲绍扬没敢让两千定边军进城,于是让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

好在眼下天气热,住在外头也不要紧。

曲绍扬再三叮嘱了手下的人,一定要注意防范,这才跟陈秀芸领着些随从,进了宽甸城,直奔陈家。

“二嫂,咱爹咱娘,还有我二哥呢?”

陈家这边,陈郎中夫妻和陈允瀚都没在,只有何青竹守在家里。

得知曲绍扬和陈秀芸回来了,何青竹连忙出来迎接。

“哎呀,你们咋回来了?

眼下城里这么乱,疫病横行,你们不说是离着远点儿,怎么还跑回来了?”

何青竹一见妹妹和妹夫,不由得皱眉说道。

“二嫂,我是奉张大人之命过来的,秀芸不放心爹娘,也想回来看看,能帮就尽量帮一把。”曲绍扬赶忙解释道。

“唉,这疫病来的太快了,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好些人连吐带拉,紧接着就有死的。

咱爹咱娘,带着不少药材,去永甸和长甸那头了,这个病,沿江的村屯最严重。”

何青竹闻言叹了口气,躲过了兵灾,不想又遇到了疫病,老百姓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陈郎中他们回到宽甸之后,先去大青沟祭拜了先祖,刚从大青沟回来没几天,这疫病就爆发了。

疫病是从安东城、大东沟那边开始的,逐渐蔓延到其他地方。

到如今,安东、宽甸、凤凰城、岫岩等地都有大量的人感染。

宽甸这边,数着长甸和永甸那头严重。

知县荣禧号召城里郎中前去永甸等地救治,寻找治疗办法。

陈郎中虽然没再开医馆,可他的医术在那儿,旁人都知道。

荣禧亲自登门求助,陈郎中自然不好推脱,于是就和李氏一起,带着不少药材去永甸了。

至于陈允瀚,则是按照陈郎中那个的意思,带着定边军和民团,负责维持治安,隔离疫病高发的村子去了。

凡有疫病,首先一点就是隔离,阻断传染路径。

陈郎中之前负责过鼠疫的救治,所以在荣禧登门的时候,便提了出来。

荣禧这人还算不错,挺配合的,只是县城守卫没那么多人,陈允瀚负责团练、守卫,这事儿肯定就得落他头上。

“二嫂,既然爹娘没在城里,那我们就去永甸找他们吧。

来的路上,秀芸也看过了不少患病的人,研究出一些治疗的办法,她要去找咱爹商议一下。”

曲绍扬是奉命而来,协助防治疫病的,如果能尽早找到解决的办法,那是再好不过。

夫妻二人来去匆匆,只跟何青竹聊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出了城,带人直奔永甸。永甸这边,民团已经将各路口封锁了,不许随便出入。

当然,曲绍扬来,肯定是不能阻拦的,于是曲绍扬和陈秀芸很顺利的见到了陈郎中夫妻。

“这边多危险啊,你们来做什么?”陈郎中和李氏都戴着口罩,正忙活病人呢。

得知闺女和姑爷到了,赶忙出来见面,少不得也要训诫两句。

曲绍扬和陈秀芸赶忙解释了下,陈秀芸又说,他们大概找到了解决疫病的一些办法。

陈郎中一听,这才同意闺女和姑爷进入永甸范围。当然,也没忘了让他们都戴上口罩。

这边的情形确实有点儿严重,几乎半数的人家都有病患。

尽管过来了不少郎中,可是这么多病患,还是救治不过来,随时都会有重症的患者死掉。

大家伙儿都忙的焦头烂额,目前也还没能找到最有效的办法。

陈秀芸去看过了那些病人,症状跟她之前见过的差不多。

之后,他们从那些患者的粪便中提取了一些样本,放到显微镜下观察。

跟之前村子一样,都发现了一种形状很奇怪,活动还非常快速的小东西。

那些小东西,就是霍乱弧菌,由它引发的病症,就是霍乱,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

其实霍乱这个词,很早就有医学记载了。

像《黄帝内经》里面就有,“太阴所至,为中满霍乱吐下。”“土郁之发,为呕吐霍乱。”

