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和氏之璧 目及九州

洛水之畔,闻得水石相激,泠泠如漱玉。

婠婠听到周奕的话,似怒非怒,嗔怪地瞪他一眼,目光一错而过,已是盯上师妃暄。

与她对视刹那,婠婠较劲脚步不停。

超乎圣女预料,她这位当代大敌竟走到周奕身边,紧贴着他坐下。

小妖女毫不掩饰对圣女的敌意,朝周奕耐心劝说:

“奕哥,你如此聪明,怎能不提防师妃暄的温柔陷阱。”

周奕露出思索之色:“是这样吗?”

在婠婠到来时,师妃暄已恢复了纯真朴素、空灵如仙之态,听了这话,她对着周奕轻声念道:

“婠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温柔陷阱,温柔给了你,妃暄深陷其中。”

周奕微微点头,看向了婠婠。

小妖女面含妩媚,轻讽一笑:

“说的好听,可遵照剑典修行,全然不可能有这等心境,此刻爱之愈切,彼时斩之愈烈。师妃暄,你只是在利用人,你们慈航静斋向来如此,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她盯着周奕目带几分幽怨,那模样没人能不怜惜:“奕哥,我对你一心一意不会有半句谎言,你要听我良言。”

师妃暄温声道:

“人心中总有放不下的成见,但是,也有人拥有世界上最清明的目光,能透过浑浊,看透世间情愁爱恨。”

她凝视着周奕,仿佛在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婠婠伸手,将周奕的面颊掰向自己,劝道:“奕哥,你那发自内心、叫人心惊胆寒的冷漠呢?”

周奕听罢,果然露出冷漠之色。

他以惊人胆量双手一伸,左手揽圣女,右手揽妖女。

同一时刻,他感受到了两股酝酿而起的强横气息,自然是天魔力场与慈航剑气!

这两股气息如此之近,却没有爆发打起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这得益于周奕以自家真气从中隔绝。

所以他看似轻盈的举动,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你们因宗门之故误会比较深,何不尝试把误会解开?”

婠婠与师妃暄一齐摇头,根本不听他的。

周奕指着前方山水:

“看,那青山巍然,洛水蜿蜒。山不厌水之奔流,水不嫌山之静默,千万年相伴相依,共成此壮阔画卷。”

“你们之间本无仇恨,又都有天地间罕见的才情,没必要打生打死,不如山水相映,彼此成趣。”

二人再次摇头。

周奕出言再作尝试:

“飞鸟掠过长空,天空任其翱翔,无分彼此。鸟不留痕,天亦无言。武者练功,也当有此般自在无碍的心境,你们的争斗,反成心灵上的拖累。”

婠婠并不苟同,笑道:“赢过她,我的心境能拔高数层。”

师妃暄亦露出一丝笑意:“可是你没机会赢我。”

周奕左看右看,算是搞明白了。

她们之间的矛盾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调解,当下像是没什么办法。

于是,他干脆双手一松,把两人放开了,随即将真气一收。

天魔劲力与慈航剑气立刻撞在一起!

三人衣袂发丝皆在飞扬,洛水荡漾出大片涟漪。

婠婠与师妃暄一触之下,立刻看向周奕,发现他嘴角含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们。

“打吧,你们打一场。”

他又道:“下次我提前带酒,就当你们是舞剑助兴了。”

听他这么一说,二人稍有犹豫。

周奕趁机道:“婠儿有把握一定赢吗?”

婠婠心中有气,就要脱口而出,但见到周奕认真的表情,既不愿骗他,又不想落下风,于是沉默不言。

“妃暄呢?”

师妃暄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周奕一看有戏,劝道:“那就暂且罢手,等有把握再动手不迟。”

“如果你们寻我练功,我可以担保不偏袒任何一方。”

二人听到“练功”都把目光瞧来,又见他一脸严肃:

“不过,你们决定打生打死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我不会干预,但可以帮你们疗伤,也能保证不会出现叫我后悔一生之事。”

他的话很容易听懂。

婠婠因他在乎自己心中高兴,又生气地望向师妃暄。

圣女看了她一眼,又凝望周奕。

二人将各自功力一收,周奕双手一搂,却有两道身影向左右闪去。

什么齐人之福,那是做梦了。

不再理会她们隔空对峙,周奕反手一掌在洛水河畔推出大浪,接着以天魔真劲带动,将师妃暄藏于其中的铜盒取了上来。

在他的手接触到铜盒瞬间,心中萌生奇怪感觉。

揭开盒盖,只见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

玺上雕刻上五龙交纽的纹样,巧夺天工,旁缺一角,补上黄金。

此物在战国时被群雄相夺,留下传颂千古的“完璧归赵”,而后落入始皇帝手中,一统天下,自此有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意义非常的八字。

“这便是和氏璧?”

婠婠凑了上来,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随即看向师妃暄:“圣女真叫人意外。”

师妃暄不好回应,周奕对婠婠道:“这和氏璧是洛水相送。你看这洛水蜿蜒,像不像一条龙,她衔和氏璧至此,对我信任有加,我不会辜负她。”

圣女脸上的笑意多一分,小妖女的笑意就减少一分。

婠婠将几块石子踢入河中:“若我有和氏璧,它早就在你手上了,哪用这许多波折。”

周奕笑道:“在五庄观的时候,你不是将‘和氏璧’给我了么。”

婠婠知道说那些武学心得,眉梢露出喜色,也不踢石子了。

周奕正要运转真气。

师妃暄赶紧提醒:“此刻非是和氏璧爆发异力的时刻,但若是主动输入先天真气,必然引发它剧烈反应。”

“此物在稳定时,能让人心如止水,处于极佳的静功姿态,对养练心境大有裨益。”

“可一旦爆发,武功高手接触或靠近它,都会感到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真气失控,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对练武之人的精神力、先天真气有极强的干扰作用。”

周奕点了点头。

和氏璧的作用不止于此,它还能拓宽经脉,改变体质。

其中的力量相当庞大,真气互相循环才能挡住它的冲击。

周奕小心尝试,参考寇徐二人的条件,用变异的长生真气试了一试。

只待他长生真气一注入,一旁的婠婠与师妃暄立刻察觉到异常,她们体内的元气、元神明显受到扰动。

师妃暄时常接触和氏璧,晓得这是正常现象。

周奕感觉经脉微微传来胀感,心中涌现烦躁情绪。

随着他真气不断注入,一旁的师妃暄露出诧异之色。

她感受着更强烈的扰动,因此能推断周奕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和氏璧对人的影响,可不看武道境界。

宁道奇接触和氏璧时,也无法似他这般平静。

周奕“咦”了一声。

他心念一动,将长生真气收回,转而注入玄真之气。

霎时间,和氏璧陡然爆发!

