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你以为皇子我就不敢杀吗?

“范闲若诗思文采不如庄墨韩,我二人嫁你为妾,他若诗思文采胜过庄墨韩,你放弃与林婉儿的婚约,并把叶轻眉的遗物归还范闲。”

叶灵儿与范若若的立场是有一些差别的,后者就没想过范闲会输,而前者已经做好了赌输的准备,并打算利用这个结果逼叶流云露面,化解皇帝对叶家的信任危机,如今楚平生把事情闹大,站在整个家族的立场,是对她有利的。

哗……

满堂哗然。

齐国使者和云之澜及其弟子不知道范若若与叶灵儿是何身份,辛其物、郭攸之、李弘成等人可是心知肚明。

范若若,司南伯范建之女,叶灵儿,南庆大宗师侄孙女,当朝一品枢密使,京都守备师师长叶重之女。

这俩人居然跟他私下打赌?输了要嫁他做妾?

也太荒谬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楚平生的好色山大王人设,又是情理之中的一件事。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件事。”楚平生点头称是:“唉,喝花酒多了,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谅,诸位见谅……”

“若若,你怎么能跟他打这样的赌?”

范闲大怒,面目狰狞,声若霹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哥,我……我没想到……”

范若若十分惶恐,脸色煞白,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她从未想过,文采耀目,灿若星辰的兄长竟会败给楚平生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屏风后面的林婉儿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还好柔嘉郡主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郡主小姐怎么也没想到,叶灵儿为了救她,竟把自己也搭进去。

其他人一脸疼惜看着她,就觉得楚平生很混蛋,整日混迹风月场所,天天作乐,夜夜笙歌不算,和晨郡主还未完婚便想着纳妾,一个原醉仙居头牌司理理不够,又把主意打到范若若和叶灵儿头上,要说好色,他绝对是京都城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我不同意!”

范闲的吼声惊醒了她们,赶紧收拾情绪回望正殿。

“你算老几?”

楚平生一脸鄙夷:“是她与我打赌,愿赌服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她哥!”

范闲表情扭曲,目光阴冷,嘴微微咧着,像一头择人欲噬的野兽。

“你是她爹都没用。”

楚平生望向庆帝:“庆帝陛下,这事儿伱管不管?你若不管,我会请我师父出面,你知道的,我师父那人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众人错愕,他这人前一秒还嘻嘻哈哈,热络亲切,后一秒就翻脸掀桌子,他好说话?好说话個鬼!

李云潜看看游离在暴怒边缘的私生子,又看看范若若和叶灵儿。

“既然是她们找你打赌的,那自当愿赌服输,按照约定行事,此间事了,朕将知会司南伯和叶守备你和她们打赌一事。”

范若若打赌输了,范闲不认账。

他讲道理,支持楚平生,这会让楚平生与范闲矛盾更加激化,白风与五竹进一步对立,还能借叶灵儿给人做小这件事激叶流云现身。

他不讲道理,不支持楚平生,也不会让五竹为他所用,因为白风手里捏有他的小辫子,一旦抖出来,那时两边不讨好,还会被北齐与东夷城的人耻笑他身为皇帝却立身不正,无德无道,无信无义。

所以怎么看都是支持楚平生的利益更大。

要知道晨郡主是他亲外甥女,都能当做政治筹码牺牲,何况是叶灵儿和范若若。

皇帝说是知会,实际群臣皆知,陛下是在表达对楚平生的支持。

是。

楚平生是一个好色之徒,在京都城名声极差,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他占理,他一没强迫范若若和叶灵儿跟他打赌,二没用不正当,不光明的手段赢得赌局,但凡一个讲理的人,都不可能帮范闲,最多就是劝楚平生可怜姑娘不懂事,行行好,不跟她们计较,把赌约作废。

只是……楚平生是那种高风亮节,怀瑾握瑜的圣人贤士么?显然不是。

“我说了,这件事绝无可能。”范闲紧攥双拳,额头青筋连跳,眼睛通红,血丝弥漫。

楚平生这个狗东西,先把林婉儿从他手中抢走,如今又要玷污他的妹妹,他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你活着不可能,你死了呢?”楚平生寒声道:“别说你就是一个皇帝私生子,就算是真皇子,敢破坏我的规矩,我也照杀不误。”