东汉张仲景在《伤寒论》里面也讨论过霍乱。

但是中医所说的霍乱,是上吐下泻这类的症状,类似于急性肠胃炎或者细菌性食物中毒,并不是由霍乱弧菌引起的这种烈性传染病。

等到清末时期,烈性传染病霍乱由国外传入国内。

因为其症状跟古代中医描述的霍乱相似,而且它在国外的那个发音也比较像霍乱的发音,所以就直接被命名为霍乱了。

这种病,一般好发于沿海地区,尤其是经济比较落后,生活条件很差的地方。

宽甸、安东等地的水质好,所以大多数底层百姓不喝茶水,甚至都不怎么烧水喝,都是直接喝凉水。

而且夏秋炎热,大多数人都爱吃高粱米水饭、大碴子水饭。就是将饭焖好之后过凉水,再用笊篱捞出来吃。

要是搁以前,这么吃没啥毛病。

但是安东、宽甸、凤凰城等地,都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乱,紧接着又是干旱,这种情况下本来就容易爆发瘟疫。

“爹,我听绍扬说,倭国之前霍乱大流行,死了近十万人呢,好像到现在也没完全杜绝。

这个病很严重,如果控制不好的话,会死很多人的。”陈秀芸给陈郎中和其他人一顿解释。

当然,她说的这些,大部分是从曲绍扬那里听来的。

这一路上,两口子没少讨论疫病的事情。

曲绍扬在看过那些病人、用显微镜观察到霍乱弧菌之后,就断定了这次的疫病是霍乱。

于是找借口说之前他在奉天见过洋人大夫,还有前阵子打仗的时候,俘虏过倭国的军医,零七八碎知道了不少。

虽然曲绍扬的说法有些乱,逻辑不通,但陈秀芸并没有怀疑。

毕竟曲绍扬这些年各处都去了,接触过不少洋人,也了解到国外很多事情,知道个霍乱,不奇怪。

“夫人,你就说,这个病,有没有办法治就行了,现在说别的都没啥用。

赶紧把病症控制住,别再大量的死人,才是要紧的。”

那些郎中们听的云里雾里,也弄不懂啥菌不菌的,他们就想知道,咋样能治好这个病。

“我已经配制出几种药,可以试一试。

但最关键的还是隔离,健康的人和病患隔开不要接触。

再就是注意饮食卫生,水烧开了喝、饭做熟了吃,不吃生的瓜果蔬菜,也别吃什么高粱米水饭、大碴子水饭之类的。

反正我们一路过来都是这么做的,目前看来管用。”

陈秀芸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药呢,这一路上她也没少研究,倒是想出来好几种治疗的办法。

但是最要紧的,还是预防。

如果不能及时防范,阻断传染,患病的人越来越多,光指着眼前这几个郎中和学徒,累死他们,也治不过来啊。

众人商议了之后,决定按照陈秀芸所提的办法来执行。

于是曲绍扬带人去挨家挨户的宣传,这些郎中则是配合陈郎中、陈秀芸父女,给那些病患治疗。

在陈秀芸成功制备出青霉素之后,曲绍扬还试着引导陈秀芸用简易方法制备提取黄连素和大蒜素。

大蒜素提取很费事,成功率也不太高。

倒是黄连素,可以通过将黄柏、黄连、三颗针等植物粉碎、酒精浸泡的方法,提取出来。

经过试验后发现,黄连素对于治疗肠道疾病效果很不错。

这次出来之前,陈秀芸也不知道哪种药适合,于是就把她制备出来的青霉素、黄连素啥的,都给带上了。

途中路过那个村子的时候,陈秀芸给那些病患用的就有黄连素,效果确实比汤药好。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陈郎中他们也摸索出几个治疗的方剂。

