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小人难缠!

方子业只是沉默了三秒钟,脱口而出:“聂明贤,你自己是个博士,是个副主任医师!~你动一点脑子。”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给谁打工?”

聂明贤的呼吸略刺急:“方子业你什么意思?”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打工的本质是付出劳动换取报酬,这是一种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打工者通过出卖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获得相应的薪酬,而雇主则通过支付薪酬获取劳动力。”

“我给你钱了?还是你给我钱了?”

“我们之间,没有这种利益纠纷,也就不存在老板和雇员之间的关系。”

“再深入一层,我们合作的过程中,到底我是你思维最高层的牛马?还是你是我思维最高层的牛马?”

“是我帮着你完成你的梦想,你的所想,还是你替我完成我的梦想,我的所想?”

“你自己思考一下!!~”方子业的声音带上了质问。

方子业发脾气了:“当时,你来我们医院时,我TM这边毁损伤保肢术、功能重建术做得好好的。”

“这是我很想做的事情。”

“我没让你帮我做事!~”

“没让你成为我课题的实际实战者。”

“但你呢?”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真的仔细思考够这件事吗?我需要你提出来一个微型循环仪的改良了吗?”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微顿:“聂明贤,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当时如果没有微型循环仪参入,我早就想过要从毁损伤的保肢术,过渡到保肢术了。”

“是你,把我带偏了!~”

“我是创伤外科的医生,不是骨病科的医生,更不是运动医学的医生!~”

“来啊,你说啊?”

“你被你师父骂了,你找我发脾气啊?来啊?”方子业是不把聂明贤当个人了。

然而方子业不把聂明贤当个人,与对吴轩奇不同,是真的没把他当成正常人,只是当成了一个朋友一般PUA。

聂明贤没办法反驳,方子业说的是事实。

如果聂明贤遇到了方子业的第一时间,就与方子业合作,可以说是他“提携”了方子业。

但聂明贤与方子业探讨课题的时候,方子业已经在专业内发展了起来。

可以说,方子业不需要一个“微型循环仪”的改良课题来装璜自己,但聂明贤需要。

聂明贤没有说话,因为他再也说不出来。

方子业继续道:“聂明贤,你应该不至于追问我,既然如此不屑,我为什么要在微型循环仪上深入下去,进一步用其作治疗感染和骨肿瘤的基础耗材这样的蠢问题吧?”

“你不问我,我也替你回答了。”

“遇到了就是遇到了,临床需要,刚好能用,我就用了,没有什么清高不清高的说法。”

聂明贤到此,真正冷静了下来:“对不起,方子业,刚刚我太冲动了。”

“你不是太冲动了,是你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刚好今天你老师的电话,成了你内心爆发的扳机点。”

“你和我两个也不用装,你自己想做什么事情,我想做什么,我做过什么事情,你我两人心知肚明。”

“所谓打工,无非是理论的实行者,框架中的束缚者,少数人思想、理念的服从者而已!”方子业一边骂着,一边按下了电梯的楼层。

聂明贤无端地冲着方子业发火,这是方子业不愿意接受的。

因为方子业不是出气筒。

你聂明贤也没有资格把我方子业当作出气筒!

聂明贤不再说话,方子业则继续问:“你想怎么样啊?聂明贤?”

“你想说什么,做什么?你说啊?”

方子业可以肯定,聂明贤不会被李永军骂了两句,就直接发这么大的脾气,内心肯定有所想。

只是聂明贤还没有说出来。

聂明贤道:“方子业,我们现在的合作,也将近尾声,包括我们之间合作的骨肿瘤标准血运模型,以及介入治疗的动物试验。”

“都已经接近尾声,所以…”

“所以我是想说,后面的一段时间,我想回归我们血管外科的课题,可能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聂明贤单句话的语次和逻辑都略紊乱。

“可以啊,没有人说不可以!~”

“你说就行了,我们都是自由人。没有人让你不说话,只是你要主动开口。”

“因为我也没有到能说我的团队有没有你聂明贤都无所谓的程度。”

“还有吗?”方子业的内心有点难受,可聂明贤既然说了出来,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人来就有人走,悲欢离合,本就是人生之常,没有几个人可以真正地陪你一辈子。

聂明贤道:“没有了,子业。”

“但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与廖镓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聂明贤赶紧解释了一句。

“我没有误会,也不至于如此误会。甚至我对廖镓也没有误会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自由。”

“如果我连尊重别人自由选择的度量都没有,也不用假装自己很大度!~”

“虽然我自己一点都不大度。”

方子业接着道:“聂哥,祝你前路顺坦,若有机会,我们再聚。”

方子业知道,自己今天在省发展会议上,可能有点玩砸了,玩得让李永军教授误会了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让名’。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与‘清高’的人相处,反而,可能李永军对这个路数非常敏感。

自己越是让名出去,李永军反而越觉得自己居心叵测,这是李永军藏在了内心最深处的性格,之前从未展现过。

毕竟,李永军来疗养院的要求,就是要方子业与他合作——

所求非常精准。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遮掩,不是真正的李永军。

而李永军这种份量的教授,如果要藏自己内心的性格,没有几个人可以彻底摸透。

自己才几斤几两?

倒是聂明贤有些不死心,问道:“方子业,你到底和我老师说过什么?为什么我老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起这些?”

方子业回道:“今天我和李老师什么都没聊,是我师父和他喝酒,我今天值三线班,没有喝酒。”

“聊天的内容也是他们两个界定的。”

“反而,我很好奇,李永军老师到底和你说起了什么,让你有这么大的反应。”

聂明贤回道:“我老师就只是打电话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聂明贤啊,你以后恐怕要给方子业打工一辈子了。”

聂明贤只说了第一句,也不知道后面两句是不是不方便说出来。

方子业道:“聂哥,你先休息吧,骨肿瘤血运标准化的模型以及诱导疗法的课题,应该今年的这个季度就可以结束。”

“到时候,你就不用管了,你一直都是很自由的。”

聂明贤说:“方子业,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你想的那种意思,我以为你是?”

