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4.第878章 万世楷模

第878章 万世楷模

弘治皇帝听了萧敬的话,皱眉。

他是极厌恶冤案错案的。

这也是为何,他对于厂卫,敬而远之的原因。

虽然有时候不得不用他们,却绝大多数时候,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若只是因为立威,而打杀这么多人,惹来的民怨,会有多大啊。

可是根据奏报中的描述,短短一日一夜的时间,这么多的案子,翻案的翻案,动刑的动刑,打死了这么多人,不是冤案错案,可能吗?

弘治皇帝咬了咬唇,倘若如此,那么欧阳志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他看过了之后,发现下头,还有一沓厚厚的奏报。

继续看下去,猛地,弘治皇帝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狐疑。

下头,竟是每一个案子详细的记录。

曾广胜!

这是一个司吏,在职期间,包庇钦犯,收受贿赂,制造冤案十三件,逼死孤儿寡母,纵容其子弟横行不法……

这只是其中一人,一个小小的刑房司吏,可此人经手的所有案子,以及案情的经过,甚至是从被害人那里得到的口供,以及整个案子过程中出现的猫腻,俱都一清二楚,不只如此,曾广胜的同党,俱都已认罪伏法,同时,在曾广胜家中,查抄到了大量的脏银,甚至有和钦犯来往的书信,认证物证俱全……

足足七八页,洋洋数千言,根据这个锦衣卫的奏报,这些东西,都张贴在了县衙门口,是他连夜誊写抄录下来的。

整个县衙外头的围墙,似这样的榜,几乎将县衙的围墙贴满了。

还有……

户部司吏……

当地的秀才……

以及……张贴在外的隐户、隐田的情况。

这还罢了。

竟还张贴了该县各甲各保各乡的土地调查,人口调查,田地的归属,甚至有多少牛,有多少马,有多少铁匠铺子,有几人脱了农产……流失的民众,大致的数目。

这……

这哪里是冤案错案,所有的案子,都是证据确凿,可供公评,这等于是直接杀了人,然后用无数的数据和证据摔在所有人的脸上,告诉大家,这个人为何会被打死,谁要是不服气,欢迎来揭发。

一天时间……整个县就翻转了。

弘治皇帝一愣。

他继续看下去,这数不清的蝇头小字里,所隐藏的信息,实在太可怕了,每一份卷宗,就是许多条人命,有的人命,是被这些恶吏和恶人害死的,也有的人命,是欧阳志对于这些恶吏和恶人的清算。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日时间,怎么可能?”

萧敬看到后头的奏报,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还能这样的玩?

这欧阳志,难道是定兴县里无数人的蛔虫吗?

下手狠辣,有理有据,居然……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还是老实忠厚的欧阳志吗?

弘治皇帝一脸茫然,来回踱步:“一日时间,十几个案子,既快,又准,更狠,他是如何做到的?”

想不明白啊。

又不是神仙!

倒是牟斌一路上,算是想明白了:“陛下莫非忘了,欧阳侍学推迟了一月的时间赴任,想来……卑下以为,他既非是游山玩水,也并非是不知所踪,而是早有预谋,不不不,是早有目的,这一月时间,他都在明察暗访,直到将这定兴县的所有底细,统统摸了个一清二楚。”

“一月时间,足够暗访吗?”弘治皇帝突然问。

牟斌汗颜。

一旁的萧敬,竟也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汗流浃背。

论起明察暗访,厂卫,才是专业啊。

按理来说,这厂卫无孔不入,本就是靠这个混饭吃的。

牟斌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是说足够时间暗访,可问题在于,陛下早已注意到了定兴县,也命厂卫暗中盯着了,可为何,这案卷中的这些事,欧阳志知道,厂卫却没有人来禀报,这里头,牵涉到了多少冤屈的亡魂啊,厂卫难道视而不见?

可牟斌说没有足够的时间暗访,那么,厂卫这么多人手,吃了这么多的皇粮,难道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牟斌战战兢兢道:“陛下,这……”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可怕啊,真是可怕,小小一县,竟有这么多城狐社鼠之辈,在你们看来,这只是一桩案子,在朕看来,这是无数的血泪啊,你们固然没有感受,朕当初,何曾有此感受,可今日若换了朕和你们是被这些人所欺压的孤儿寡母,是他们冤屈和杀戮的百姓,朕和你们,怎么想?”

牟斌忙道:“卑下万死!”

