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1242:唯一的办法(一)【求月票】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裴叶脑中盘旋,逐渐理出一条较为清晰的线索。

难怪——

难怪顾长信几次强调说,破坏镇魔塔封印并非他本意。

根本不是这小子撒谎,他说了实话,镇魔塔封印那么大的裂痕的确跟他没关系。若是掐指算算时间,镇魔塔之祸恐怕跟“阳华真君”闭关咽气有关。

他出事,所以镇魔塔封印严重松动,那伙妖魔才能尾随顾长信越狱。

朗青禾神情似有怅惘,眉梢噙着自嘲:“你觉得我在这种问题上欺骗你有益处?若非种种,我当年——前掌门仙逝之后,我都怀疑他的用心。我知他为了奴契殚精竭虑,也知他遍访好友为我寻找解法,更知道他在我身上耗费了大量精力,但这些,真不是为了让我活得长久?我活得越久,修为越高,镇魔塔的封印就越稳固。即便最后失控,也可以效仿母亲活祭……”

阳景真君听不下去:“阳华,我知你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但师尊并非那种汲汲营营、精于算计之人,他待你好必是出于本心而非利益衡量,更不是利用。”

朗青禾不置可否。

或许他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意相信。

若是承认,他暗算亲父(恩师)这笔账怎么算?

这些年日日夜夜都被镇魔塔妖魔怨气纠缠,耳边全是它们的鬼哭狼嚎,这又怎么算?

“是,斯人已逝,多说无益。”朗青禾收敛内心翻滚的复杂,神情恢复以往冷静,视线扫过阳景偷偷拽下来的那根银白发丝,皮笑肉不笑道,“反正现在为此受苦的人也不是我了。”

“你什么意思?”

阳景真君回过味来,脸色铁青。

“现在用着这具壳子的人又不是我,自然轮不到我吃苦。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忍受那些声音的?”最后半句是问裴叶。

“什么‘那些声音’?有声音吗?”

裴叶仔细感知了会儿,并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自母亲活祭,我的身躯与镇魔塔封印相连,近百年时光,我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不论白天还是黑夜,耳边时时有鬼哭狼嚎,入梦也是尸山血海,无数妖魔将我分尸蚕食……你用了这具壳子,与镇魔塔的封印也未切断,怎么会没有听到?”

裴叶摇头,诚实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阳宵师妹能证明。”

阳景眉头突突:“我怎么给你证明?”

“我们出门在外,几次同宿一屋,我睡得安不安稳你不知道?”

阳景:“……”

这么说还真是能证明。

宝师兄睡眠质量相当良好,身处在安全环境,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被梦魇纠缠的痕迹。

朗青禾:“当真没有?”

“没有。”

“怎会如此?”

难道说……

他脑中浮现一个猜测,脱口而出:“你将衣裳脱下,我检查一下……”

话未说完,他脖子上便横了一柄赤红长刀。顺着刀锋往上,朗青禾看到阳景真君那张欺霜赛雪的脸,黑沉双眸尽是警告,杀气近乎要实质化溢散开来。

朗青禾眼角抽了抽:“封印在这具身子背部,不脱怎么看?”

杀气陡然加重。

刀锋几乎贴着他的脖子,稍稍动一下都能拉出血丝。

就在二人视线交锋,对峙不下的时候,耳尖听到有衣物压到草木的细微动静。

循声看去,只见裴叶最外那件罩衣已经脱下丢地上,左手搭在腰间腰束,右手松开衣结。

“你干什么!”

阳景真君手抛下长刀,一个箭步上前将裴叶衣结打回去。

“阳景,你有病啊,真想杀我?”幸好他上身后仰,还退了一步,不然脖子可就危险了,顿时破了百年涵养,骂道,“那具壳子本来就是老子的,老子哪里没看过,你吃劳什子的醋?”

阳景有同门相残的冲动:“阳华!”

“阳景!”朗青禾也不甘示弱。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具身体是男的,光个上身又没什么。即便全光了,该有的你们自己也有,反应没必要这么大吧?”裴叶没听清朗青禾骂了什么,注意力都在阳景真君身上,她慢一拍响起两位现在是女相状态,自己公然脱衣还真像耍流氓,“那我就……光个背???”