再配合黄连素,以及给患者口服盐水补液等措施,除了些特别严重的之外,很多人的症状逐渐减轻。

陈秀芸他们负责治病,曲绍扬带着人负责防控,双管齐下,永甸地区的情况,得到了控制。

曲绍扬见此情形,立刻前往凤凰城,将永甸方面的经验,都禀报给张锡銮。

张锡銮一听找到了解决疫病的办法,十分高兴,于是按照曲绍扬所说,立刻向其他疫病泛滥的地方推广。

各地驻军、民团、巡防营等,全部出动,配合防控,尽量宣传防控办法。

同时,从通化、怀仁、奉天等地,招募郎中、大批购进药物、烈酒等。

陈秀芸也被请到了凤凰城,由她领着一批人,抓紧时间制备黄连素,然后分发到各地,治疗病患。

刚刚经过战乱的东边道各地百姓,再一次动员起来,应对疫病。

总算,大家伙儿的努力没有白费,一个多月后,各地疫病明显控制住了,死亡人数逐渐减少。

“绍扬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竟然娶到个医术高明的媳妇儿。

这回,你媳妇可是立下了大功。”张锡銮把曲绍扬和陈秀芸两口子叫过去,好一番夸奖。

“大人,立功什么的不敢当,秀芸是学医之人,济世救人乃是应尽之责。

再者,我丈夫是东边道巡检使,兄长又是凤凰城同知,他们都是东边道的官儿,百姓有事,我们义不容辞。”

陈秀芸站在曲绍扬,看了眼丈夫和兄长,面带微笑的说道。

“好,好一个义不容辞。

陈大人,令尊令堂有能耐啊,三个子女都教养的这么好。

儿子一文一武,出类拔萃,女儿精通医术,深明大义,实在是难得啊。”

张锡銮听了陈秀芸的话,十分高兴,连带着把陈家人,都夸赞了一番。

“本官已经把此次疫病的始末,上奏给了朝廷,相信不日朝廷应该会有封赏。

你们这些日子也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绍扬啊,得空了你去把你丈人接来,我们这也是亲家了,还没见过呢。”

要说之前,张锡銮认曲绍扬当义子,多少还有些顺水推舟的意思。

现在,那简直就是把曲绍扬夫妻,当做他的福星一样看待了。

张锡銮这么说,无非就是表示他对曲绍扬夫妻的看重。

曲绍扬是干儿,陈秀芸是儿媳,那陈郎中可不就是亲家怎么?

都是亲家了,总得见见面,熟悉熟悉,日后有来有往,好好相处才是。

“是,听从义父吩咐,过两天我就去接了丈人他们来团聚。”

曲绍扬还能听不出来张锡銮啥意思?当下也挺高兴。

于是,三人陪着张锡銮又聊了阵子,这才回到了陈允哲那里。

又过了些时候,疫病彻底控制住了,就连最严重的大东沟、沙河子,也没有人再因病死亡。

加上接连的几场雨,缓解了旱情,也清洁了水源,笼罩在东边道百姓心头的阴云,总算散去。

曲绍扬前去宽甸,接了陈家人来凤凰城,张锡銮果然践行诺言,在府中设宴款待。

席间,张锡銮与陈郎中相谈甚欢,不停的夸奖陈郎中夫妻,教子有方等等。

在得知陈郎中以前曾经开过医馆,又被迫关闭之后,张锡銮一再表示,以陈郎中的医术,应该再开医馆,济世救人,造福百姓才是。

张锡銮还表示,如果陈郎中愿意,可以在凤凰城开设医馆,招收学徒,将医术发扬光大,造福百姓。

陈郎中倒是有这个心,不过他没冒冒失失的表态,只说是可以考虑一下。

疫病已经控制住,这边没啥事了,曲绍扬夫妻在凤凰城又住了几日之后,便动身返回猫耳山。

倒是陈郎中夫妻,好不容易见着了大孙子,稀罕还稀罕不够呢,就留下来小住一段日子,正好琢磨琢磨医馆的事情。

(本章完)

第430章 剿匪

等曲绍扬夫妻带人回到猫耳山,已经是八月中旬,龙凤胎都满周岁了。

夫妻俩完美错过了龙凤胎的抓周仪式,只能从陈氏、林若兰那里打听,俩娃都抓了什么。

“根全抓了本书,铃铛就厉害了,把她娘用的捣药杵还有戥子给抓手里了,谁要都不给。

后来还是饿了,拿好吃的换下来。”陈氏笑着跟儿子儿媳说道。

“咱家这几个孩子啊,抓的东西都不一样,也不知道他们将来长大了,能干啥。”