“对我老师也用了什么不良的招数。”

“他毕竟是我老师!~”

李永军应该是把邓勇用在他李永军身上的方法拆析了出来,并且将这件事给聂明贤分析过好多次。

因此,李永军和聂明贤两人才耿耿于怀。

于李永军和聂明贤二人而言,他们两个可以主动地想去一个地方,但如果是被你们圈套了,哪怕你们没有任何恶意,那也是会留下心结的。

更何况,李永军这种级别的大佬,发现自己被邓勇这个“小喽啰”给摆了一道,总会觉得心里格外不舒服。

方子业是邓勇的学生……

方子业考虑到这些,也没有办法进行解释,既然承名于恩师弟子的头衔,都得坦然地接受这个头衔所带来的一切利弊。

“聂哥,休息吧,明天是工作日。”方子业道。

“……”

方子业回到了家后,心思有点烦乱。

没有一个人既往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是对的!

也不可能每一种选择所带来的都是不断叠加的正反馈,而这就是人生,最真实的人生。

每一个岔路口的每一种选择,所带来的未来,都是既定和未定的。

没有时光倒流的机器可以回到以前。

所有人能够做的,就是基于当前的路,当前的积累,分析当前的局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聂明贤突然要离开团队,虽然在方子业的预料之中,可他离队带来的麻烦,要处理起来也是非常棘手的。

方子业本来打算的是,保肢术这个大课题,要以聂明贤为血管外科技术的支撑点的。

现在聂明贤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方子业就只能另择他人,或者想好备用方案。

“不过也不着急,我们科室从目前的局面要往保肢术方向发展,至少还有半年到一年的前备时间……”方子业压住自己的情绪后,才洗了个澡。

然后与洛听竹聊天来放松情绪。

与洛听竹聊天还是挺有意思的,好听的声音,好看的外貌,会让人赏心悦目。

洛听竹清丽的声音很快洗掉方子业的疲累,方子业就这么看着洛听竹给她分享自己的一切……

成长到如今地步,方子业的耳旁其实也多了一些闲言碎语:洛听竹优秀则优秀,实则方教授你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她们会对你的前途助益更大。

方子业的内心很认可这些人的说法,只是认可与同意是两码子事。

因为方子业知道,除了方子业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懂方子业。

一个家境好的女孩,固然可以帮自己一程,可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无人可帮。

无论是自己的父母,还是自己的恩师,即便是如今自己遇到的这么些贵人,他们都是自己前进路上的所遇所见。

除了面板和自己的努力之外,其他任何外力的帮扶都终究有限!

方子业平静地看着洛听竹,听着她笑着埋怨今天又减肥失败,体重增长到了102.9斤,罪过罪过,我明天一定全心全力减肥……

方子业心里还盘算着,比起一些特殊人的父母,自己的父母太平凡不过了,他们最多只能把自己送到巴县县城,就再也送不动了。

最多咬咬牙,给自己在恩市给一套房的首付。

比起李源培和兰天罗的父母,自己的父母在学识、经济实力上,那有限太多了。

但如果有人让方子业多拜几个义父,方子业绝对会暴起来。

再比起吴轩奇的恩师,甚至是一些院士导师,方子业的导师则相对平凡很多。可比起之前在恩市中心医院遇到的那几个研究生,方子业又幸运很多。

因此,方子业现在非常坦然地接受因为自己的成长,陪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洛听竹,从之前的天才少女,变得逐渐‘平凡’,甚至她想要跟上自己的脚步都颇为吃力。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她的喜欢。

因为是一路走过来的……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洛听竹巴拉巴拉了一大堆后,在视频里对着方子业扬了扬手。

“看你说话,挺有意思的,挺可爱,爱看。”方子业心口一致,目光真挚。

洛听竹略有些害臊,女为悦己者容:“师兄,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洛听竹站了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转向侧身:“没什么特殊呀。”

“有没有可能,你本来就是特殊的呢?”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洗澡睡觉吧。春节已经不远了。”方子业说。

“今年春节有八天,还不调休。欧耶……”本来可以安逸躺平的洛听竹如同996牛马一般地期待着假期。

这就是洛听竹。

……

翌日!

“你刚说啥?谁把谁干住院了?”

方子业嘴巴里的热干面喷到了兰天罗的白大褂上,芝麻酱裹着擦拭出淡黄色。

“关节外科的杜新展教授,杜新展教授把肾内科的郑黄海教授打住院了。”兰天罗这一次很确定自己说的话。

说完的兰天罗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站起来把它赶紧脱了下来,然后再换了一套新的,而后赶紧开始端起面盒子开干。

把能吃就吃,绝对不逼逼这个原则发挥到了极致。

方子业第一次就听清楚了,也不觉得杜新展教授打不过肾内科的郑黄海教授,只是搞不清楚这一架的由来:“为啥?”

“我怎么不知道消息?”

“不是?杜教授打人怎么可能会把对方打住院啊?”方子业的另外一个疑惑又飘了出来。

“本来应该是没事儿,但郑黄海教授自己有肩周炎!~听说肩袖都断了!”

