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第433章 江东已是一国

第433章 江东已是一国

杜谦站了起来,左右踱步,思索了一番,然后抬头看着李云,忽然说道:“二郎,也许我可以替你去一趟京城。”

他轻声道:“你是江东之主,轻易不好离开,也不能离开,但咱们又不好完全对朝廷置之不理,更不能对京城里的局势一无所知,我是京城人士。”

“我回去一趟,要合适得多。”

杜谦背着手,继续说道:“我回去之后,不仅可以见到裴璜,还可以见到天子,见到家父,见到这些当事人之后,京城里的局势便会瞬间明晰。”

“至于好处之类。”

杜使君背着手说道:“该要的,由我去要。”

他笑着说道:“只不过,我不能站在江东的角度去要,到时候便跟他们说,我家里人被二郎你绑在了江东,因此不得不去替你办这趟差事。”

“我这一趟去。”

杜谦轻声道:“只要能见到裴璜,见到天子,别的不敢说,我至少可以保证,咱们江东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云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即皱眉,摇头道:“不成不成,受益兄回去虽然合适,但是你这一离开江东,这江东的政事,谁来处理?”

杜谦看着李云,笑呵呵的说道:“自然是二郎你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早晚都要做这些事情,军务只是一时的,政务才是要紧。”

“我若是离开江东,二郎便坐镇这金陵府。”

杜使君笑着说道:“其实也就是一些繁杂的事情,耗时间,耗精力,却不怎么难。”

李云坐了下来。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没什么可想的。”

杜谦笑着说道:“这种时候,我回去正合适,恰好,我也想要回去看一看关中,看一看京城,再见一见家里的父母。”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我也两三年未见他们了。”

话说到这里,李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其实处理政事,他并不是处理不了。

在婺州做刺史的那段时间,召卓光瑞去帮忙之前,婺州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处理,如杜谦所说,并不是如何难。

只是很耗时间罢了。

如果整个江东要紧的政务,都由李云亲自处理,他虽然能够处理得来,但却基本上没办法离开金陵了,要被死死地拽住腿脚。

再不能像先前那样,想去哪里巡视就去哪里巡视。

李某人叹了口气,问道:“那杜兄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就这两天罢。”

杜谦背着手看向外面,然后回头看向李云,笑着说道:“临去之前,我有两个问题问二郎。”

李云点头:“杜兄问就是。”

“二郎想要从朝廷那里拿到什么?”

这个问题,让李云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他很认真的说道:“江南不成为众矢之的,其实便已经足够了,不过如果受益兄能办到的话,我还想要从京城军器监里弄些能工巧匠回来。”

“当然了,能弄些金银珠宝之类的赏赐,那就更好了。”

杜谦哑然一笑:“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二郎想要江东节度使呢。”

李云摇头笑道:“江东节度使不是要来的,等我跟姓周的打上一架,打赢了自然就来了。”

杜谦想了想,又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

“咱们江东,现在有多大的能耐?”

这个问题,让李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他认真思考的许久。

“江东如果现在跟平卢军死磕到底干上一场。”

他自信道:“我觉得我不会输。”

杜谦默默点头道:“我记下了。”

…………

杜谦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否则他当初便不会拿着朝廷的文书印信,带着家仆两个人,千里迢迢从京城,一路赶到越州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跟李云对话之后的第三天一早,他就骑着马,依旧是带着杜来安,准备上路回一趟京城。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因为沿途可能会有危险,李云从自己的卫队里,抽出了二十个人,沿途护送。

这二十个人,已经是李云卫队之中的精锐了,几乎个个具备骑射的本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骑兵。

即便是在这种世道,他们也可以护着杜谦去任何地方。

告别了家人与李云,还有金陵的一众下属之后,杜谦带着杜来安,以及随行护卫,骑上马,一路奔出金陵城。

金陵距离京城,不算近,也算不上太远,约莫一千二三百里路。

杜谦虽然是文人,但是世家出身,马术精熟,在爱惜马力的情况下,一天奔行二百里不是太大的问题。

再加上他年轻力壮,一路上没有怎么停歇,出发之后的第六天就进了关中,第七天就远远的看到了京城。

一路来到京城城下,还没有进城,杜谦便怔在了原地,默默看着这座城池,久久没有说话。

杜来安跟在他身后,也看着京城,长叹了一口气:“公子,听说京城里遭了难,城中百姓只十剩四五了,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他也是京城人士,自小在京城里长大,对于关中大变,自然是有些唏嘘感慨的。