它的亮度不断剧增,有如晚间天上的明月,诡异无比。

但是,周奕晏然自若,神色极度平静,像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和氏璧爆发的冲击。

师妃暄已无法理解。

一旁的婠婠和她一样,早运转起天魔大法抵抗这股力量。

处于异力中心的周奕手托和氏璧,有种难言的深邃感,就像是那日盯着碎裂的虚空一般,连人投入的目光都可以吸纳。

他细细感应,对和氏璧的秘密渐有明悟,把玄真之气一收,和氏璧的爆发顿时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周奕反问:“你可知道和氏璧的力量来源于何处?”

师妃暄答道:“据说是提取宇宙中的某种力量与精华。”

婠婠好奇道:“你将这力量吸收了?”

“不是。”

周奕摇了摇头:“这股力量能作用于经脉窍穴,提高练武之人的上限,可对我来说,作用微乎其微。但是,却可以将它淬炼元神的作用发挥至极致。”

“我以自己的真气为引,促使它爆发,再利用这股力量,磨练元神。”

“比如地尼斩情炼心,其效果就远不如这股奇异能量。”

她们听得似懂非懂。

见状,他坐了下来。

“来。”

周奕招了招手,让她们也坐过来。

这一次,他以玄真之气为引,将三人笼罩在和氏璧的奇异力量中。

有了他的真气庇护,方能在异力风暴中静心守静。

这让周奕有种感觉,就好像模拟了一次带人破碎虚空一般!

无数奇异景象,不断在胀缩间闪现于脑海之内。

满天的星斗,广阔的虚空,奇异至不能形容的境界。

时空无限的延展着。

在这样的环境下,精神不断舒张,修炼窍神的速度远超寻常。

最巧妙的是,周奕的玄真之气与和氏璧相配,成为展现异力的原料,如此一来,和氏璧就能随着他输入真气的节奏被他掌控。

这千古奇宝便不会被损坏了。

相比于寇徐、跋锋寒将之暴力吸收,周奕利用真气之妙,展现了和氏璧难以窥探的一幕。

他甚至在猜测。

和氏璧中的能量来源于宇宙,是否也是虚空之外呢?

少顷,他进入修炼状态之中。

在精神世界中,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快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真气从哑门穴返回督脉,阳维脉的最后三穴接连气发。

自十二正经之后,奇经八脉也全部打通!

没有任何阻塞,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阳维脉打通之后,除了真气更为浑厚磅礴、行气更通畅之外,给周奕最大的感触便是在祖窍上。

这是性命双修的节点,牵扯到元神、元气。

注入大量元气后,依然没法通窍。

靠着和氏璧的元神修炼法,周奕感觉到,那像是无底洞般的祖窍,终于开始松动。

性命双修有着后天返先天的神奇作用。

他的真气早就是先天。

一旦功成,大有可能是先天之上的无极锐化。

修炼黄天大法的孙恩登临至阳无极,能展现天人手段,调动自然之力,轰炸山头。

周奕琢磨自己的法门,拿孙恩,或者燕飞的三佩参考都不合适,甚至是老向,大家的思路貌似也不一样。

那么,自己性命双修大成后,能施展自然之力吗?

他心怀期待。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寒烟渐起。

周奕瞧了瞧圣女,又瞧了瞧小妖女,她们瞑目静心,似乎还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元神修炼中。

这样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是挺好的?

看了看天色,属实不早了。

小凤还在家等着,表妹与秀珣的信没写,还要叫人去巴蜀一趟。

太忙了,得赶紧回去。

周奕起身准备离开,复又蹲下来,小声道:“我先回去了,有事无事随时可来找我。”

师妃暄与婠婠都没回应,但睫毛轻颤一下,分明是清醒的。

周奕微微一笑,一伸手,又来个左拥右抱。

这一次,似因沉心练功之故,二人没有坏他兴,只是不睁眼。

能做到这样,周奕已经满足:“走了,你们别打架。”

话罢,便带着和氏璧返回洛阳。

他刚走没多久,身后的洛水便炸出巨大水浪,翔集在滩口的沙鸥吓得振翅飞逃.!

……

来到洛阳城南,周奕远远便见一人提着灯笼等在城头,那身影熟悉无比。

“小凤,你怎在这?”

“当然是等你。”

独孤凤没多说,一手提灯一手拉着他朝城内走。

没多久,将他带到一家做夜市的食铺。

显是早就安排好的,他们一到便有人上菜,还有洛阳本地大厨治的鸭子。

等菜品上完,周奕将和氏璧递给她看。

接着一边吃饭,一边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告诉她。

独孤凤端详着和氏璧,时而发出几声评价。

“妖女圣女.可真有你的。”

她说话时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却又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你是怎么舍得回来的?”

周奕随口接话:“答应过你自然要回来,我何时不守诺。”

独孤凤没在这上面纠结,与他说起要紧事:“宁散人来寻你了。”

“嗯?在哪?”

“就在府上。”

周奕明白她为何要等在城头了,这时琢磨了一下。

“除了宁散人,还有谁?”

“李阀的二公子,只说要见你,没说其他的。”

独孤凤接着道:“侯公子还带来了虎牢关的消息,已确定伏难陀就在此地,另外,还有两个你之前遇上的对手。”

“谁?”

“盖苏文,晁公错。”

“好,好得很,”周奕眼睛一亮,“可有李密的消息?”

独孤凤摇头:“没有,你打算怎么做?”

周奕果断道:“把虎牢关打下来。”

小凤凰想了想虎牢关那边的兵力:“他们若是死守,机会相当渺茫。”

“放心吧,他们绝不会死守,伏难陀不可能一直在虎牢关为李密守城。布置了这样多的高手,正是等着我呢。”

“那和氏璧到你手中的消息,可要找人放出去?”

这将是一波极强的舆论造势。

独孤凤知他此前就有这般打算,只是,周奕忽然轻皱眉头。

“自净念禅院一行,我对他们口中的‘天命’一词颇为厌烦,这是一块意义非凡的玉玺,可是否定鼎天下并不在于命数。”

“我自东都离开,必有南方之行。”

“此时拿出和氏璧,倘若我迅速扫平南方,又将把它的意义无限放大。”

独孤凤打断了他:“烦这些作甚,你怎么想便怎么做,我永远支持你。”

“还有.”

“还有什么?”

周奕抬头望去,又听她道:“我家中亲友的话你可听见过一些?”

“嗯,他们畅想我夺得天下,这很正常,每个争霸天下的人都会被讨论。”

独孤凤把和氏璧朝桌上一放,来到他身边:“周小天师,你要记得,我与你好,可不是因为你有机会当皇帝。”

她带着追忆之色,又忽然一笑:“如今威震天下的道门天师,当初可没那么威风,被人追杀逼得跳崖,还把山鸡烤糊了。”

周奕握着她的手:“小凤,等我找时间,带你去大帝墓中故地重游。”

独孤凤听罢,又把话题支开了。

虽然那里有他们的回忆,但墓穴血腥阴森,可不是好去处。

周奕饱餐一顿后,二人返回独孤府。

一路思考宁散人的来意。

到家一问,宁散人竟然已经走了。

“周兄~!”