一看牟斌认错。

萧敬心里无语,牟斌你坑咱啊,应当咱先说万死的,他忙不迭的拜倒:“奴婢万死。”

弘治皇帝胸膛起伏,厉声道:“朕只知,民间有疾苦,却万万不曾想到,竟是至这样的地步,厂卫这么多年来,奏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数万的亲军校尉、力士,报的又是什么?一县如此,一府呢?一省呢?天下两京十三省呢?”

二人只是匍匐在地,不敢做声!

弘治皇帝更怒:“亏得你们还成日说,百姓们无不受朕的恩赐,无不感恩戴德,哈哈,感恩戴德,亏得你们说的出口,一吏之恶,即是朕恶,一官之恶,亦是朕恶;难道你们不知,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吗?”

“奴婢……奴婢……”萧敬要哭了,他想解释来着,可是没有法子解释啊。任何的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

厂卫这些日子,也奏报了不少定兴县的事,毕竟陛下关注,可……和欧阳志相比,这么多人手布置下去,竟还不如一个孑身入定兴县的忠厚老实人。

弘治皇帝感慨:“欧阳卿家,实是朕的肱骨,他一人,抵得上你们这上上下下数万的酒囊饭袋……”

“……”

这就骂的有点狠了。

可萧敬和牟斌,却是屁都不敢放!

“可耻!”弘治皇帝厉声痛斥。

他气的将手中的奏疏洒落一旁,拂袖道:“下旨,嘉奖欧阳志……将这些卷宗,进行整理,传抄邸报,给这天下的父母官们,都看看,不只各地的官府,要看,要抄写,要上书来说一说,他们看过这些卷宗之后,有何心得,让他们告诉朕,他们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以后该做什么?还有你们?所有亲军五品以上武官,也要抄,也要写,每人抄写五遍……还有所有的勋臣,所有的公侯伯……”

“……”

这卷宗……可是洋洋洒洒数万言啊。

陛下,这……

五遍……

萧敬和牟斌,哪里敢说什么,只是磕头如捣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有道理的,你太优秀了,岂不就显得,其他人不甚高明了?

你一日能纠察出十几桩冤案,别人还怎么办?

弘治皇帝厉声道:“立即传诏!”

萧敬面如土色,刚要站起。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他:“萧伴伴。”

萧敬忙又跪下。

弘治皇帝厉声道:“好好的学着吧!你管着东厂,你抄写二十遍!”

“……”

萧敬突然悲从心来。

五六万字,二十遍……这是多少来着,咱数学不好啊。

弘治皇帝闭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朕终于明白,为何方继藩对欧阳卿家有信心了,现在,朕对他也是信心十足,此人,不但学识渊博,仁义忠厚,还是一个了不起的干吏啊,此朕之狄仁杰也!”

……

方继藩脸色铁青。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坑爹了。

欧阳志有消息了,大功,立了大功。

方继藩还没高兴多久呢。

可转眼之间,却发现,他被欧阳志坑了。

若不是自己门生,是其他人,方继藩一定将这个坑遍了天下官的家伙打死不可。

抄五遍……

方继藩也是候,他得抄。

不只方继藩要抄,王守仁、唐寅、江臣、刘文善,都要抄。

陛下是认得方继藩的字迹的,别人可以作假,方继藩作不得假啊,消息传来的时候,方继藩开始是喜不自胜的,随即,就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我有脑疾,我要见皇上!”方继藩大喇喇的叫唤。

可一听说,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方继藩就决定,暂时避其锋芒了。

“恩师,恩师……”唐寅偷偷的进了方继藩的书斋。

见方继藩咬着笔头,痛不欲生的样子。

“恩师,学生帮你抄吧,恩师有病,万万不可操劳啊,学生擅行书,恩师的笔迹,学生仿的出来……”

方继藩一听,乐了,对啊,唐寅是行书大家,书画双绝,自然,也很擅长临摹别人的笔迹,这不现成的劳动力吗?

方继藩眉开眼笑:“对,对,对,为师有病,为师有病,来,伯虎,你来替为师抄写,伯虎,你真是很让为师感动啊,为师没白心疼你。”

唐寅听了恩师的夸奖,心里暖呵呵的,捋起长袖,便要预备动笔。

他可是要写十遍呢,时不待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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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79章 横空出世

能为恩师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唐寅很开心。

他提笔,随即手腕轻动,果然,方继藩的字迹便写了出来。

方继藩努力的在一旁辨认,竟和自己的字迹一模一样,丝毫不差,哪怕是天底下最顶尖的人,也看不出自己和唐寅书法中的区别吧。

方继藩顿时激动的不得了。

神了。

这个门生,没有白收啊。

哈哈,区区抄书,也难得倒我方继藩?