“娘,不管孩子抓啥,就是讨个彩头,哄孩子玩而已,不用往心里去。

家里这些孩子,不管大的小的,男孩女孩,都要读书习武。

等将来他们大了,再随着他们的爱好,选择学点儿一技之长就是了。”

孩子们还小,看不出什么来,曲绍扬也不着急。

反正他和陈秀芸、孟兰心都还年轻呢,可以再生几个。

孩子多了,再用心教导着,总能有几个出息的。只要别养出祸害、汉奸、败家子儿,就算成功。

“对了,怎么没见着兰心呢?”

曲绍扬他们都回家坐下有一阵儿了,还没见着孟兰心,曲绍扬觉得奇怪,便问道。

“哦,兰心去西岗那头了。

这不是又到起参做货的时候了么?你们在外头忙顾不上,兰心惦记参园,就领着人过去起参了。

今年得亏了兰心,参园那一摊子,全都是她照应着。”

曲老抠儿如今也不在金场看着了,他怕别人笑话曲绍扬。

原本,曲老抠想着跟孟兰心一起去西岗参园,可他一点儿也不懂这些。

孟兰心也怕曲老抠儿那个抠门的毛病又犯了,所以就没让曲老抠跟着。

因受战事影响,去年金场早早就停了,山场子、水场子没动工,货栈等生意也都停了,可以说损失不小。

今年参园又有几百丈要起参做货,孟兰心不放心别人去,于是就带着人亲自过去看着。

曲绍扬闻言点点头,又问了下什么时候走的,大致推断孟兰心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安排了人,过去接应。

几天后,孟兰心和兴业等人,押送着几十个麻袋的鲜人参回来。

“今年咱家一共是两百六十丈做货的,起出来三十五麻袋棒槌。

我们大致估算了一下,一丈差不多能起十三四斤。”

孟兰心一见到曲绍扬,便兴冲冲的跟他讲起了参地产量等事情。

今年起参做货的那块地,当时是甸子街一些大户,为了讨好曲绍扬,特地帮忙淘登的参栽子和参籽。

这些人出手,就肯定不可能给太差的,所以参栽子都是头二路。

参栽子大,那块参土又好,加上黄茂生等人侍弄的精心,这参自然长得差不了。

所以别看今年做货的丈数少,但是产量却不小,也只比去年少了三麻袋而已。

“兰心,辛苦你了,多亏着你用心经管参园,要不然,起不出这么多棒槌来。”

曲绍扬说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人参这东西,最是精细,每个环节都得用心照料,少薅一遍草都不行。

参园那些伙计干活倒是可以,但毕竟不是自家的参地,没有孟兰心时不时的就去参园盯着,伙计们不可能这么用心的侍弄。

“净说那些没用的,咱自家的参园,你又不在家,我再不过去盯着点儿,还指望别人给咱用心啊?”

孟兰心白了曲绍扬一眼,随即笑了。

“对了,这是李代世和李政文爷俩给你的信,我领人去甸子街采买吃食的时候,正好遇见了。

他们原本是要亲自过来的,听说你带着人去凤凰城了,他们就说过一阵子再来,顺道让我把这封信带给你。”

孟兰心说着,掏出了封信,交给曲绍扬。

“李大哥给我的信?”曲绍扬挺好奇,于是就拆开了信细细看了一遍。

去年小倭子入侵,吉林将军长顺,命“韩边外”带领矿勇数营,开赴辽南协助清军与倭军作战。

韩边外年岁太大,无力统兵,于是派出了长孙韩登举,从各地抽调矿勇三千,赶赴辽南作战。

李代世是韩家派到双甸子这边的会首,虽然他没去战场抗敌,但是手下的人被抽调走了一半。

双甸子周边事务繁杂,手底下又被抽调走了不少人,李代世一直都挺忙。

李政文那头更不用提了,曲绍扬调走了大部分的民团、保安队,双甸子周边这些土匪绺子,趁机又去山场子水场子捣乱。

李政文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各种忙,以至于曲绍扬都从战场上回来挺长时间,这爷俩始终没腾出工夫过来道贺。