兰天罗认真解释:“杜教授算得准正常人的解剖结构,但绝对算不准患者的病理性结构。”

“这卸一下后……”

“理由呢?”方子业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方子业认识杜新展教授,杜教授是一个非常儒雅的人,就算是会和人吵架,也不可能跟人直接动起手来。

兰天罗压低声:“我是在住院总群里面看到的消息啊,是因为杜教授的母亲在肾内科办理住院的过程中,好像是被针对了。”

“12月15日的其他患者都住进了院,杜教授的母亲是11月27日拿的住院证,还一直没被通知。”

“听说是郑黄海教授特意吩咐了本科室里的护士要晾一晾,然后,杜教授觉得事情不对劲,就直接让人到了肾内科查住院证。”

“没有几个急诊患者!~”

方子业闻言,马上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几乎追平兰天罗。

而后双眼瞪起,鼓着嘴巴开始咀嚼,眼珠子一动不动。

“这是冲着我来的。”方子业包送吞下几口后,又喝了一口水。

兰天罗如何不知是方子业的原因,否则这个八卦就没有必要给方子业分享了:“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方子业站了起来;“你收拾一下,我过去给杜教授打个电话。”

“先道个歉,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任何一件事情,做了选择就会有相应的后果。

创伤外科的住院程序“油盐不进”,使得很多本院的医生都格外不满,觉得骨科格外不给面子。

出了骨科,别人可不管你是创伤外科还是关节外科,找的就是骨科大主任这个人。

杜新展教授刚卸任骨科行政大主任,将任副院长,但副院长的职务需要学校来拟定,因此还没有到时间。因此别人可不会觉得你杜新展是无辜的。

只会认为创伤外科这么‘高冷’是你杜新展撑的腰。

方子业给杜新展教授的电话刚接通,杜新展爽朗的声音就传来了:“是谁当的耳报神?你告诉我,我去找他谈谈。”

方子业道:“杜老师,是天罗在住院总群里面吃的瓜,给我讲了。”

“我一听,这是我的错啊。”

“杜老师,奶奶现在住到院了吗?”

杜新展比方子业大了二十多岁,如今的他已经五十三四,杜新展的母亲当然可以是方子业的奶奶。

方子业的语气略有几分愧疚。

没错,方子业自己的父母还年轻,所以身体还算康健,方子业目前并没有要本院同行帮忙办理住院手续的要求。

但是?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需要走人情的。

“当然住到院了,这件事说严重点是TM的违法了。”

“说轻微一点是拒诊。说得更加严重一点,是他刻意耽误了患者的病情,也就是同事关系一场,不然的话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杜新展声音略冷冽。

只是杜新展教授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解恨,方子业也只能先道歉:“杜老师,对不起啊,给您添麻烦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子业,你也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一个好品质。”杜新展教授的声音变得温润。

“杜老师,您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揽责的,但这件事的确与我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而且,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我还是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不然的话,给其他老师造成太大的困扰,可就?”方子业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杜新展打断。

“吃得下你方子业带来的肉,受不了你方子业身上的汗水味儿?”

“TM的要是这样的人品,早点滚出我们科室!”

“我也是没有预料到肾内科的郑黄海敢这么搞,不然的话,我还稀罕去他那里?”

“什么玩意儿?”

杜新展深吸了一口气:“方子业,你不用管这些有的没的。”

“该怎么搞怎么搞,没有什么独善其身的活法,更没有多少两全其美的好事。”

“你不用为这种小事费心思,好好的,多花费点心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自有人替你去处理去解决的。”

“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呢,不需要你一个人撑起整个家,你先别这么操心啊。”

“好好的,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去。”

杜新展说话可谓是相当宠溺了。

说起来,杜新展的角色与王兴欢院长非常类似,并未非常直接地给方子业什么教学、提携。

但客观角度来讲,方子业身上拿到的资源偏斜,肯定都是杜新展默认了的,并没有出手阻拦,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提携。

甚至,有些时候,杜新展教授在院周例会上,提一提方子业的名字,让方子业多出现在院领导们的耳里,就是一种其他人做不到的份量。

“那就辛苦杜老师您了。”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诚挚地给杜老师您道个歉,这件事,是我们没有处理得特别好。”方子业的语气真挚。

无论如何,无论方子业的对错。

影响到了杜新展教授的母亲,这是实实在在的。

祸不及家人,哪怕方子业做的事情再对,也是考虑不够完全周到。

“嗯,也算是有点主任的样子了。”

“没事的。会处理好的。”杜新展也接受了方子业的道歉,他只是没有怪罪,并不是想不通其中逻辑。

而且,这种事情说透了,可能会成为以后的一种现象。

那就是骨科的人,再想要走其他本院的关系‘提前住院’等,就只能看纯粹的个人交情了。

因为创伤外科‘变成’‘高干病房’的缘故,使得很多其他本院医生塞人未成。

交情是相对的,以后骨科的人再想要做类似的事情,别人可能就只是口头答应,但并不会真的付诸于行动。

而骨科很多教授的家属,在住院的时候,也只能老老实实预约床位了。

除非你能够找到私交非常非常好的人!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不再患得患失。

因为于方子业而言,他的选择也没有错,不想成为“傀儡”,就只能在当时的情况下,走出中南医院。

这样的抉择,必然会得罪很多人。

回来之后,创伤外科的住院程序已经成了常规,当你不给其他人行方便时,也就不要期待别人会给你行方便,因为你的脸不会比别人大多少。

方子业自己选择走了‘清高’的路线,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不然的话,还是有人会盯上他。

如今的方子业,还没有达到‘超脱’,无视普通世俗权力的地步,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框架里行走,而不能随意打破常规。

这一点,方子业心知肚明。

邓勇也心知肚明,杜新展也心知肚明,所以,他们从来没有让方子业为难过。

如今的杜新展,开口就是方子业你不用管这么多。

既然吃了你方子业打猎带回来的肉,就得忍受你满身的汗臭。

没有多少选择可以总是两全其美!