李世民老远就抱拳迎了上来。

“原来是李兄要见我,宁道友仅是顺路的?”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一齐点头,笑呵呵道:“宁散人准备去长安,正好与我一道,可我临走时心中有事,一直念着想见周兄一回。”

原来如此。

周奕心想是不是圣地中人对他说了什么。

“可是有事问我?”

“对。”

二凤眼中聚拢了一团光亮:“周兄可知,净念禅院中被打碎的虚空与破碎之人打碎的虚空,是否一致?”

“为何有此一问?”

“只因那些奔向虚空的高手无一生还。”

周奕随口解释:“他们境界不够,不管奔向哪种破碎的虚空都会死,除非有人带着他们。”

“倘若你能将虚空打碎,那么以你的功力护持长孙姑娘,定然能安然穿过那虚空中的波动,反之她也可带你。”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精神一振。

宁散人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周奕却有答案,这便是底蕴。

李世民忍不住问道:“周兄觉得,我有机会吗?”

周奕几次见面,都能感觉到他功力提升,如实说道:

“你的天赋够,且当世武学繁盛,是个好时代,怎能没有机会。不过,想登临武道之巅,须得心无旁骛。”

周奕笑问:“李兄要问自己,诚心否?”

李世民长揖:“受教了。”

而后他又透露了一个消息:

“周兄此番对两大圣地打击极大,我隐隐感觉他们参与天下之争的欲望突然变小,或许是因为虚空碎裂的关系,禅院中有不少闭关老僧走出了佛寺,去外边寻找机会。”

“就连了空禅尊自己,也像是奔着武道一途去了。”

周奕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圣地怂了?

他转念问道:“李兄,为何宁散人会与你走一道?”

“我向宁散人请教一些道门之学,他老人家没拒绝,故而同道。”

李世民笑着解释:“先前听周兄说或会在紫薇宫中讲道,若是因不懂道学而错过,实在可惜至极。”

他这么一说,周奕有种恍然之感。

似乎已能想到梵清惠、了空的表情。

傻眼了吧,二凤不陪你们玩了。

天命人?天命修仙人。

这种荒诞感差点让周奕笑出来,他顺着二凤的话,给了他一点道学修炼上的建议。

李世民在离开独孤府时,给了周奕一封信。

信中所述,竟是二凤对天下局势的解构,尤其在东都、南方的局势上,还给了一些建议。

临近信末,这样写道:

“周兄若是攻下虎牢关,唇亡齿寒,魏郡十余万骁果军必南下协助李密。果真如此,周兄可暂缓攻势,宇文阀主在长安,我父此次有概率让出关中。如此一来,宇文阀将会撤军投降,李密孤军必败.”

后方,还有利用李密仇敌翟让,联络窦建德牵制宇文化及等策略。

周奕把信认真看完。

有种二凤助我夺天下,我助二凤修仙的奇妙感觉。

当天夜里,周奕利用和氏璧继续炼元神。

等掌握自然之力,才能看到神似修仙的震撼效果。

周奕在独孤府接连修炼了五日。

这一天,来了一位颇为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卷发、深目、高鼻的男人,他本该威武霸气,周奕见他时,其眼中却含有掩饰不住的怯意。

就像是一只野兔,发现了天上的通灵鹞鹰。

“天师。”

来人深深作揖,话音极度恭敬。

“哦?”

周奕带着一丝玩味笑意:“我没去找你,你怎敢送上门的?可是轻功大进,要与我比上一比?”

独孤家接待宾客的大堂中,云帅赶紧摆手:“岂敢岂敢!自从知晓与天师结怨,云某寝食难安,今次来此,只为赔罪。”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独孤凤一直待在周奕旁边,听着他与云帅说话。

听见脚步,抬头一看,原来是过来送茶的。

只是

这送茶之人,竟是独孤策。

策公子从侍者手里拿过茶盘,主动干起了端茶倒水的活。

因净念禅院一战,天师二字已带上了让人敬畏的感觉。

两大圣地都被干翻了!

独孤策想到当时在江都初见时,自己态度不好,这会儿找到机会,自然要表现一番。

妹夫可别记仇啊!

周奕与云帅的对话,没有因为独孤策的到来而停止。

他看向云帅,继续道:“草原有武尊照拂,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云帅道:“无论武尊是什么态度,我与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都不愿与天师为敌,过去欠下的债,我们愿意偿还。”

他继续道:

“只等天师统一中土,西突厥愿意送上牛羊马匹,年年纳贡。”

这个是诱人的条件,帝王可借异族的态度来彰显自己的威势。

可叫云帅失望的是,周奕直接摇头:

“统叶护根上坏掉了,现在与我谈条件也太迟。”

“不过,看在你主动登门认错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云帅赶忙道:“天师请讲。”

“等我平定九州,让统叶护送上整个西突厥,他麻利一点,小命就保住了。”

嗯?!

一旁的独孤策吓了一跳,云帅露出骇然之色。

“这这.”

周奕的笑容在云帅看来充满罪恶:“我目之所及,皆是九州之地,你听懂了吗?”

云帅不禁问道:“那铁勒、吐谷浑、高句丽、DTZ”

“他们的命运将与西突厥类似,只不过,铁勒王必死无疑,统叶护要比他走运。”

“你可能觉得我异想天开,那你就等等看。”

独孤策放下茶盏,人走到门口时,刚好听到这里,心脏哐哐哐朝胸膛上怼跳。

妹夫这.太霸道了吧。

他没看到,云帅半晌不敢接话。

作为西突厥国师,他该一口否决这荒诞不经的条件。

但周奕话语中的底气,却让他难以忽略。

“天师,我需要去问过可汗。在此之前,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云帅道:“大明尊教的大尊邀我去长安,准备一道对付你。漠北草原之前处于混乱之中,但天师太过强势,以致他们放弃内斗开始联手,颉利可汗或许会派出金狼大军。”

“你怎么不参与?”

云帅想编一个理由,但还是叹了口气,坦诚道:

“因为天师的轻功比我高。”

周奕听罢笑了起来

云帅出了独孤家的大门,回望一眼,长呼了一口气。

此次虽没谈成,但他也放下一桩心事。

之前总担心忽然与对方一个偶遇,然后就被追着打杀。

这次带着礼物,主动登门服软之后,再见面至少可以谈谈。

但是,让可汗献出西突厥?

这想法未免太离谱了.

云帅走后,大堂中又响起说话声。

“你不是故意吓他的?”

“当然不是,怎么,你觉得我话有不妥?”

独孤凤想了想,轻“嗯”了一声:“先不说怎么打得下来,只是管控这么大一片疆域也极其困难。”

“我会有一群得力又靠谱的人手。”

周奕卖了个关子,没有往下说。

云帅走后两个时辰,侯希白便轻摇折扇潇洒登门。

“虎牢关有消息了?”