我方继藩闭着眼睛,都能让我门生完成。

方继藩立即道:“很好,写的很好,不愧是恩师门下,最厉害的弟子。伯虎,恩师以你为傲……”

唐寅倍感欣慰,依旧笔走龙蛇,不敢停顿。

方继藩想了想,又道:“那个……麻烦帮恩师抄十遍。”

“什么?”唐寅一愣。

本来,自己和恩师都需抄录五遍,便需十遍,这已是极具挑战的任务了,现在,还要加五遍。

方继藩看出来了唐寅的不解,便叹口气:“恩师也是难啊,你也知道,恩师既是陛下的女婿,且恩师对陛下的忠心,可谓天日可鉴,伯虎你想想看,若是和其他人都抄写五遍,显得出恩师对陛下的赤胆忠心吗?不能!恩师左思右想,别人抄五遍,我方继藩要抄十遍,陛下吩咐的事,为师要双倍完成,如此,方才显方继藩的忠义。为师这样想,伯虎你觉得对吗?”

唐寅脸有点抽抽,老半天,他点点头:“恩师说的对。”

“那就麻烦你了。”方继藩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为师最心疼的,就是你,好好干!”

一溜烟,跑了。

…………

唐寅深呼吸。

十五遍啊。

可是恩师有命,还能说什么,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眠不睡,也得赶出来。

他提笔,凝神,接着,开始不断的书写。

唐寅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大致的抄写了一遍之后,这些东西,就大致能背诵个七七八八,再接下来写,就快了。

可哪怕如此,一日一夜下来,除了浑身上下酸麻,头晕目眩,可也不过写了三遍而已。

他决心休息一个时辰,再战!

…………

方继藩日上三竿起来,却发现,昨夜怀中的太康公主殿下,已是没了香踪。

方继藩已习惯了,公主殿下要带孩子嘛。

于是起身,照例,香儿进来,给方继藩服侍穿衣,方继藩忍不住道:“香儿,以后你不必服侍这个,好好让人伺候着你便是。”

香儿道:“少爷,别人伺候不好。”

方继藩穿戴一新,香儿道:“方才,有人来求见。”

“谁都不见!”方继藩板着脸道:“少爷在办一件大事,阿猫阿狗,一个都不见,不可耽误了少爷的大事。”

香儿不禁好奇:“什么大事啊?”

方继藩不自禁的在她身上轻轻一捏:“这个,这个,办报。”

“邸报?”香儿一愣。

方继藩摇摇头:“你家少爷,什么都敢办,唯独,不敢办邸报,这玩意,是皇帝老子才能办的,至于那些想要抨击时局的小报,哼,我方继藩心里只有皇上,怎么会和那些人渣同流合污……不说了,先去办事了。”

方继藩说着,一溜烟的出去。

方继藩不敢去书房,怕打扰了至亲至爱的唐寅抄写,却是赶到了镇国府,镇国府而今清冷了许多,自打朱厚照去了蒸汽车研究所,这镇国府便清冷了下来。

正好,现在却给了方继藩一个清净的环境。

他苦思冥想着,一次次的提笔,偶尔,又落笔……

似乎,一个想法,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慢慢的布局而出。

三日之后,十篇案卷便抄录完毕。

足足花了四天的时间,唐寅完成了一件创举,这几乎是划时代的意义,当看到脸色发青,眼袋发黑,眼里布满了血丝的唐寅时,手里一大沓的文章落在方继藩的手上。

方继藩心疼的看了唐寅一眼:“伯虎,你没事吧,要不要紧,要不,去休息几天?”