“还有府上,也不知道大家都好不好。”

京兆杜氏,原先是极兴盛的家族,尤其是百多年前,家中人才辈出,当时京城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说法。

而这一次京城动荡,受冲击最大的,自然也是扎根京兆的杜家,虽然与父亲杜廷没有断过书信,但是书信毕竟只能知道个大概。

此时,对于家中的情况,杜谦也是牵挂到了极点。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进城之后,就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随从,沉声道:“弟兄们,进城!”

因为是朝廷命官,有朝廷的印信腰牌,即便带了二十个佩刀的护卫,杜谦还是很顺利的进了京城。

此时的京城,距离动乱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时间,城中的买卖生意,已经恢复的泰半,大街小巷,也不少见行人。

叫卖声,也此起彼伏。

杜谦下了马,走在宽大的街道上,良久之后,才对着杜来安长叹了一口气:“来安,人少了许多啊。”

杜来安也叹了口气:“是,没有从前热闹了。”

他抬头看着杜谦,问道:“公子,我们回家吗?”

“回家,回家。”

从小在京城里长大,京城里的街坊,以及路径,主仆二人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二人牵着马,很快一路来到了安仁坊,进了安仁坊之后,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安仁坊依旧在原先的位置,但是坊里的房屋建筑,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随处可见火焚的痕迹。

杜谦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路边见到一个熟识的老者。

“秦伯…”

杜谦喊了一声:“安仁坊怎么了?”

这个叫做秦伯的老人,早年也是朝廷里的官员,这会儿已经致仕,就住在安仁坊里,从小看着杜谦长大,他见了杜谦之后,又惊又喜:“十一郎回来了。”

杜谦上前,对着他欠身行礼,问道:“秦伯,这安仁坊怎么这样了?”

秦伯叹了口气:“匪寇进城,不就四个字?”

“烧杀劫掠。”

“安仁坊被他们点了一场大火,烧了半数房屋,没个几年时间,休想缓过气来。”

说着,他看了看杜谦,问道:“十一郎还没有回家罢?你家祖宅,也被烧了…烧了小半。”

杜谦闻言,对着老者拱了拱手,带着杜来安,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里去。

杜宅的牌匾依旧高挂,只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已经不是原先那块杜家先祖题写的牌匾了。

杜谦不由分说,闯进了自家宅子里,守门的也认出了他,不敢阻拦,一口一个公子。

杜谦一路从前院跑到后院,只见杜家的祖宅,的确被烧毁了不少,现在一些工匠,正在杜家寨子里,修缮这座受损严重的宅子。

杜谦愣在原地,看着那些个被烧毁的痕迹,半晌没有动弹。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回来了。”

杜谦回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他。

杜谦立刻垂下眼泪,上前叩首道:“父亲!”

正是礼部尚书杜廷。

杜尚书将儿子搀扶起来,摇头道:“为父这里刚收到你要回来的书信,你便已经赶回来了,怎生赶路赶得这么急?”

杜谦在金陵要动身之前,给家里写了封信,如今几乎是前后脚到京城。

“念家心切。”

他站了起来,问道:“爹,家里人…”

“都还好罢?”

“好不了。”

杜尚书叹了口气:“这世道,怎么好?”

“本来,自你祖父往下,住在这祖宅里的,有近二十人。”

杜尚书神色黯然:“现今,不算流落在外的。”

“还住在这宅子里的,只有六七人了。”

杜谦握紧拳头,半晌没有说话。

杜尚书拉着他的手,低声问道:“我儿,江东…如何?”

杜谦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父亲。

“江东已是一国。”

“能不能成,只在机缘天命了!”