“正是。”

侯希白正色道:“周兄,该行动了。”

侯希白详细讲述偃师一地的布置后,周奕与独孤凤先去见过祖母,之后一道入宫,与独孤峰、卢楚、郭文懿等人商定好战事开启之后的安排。

很快,赵从文带着杨公卿、张震周前往偃师。

周奕在宫中与杨侗聊过一阵,赶着月色朝偃师而去。

城中居民瞧见大军调动,知晓影响中原局势的一战即将到来.

……

“轰隆隆~!”

浊浪排空、声震如雷的黄河,正以金黄色的巨流裹挟着泥沙,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滚滚东去。

在山势夹迫之下,大地如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形成了汜水河谷。

远远望去,虎牢关像是从汜水西山的嶙峋骨架上生长出来一般。

这座关城能够有效封锁东西交通。

军队、商旅欲由东向西进入洛阳盆地,或由西向东进入广阔平原,必走此关,绕行则需翻越更险峻的山岭或远渡黄河,极其困难。

深秋时节,荡漾起一股寒气。

高大的关城之上,有着大批军卒徘徊守卫,严阵以待。

而在城内那栋高大雄伟的守军统帅建筑内,负责把守虎牢关的裴仁基、裴行俨父子,只坐在靠下手的位置。

主座没有置备高椅,仅是一张黄色软垫。

背后呈一香炉,屋内无风,暖香浮细。

一名瘦高枯黑,头发结髻以白纱重重包扎的天竺僧人,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打坐。

因其脸黑,额头放光更加明显。

那是将五脉七轮与精神瑜伽术练至极其高深的境地才有的表象。

此人正是当下瓦岗寨的精神导师,天竺狂僧伏难陀。

伏难陀身边,还有一名威武高大的男人,参加荣府寿宴的人一定对他很熟。

他背后的五把刀,更是身份象征。

盖苏文经过伏难陀的精神奇术修补,于寿宴留下的心灵创伤基本抚平。

就连一旁的南海仙翁晁公错,也恢复了往日里的仙风道骨。

雷八州坐在晁公错身旁,他待在这个虎牢关,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当下商议的话题,更叫他如坐针毡。

“偃师那边已经行动了?”

“是的!”

裴仁基看向盖苏文,他这个守将做得很称职,除了排兵布阵,消息掌握得也非常及时。

只是,对于这几人的安排,他颇有疑虑。

“大师,您.”

伏难陀伸手制止了他。

“裴将军,你不必有多余行动,静等偃师之军到来即可。”

伏难陀的话音中有股说不出的从容,他的每一个声调都像是能敲击人的内心,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是~~”

加之是李密安排,裴仁基立时顺从了伏难陀的话。

“偃师之军既已知晓我在此地,他们还敢来犯只能是天师到来。”

伏难陀笑道:“听说他的精神修为极高,倒是让我颇为好奇。犹记南阳时,他虽有鸿宝,却也没半点可称奇的。”

盖苏文提醒一句:“大师,他此刻已是武道大宗师,能祭出精神骨架,每每运剑,都有精神风暴,且不惧群战,极度难缠。”

伏难陀头朝下,脚朝上。

以这种怪异姿势朝盖苏文摇头:

“只要他对我用精神风暴,我可将他拖在原地,届时两位出手,一人打碎他的心脉,一人砍掉他的头颅,这样他便必死无疑。”

伏难陀的话很嚣张,但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他本是‘以生气为质,以生命为身,以光明为体,以空为性,以梵为本原,遍布一切,贯通一切’的梵我不二境界。

那时已是临近武道大宗师。

在窥探佛魔不二,发现真我之后,迈入了“梵我如一”这极其高深的精神境界。

连破碎的武道意志都可以缝合。

他这样的精神裁缝大师,真我毫无破绽,全不畏惧元神之力。

盖苏文与晁公错对视了一眼。

“好!”

盖苏文道:“我来斩掉他的头颅!”

晁公错道:“我会锤碎他的心脉!”

“呵哈哈哈.!”

伏难陀听罢,发出一阵诡异到直达精神的笑声。

天师的名头、声望,都将转嫁到他的身上,精神导师之名,很快就要响彻天下。

在众人商量时,雷八州尿遁走出大殿。

他一路来到虎牢关城楼上,眺望偃师方向,听到远处的笑声,心中愈发不安。

在飞马牧场的时候,李密的人说,那是万全之策。

在荣府寿宴的时候,李密的人说,那是万全之策。

结果呢?

全都是比谁跑得快,一次比一次刺激。

这一次,又是一个万全之策。

雷八州想着想着,就从虎牢关走了下去。

“雷仙翁,你要去干什么?”

城头上,有守将喊话。

雷八州回头道:“我去偃师方向打探一番。”

那守将一拱手:“仙翁多加小心。”

雷八州远离虎牢关之后,感知到无人窥伺,

他面色一沉,忽然迈开步子,朝着南海方向发足狂奔,你们三个打天师绰绰有余,雷某先走了

……

(本章完)

第199章 大战虎牢关!

圣地大战后第十五日。

西风更紧,渐起的凉意附着在洛阳城外的枪戟旌旗上。

大军绵延,偃师战鼓擂响,震荡一城秋色。

随着《讨瓦岗寨李密檄文》在点将台上被祖君彦带着愤懑叱责的激昂语气当众咏诵,一镇又一镇大军自偃师开拔。

从第一镇杜伏威、第二镇单雄信开始,到东都的赵从文、杨庆、杨公卿、张镇周、宋蒙秋、郎奉等大小将领,一共十八镇。

诸将分领兵卒,或多或少,各司其职,浩浩荡荡,直开虎牢关。

晌午时分。

虎牢关下斥候回禀,急至裴仁基帐前。

“裴将军,偃师大军三刻便至!”

“洛阳多路军阵也在其中,少说有五六万人马。”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通禀,裴仁基问道:“怎只你两人回来,其他人呢?”

一名斥候仰起脑袋,露出慌张之色:

“对方高手甚多,藏在军阵之前,斥候营遭到袭击,或身死或被擒。”

另一人欲言又止,终究没说话。

他们此刻太过被动。

这关墙沿山脊延伸,与周围的山崖峭壁结合,形成难以逾越的防线。

汜水河本是天然护城河,且关隘附近有控制渡口的设施、浮桥。

可是敌从偃师来,偃师在西,汜水却在东。

山崖之险,又挡不住轻功高手。

故而,按照常理,虎牢关城与南侧成皋城守军中的大营高手该早些驻守烽燧要地,可是裴将军却无动于衷,放任对方大军前行。

这一举动,显是要在虎牢关前决战。

敌方沿途未受阻击,士气高昂。

他们这些守军见敌众愈近,反倒更加紧张。

裴将军久历兵阵,他如此用兵,要么是犯糊涂,要么是胸有成竹有一战而胜的把握。

斥候详细汇报,察言观色,终究没多嘴。

裴仁基摆了摆手,斥候退下,他的儿子裴行俨手持两柄铁锤,快步走近。

他砸响双锤,声音洪亮:

“爹,不如由我领一军至大坯险峰谷口,挫敌锐气。”

“不可。”

裴仁基手扶长须,满脸严峻:

“此举一来不合伏大师的要求,二来错过良机,为时已晚。你此刻犯险,倘若在外边遇到那位天师,又该如何?险峰恶谷,可拦他不得。”

“唯有大军之阵,枪戟丛林,才能挡住这等武道大宗师。”

裴行俨年轻气盛,可一听“天师”二字,当下心生忌惮,不敢逞强。

他以巡视城楼为借口,支开左右。

先看成皋方向,再望荥阳,窃声问:“爹,密公何在?”