方子业走进医生办公室时,科室里一些消息比较广的人还是有意无意地在盯着方子业看。

曾多勤教授则是站了起来,拍了拍方子业的肩膀以示安抚:“子业,别往心里去,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无法完全避免的。”

方子业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兰天罗正在清点实习生的人数,嘴角泛起了笑意。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唐僿教授还是非常给力的,真的在这一周就送来了一大波实习生。

实习生的水平虽然不高,但写病历还是有一手的。

如今是一月份,实习生们大多都过了考研期,正在等成绩和备考复试。

复试是有面试和操作考核的……

正常交接班结束后,方子业便第一时间看向了七八实习生,问道:“这几位实习同学,你们中间有没有报考我们骨科的研究生的?”

“就算不是报我们本院也没关系,只要是报了骨科的,先举下手。”

闻言,马上就有三个人举起了手。

骨科在外科系统里,还是相对比较热门的专业。

其中一个人还马上主动挤出了笑意说:“老师,我是第二临床学院的,今年大五,报考的就是我们医院,我叫凌峰洸,洸是三点水加一个光。”

“好,那你们三个更要好好实习了。”

“初试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复试,就看你们的知识积累和操作水平如何,这时候选择来实习,是最划算的……”

“兰天罗,你到时候好好安排一下,一个组带一个。”

“今天也挺忙,查完房就下去手术吧。”

方子业吩咐完后,兰天罗将八个实习生按照四三一分成了三组,只是把凌峰洸留在了自己组,其他两个组分别派过去了四个实习生和三个,以填补他们的暂时性人手不足。

查完第一间房后,方子业看到凌峰洸与胡青元两个人在嘀嘀咕咕,于是便在走向4-6床的过程中,略停顿了一下:“你们两个认识啊?”

“师父,这是我师弟,比我小一届。之前在一个社团里待过。”

凌峰洸道:“胡师兄是我们上一届的大学霸,很多人都认识他。”

“而且还是打游戏的大神,在我们男寝就是绝对的神。”

是的,即便是汉市大学,也不缺喜欢打游戏的人。

打游戏打得特别好,可以成为男生寝室的神,追逐者比普通的学霸、交际爷的人脉都广,再加上胡青元的学习也好,就更加出名了。

“不错不错,那你就先跟着胡青元吧。”

胡青元也没有拒绝,又偏头给凌峰洸讲了几句后,方子业就继续带队往前查房走了去。

一群人一到病房门口,四床的家属便送来了一捧花,笑靥如花般道:“方教授,您可来了。”

“我妈妈都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妈妈腿上好很多后,她一直念叨方教授你是菩萨派下来救她的,一定要当面给您道谢。”

患者女儿说话间,四床的老奶奶也出了声:“方教授,方教授,我这腿上的伤口它没流水了。”

“这都有四天了。是不是感染就好了?”

四床是田垚分管的,田垚分管一到五床,他马上戴着检查手套到了床旁,慢慢地剪开了患者的纱布以及绷带,把伤口暴露出来给方子业等人看。

感染后的创面色素依旧沉着,只是比起刚来的时候,脓液渗液面,如今至少是干爽了,只有黑色和褐色的痂。

方子业小心地按了按,表面质硬,并不再是感染后的软化灶:“表面好了,但里面估计还没有好完,暂时还不能拆机。”

“阿姨您再耐心等一段时间,这一次我们一定彻底好了再出院。”

老阿姨赶紧摇头,身子往后退了小段距离:“方教授你千万别误会了,我不是想急着出院。”

“你是不知道,这条腿感染来来回回陪了我三年多,我去过的医院多了,魔都都去过,也清创了几次,总是好不了。”

“虽然倒也没特别恶化,可它能像现在这样,我就非常满意了。”

“方教授,你别赶我走,这一次,我一定要住到彻底好了,您说好了,您说不会再发了,我才出院。”

她双手拱了起来:“您千万别赶我走,我可不是不想治,只是怕治不好,再浪费感情了。”

“我之前在门诊说的不治了,那就是这么说嘛,怕给儿女增加负担,其实我也想抱孙子外孙女呢……”

“我给你说啊方教授,我有一个孙子,还有一个外孙外孙女,哎唷,那太可爱了。”老人憧憬得眼角都泛起了幸福,似乎想到了自己抱她们的感觉。

一个表层就有感染的人,是不可能去抱小孩的。

这不是嫌弃,而是小孩的皮肤太嫩,说不得就把他们也传染什么皮肤病。

方子业压了压手:“可爱好啊,您老有福气啊。”

“不过我今天比较忙,过两天再和您聊天,今天查完房还要下去手术室的。”

“田垚,她这个没有渗液了,就不用再送培养了,炎性指标改成两天查一次,注意指标的变化。”

“抗菌药物的话,目前不减量,等到彻底用满一周。”

“他的药敏结果是上周四出的吧?”方子业问。

老人的手术是上周一做的,但是细菌培养的结果和药敏结果需要一定培养和检验时间。

“是上周四。”田垚的笔记本把时间节点记录得非常清晰。

“好,那就用到周四,再请药剂科会诊吧,一切都走好程序。”方子业交代完,才走向了下一个床位。

……

查完房后,方子业就第一时间带着李诺、孙绍青几人下了手术室。

在更衣室,方子业刚换完了洗手衣,私人手机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汉市。

“子业,我们先上去了啊。”李诺几人纷纷主动上楼,给方子业让出了私人空间。

“喂,您好。”方子业问。

电话的另外一头,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笑声:“请问是创伤外科的方子业教授吗?”