当然,李代世来信,不是为了解释这个。

主要是告知曲绍扬,去年冬天连旗攻打曲家围子的几个土匪绺子,已经找到下落了。

当时因为曲绍扬还在战场杀敌,家里守卫力量不足,所以陈秀芸和孟兰心也没敢领人追击那些土匪绺子。

只是从受伤的俘虏口中,打听出了那些绺子的名号。

等兴业带兵回来,再想去剿匪时,却发现那几个绺子的老巢都已经没人了。

那些土匪也明白,他们砸窑不成,已经得罪了曲绍扬。这些土匪生怕曲绍扬报复,所以逃回去之后,立刻就挪地方了。

如此一来,兴业他们就无从追查,只能慢慢打听。

这事儿李代世父子用心了,他们借助韩家的势力帮忙找寻,好不容易打听到,那几伙绺子,如今在吉林、长春、扶余、农安等地乱窜呢。

据说这些土匪,趁着清倭两国打仗,吉林将军和黑龙江将军都率兵增援辽东的机会,在吉、黑两省绑票、砸窑,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官府也是深恶痛绝。

“怎么了?瞧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孟兰心见曲绍扬神情严肃,觉得奇怪,于是就问了句。

“哦,没什么,去年来咱家砸窑的那些胡子,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我正在想,找个什么借口,把这伙儿胡子剿了呢。”

既然这些胡子胆大包天,敢来砸曲家的窑,那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

只是,这些人目前所在的地方,属于吉林将军管辖,而东边道归属奉天管辖。

这中间隔着好几层,曲绍扬没法直接带兵去剿匪,须得请求吉林将军那头配合,这就费点儿劲。

“找到他们了?那可不能放过,最好把他们都抓起来。”

想起去年胡子砸窑的事,孟兰心就气的牙根痒,于是恨恨的说道。

“嗯,这事儿我琢磨一下,决不能轻饶了他们。”曲绍扬将信重新叠好,放了起来。

鲜人参起回来,就得抓紧时间清洗、蒸熟、晾晒。

此时家里的地还没收完,所以刷参做货的差事,又得是陈秀芸和孟兰心领着家里这些丫头媳妇们干了。

去年做货的时候,曲绍扬还说要单独建一处加工厂呢,结果被战事耽搁了,也没能建起来。

所以,今年还是在围子的空地上干活。

没几天的工夫,围子里就处处都是晾晒人参的叉子了。

曲绍扬琢磨了几天之后,动笔写了份折子,命人送去给张锡銮,请张锡銮呈奏朝廷。

折子里陈述了奉、吉两省土匪,趁清倭开战之际,绑人勒索、杀人放火,搅乱山场、金矿等处,以致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税赋无法征收。

曲绍扬在奏折中恳请朝廷允准,从严从重惩处。

无论轻重、不分首从,均照响马强盗例,拟斩立决枭示。

张锡銮接到奏折后一看,也觉得事情有点儿严重,于是立刻命人将折子快马送去京城。

也巧了,曲绍扬的折子前脚到,吉林将军恩泽的折子后脚到,说的也是剿匪事宜。

如此一来,剿匪事宜受到了朝廷重视。

过了些时候,朝廷旨意下来,经奉天将军、吉林将军举荐,任命曲绍扬为吉、奉剿匪事务总办,主理剿匪事宜。

奉吉两省各处,全力协助,不得敷衍阻挠。

曲绍扬把折子递上去的时候,心里就有准备了。

那些土匪绺子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剿匪这差事又麻烦又累,油水还小,伤亡又大,多数官兵都不爱干。