“我也不知。”

“那伏难陀对战天师有几成胜算?”

他面上存疑,接着说道:

“晁公错、盖苏文纵是武道强人,却在荣府寿宴惨败,苟且保住性命。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当下虎牢决战,他们面对天师,能发挥出伏难陀想要的效果吗?”

两个问题,裴仁基都需要思考。

他想了又想,谨慎回答:

“按照伏难陀所说,他的胜算至少超过五成,且有限制他人的精神秘法。天师一旦中招,晁公错、盖苏文趁机出手,胜算估计有七成。”

“就算达不到预期,他们三人防住天师想来没有问题。”

裴行俨信心大增:“这么看来,凭借我们的人马守此雄关不算难事。”

“只要密公持续补给,虎牢关高枕无忧。”

裴仁基听罢,四下扫过一眼:

“我儿须知,伏难陀并非为了密公,他功力大成,此战求名之心更浓。无论胜败,都不会继续在关城逗留。”

“至于你我.”

裴行俨瞪大眼睛,听老爹道:“我们当遵从大势,不可死战。”

“爹,你!”

他自觉说话声大了,拉低声音提醒:“爹,这成皋与关城中的领军之人,多是密公亲信,不可妄动.”

裴仁基没有说话,远处有脚步声走来。

又有带伤斥候回来禀报。

连续听到偃师大军推进,裴家父子心中虽急,却也没办法。

伏难陀武功极高,李密不敢得罪他,让虎牢关诸将都听他号令。

他作为精神裁缝是一把好手,可如今这天竺狂僧膨胀了,为了展现权威,对军阵也指手画脚。

裴家父子心下焦躁,却再没时间说悄悄话。

偃师大军推进极快!

虎牢之南成皋城内的蒲山公营精锐,也涌入雄关。

一大片旌旗在肃穆的军阵中猎猎作响,随着大地震动,守城兵将眺望东方,已能看到远处旗帜一角。

少顷,已是旌旗招展!

偃师大军来了!

这时,瘦高枯黑,头部以白纱重重包扎的天竺僧也在雄关上朝下观望。

他目力极强,一旁的晁公错、盖苏文也远不相及。

晁盖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伏难陀的脸上突然涌现笑意:“果然值得我出手。”

远处大军之中,有人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甚至,还寻着目光找到他所在。

无声的交锋被一队马蹄声踏碎。

兵卒吼喝,擂鼓声大作。

双方近十万大军对峙。

虎牢关上,众将见关下有一员手持马槊,面若重枣的铁塔大汉驾马而出,上前叫阵。

听他喊道:

“无耻小贼李密何在?单雄信在此,速来领死!”

裴家父子未及反应,蒲山公大营已抢出一将。

他长相粗犷,高大魁梧,手持一柄九环长刀:“大胆!某家密公帐下刘三刀,今日三刀之内,必斩你于马下!”

虎牢关内的守军听罢,大喊叫好助威。

“驾~!”

城门大开,这位蒲山公营的一流悍将,直冲单雄信而去。

单雄信马未起步,刘三刀却裹挟奔马之势冲来,马越奔越急,在四蹄同时离地的瞬间,一刀劈出!

单雄信挺槊格挡,一个矮身避开刀锋。

两马错过,单雄信回马枪反手一刺。

“啊~~!”

那悍将后心受击,趴在马上打了两颤便不动了。

老马识途,长嘶一声,带着尸体冲回关内。

偃师一方大军擂鼓叫好时,虎牢关中又冲出一将,他一边驾马一边喊:

“莫要嚣张,我王冲来会一会你!”

他一开口,带着浓浓的北海口音。

须臾间长枪对马槊,才过三招,这王冲喉咙被捅穿,死在城下。

偃师一方气势更旺,压下了虎牢关的声音。

城头上的精神导师似是看不下去了,点出一将。

此人一把长须,四十岁上下,看上去颇为雄壮。

待他自报家门,才知姓周名仓。

单雄信与之一战,二人枪来槊往,既拼战阵之法,又拼武艺内功,单雄信越来越惊。

这对手连中他两槊,竟未倒下。

待刺中他第三槊,周仓坠下马去,见他仍然未死,单雄信驾马追杀,没想到对手提运轻功,快过四蹄,冲回了虎牢关。

侯希白惊了:“那人是怎一回事?!”

周奕猜测道:“想必是修炼过换日大法一类的天竺武学。”

独孤凤在一旁点头,杜伏威则是追问两句,周奕便与他简述什么叫换日大法,又说起在三脉七轮中如何与与大日如来互换。

老杜不通天竺武学,眼神却够亮。

他看向近十丈高的城头:

“此人是伏难陀点出来的,恐怕学过天竺魔功。管中窥豹,伏难陀应该也通晓此法。”

周奕明白老杜在提醒自己,认真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兵刃交击之声又响了起来。

李密一方三战三败,裴行俨作为虎牢关第一猛将,提着双锤而出。

他曾跟随大将张须陀,骁勇善战,有万人敌之称。屡立功勋,却受到小人栽害。

战场之上,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方才在城楼上看清了单雄信的枪路,信心更足。

这时一人老辣,一人勇武。

连斗几十回合,兵器交击之声越来越响。

宋蒙秋、张镇周等人本欲请战,助长军威,一看裴行俨双锤舞动,劲风咆哮,心知不是对手,只得从旁而观。

单雄信的内功得到过周奕指点,又练了霸王火罡,依然难胜。

虎牢关萎靡的气势渐长,再这般斗下去,方才那三场等于是白赢了。

杜伏威与周奕对视一眼,在赵从文、杨庆诸将眼前夹马奔出。

“单兄稍歇,本人来领教一下裴将军的双锤战法。”

他的声音传播极远。

城楼上裴仁基心中一凛,晓得是谁来了。

杜伏威名头甚大,早年就名动江湖,论武力,裴行俨恐怕难敌。

且此人与天师关系莫逆.

一念及此,裴仁基不由看向偃师军阵,已然瞧见那大军之前的白衣人影。

登时忧心忡忡,害怕儿子有什么闪失。

就在这时,那半闭着眼的伏难陀朝城墙边沿靠近一步。

“噹~!!”