李云潜满脸阴沉,如他这般能忍之人,都有一种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冲动,想要一巴掌拍死这个嚣张的家伙。

李承乾、李承泽,李弘成,包括下方群臣,都被他这句杀气冲天,又狂妄至极的话吓得不轻。

跟楚平生一比,云之澜温顺得像只小野猫。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四顾剑又不在京都,白风可是一直在,而且四顾剑有好几个徒弟,白风只有这一个徒弟。

论重要性,论威慑力,云之澜还真没法和楚平生相比。

范闲五指张开,霸道真气吞吐不止,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宫典小声说道:“我劝你想清楚,在这里动手,万一激怒白风,范府上上下下几十口,能在大宗师手里活下几人?”

范闲这才将手重新握紧,强压心头暴躁情绪。

白风若要强杀范建,五竹是拦不住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范若若知道楚平生乃是九品高手,担心范闲脑子一热做出傻事,赶紧转移话题:“楚平生,既然你想起了我们的赌约,那郭攸之与庄墨韩密会的话,你总不能说记不清了吧。”

“不错,我是说过这句话。”楚平生没有否认,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跪趴阶下的礼部尚书郭攸之身上:“这则消息是我师父告诉我的,言说那日看到尚书府的马夫拉着庄墨韩离开了驿馆,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我师父对此事没有兴趣,便未跟上。”

大宗师的话,应该不会骗人吧。

现场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李云潜怒哼一声:“郭攸之,你还不从实招来?”

“陛下,臣……臣……”郭攸之一脸颓然,颤声道:“臣确与庄先生见了一面,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犬子,保坤乃宫中编纂,生平最敬佩之人便是庄先生,他央求臣安排他们见一面,臣……爱子情深,以致犯下过错,可要说卖国,似言冰云乃我庆国暗探这等机密,以臣之级别怎么可能知晓?刚才范若若所言,实属诬陷,请陛下明鉴。”

“你不知道机密,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范若若,你为了帮你哥脱罪,可真能豁得出去。”

“我只是说出这件事可能的情况。”

李云潜看看左右。

面无表情的李云睿。

眼观鼻鼻观心的李承乾。

神色不佳的李承泽。

左手唐诗三百首,右手宋词三百首,神游物外的庄墨韩。

跪坐食案之后,目不斜视,一口一口喝酒的云之澜。

余恨未消,目露杀机的范闲。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灵儿。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庆国朝臣。

同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时掩嘴偷笑的齐国外使。

还有屏风后面探头探脑的才女们。

好好的一场国宴,竟变成一场闹剧,烦躁情绪顿时如决堤洪水,喷涌而出。

啪!

他把食案上的筷子丢到地上。

郭攸之安静了。

范若若安静了。

全员噤声。

“将郭攸之拿下,由大理寺与刑部一起查办。至于你……范若若……”李云潜指着范若若说道:“私入正殿,扰乱国宴,本该治你一个不敬之罪,不过看在你爹的面上,回去禁足三个月。”

有侍卫上前按住郭攸之,范若若赶紧磕头谢恩。

“至于长公主,你对范闲的指控……待查清郭攸之的问题再处置不迟。”

说完这句话,他从龙椅起身。

“朕乏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挥挥手,便要离开。

“且慢。”

楚平生叫住他:“庆帝陛下,事情没处理完呢。”

“你还有何事?”

楚平生对着辛其物的食案一拂,上面的食盒、酒杯、酒壶掉落在地,他往上一坐,指着范闲说道:“他还没向我和北齐使臣道歉。”

“……”

全场默然。

这家伙还记着刚才的事呢?

范闲已经被他整得够惨了,那好歹是皇帝的私生子,就不能留点余地?

李云潜侧身站着,抬头看看天花板,沉思片刻,挥挥冕服的袖子:“范协律,做错事就该认。”

范闲全身绷紧,两眼半眯,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在此之前,他一个见皇帝都不拜的穿越者,如今竟要跟抢了他的女人,又要玷污妹妹的混蛋认错?

“范协律?”

李云潜转过脸,对范闲的抗旨行为面露不悦。

在国宴之上含沙射影诋毁外邦使者,往大了说是杀头的重罪,往小了说也要罢官下狱,念在他是自己儿子的份上,从轻发落到只是让他当众认错,就那么难吗?