“我是郑黄海,本院肾内科的。”

方子业的目光一闪,嘴里嬉笑:“郑教授啊,您好您好。我是骨科的方子业。”

郑黄海马上道:“方教授,实在是对不起啊!我之前是一时糊涂了,可能给您带来了困扰!”

“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所以就只能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道个歉。”

“希望这件事,不要继续影响方教授您的心情。”

方子业恍然,郑黄海这应该是被骨科的其他人解决掉了。

“郑教授,您这话太严重了,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郑教授您怎么要给我道歉呢?”方子业道。

郑黄海闻言呼吸略紊乱了片刻,可还是如实且语气平静地把杜新展教授的始末讲了一遍。

不过也是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是忽略掉了,但杜新展教授说,是我因为方教授你的事情,故意针对骨科,这明显就是过度解读了。”

“咱们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怎么可能因此而针对?”

“其实这件事完全就是个误会。”

“现在杜主任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解释,但我真的给我们科的护理部打过了招呼,我特意强调了是杜新展主任的母亲。”

“后来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我都以为对方已经出院了。”

方子业道:“郑教授,您给我说这个,是个啥意思呀?”

“我们科目前有个主管护师叫刘苏宁。”郑黄海道。

“以前还是你们骨科的护士长,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转来我们内科系统,大概是今年的七月份,才转来我们肾内科。”

“方教授,这里面的误会,我真希望您可以给杜教授说清楚。”

“这还真不是我故意挟私报复,我虽然是找过杜主任想要安排几个亲戚住院,但还不至于小肚鸡肠到如此地步。”

“可杜主任根本不听解释。昨天上来就动手了。”

“而且吧,现在还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方子业的目光中闪过了森然的光芒,说:“郑教授,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我们骨科的护士长,虽然离开了骨科,也不可能不认识杜新展主任。”

郑黄海道:“方教授,我叫郑黄海,不叫正黄河,我还是想洗清自己!”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若是还胡编乱造,我是傻了么?”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都混到教授了,我至于在这种最基础的原则上放这么大一个漏洞出来?”

“我也想往上爬啊,我至于拿本院同事的父母出气?而且对方还是行政主任,并且即将任院长的杜主任?”

“我疯了吗?”

“不过,今年年初,我们科室的护士长就说,刘苏宁就没来上班了!”

方子业道:“好的,郑教授,我会把话带到。”

“不过,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也不好给您表态什么。”

郑黄海道:“方教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仔细地想了一下,还是又给杜新展教授打了个电话,但杜新展直接挂掉了。

于是方子业就给杜新展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大概说明了自己和郑黄海的通话内容,并未再加其他的任何字句。

而后,方子业就直接往手术室所在楼层走了去,开始了今天的手术。

第一台手术完美结束核心部分,李诺等人依旧在欣赏和拆解方子业的操作细节,胡青元则带着自己的‘师弟’进行着科普和讲解……

方子业下台时来到了十一点半左右,方子业才看到了自己手机上来自杜新展教授的回复。

“子业,这就是小人难缠,恶人先告状了。”

“我看过值班表,我目前去预约住院当日的值班护师的确是刘苏宁,但刘苏宁明里暗里地给我表态过很多次想重新回骨科工作。”

“这件事她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

“所以…我母亲其实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从肾内科出院了。”

“只是,这种类似的事情,需要一个解决程序,而这个解决程序需要一个触发锚点!”

“子业,我给你说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杜新展道。

方子业看完信息,直接把信息彻底删除。

而后翻了翻白眼,看到天花板时,觉得自己的眼白翻到底恐怕也想不明白这一群老狐狸会唱出来什么戏!

算了,好歹这种人不是自己的敌?

不对!

没理由这种老狐狸只产出于骨科,其他科室肯定也有,只是吧,很可能自己身边的老狐狸给自己造就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然后正好,阴差阳错下,自己因去了恩市疗养院,所以身份还比较特殊!

不然的话,到了副高这一级,这一切蝇营狗苟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君子难交,小人难缠。

方子业就只能通过把手术做得更加完美而‘泄愤’了,因此,第二台和第三台手术,方子业直接把操作拉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解释。

更没有停顿下来给其他人消化……

如此认真‘泄愤’的方子业,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手术室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叫‘裘正华’的外客。(本章完)

第751章 虎口夺食!

手术间的陈设大抵类似,正四方形隔墙光而不滑。

手术间的角落里,两个从眼角看起来年纪颇大的人相对而坐,腰直背挺,卓尔不群。

发现他们进来的巡回以及小硕士都不敢吱声问询,就怕是哪个科室里的老教授过来暂歇。

“小…囯擎,这小方,台风可太稳了,比你当年都要稳非常多。”

“手术思路清晰,下刀精准干练,仿佛多一分则肥,短一分则偏瘦了。”裘正华看着与自己同行的黄国擎低声道。

当年的小黄,小国擎,如今已经不止是长大,都已退休多年,也有了七十多岁。

“裘老师,我的当年和方子业的现年可没办法比,差了太远。”

“这方子业教授?”黄国擎也陪笑着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能见后浪磅礴,也不枉此生了。”

“只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怀念老前辈们了……”

裘正华的双手搓捏着,语气朦胧:“世间千古,各有风华。”

“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被我们走完了…”

“估计这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了。”

黄国擎闻言一时语塞,老眼泛起微红:“裘老师,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当年,我才来求学时,裘老师您也真的…”

“一晃,都过了五十年。”

裘正华老教授今年已经八十三,身体走了许多年的下坡路,这一路后,恐怕裘正华会真正地退出临床与科研界,彻底颐养,再也不会亲问世事。

人都得服老,哪怕当年的裘正华老教授如何风貌,如今都不过是一个耄耋老人。

体力下降,身体机能退化,现在的裘正华老教授,完成一些协和医院里常见的术式都会觉得格外吃力。

累了大半辈子,也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黄国擎接着说:“裘老师,这一次马院士找你究竟是为了何事啊?你还要亲自往羊城跑一趟?”