单雄信方才一撤,杜伏威的长刀就碰上双锤。

裴行俨一击之下,感受到锤上传来的劲力,盯着眼前面容古板的男人,不由咬紧牙关。

饶是他天生神力,气劲卓绝。

可对方能用内力进行弥补,丝毫无惧。

与方才单雄信相斗不同,面对杜伏威,已是从兵将之斗变成了江湖高手对决。

力之所及,还有对武道的感悟。

两人交手十来招,杜伏威的刀气愈发凌冽,时而大袖一卷,用出自家成名绝招袖里乾坤。

裴行俨遇上他,一身实力发挥不到九成。

越打败势越明显。

虎牢关守军心慌了,裴将军可是关城第一猛将!

晁公错、盖苏文已意识到守军士气有变。

伏难陀比他们果断,他一声招呼不打,毫无预兆忽然从城楼扑下,目标直指杜伏威!

他的精神压迫释放出来,瞬间颠覆整个战场的比斗画风。

下方的裴行俨与杜伏威各自吃惊。

天竺僧不要脸,竟然偷袭!

哪怕是武道宗师,面对伏难陀的偷袭大概率也是一击毙命。

他打得好算盘。

这一击杀掉杜伏威,可斩获方才诸将积攒的威势。

强取豪夺,将声名地位攫为己有,对他来说属实平常。

劲力经伏难陀三脉七轮,透过小腹发出,形成令人呼吸困难,似暴风般的气罩。

下方的裴行俨受到波及,心中骇然,感受到彼此间让人绝望的巨大差距!

那黑瘦枯僧的身体中迸发出的力量使得他脚底板都生出凉意。

挡不住的,杜伏威怕要死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之下。

裴行俨正这样想,忽然一道劲力似狂风般卷来。

他像是风中枯叶,受力之下双腿再夹不住,掉下马背,重重摔在地上。兀自一呆,城墙上的裴仁基大声呼喝,见儿子发愣,立马跳下来要将他拖离恐怖战场。

才一落地,进入战场十丈内,忽然双目昏沉,精神摇曳。

赶紧咬破嘴唇,定了定神,将儿子拖出。

裴行俨精神恢复,拉着老爹一道朝虎牢关倒退,眼中多了一道白影,正挡在杜伏威身前。

速度好快!

他方才没眨眼睛,却没留意到白影是何时出现的。

裴仁基猜到他在想什么,直接道:

“伏大师先出手的,但对面速度还在他之上。”

又低声叮嘱:“快回城楼,军阵不出,我们已无法参与。”

裴行俨再不谈什么年轻气盛,与老爹返回城楼,在近南海仙翁处站定。

城下又是一番光景。

杜伏威已安然撤退,天竺狂僧正与天师对峙。

裴行俨看了身旁晁盖二人一眼。

一人攥拳,一人握刀,伺机以待,他忙躲两步,不愿再受波及。

四面八方,数万目光汇聚。

天竺僧的脸上展露笑容,身体舒展,享受着万众瞩目。

“天师,又见面了,贫僧这次可不会留手。”

“哦?就凭你?”

周奕转目在虎牢关城头上:“再加那两个手下败将?”

晁盖余光相碰撞,纵身跃下。

二人轻功不俗,南海仙翁广袖大襟,予人飘飘滞空之感。

盖苏文霸道声音响起:

“胜败岂在一战之间,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赢家。天师果有胆量,今日切勿逃走。”

“不错。”

晁公错一拂广袖,掀乱西风:“当日天师以精神秘法偷袭,胜之不武。今次伏大师在此,你岂能故伎重施。”

周奕不由笑了:

“你们让我想起曲傲,被人家缝补精神后,本事稀松,口气不小。”

晁盖二人被当众羞辱,神情一变。

但想到荣府寿宴那一幕,他们却无胆动手。

加之与伏难陀有过约定,于是暂压怒火,只把气势杀机倾泻,为狂僧助阵。

伏难陀双手合十,他没有兵刃,却大胆朝周奕走去。

所有人都能窥见他的底气。

旁人越是瞩目,伏难陀气势越盛!

他一边走,一边说话:“天师,你知晓什么叫做还梵归一吗?”

周奕没答话,他自问自答道:

“我是梵,你是他。你是梵,我是他如蛛吐丝,如小火星从火跳出,如影出于我.”

他的声音乃是一种诡异天竺魔功。

不仅在讲述自己的武学理念,也透过声音传递精神力。

所有听到他话音的人,都会忍不住与他一起思考。

精神力差的人,脑中一直回荡着“梵即是我,我即是他,他即是梵”,在这种梵音中,顷刻间要把自己的真我丢失。

这便是伏难陀的恐怖之处。

他照见真我之后,能进行精神拷问,让对手顺着他的问话思考“何为真我”。

只待一丝一毫的失神,就将承受他最恐怖的一击。

虎牢关内外,那些从失神中复而清醒之人,一个个背脊生寒。

若处于对战之中,他们已是死人。

这位天竺第一高手,精神修为极高的武学大宗师,正用非凡手段引得所有人忌惮。

伏难陀枯黑的脸上荡漾起一层光泽。

下一刻,他突然动了!

在朝周奕闪去的同时施展奇招,身体像是变成上下两截。

上的一截朝左拗去,枯黑的两手自袖内滑过,且他两只手都如毒蛇一般拐弯寻隙扭动,十指撮成鹰喙状,一手攻生死窍,一手直奔丹田。

而下一截身体,踢出撩阴左脚。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分配都经过精密计算,双手与左脚,似有三个大脑同时操控。

做不到一心三用,顷刻就要被他伤到要害。

伏难陀近身三尺,周奕动如脱兔!

双手似那通灵鹞鹰,猛抓袭来的两条毒蛇。

左脚后发先至,以巨力踢中伏难陀左腿膝盖。

“咔!”

伏难陀左腿骨骼错位,化掉力量,又瞬间接上恢复如初。

双手在瞬间与周奕连过近十招,观者只见残影,伏难陀胳膊受击发痛,朝外一挣。

周奕做出精神瑜伽术也望尘莫及的动作,左脚凌空踩实,右脚飞踢。

“砰~!”

伏难陀胸口受击刹那把自己心脏移位,凹陷下去的骨骼,须臾间反弹回来。

他连退七八步,脚下很正常,手臂整个肿起,皮下一团真气如活鱼一般游来游去。

“轰!”

翻掌一击,把周奕顺脚打向自己的这股气劲卸出击中地面。

一道长长地裂蔓延出去,叫人看清这股气劲的恐怖。

可他承受此击,竟未受伤。

劲风鼓荡,他顺着这股反推之力拔地而起,躲开一道极其强力的天霜拳劲。

周奕急速奔来,伏难陀不闪不退。

他双手合十,右掌从左掌中拽出一股叠加劲力,朝前一探。

人在空中打着旋转,螺旋如钻,带起的旋风掀起大片土层,成一道横过来的龙卷风暴直冲而来。

周奕双手散发一层白光,竟是剑罡同流才有的锐芒,如今附着在双掌上。

像是撕一块布,刺啦一声把劲风之幕剥开。

龙卷风暴中的伏难陀立刻暴露。

“砰~!”