难,当然难。

如果目标对象是别人……就算是杀害滕梓荆的凶手长公主,忍辱负重,弯腰认错他都能做,换成楚平生这个狗东西……不能。

(本章完)

第416章 抖机灵抖成了小丑

“哥……”

眼见庆帝目光越来越冷,范若若一脸哀求看着他。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那爹呢?姨娘呢?还有思辙,他们怎么办?”

这让范闲想起宁阳郡主和郡马的下场,若是惹得白风起了杀心,五竹可以护住他,范建?柳姨娘?还有范若若和范思辙,谁来保护?

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权衡又权衡,范闲咬咬牙,走到北齐使团领头人面前作了个揖:“方才酒后胡言,还请齐使见谅。”

“好说,好说。”

齐国使臣很给面子,还上前托了一把。

毕竟范闲是庆帝私生子这件事已经被楚平生捅出来,京都城的百姓都听说了,没道理北齐方面会不知情。

高高在上的皇子肯低头认错,很难得的。

范闲朝着楚平生走去,两脚似灌了铅,又慢又重,看得范若若和林婉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害怕他控制不住情绪悍然动手,要知道以楚平生的实力,范闲是不够看的。

“适才……抱歉。”

一句话,统共四个字,硬生生拆成两句,任谁都听出这里面的愤怒与仇恨。

楚平生翘着二郎腿,冷冷地看着范闲。

就这货,抄别人的诗被揭穿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

范若若的事更是公平交易,女方都没说什么,他这儿跟被踩了尾巴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咱们两个……礼宾院的帐还没算呢。”

礼宾院的事?

范闲听说,记起林婉儿与叶灵儿去礼宾院求楚平生主动退婚的事,当时叶灵儿恼羞成怒拔剑砍人,他情急之下出手帮忙,于背后偷袭,解了叶灵儿的围,楚平生曾威胁他要么磕头道歉,要么以袭击礼宾院外使的罪名报官,后因白猿抓住冷师兄,楚平生急着去监察院救司理理,中断了同他们的对话。

此时此刻,虽然不是磕头赔罪,却也算是一种认怂的表现。

范闲越想越抓狂,越想越激动,脑海突然浮现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场景,揖礼做到一半停下,放下双手,只弯腰低头。

一下。

两下。

当他第三次鞠躬时,头刚刚低下,食案上的人不见了,两侧朝臣只觉眼前一花,一声惨叫响彻大殿。

宫典都没反应过来,躲在屏风后面的燕小乙动作很快,闪身而出,将庆帝护在身后。

只是……楚平生的目标并非皇帝,而是赴宴文官里一个年龄在二十三四岁,长相颇为俊秀,满身书生气的正六品宝文殿修撰。

此时此刻,楚平生右手五指直直插进那人咽喉,血如泉涌,喉咙汩汩做声,气泡不断,而原本清秀的面孔扭曲得不成人样,眼睛圆凸,嘴巴歪扯,目光里满是错愕与惊恐。

唰……

楚平生手刀横切,那人尸首两分,一股血水溅到不远处的郭保坤脸上,后者打個哆嗦,拿手一抹,只见满掌鲜血,顿时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噗通!

无头尸身栽倒,血窜了一地。

一些人在地上爬行,不断后退,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战栗。

辛其物更是钻到了食案下面,只留一个屁股露在外面,两手紧握,神神叨叨地求仙人保佑。

“楚平生,你竟敢在夜宴之上杀人?!”

宫典左手一探,锵,抽出别在右腰的长剑。

楚平生没有搭理他,将手中鲜血淋淋的人头往范闲跟前一丢。

“还有一个呢,继续。”

“!!!!!”

范闲心头巨震,搞不明白楚平生是怎么识破他的小动作的。

“想不明白是吗?”

楚平生冷冷一笑:“族中长辈过世,我师父白风去吊唁时便会如你一般,垂手躬身,连续三次,他告诉我这叫三鞠躬,是拜死人的,既然你这么玩儿,那我就成全你好了,我记得此子……应该是柳国公家的后辈吧?柳如玉的侄子?那他死了,你这个做表弟的,鞠躬吊唁自是应当,对吧?”

直到这时旁边的文臣才反应过来,没错,被楚平生“砍”了头的正是柳国公最器重,也是全族最有才,二十出头年纪就官拜六品,成为宝文殿修撰的柳相南。

楚平生居然把他给杀了!