黄国擎是跟着裘正华自京都坐飞机到了羊城,而后从羊城坐高铁来了汉市暂歇。

马俊院士比黄国擎小了近十岁,不过他走得稍远,早几年就评选上了院士,黄国擎依旧客气地喊对方一声马院士。

“为了文章的事情!前几天,马俊发邮件给我,说是CAA编辑部给他回了信,说是他与CAA编辑部商讨许久的临床课题被冲了。”

“文章挂了我的名字。马俊就问了我一声。”

裘正华说到这里,轻轻崴了崴自己的脖子:“方子业会做事,懂得投桃报李,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闭门清高啊。”

“该负责处理的一些小琐碎还是要帮着处理的,后面也帮不了几次忙了。”

黄国擎略愕然:“裘老师您现在还带队做了临床课题?”

CAA这种神刊,从来都是顶级综述的自留地,一般的原创性论著文章想要发表在上面,非常困难。

因为发表普通的论著文章,会使得期刊的影响因子降低,所以编辑部一般不会予以考虑,除非质量格外突出。

黄国擎只是裘正华的后辈,并不是蛔虫。

去年裘正华特意为方子业撑腰的小事,裘正华并未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而黄国擎已经退休,目前只是在少数学术会议以及门诊活跃,自然不会格外关注。

黄国擎已经七十多岁,路早就到了头。

“不是我牵头,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是方子业挂了我的名字,可能是方便投稿吧。”

“这篇文章,一共四十个挂名的作者,华山医院的谷教授也挂了名字的,只是谷教授他近期有事情耽搁了,抽不开身。”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方教授,突然起身把一位院士踩了,总得要个说辞的。”

“马俊又不是我们骨科的,可不会轻易无视此事。”裘正华颇为隐晦地解释几句。

黄国擎明白,如果只是单纯方子业牵头,估计马俊院士的心里会有些芥蒂,但如果有骨科的老院士牵头挂阵,而且还是他的前辈。

实力不济,被比了下去,心里再有气也只能憋着,甚至在裘正华当面造访后,他还只能小心陪笑。

来者为客,而且裘正华都是他老师一辈,甚至比马俊教授的恩师年纪更大一些,又是早年成名的院士,不能不给面子的。

黄国擎都有些嫉妒了:“裘老师你对方子业教授是真好啊!~我们医院现在的那些孩子可都没这恩宠。”

裘正华扫了黄国擎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对你还不够好了?”

语气淡然了几分:“黄国擎,你是在埋怨我没帮够你啊?”

黄国擎马上摇头解释:“裘老师,您绝对误会了!”

紧接着闭口如一个说错了话的孩子。

手术台上,方子业的学生田垚终究是摸到了方子业的侧身后汇报了手术室里来了两个年纪偏大不速之客的事情。

方子业赶紧看了一眼,内心一跳,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裘正华骂起人来,是丝毫面子不给的。

当年,方子业才搞出来了毁损伤保肢术后,听说两位院士来访,骨科就开始‘慌了’,让方子业过去陪侍。

陪侍的过程中氛围好得一匹,而等两人到了科室里后,就开始拔刀,把中南医院骨科从上到下骂成了狗屁不是。

住院总被派出去‘陪吃陪喝’,科室里的经费东倒西挪,科研账面一塌糊涂,你们是怕死得不够彻底是吧?

方子业真怕自己在主刀的过程中,分心喊了一句裘教授,裘教授又直接站起来开始输出了。

不过,手术已经将近尾声。

方子业低语道:“诺爷,你先下台,给我打电话预订安排一个吃饭的包厢,要最高规格的。”

李诺的心思全都汇注在了阅读手术中,正在体会方子业操作中的细节与精妙,头也没抬:“请兄弟们吃饭,吃盒饭或者去外面随便对付一顿就行。”

“子业,你要有空就再讲一下,这个区域清创术要注意的细节。”

“诺爷,下一下台,安排一个吃饭的包厢,角落里坐着裘正华老院士。”方子业点明用意。

簌簌。

李诺、苏枭、孙绍青几人都抬头而起,往角落方向看了去。

李诺呆滞了三秒钟,便回过神,默默地把拉钩递给了顾骏峰,而后开始脱手套。

苏枭的眼神开始凌乱,看向方子业,满脸的问号。

苏枭是中南医院的研究生,但那都是十八九年前的事情了。

中南医院的骨科的确牛,在鄂省都足够牛,但哪怕是强如同济医院创伤外科这种层次,目前都没有原产出来一个院士。

能上院士的,没有一个是沽名钓誉的。

苏枭的眼珠子都翻白了,都没能翻出来为什么会有院士出现在手术室的角落里。

一定是奔着方子业而来的。

然而,一尊大院士,会为了方子业,默默来方子业的手术室“查岗”,这是何等的厚爱?

方子业没有‘叛逃师门’吧?

不对!