“时间不多了。”唐寅舔了舔干瘪的唇:“恩师,学生自己的五篇文章,还没有抄录呢。”

“呀。”方继藩脸微微一红,居然有些惭愧。

“恩师,没时间了,学生去了。”

“去吧,去吧,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方继藩像是做了贼一般。

这是将人当做牲口用了,我方继藩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万万想不到啊……

方继藩摇摇头,心里有点自责,低头看了看抄录的书稿,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立即让人,送入宫中……

………………

弘治皇帝对于欧阳志是放心了。

可是对于当今地方上的吏治,却又愁容满面起来。

一群小小的役吏,居然可以决定人的生死,这是何其恐怖的事啊。

想想那些冤案,弘治皇帝便夙夜难寐。

他端坐在御案之后,沉眉。

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对策。

倒是此时,有宦官来:“陛下,方都尉送来了抄录的卷宗。”

弘治皇帝一愣。

其实,弘治皇帝虽让所有的勋臣和文武大臣们抄写这些,是让这些人长长记性,地方吏治败坏至此,难道真是恶吏所为吗?只怕,也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吧。

可方继藩……只是被误伤。

那欧阳志乃方继藩的弟子,哪里有做师父的,学习自己弟子的。

只是,弘治皇帝当时并没有言明,将方继藩排除在外罢了。

可谁料到,方继藩竟真的抄了。

不只如此……

这宦官还道:“方都尉抄写了十遍,请陛下过目。”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朕何时让他抄写了十遍?”

“这……”宦官踟蹰道:“方都尉说了,他对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比之别人,要忠心十倍百倍,他本该抄写十倍、百倍,方才对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可是在力有不逮,所以……抄写了十遍,已是惭愧汗颜之至了。”

“……”

弘治皇帝有点发懵。

“拿朕瞧瞧。”

随即,卷宗送到了弘治皇帝面前,字迹,是方继藩的字迹,这是没有错的。许多地方,还墨迹未干呢……

弘治皇帝将卷宗搁下,忍不住感慨起来:“方继藩啊方继藩,难怪这个小子,能教授出欧阳卿家这般的奇才,果然……是与众不同啊,是个实在人。

弘治皇帝感慨:“满朝文武,都不及方继藩吗?朕听说,让文武百官抄写这些卷宗,可有不少人,是怨声载道,可看看人方继藩……孰优孰劣,真是一眼便知啊。他们不是喜欢躲懒,不是怕麻烦……传旨,方继藩抄写有功,予以嘉奖,以赞其苦劳,其余诸官,抄写再加一倍,每人十遍……”

萧敬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忙道:“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侧目看了一眼萧敬:“你呀,也要都向方继藩学一学,你也加一倍吧。”

萧敬一口老血要吐出来,奴婢要抄写二十遍的啊,再翻一倍,还让人活吗?

可见陛下一脸漠然的样子,萧敬哪里敢回嘴,这是态度问题:“奴婢知道了。”

…………

近来买房的人少了许多。

竟是冷冷清清。

方继藩吓了一跳,出了啥事,咱们大明的富商和勋贵还有文武百官们的荷包被掏空了?

不对吧,当初李自成打进北京城里,搜刮出来的银子,那也不少呢,这还没算上不少乱兵搜刮之后,没有上缴。以及那些将银子藏的严严实实的。

通过当初闯王杀入北京城查抄的财富,方继藩轻轻松松,就可推算出京里勋贵大臣们的荷包,还有多少银子。

不只如此,京师还只是他们的居住地,他们还有老家呢,老宅里,不也藏着钱?

可一听,原来陛下居然嘉奖了自己,不只如此,甚至还给百官们增加了一倍的抄写量,而如今,大家都忙着抄卷宗呢,交不出,吏部是要问责的,谁有功夫来看房。

方继藩心里不禁感慨起来,果然是无妄之灾啊。

这个时候冷清些正好,方继藩办自己的大事。

方继藩亲自领着王金元,而后,开始在西山各院张榜,这榜一张,且还是大宗师方继藩亲自来,顿时吸引了无数的学子们的目光。

学子们见师公在,自然不敢轻易靠近,都是远远行礼,方继藩看过了榜之后,便背着手,走了。

一见师公走了,所有人才蜂拥上前来。

《求索》期刊正式成立。

现在开始收录文章,涉及各个学说,文章分三等,为天、地、人,三种等级,根据不同投稿的期刊,再由方继藩领着一群人亲自评议,即行刊载,获刊载者,若有突出贡献,可得学术头衔,即大院士、院士、大学士、学士、博士等等……其所涉及的期刊,包括医学、农学、工学、天文地理等等。

学子们一个个好奇的看着这榜,有些不太明白。

不过这不打紧,王金元早准备几个人,在此细细的讲解。

“这是学术期刊,什么叫学术呢,就是诸位有什么发现,可以用文字的方式,表述出来,懂了吗?”

所有人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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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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