而且眼下倭国还没撤兵呢,吉、奉两省的主要兵力依旧还在奉天、辽阳、山海关等地。

吉省防务空虚,估计抽不出多少兵将来剿匪。

曲绍扬手下有八千定边军,而且战斗力非常强,正是剿匪的最佳人选。

所以奏折递上去之后,曲绍扬就开始布局了,安排人四处探听吉、奉两省境内这些大小绺子的底细。

等朝廷的旨意下来,曲绍扬手底下的人,也大概把情况都摸的差不多了。

于是,曲绍扬点齐两千精兵,带上大炮、重机枪、手榴弹、地雷、炸药等等,直接开赴吉林城。

到吉林之后,曲绍扬先去拜见了吉林将军,送上一份厚礼。

现任的吉林将军是恩泽,蒙古镶蓝旗人,之前出任吉林副都统。

去年十月,原吉林将军长顺率兵赶赴辽南参战,恩泽暂时署理吉林将军事务。

恩泽正愁着境内土匪横行,民不聊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呢。

所以见到曲绍扬率部前来,十分高兴。又见曲绍扬如此懂事,初次见面就送上大礼,更是欢喜。

于是,恩泽当场就表示,全力支持曲绍扬率兵剿匪。

不管缺人缺枪械,都可以跟他提,只要能尽快平定匪患,一切都好说。

就这样,在当地官吏的配合下,曲绍扬派人在吉林城、长春厅、扶余、农安、永吉等地详细摸排了土匪经常出没的一些地点,并且了解到不少土匪的详细信息。

九月末,天气已经很冷了,离着土匪绺子拉大片、算账分红的日子不远。

越到这个时候,土匪越是猖狂,都想多捞点儿。

曲绍扬也正是摸准了这个时机,根据打听来的消息,布置剿匪计划。

扶余,刘家围子。

三更半夜,外头一片漆黑,本应该是熟睡的时候,刘家围子里面,各家各户却都点起了灯烛。

很快,房东头的土坯烟囱,纷纷冒起了白烟。

女人们纷纷扎起了围裙,在锅台前面忙着蒸豆包,带着苞米叶出锅,用棉花套子裹起来,作为路上的干粮。

家里的老爷们儿也陆续从炕上起来,将乌拉草抖搂开之后,一把一把的絮进靰鞡鞋里头。

再把枪仔细的擦拭一遍,里头装上火药,出去热热枪,然后重新装填火药和铅弹。

原本憨厚老实的庄稼人,此时眉眼之间都是冷峻与肃杀。

枪装好了背在肩上,各家的老爷们儿齐聚在西头的屯长家里。

老屯长刘正德,早早就让家里的媳妇、闺女们预备了几桌子好菜,还抱来了两坛子好酒。

“诸位老少爷们儿,咱庄稼人一年到头忙活,就指望这时候卖粮见点儿钱。

别的我也不说了,就祝老少爷们儿这一趟顺顺当当。

来,我敬大家伙儿。”老屯长端起碗来,敬眼前众人。

今天,围子里的爷们儿,要赶着马车,去大房身卖粮。

从刘家围子到大房身的鲍家烧锅,单程八十里地,远倒是不远,可最近胡子闹腾的凶。

刘家围子跟报号“董大彪”的绺子结下了仇怨,就怕半路遇上,那肯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这碗酒,也算是给围子里老少爷们儿的壮行酒。

“爹,你就放心吧,咱们这么多人手呢,都带着枪。

再说了,商队的曲老爷,不是也答应了今天跟我们一起走么?

他们那些人都用的快枪,真要是路上遇见了董大彪绺子,大不了就拼命呗。

都是肩膀上扛个脑袋,谁怕谁啊?”

刘正德的儿子,看了看那边桌子旁坐着的人,拍着胸脯放出豪言壮语。

刘正德听了儿子的话,往旁边看了眼。

“曲老爷,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就得劳烦各位费心,顺道护送着我们的粮食去大房身了。”

一旁坐着的,正是曲绍扬。

此时他早已经换下了那套官服,跟三十来个随从扮做商队模样。

前几天他们就来到了刘家围子,打着收购山货、皮张、药材的名义,在刘家围子借住几天。

也巧了,正赶上围子里这些人,要把今年新下来的粮食送去鲍家烧锅售卖。

因最近外头不太平,刘家围子的老屯长,就求到曲绍扬跟前儿,说是想让他们顺道护送一段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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