这不是叛逃师门。

“子业,你‘义父’没有和老师起过冲突吧?”苏枭低语一声。

在社会混久之后,苏枭远明白资源和关系网的重要。

他之所以可以到副院长,除了个人的能力,还有关系网的辅助。

苏枭的‘造谣’让孙绍青以及方子业的学生都愕然地看向方子业,以为苏枭说的是事实。

“苏枭老师,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好做手术!~”方子业低叱一句,本来心情就不甚好的方子业再次加快了手术的速度。

精力倾注之下,他再度放开,都不管其他人可不可以读得准自己操作的意图。

四点四十九分,方子业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里的持针器,而后扫了裘正华方向一眼,又花了六分钟,仔细地阅读了一遍手术全盘。

这才放下心:“剩下的缝合你们自己安排吧,记得放两根引流管。”

“这个病人要形成负压引流的。”说完,方子业这才慢慢退几步后转身,一边脱衣服。

笑靥如花:“裘老师。黄老师。”

“搞完了?”裘正华的眉目一挑,语气微冷。

他自是注意到了方子业发现他们两人进手术室后,就加快了手术速度,变得更加‘毛糙’了。

没等裘正华找到发泄口,方子业就堵上了:“之前容了他们阅读跟踪的空间。”

“但裘老师您都来了,自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的。教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手术质量不降,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等得。”

方子业是真的有点怕裘正华,因为裘正华是真的敢骂,而且骂得还有点难听,没有谁可以拦得住。

裘正华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些,却也不轻信方子业的说法,亲自站起来到了手术台旁又转了足足五六分钟。

看清楚术野中,清爽的创面,干洁的手术台,以及如同艺术品一般的重建缝合针脚。

裘正华无话可说。

方子业这个后辈绝对开了“挂”,天赋这种娘胎里带来的挂,不管再如何优秀,也只能令人欷歔。

走到一定程度后,会有很多人都发现——天赋这东西,是最让人绝望的。

“教学也还是要做的。”裘正华这么丢了一句,便带着黄国擎往手术室外走了去。

方子业揣着手机,紧随其后。

“裘老师您怎么突然造访了呀?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在今年五一去京都拜访您的么?”方子业的声音格外客气。

裘正华对方子业没有教学之恩,却有指点、提携之恩。这条关系网,方子业没有逢假就拍,可也一直都没敢断。

裘正华看了方子业一眼,背着手,语气轻佻:“看来方教授是不打算给我发婚礼的邀请函了。”

方子业的眼角一紧,他的婚期经过‘算命’后,定在了四月中旬,说是农历三月十六这一天,利好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

马上道:“裘老师,晚辈结婚这种小事,实在不敢随意叨扰。”

裘正华见缝插针,就要刺应方子业:“你都不发请帖,你怎么知道我会觉得是叨扰呢?”

“是不是嫌弃路程太远了?”

裘正华给了方子业一个台阶,方子业没有跟着下:“如果裘老师能来送上祝福,哪怕再远都该亲自送上请帖的。”

“只是怕麻烦了裘老师您。”方子业已经暗定了,一定要抽个时间,把喜帖的请柬送给裘正华与谷元东两位老院士。

不管对方来与不来,心意一定要到。

看着方子业有些拘谨的样子,裘正华也没兴致再与方子业开玩笑:“方主任,今天是你请我吃饭呢?还是我请你吃饭呢?”

这句话本来没有啥问题,可考虑到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就是因为吃饭,方子业被骂得一文不值,方子业的眼神就微变几分。

可现在的方子业自然不是之前:“裘老师,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这就过去呗,也不远。”

“正好有幸能和黄老师裘老师两位老师请教请教。”

黄国擎笑而不语。

裘正华则是继续往前走……

更衣之后,两人一路跟着方子业来到了车上,随而跟着观察了一下四周:“汉市还是人杰地灵的地方,这地方是真好。大气。”

比起京都医院的略小家子气,中南医院的分院区比协和医院的分院区都要更开阔。

“裘老师,京都这地方,寸土寸金。”

“我们汉市的地皮就胜在便宜了。”

方子业发车启动,暗示:“裘老师这回来汉市,可有邀请其他前辈呀?”

方子业是在问裘正华要不要找他的同辈相陪,他们好有话说。

“老都老了,哪里还剩有多少朋友?”

“这一次我是来私见你的,你别给我自作主张。”

裘正华在汉市肯定是有不少熟人的,骨科与他同龄的人还没有死绝,如果方子业把消息传了开,恐怕就不方便说话了。

裘正华早就过了喜欢簇拥的年纪:“我就找你说说话,找一找年轻、风华正茂的感觉。”

方子业忙道:“我觉得裘老师也是老当益壮,这俨然就是正风华时节么?”

裘正华嫌弃道:“我听你说了这么多话,就你这句话最油、最腻了,你要是继续这么说的话,你把我们送去高铁站得了。”

方子业闭上了嘴……

手术室。

苏枭愕然地问李诺:“方子业什么时候和裘院士有这么深的交情的?”

“裘院士来找方子业,师父他们竟然完全不知情。”

邓勇肯定不知情,否则的话,不可能不出面陪同。

院士下到了中南医院,至少也是副院长一级全程陪同。要是更重视些,哪怕是中南医院出身的副校长陪同都不为过。

李诺那时候已经去了脊柱外科,只是耳闻:“我听说,子业与裘正华院士和谷元东院士的私交不错。”

“几年前,这两位院士就来过中南医院几次,而且方子业的几次学术报告,都是这两位院士牵了头。”

“所以才会在短期就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如此看来,两位老院士对于后辈的爱护之心还是比较真挚的。”

苏枭接着看向冯俊峰与胡青元:“你们两个小子有福了,说不得十年之后,你们就是院士弟子了。”

“趁着方子业还小,一定要赶紧抱住大腿,能粘住多少腿毛是多少。”

冯俊峰笑着回:“苏师伯,我怕是没机会了,我师父收我只是怜悯我,得不到老师的真爱。”

“青元才是师父真正意义上的开山大弟子。前途无量。”

胡青元并不高冷,也不是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回道:“老师需要很多人,师兄才是组里的主心骨。肯定一直都是的。”