事情做的对吗?不对!可是事情变成这样,都怪他吗?

瞧范闲的表情,只怕是……楚大人说得一点没错,刚才的姿势看似比作揖还真诚,却是大宗师白风所在族群用来拜死人的礼仪。

皇帝要他去给西胡使者认错,他搞这样的小聪明,小动作,以楚平生的性子,宁阳郡主之子,上轻车都尉林有道都敢杀,这区区六品修撰,自然更不在话下。

就连宫典都看得直摇头,觉得范闲没事找事。

李云潜的表情已是极冷。

今天他那个私生子可以说出尽洋相,抖机灵的结果就是连累他这个当爹的丢人现眼。

“你也给我回去禁足三月,司南伯范建教子无方,官降两级,去吏部做郎中吧。”

李云潜指了指楚平生:“至于你……朕本意是要工部出资给伱把原属林家的宅子修好,哼,你自己想办法吧。”

“此事不劳陛下费心,但是辛大人主持两国和谈劳苦功高,是不是该赏?”

“那你觉得该怎么赏?”

“陛下刚刚免去郭攸之礼部尚书的官位,鸿胪寺本就属礼部统制,我觉得这个职位很适合他,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你是在帮朕做主吗?”

“怎么会,明明是陛下询问外使意见。”

楚平生话说得客气,不过明眼人都能听出他与李云潜的对抗。

“哼,礼部尚书一职暂由郭铮接替,辛其物,你就接他的位置吧。”

李云潜大袖一甩,转过屏风走了,步子迈得很快,因为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楚平生把祈年殿的屋顶掀了。

过去好一阵子,辛其物才在同为太子门下的太常寺少卿的提醒下从食案下面爬出来,扶着朝冠磕头谢恩。

“臣辛其物,叩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李云潜走得人影都没了。

郭铮是礼部侍郎,正三品,鸿胪寺卿是正四品,算起来……两级跳。

一年之内他从鸿胪寺少卿,一跃成为礼部侍郎,升官速度之快,除了楚平生这个没有实权的散官,当朝无人能敌。

看起来这是尊崇,是好事,是美差,然而辛大人的脸却像是晒干的苦瓜,别提多难看了。

楚大人跟皇帝叫板,他大宗师干儿子,草原未来的王,这么做别人只会讲一句勇、猛、飒、够胆,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拉上自己,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滋味谁懂?

“辛大人,起来吧,父皇早走没影了。”

辛其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顿时委屈到想哭:“太子殿下……我……我……”

李承乾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说完大步向前,晃着冕服的袖子走了。

范闲今日多次耍小聪明,结果每一次都让楚平生摁死,致使皇帝脸上无光,他身为太子,自然十分乐意看到范闲吃瘪。

至于皇帝会不会迁怒于他……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太子太师就是一个虚衔,这几个月来,他都没跟名义上的老师见过面。

李承泽拢着袍袖,迈起四平八稳的步子往外走,经过辛其物身边时也停了一下,效仿太子拍拍他的肩膀:“辛大人,我一直有个问题搞不懂,你算是太子门下呢,还是楚大人门下呢?”

辛其物打了个寒战,脸更苦了。

“二殿下,我也有一个问题搞不懂。”楚平生抢走一位国子监丞拿来擦汗的白色面巾,细致地擦拭手上的血,森然笑道:“司理理告诉我,牛栏街刺杀案,她只给了林珙可以命令程巨树的令牌,并没有告诉他范闲将在何时前往花船赴约,那是谁把这么重要的时间信息泄露给林珙的呢?”

李承泽闻说,目光连变。

范闲去司理理的花船是赴他的约会,如果司理理不是告密者,那谁是嫌疑人呢?

对面和宫典交涉,要其命令侍卫放开范若若的范闲听到上面的话,朝二人瞄了一眼,若有所思。

“司理理身为北齐暗探,她的话可信度有待商榷。美人计自古难防,希望楚大人不要被美色所惑。”

李承泽带着善意的微笑提醒一句,转身而去,直至往殿门方向一拐,表情顿时垮下来。

今日之事,他是想借机拉拢范闲抗衡太子的,结果楚平生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努力前功尽弃。

范闲信也罢,不信也罢,总是会对他心生怀疑。

更关键的是,牛栏街刺杀案确是他策划实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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