二人双掌相击,泥土碎屑在他们的较劲之下滞于空中,伏难陀平静的眼中深藏惊容。

对方真气之雄厚,委实超过他预料。

甚至让他有种割裂感,因这等功力与其年岁完全不搭配。

他产生这个想法时,便是存在了精神破绽。

放在一般人身上,立时就要大落下风。

但天竺僧掌握精神奇术,以秘法缝补自身,让他心中没有“败”这一概念,只有从始如一地“赢”下对手。

可赢学大乘也只能迷惑自身。

劲气与土屑在临界点朝他倒卷。

他们的打斗动静已让观者惊心动魄,这时方才发现,天师的功力犹在狂僧之上。

武道大宗师,亦有差距!

伏难陀承受劲气,身形不稳。

周奕左掌五指并拢如刀,裹挟劲风,斜劈其面!

狂僧眼中寒光一闪,他竟不闪不避,左臂扭曲上格,以坚硬的小臂骨精准地架住劈来的掌缘,发出“啪”一声脆响。

骨头似被周奕劈断。

伏难陀恍若未觉,他右拳紧握,中指关节凸起如铁锥,借着格挡之势,自下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捣周奕左肋软处。

周奕腰腹猛地一缩,险险避开这阴狠的钻拳。

他拧腰转胯,借势旋身,右腿如同钢鞭般甩出,足尖绷直如枪,同样带着一道白芒,狠厉地戳向伏难陀腰侧!

这一脚又快又刁,伏难陀如断线风筝一般被踢飞出去。

“砰砰砰~!”

狂僧在地上滚砸数圈,又拔地而起。

他照见真我,以精神秘术迷惑了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如来,这时运转换日大法。

将换日大法中的“我与大日如来互换”之意,蜕变成“我即梵一,梵即如来,我即如来”。

破而后立、败而后成的换日大法,在霎时间发动数倍功效。

真气在三脉七轮中挪动,直接刷掉全身伤势。

周奕在心中‘咦’了一声。

四下观者无不惊悚,看到了狂僧充满魔性的一面。

盖苏文与晁公错晓得伏难陀懂得妖法,却也没想到,他竟像个不会受伤的怪物。

不过,这可是好事!

二人灼灼盯着周奕,只听一声爆响:

“轰!”

伏难陀双脚踩出一个大坑,人如炮弹再次冲上。

周奕以拳脚加印法相击,两人看似在动拳掌,其实已是合以元神,精神力稍差一点,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对面的动作。

这一刻,偃师大军这边,杨公卿、宋蒙秋等人已经眼花。

就连侯希白都有些看不清了。

周奕的招法极快,而伏难陀全身都是奇招。

他们手上、脚上打斗之间,不仅带有残影,还闪动精神,时而形成涟漪,将光线、五感荡开。

在精微之中,屏息凝神,拆解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找到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伏难陀虽处于下风,但他掌握秘法,无惧寻常伤势。

只待从周奕身上挖到破绽,便能逆转局势。

一道又一道劲波从两人身边炸开,虎牢关下,像是被一辆辆战车碾过。

狂暴的劲风中,

周奕劈向伏难陀咽喉处的左掌被格开,他立时化劈为抓,五指如钢钩般骤然扣下,精准无比地叼住了天竺僧尚未收回的右臂手腕脉门!

指力透骨,伏难陀整条右臂瞬间一麻。

剧痛之下,伏难陀被扣住的右臂非但不撤,反而猛地向前一送,试图挣脱钳制,同时左肘如同攻城重锤,借着身体前冲之势,狠狠撞向周奕心窝!

肘尖未至,劲风已压迫胸骨。

周奕反应极迅,扣住脉门的手非但不松,反而借力向侧后方疾带。

身体则如风中摆柳,脚下闪烁幻影,顺着拉扯之力向侧后滑步,让那致命肘击擦着胸前掠过。

他滑步的右脚甫一沾地,便如生根般钉住,支撑全身猛地前冲!

被带得踉跄前扑的伏难陀门户大开,周奕蓄势已久的右拳,指节棱角分明,包裹天霜寒劲,毫无花俏地轰在狂僧空门大露的右胸下缘!

“嘭!”

一声闷响。

拳锋深深陷入肋下肌肉与骨骼交接的缝隙,伏难陀脸色瞬变,眉眼飞霜,一口逆气堵在喉头,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周奕得势不让,如影随形,身形暴起成幻影前追,右爪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指尖内扣如铁,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咽喉要害!

伏难陀双手一合,在空中劈出能够拐弯的真劲。

周奕变招,手掌稍撤,将真劲抓碎。

旋即一脚在空中飞踢,狂僧带着一道破风声,砸中虎牢关城墙。

“轰~!”

整个城墙都像是晃动了一下。

上方的兵卒惊呼一声骇然下望,精神导师,死了吗?

只见墙面出现一个人形大坑,沾着血渍。

脚步声又在城墙下响起。

伏难陀双手合十,从烟尘中走出,他胸口的凹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换日大法,成倍刷动。

换了常人,恐怕已死几次,他却能安然起身。

这诡异画面,谁看了不心惊。

那枯瘦的身体,不知藏了多么诡异的力量。

“天师好生精微的真气,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你全身最硬的地方,应该是嘴巴,”周奕拔剑出鞘。

“哈哈哈!”

伏难陀带着魔音的笑声响起,而后枯黑的脸上全是凶狠之色:“天师,你没有机会了。”

他说话时,将头上裹着的白纱圈圈取下。

并非光头,而是有一头短发。

伏难陀朝头上一抹,那些黑发变白,跟着一齐脱落,露出来光亮脑门。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似是神油。

朝头上涂抹之后,登时脑袋宝光闪烁,倒映着天光,像是一颗发亮的宝石。

此刻,伏难陀的脑袋,比五十多年前光明使者拉摩从波斯带到大草原来的五彩石还要耀眼。

精神锐光,毫无保留地绽放。

瞧着伏难陀不断张开的精神力,周奕也有些惊异。

没想到,瑜伽精神术竟还有一招天竺神油抹脑袋。

伏难陀启动的那一刻,盖苏文与晁公错已受到暗示。

他们看向周奕,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同。

以他在寿宴时展露的手段,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将伏难陀的杀招逼出。

原本的计划中,伏难陀准备后手发力。

现在他没法藏招,全力以赴,可见对方给的压力有多么巨大。

短短时间,这人竟有这般大的提升。

那未来等待他们的,岂不是引颈受戮。

正这样想着,一阵劲风袭面而来。

伏难陀不断用梵文诵念经文,一圈圈波纹在其周身荡开。

混合着“梵我如一”的至高精神意念,如同实质的精神海啸,铺天盖地般向周奕席卷而去!