阳景真君:“……”

朗青禾看看二人,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也行。”

顶着阳景真君能杀人的眼神,朗青禾仔细检查隐于背部的封印。

“结果怎么样?”

待朗青禾检查完,阳景伸手帮裴叶将衣裳整理好。

“……奇怪,封印强度的确在削弱,但整体依旧完好,与镇魔塔的联系也在,你没道理听不见那些声音……”朗青禾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开始怀疑——莫非是镇魔塔内部出了事?

裴叶理好衣襟:“这个我也不知。”

朗青禾道:“倘若不是封印也不是镇魔塔的原因,那症结就在你身上了。”

“我?莫非……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所以有些特权?”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还有一个可能,便是如今这位“阳华真君”身份特殊、实力强大,以至于镇魔塔的妖魔也不敢在她耳边骚扰,只是朗青禾没说,“种种迹象表明,镇魔塔的封印快撑不住了,你们趁早通知阳矅掌门想对策。一旦镇魔塔封印瓦解,凌极宗将会成为烈狱。”

外有妖族虎视眈眈,内有镇魔塔蠢蠢欲动,风雨欲来之兆。

修真界才平静了多少年?

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阳景真君不敢耽误,当天便将消息传递给阳矅掌门,立时在小范围引起轩然大波。

“师弟、师弟!你、你当真是……”

披星戴月赶来,阳矅掌门一个熊抱将朗青禾抱住。

气得朗青禾抬手用力推他脸,手脚齐上,人家却纹丝不动,气得他大骂。

“阳矅,你TM正常点!”

阳矅掌门将人放下,怀疑道:“你真是阳华师弟?阳华从不骂人的……”

朗青禾气得揉了揉胸口。

刚才那个熊抱,撞得他胸口疼。

没好气:“老子以前只在心里骂你,现在张口骂你,你有意见吗?”

虽然声音不同人不同,但说话一样刻薄尖酸。

阳矅相信了:“没意见,师弟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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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30章 1243:唯一的办法(二)【求月票】

朗青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阳矅掌门。

不知情的外人总说凌极宗掌门宽仁憨厚,殊不知这厮肚子里全是黑水。

“记得,人前别喊破我的身份。”

朗青禾没好气地提醒,生怕阳矅这里出了岔子,惹来费中阳几个小畜牲的觊觎。

倘若他还有以前的实力,未必会这么怂。

现在么,掂量掂量双方实力,战略性怂一下也无妨。

倒不是担心自个儿,只是现在有了柳非非这个羁绊,做不到以前那般宁愿玉石俱焚都不想退一步的程度。阳矅掌门看过阳景的信,知道前因后果,笑着改口:“行行行,破云师侄。”

师侄???

听到这个称呼,朗青禾额头青筋跳得厉害,咬牙切齿:“别叫我这个名字。”

阳矅掌门笑眯眯问道:“不这么喊,那怎么喊?”

朗青禾:“……”

熟知朗青禾脾气的掌门果断转移话题,见他不自然地揉着胸口,以为他哪里受伤,侧身回头让玉潭给他看看:“莫非是这具身子有暗疾?玉潭师弟给他看看,别留下暗伤影响修炼。”

“阳华真君”原装壳子天赋也好,算得上同辈中的佼佼者。

但掌门很清楚,若非“阳华”在人奴养殖园受了八【九】年的苦,调理身子又耗费了三年,他本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如今拥有了新的身子,相当于回到了起跑线,可不能再浪费天资。

朗青禾闻言后退,脸颊在红色和青色之间无缝切换。

“我没受伤,我好得很!”

“但你刚才一直揉着……”

朗青禾:“……”

玉潭真君斜睨一眼不知是单纯还是单蠢的掌门师兄,丢过去一瓶丹药。

“他没病,不过是女子到了年纪,身体自然成长发育而已……这瓶药能缓解不适。”

“……哦、对,等等——师弟变成师妹了?”

阳矅掌门的反射弧长得感人。

朗青禾恨恨磨牙,指着裴叶道:“……要不是这人,我怎会如此?”

裴叶耸肩:“我可是救了你的节操啊,大兄弟。这河都没过完呢,你就想拆桥了?”