(本章完)

434.第434章 说话的艺术

第434章 说话的艺术

时逢乱世,群雄并起。

如果说一年前的李云,还只能是一个比较强劲的地方势力的话,现在的江东,已经有了被称为“群雄”的资格。

杜尚书闻言,正色起来,他拉着自己的儿子,一路来到了杜家的书房里,然后回头,郑重的关上房门,对着门外的杜来安说道:“来安,在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杜来安虽然不怎么怕杜谦,但是很怕杜尚书,闻言立刻老老实实的低头道:“是,老爷。”

杜尚书这才回头,看向杜谦,感慨道:“前两年,你说你在江东,看中了一个年轻人,觉得他将来有可能成势,那个时候为父还不怎么相信,觉得一个越州司马,哪怕手底下有些兵。至多是地方上的军头。”

“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说到这里,杜尚书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杜谦:“现在看来,我儿慧眼识人。”

杜谦站在旁边,给父亲添了茶水,微微摇头道:“不是孩儿慧眼,父亲您到了越州,也会觉得他了不起,那个时候孩儿这个越州刺史还没有到任,他一个越州司马,却已经把越州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自作主张,把越州一些闲田给分了出去。”

“均田免赋,是什么人干的事情,父亲您自然清楚。”

均田免赋,多是开国初年的新生王朝所为。

而一旦一个新生王朝,真的做成了这件事情,社会矛盾就会立时得到缓和,接下来只要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不过分消耗民力,便能有二百年以上的国运。

“他那个时候,便开始往越州事务之中贴钱。”

“那会儿…王均平之乱还没有太严重,所有人都觉得,朝廷有能力平定中原之乱,那个时候,普天之下不会有任何一个州郡的司马,刺史,去做这种事情。”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自己的口袋里捞钱。”

杜谦走到自己的父亲身后,轻声道:“而李云,出身低微,他本来是最应该去大把捞钱的人。”

杜尚书默默点头道:“能目光如此长远,的确非同常人。”

杜谦笑着说道:“他这人打起架,打起仗来,凶狠万分,毫不手软,但是对黎民百姓,却难得有一颗仁心。”

说着,他坐在了杜尚书对面,继续说道:“小时候读史,有人同孩儿说,史书浩如烟海,归纳起来不过四个字,成王败寇。”

“孩儿少年时,是认可这句话的。”

“后来渐渐长大,看的书多了,才发现,历朝历代,大多数情况,并不能用成王败寇四个字来概括,在孩儿看来,更多是…王成寇败。”

“即便有寇以武力得了天下,也终究不得长久。”

“李云李二郎,大有王气。”

杜尚书很是欣慰的看着杜谦,笑着说道:“我儿的确是我家麒麟子。”

“有你在,杜家即便不在京兆了,将来也不会败落。”

杜谦摇头道:“江东距离功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孩儿虽然下了注,但能不能赌赢,现在都很难说。”

他看着杜尚书,问道:“父亲,京城如今…局势如何?”

杜尚书闻言,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个时辰,本来为父应该在礼部衙门办差,现在却在家里。”

“由此已经可见这京城里的局势了。”

杜谦皱眉:“难道他们连衙门都不让父亲去了?”

“那倒不是。”

杜尚书闷声道:“三位大将军,如今是京城里顶天的人了,河东李,范阳萧尚且还能讲几分道理,那丘八出身的韦全忠,全然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做的事情一日甚过一日。”

“为父实在瞧不过眼,干脆告病在家了,眼不见心不烦。”

说到这里,杜廷闷声道:“京畿的禁军,京城的城防,乃至于皇城的巡防,甚至是京城里的巡检,如今都被那三个人拿了去,现在,他们开始在朝廷各个要害位置里,肆意安插人手了。”

杜谦闻言,也有些吃惊,喃喃道:“这么说,只有皇宫宿卫,还在天子手中。”

杜廷缓缓点头:“若不是群臣一致反对,连皇宫的防卫也被他们拿去了,前几天有御史台的官员上书弹劾韦全忠,如今阖家上下。”

“男丁一个活口也没有剩下。”

杜尚书握拳道:“适龄女眷,被韦全忠直接投入到了朔方军军营里。”

杜谦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这韦全忠原先孩儿见过,虽然说话有些粗莽,但似乎还算懂礼,怎么如今竟…”

“所以为父才说,他是丘八出身。”

杜尚书面无表情道:“得了势,便忘乎所以,暴露了本性。”

“若不是京城里还有另外两位节度使,恐怕他这会儿都要闯进皇宫里,去掳掠天子亲眷了!”