其中蕴含着伏难陀毕生修为凝聚的“梵境”。

诡异的精神之念,试图将周奕的精神强行拖入一个由他主宰、充斥幻象的庞大精神领域。

元神之力如针线一般在他周身缝合,在空中形成一道虚影。

那一个透明且巨大的饭铲头天竺眼镜蛇。

伏难陀的梵文声,就像是天竺人用葫芦、竹管制成的喷吉吹出的旋律,那蛇影扭动起来,狰狞无比。

周奕的元神受到扰动瞬间,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与此同时,巨大的火色精神骨架在周身成形。

这一次,骨架更为庞大,且逐渐凝实,转变成人形,更强烈的精神风暴冲向四周。

虎牢关内外十多万兵卒,用无法理解的眼神呆愣望着这一切。

城楼上,裴行俨双锤差点砸中脚面。

那巨大蛇影与火色巨人,虽是精神之物,予人的震撼感可分毫不小。

伏难陀瞄了一眼周奕的实质精神。

他差点露出破绽。

蛇影无声咆哮,他催眠自身,进入一种无敌无惧、无视万物,真我唯一的梵境。

伏难陀的精神力看上去一点也不比周奕逊色。

以他修炼的法门,绝对不能退。

一退之下,精神之伤是换日大法也修补不了的。

赢之大乘,只要退缩,就等于承认自己败了,便会从精神催眠中醒来。

他枯黑的脸上泛出白光,头顶光芒更甚,一念之后,爆发惊人速度,主动朝周奕冲去!

而周奕的剑气带着精神风暴,成流刃若火之势朝他斩来。

伏难陀靠着身体各种奇怪姿态不断闪避。

那些避无可避的剑罡,则被他以双掌上的气神交合化解,他没有兵刃,可精神锐芒延展出来,也是可怕兵刃。

临近周奕时,他忽然露出狞笑。

本欲偷袭用出的精神法门,终究是用上了!

顶轮、眉间轮、喉轮、心轮、脐轮、生殖轮和海底轮,七轮联合五气、三脉,运转到极致。

那是一种类似于天魔力场的领域。

不过完全由伏难陀的精神力形成。

在一瞬间将周奕包裹,万千可怕幻象,全部冲向周奕脑海。

背后的毒蛇虚影,也咬向火焰巨人。

这一咬并非实体损伤,而是将幻象无限扩大,要人掉入拔不出来的苦海之中。

周奕的身形,在那一刻禁锢住了。

看上去,他的窍神像是被天竺狂僧笼罩,无法挣脱。

伏难陀听到背后风声,脸上狞笑之色更甚。

他无法动作,可盖苏文、晁公错等候已久!

偃师大军根本阻止不及。

天师就要死了!

晁盖二人没有任何犹豫,他们这等高手,岂能不知周奕不懂狂僧的秘术,中了阴招,当下机会何等宝贵!

“受死吧——!!!”

盖苏文怒吼一声,仿佛黄河咆哮。

他如同魔神降世,人未至,背后中央那柄造型奇古的大刀已化作恐怖刀气,带着斩断眼前一切的霸道意志,从绝杀方位绞向周奕脖颈!

刀气过处,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厉啸。

这是盖苏文全力一击!

同时,晁公错周身数丈空气被抽空,聚在拳心一点。

平地惊雷响,蛮悍的七杀拳打得狂风怒号,直冲周奕心脉。

南海仙翁的最强一击,在他一声紧随盖苏文的怒吼中猛力挥出。

四方传来嘈杂呼声!

也就在他们出手的刹那间。

周奕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真气一齐调动呼应,与和氏璧因宇宙能量带来的幻象相比,伏难陀突然与他玩的这一套,等于给自己挖坑。

彼时

天竺狂僧有所感应,他惊目望向周奕。

只见他剑尖一抬。

“破!”

一声清叱,并非梵音那般宏大,却如九天惊雷炸响在精神层面!

长剑斩下。

霎时间,万千剑气迸发!

但这剑气并非射向伏难陀的肉身,而是以元神打元神。

无数道细若游丝、却璀璨夺目的剑气,如同最狂暴的星河飓风,悍然撞入伏难陀的“梵境”海啸之中!

嗤啦——!

那是一种令人灵魂颤栗、仿佛无数琉璃同时被最锋利的刀刃切碎的刺耳尖鸣。

在纯粹的精神层面,两道代表了不同武道大宗师的意念展开了最惨烈的绞杀!

原本在惊呼中的人,多半止住声音,瞪目失神。

伏难陀的“梵境”宏大磅礴、充满迷惑,试图同化一切,幻象层层叠叠。

然而,那剑气带着洞穿本质的决绝,使得伏难陀的真我在幻想中无法遁去。

任你万般虚妄,也是一剑斩之!

周奕剑气所过之处,梵音被撕裂,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灭,苦海被剑气生生犁开一条无垠的“真空”通道。

火焰巨人抬起另外一只手,捏起咬中自己的毒蛇。

跟着一剑斩掉蛇头,破了他的精神秘法!

那一刻,两位大宗师最极致的精神碰撞化作碎片朝四周冲击,伏难陀狂喷一口血朝后倒跌,周奕身边的火色实质精神褪去。

晁公错与盖苏文处于精神漩涡中心,被两位大宗师的碎散精神冲入窍穴深处。

难以料想的变故,直接让他们如遭雷击!

刀气逼近,周奕身形一闪,一剑斩向盖苏文。

这一剑瓦解了他的刀气,盖苏文凭借高强功力回过神来,举刀挡在身前。

“咔~!”

剑罡斩碎了他短暂失去真气附着的长刀。

“不要~天师留手!”

盖苏文忽然爆出一声惊恐大叫,他这等凶狠强人,竟也会怕死。

可剑势不停,盖苏文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直接飞起。

他在脑袋搬家的那一刻,本能调动真气压制伤势,故而没有血液喷出。

可须臾间,真气散尽,顿时化身人形喷泉,将血液喷向伏难陀。

盖苏文以最后意志,将脑袋在空中扭了个弯,看向伏难陀方向。

他张嘴发不出声音,但眼神凶狠,死不瞑目。

看样子很想质问天竺僧,你到底哪来的勇气,为何要坑人?!

周奕右手剑斩过,动作毫无滞涩。

左手成拳,将晁公错滞涩的七杀拳风以点破面,一击而碎。

晁公错已在盖苏文惨叫时清醒。

他一拳不成,仓皇掉头便逃。

什么南海仙翁的面子,哪里还顾得上。

可是耳旁破风声大响,接着感觉呼吸一窒。

周奕的拳风推开了晁公错周身空气,比他的七杀拳效果更为猛烈。

“嘭!”

南海仙翁浑身震颤,后心中拳,拳劲透体而过,心脉当场被锤碎。

他发出一声惨号,把诸多心神大乱的人惊醒。

他们本以为天师要在三大强者的围攻下吃大亏,甚至身死,哪想到随着天师出剑,电光火石之间,局势陡然反转!

天竺狂僧抱着脑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五刀霸被斩掉头颅。

南海仙翁被一拳轰杀正软塌塌倒向地上。

想到方才瞧见的大战,众人心中震撼。

偃师大军中有人反应过来。

顷刻间,军阵中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虎牢关上,众将闻之,更为失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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