阳矅掌门只好憨笑着,业务熟练地隔开两个师弟(or师妹???)。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师兄弟相认。

“我查遍镇魔塔封印相关的卷宗档案,仍未找到可行的法子……镇魔塔的封印原先是师弟祖上那一支帮忙构建的,如今……”阳矅掌门顿了顿,余光偷瞧朗青禾的脸色,见他并未阴沉着脸,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师弟……你对镇魔塔封印比较了解,可有应对之策?”

朗青禾道:“我的办法,杀光镇魔塔内的妖魔。”

玉潭真君道:“这个办法不现实。”

即便整合整个凌极宗之力也办不到。

镇魔塔内的妖魔鬼怪,从建立之初攒到现在,再加上塔底那位,撼动不得。

玉潭提醒他们:“你们莫要忘了,妖族还盯着咱们呢,根本抽调不出多余人手……”

除了妖族,修真界其他宗门也不安分。

一旦凌极宗与当年屠芳谷之战那般虚弱,被瓜分瓦解也是迟早的。

朗青禾淡淡道:“那便只剩一个。”

阳景真君霍地起身:“我反对,这不成!”

阳矅掌门与玉潭真君都狐疑看着反应激烈的阳景:“是什么法子?”

朗青禾道:“活祭!与我母亲当年一样。”

阳景真君刷得一声拔出长刀,即将横在朗青禾脖颈上,却被另一柄长剑叮的一声拦下。

“阳景师弟,你先冷静。”

阳景真君握紧刀柄,一双锐利的眸子似要洞穿朗青禾的身躯。

“我不信除了活祭就没有别的办法……”

“此事,信不信由你。”朗青禾讥嘲地看着阳景,似悲悯又似指控,“亦或者,你们可以冒险试一试,用凌极宗上下千万弟子性命去填这个窟窿,看看能不能填上?这或许就是命。”

若是有别的办法,他母亲也不至于走上那一条路。

就在几人气氛僵持之时,一直吃瓜看戏的裴叶说了句。

“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用?我倒是觉得可以。”

朗青禾以为裴叶误会活祭的人选,“好心”提醒。

“倘若选择活祭,被活祭的人可是你。你还觉得可以?”

阳矅掌门和玉潭真君齐声道:“什么???”

朗青禾两手一摊,冷笑:“这具壳子的主人可不是我,即便我有心也办不到。‘阳华真君’当年创造‘朗青禾’,不仅是为了寻求境界上的突破,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若是,若是真走到不得不活祭镇魔塔的地步,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谁知中途会生出这么多波折……”

“朗青禾”是小号,而大号“阳华真君”在石室闭关期间,死于碎丹之毒和心魔的双重折磨。

阴差阳错,裴叶接管了大号。

阳矅掌门张了张口。

半晌,他缓慢而坚定地道:“镇魔塔是凌极宗的事,不该劳烦‘外人’。宝师弟,你出去。”

突然被“外人”的裴叶:“……”

她扑哧笑出声。

“你们几位,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就不用争论了吧?”裴叶在几人目光注视下,笑着道,“别忘了,这具身子有碎丹之毒,无解的毒。既然我活不了多久,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呢?兴许我死了就能回去了。在这里待太久,我把课本学的内容都忘了,回头考核挂科怎么办?”

挂科不可怕,可怕的是地狱式补考。

朗青禾似是不认识般看着裴叶。

对方的眼睛全是坦然,毫无阴霾、虚伪和怨怼。

这一瞬,他恍惚中以为自己在直视太阳,无法承受般挪开了视线。

阳矅掌门指着门:“那也不行,你出去!我还没窝囊到要牺牲一个谁,去保全其他人的程度!”

裴叶:“掌门师兄……”

阳矅冷着张脸,不见以往的憨笑,眸子也沁着冷光。

“你以为我刚才的话是说笑,是跟你推让寒暄吗?”

裴叶也是头一回被人劈头盖脸这么凶,心知此人是好意,多少也有些薄怒。

“行,我出去!”

待裴叶走没影,阳矅掌门又冷冷扫过在场三位师弟,特别是朗青禾,停顿时间最长。

“刚才那个办法,谁也不准再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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