杜尚书越说越气。

“这与先前的王均平,有什么分别!”

“父亲莫急。”

杜谦倒是相对来说比较冷静,他微微低头,想了想,开口道:“德薄而位尊,必不久长,且看他猖狂就是。”

杜尚书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叹道:“有时候,为父就想干脆弃官不做了,省得在朝廷里受气,但是现在,弃官不做也不成,也会被那姓韦的挟私报复。”

说着,他看着杜谦,沉声道:“谦儿,这京城是多事之地,无论如何不能久待,伱在家里住几天,不要耽搁,立刻动身离开京城,返回江东去。”

杜谦先是点头,然后笑着说道:“父亲不必担心孩儿,孩儿跟那韦大将军素无交集,他犯不着为难我。”

“嗯。”

杜尚书摇头感慨了一番,最后问道:“谦儿这一趟回京城,应该还有别的事情罢?”

先前虽然通了家书,但是担心会被京城里的某些人截下来,因此杜谦只说了自己将要回来探望家人,并没有说自己具体要做什么。

“天子召见李使君。”

杜谦轻声道:“他不方便来,正好我想要来京城瞧一瞧,看一看。”

“所以便急着赶回来了,这几天,孩儿想见一见天子,以及裴璜。”

“如果有可能,孩儿还想见一见崔相公。”

杜尚书想了想,开口道:“见裴璜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今想要面见天子…”

“那三位节度使,都会知道。”

“那孩儿,先去见一见裴璜。”

杜尚书很快点头,缓缓说道:“你在家里等着,为父去安排。”

杜谦点了点头,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爹,如时局变幻,您也跟着孩儿去江东罢,现在的江东,哪怕不能制霸天下,割据一方也没有任何问题。”

杜尚书摇了摇头:“为父…”

他推开书房的房门,看向已经有些破落的杜宅,缓缓说道:“生在京都,死在京都。”

…………

杜谦回到京城之后,先是在家里跟阖家上下都见了一面,然后又出去在安仁坊里转了一圈。

等到第二天上午,他更是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带着书童杜来安一起,在京城里四下转悠,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有些饿了,于是便到了京城有名的天香楼吃饭。

到了天香楼之后,杜谦背着手上了二楼,敲了敲天字号雅间的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一身青衣的裴璜,看了看杜谦,默默说道:“十一郎来了。”

他比杜谦大一两岁,因此称呼行辈。

杜谦点头,开口道:“裴兄等许久了?”

“没有。”

裴璜坐了下来,摇头道:“我也是刚到。”

二人先后落座,碰了杯酒之后,杜谦夹了口菜,在嘴里咀嚼的几口之后,便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味道与从前的天香楼,大不一样了。”

“原先的厨子死了。”

裴璜轻声道:“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死的太急,手艺失传了。”

“新厨子学不会。”

杜谦摇头,哑然一笑:“裴兄对这天香楼倒是很熟悉。”

“我常来。”

裴璜也吃口菜,然后继续说道:“回京之后,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吃了口酒菜,大闹了一通,闹得店家战战兢兢,跑过来同我说,原先的天香楼厨子都死了。”

“现在后厨都是新来的。”

裴璜仰头一饮而尽,摇头叹道:“我无言以对。”

京城陷落,他裴璜是有责任的。

自然没办法说什么。

说到这里,裴璜顿了顿,继续说道:“十一郎是代表李云来的?”

杜谦低头苦笑道:“家人都在江东,迫不得已。”

裴璜若有所思:“看来这李云,的确不安分。”

“如今天下,占了地方的,哪个能安分?”

杜谦摇头道:“不过有一点,李云他出身低微,因此哪怕这会儿有了些许势力,也没有什么野心,每日里除了吃肉喝酒,就是到处寻女人。”

“除了原配妻子之外,又将要有两个妾室了。”

裴璜看着杜谦。

后者神色平静。

裴三郎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十一郎觉得,李云能为陛下所用吗?”

“那要看陛下怎么用了。”

杜谦笑着说道。

“用的好,就当然可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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