这种不反驳、不轻视,又恰到好处分析到方子业短板的马屁,是最受用的。

苏枭意外地看了胡青元一眼:“青元的话非常有道理,冯俊峰,田垚,你们要努力,把握住机会。”

“唉……子业啊,子业……”苏枭明显是相逢恨晚的语气。

其实,此刻更酸的还是孙绍青。

他的眸子在流转着,不知道在徘徊着什么。

当然,这种徘徊,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主动申请下台了:“师兄,我能出去给师父打个电话么?我突然觉得,进一个博士后流动站也不错……”

苏枭闻言,马上如同鸵鸟一般地低下了头。

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孙绍青博士毕业才两年,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三十三岁,即便是再进博士后流动站两年,也没有超过三十五岁。

到时候还有留院中南医院的机会。

而现在的留院中南医院,与他博士毕业当年留院,不可同日而语。

就是孙绍青目前已经签约,而且还被原单位送来了进修,毕竟是投入了资源,解约起来估计会很麻烦。

“……”

包厢里,装设比较淡雅,淡淡的熏香并不刺鼻,不是那种廉价的浓味熏香。

方子业问服务员要了一套茶具,从车上拿来了自备的茶叶,主动泡茶。

裘正华看着方子业,单手杵着下巴:“子业,你最近工作期间,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呀?”

“我听说,你主动在医院的官网挂了公告,以后再也不开展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有这回事吧?”

黄国擎对此也有耳闻,只是他并没有怎么上心,只是会偶尔在心里冒出来方子业有点轻佻、轻狂的念头。

“裘老师,您怎么都知道了呀?是有这回事。”方子业放下茶壶,将茶杯端了过去。

方子业没有学过茶艺,泡茶就是最原始的开水滚茶叶,方子业自己觉得喝起来可以,自然不会花费时间去学了。

用另外一种话说就是,就是这么泡的,谁爱喝不喝,我就这么喝。

“有自己的想法吧?”裘正华并未劈头盖脸地开训。

这一次,是方子业自己的选择,以方子业的智商不至于是脑门子一冒就胡作非为。

“是的,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方子业把自己的想法陈述一遍后,又强调道: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多留些心思去主攻保肢术。”

“面临截肢的病种,不止是毁损伤。”

“只是目前因为高暴力损伤的发生率比较高,毁损伤患者相对比较常见。”

“其他需要保肢的病种,数量级没有这么高,可也是一个非常大的体量。”

“如果全部叠加的话,恐怕整体的数量级,还是毁损伤的数倍乃至十倍。”

“毕竟,我国每年截肢的人数在五十万以上!”

每年糖尿病足的病人截肢数量高达二十八万,全年截肢的人数在五十万,还是保守估计了!

裘正华折中劝了一句:“有想法是好事,但突然放弃自己擅长的术式,未免也有些过于意气用事了。”

方子业点头笑了笑:“裘老师,我只是放弃了常规开展,偶尔还是会做教学手术的。”

“我之前在年会上讲过,毁损伤保肢术,可以对更多的主刀医师开放,毁损伤保肢术也没有那么难。”

“但功能重建术,还是需要再继续教学、摸索一段时间的,争取能够达到地级市医院的手外科医生就能常规开展,我也就可以安下心了。”

“医疗资源是要下沉的,下沉之后,才能更好的择病而医这个说法。”

裘正华没有来汉市参加骨科年会,但也知道方子业在年会中提出来的毁损伤‘简易’处置方案。

听说是地级市医院的医生都可以按照这套方案处理后,都可以大大地提升保肢率。

“既然你这边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处理方案,那我也就不多嘴帮忙的事情了。”

“你这种处理模式,也很不错。”裘正华道。

“谢谢裘老师关心,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已经挺好了。”

“裘老师您是特意为了这件事来汉市的么?辛苦您为我多费心了。”

黄国擎笑着解释道:“如果只是这件事,裘老师倒不必如此麻烦。”

“方教授,你恐怕是不知道自己招惹了啥麻烦吧?”

方子业当然不知,无辜地瞪大了眼睛。

黄国擎见裘正华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主动地把马俊院士联系裘正华,裘正华再去羊城的事情给方子业说了一遍。

方子业的表情越发无辜了:“这?”

“这件事严格说起来,和我没多大关系吧?发文章本来就是同期竞争。”

“我这个课题,这些数据又不是来路不正。”

黄国擎分析道:“不是说数据不对,而是准备太过于仓促了,毕竟你的随访数据,只是几个月的。并不能见远期预后。”

“马俊院士的课题,可是非常完整地记载了随访数年的结果。”

“二十多年的磨剑,就被你不到一年的临床课题给覆盖了,总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的。”

“再则,马俊院士的团队,都与编辑部沟通大小修了多次,突然反馈个这样的结果,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舒服的……”

文章投稿给编辑部后,如果编辑部觉得质量可以,但是有一些漏洞,会让你返修。

而且还分成了大小修等多种层次。

一般,业内默认的规矩就是,小修都有很大机会,大修后的机会看情况。

方子业闻言,内心一动,问道:“裘老师,也就是说CAA真的愿意收临床试验这种类型的文章了?”

CAA是国外的期刊。

只是期刊与国际无关,它只是学术成果的载体,目前而言,在这方面还没有特别凌乱。

它只是一个客观的载体,一定程度代表着一种程度的学术水平。

方子业目前的邮箱里,没有编辑部的回复,方子业以为编辑部才开始审稿,没想到从裘正华这里得到了偏门的消息。

方子业不清楚院士这个层级的大佬们能不能接触到编辑部投稿的稿件,并且还相互交流。

方子业的邮箱里虽然也有很多审稿邀请,但方子业一直都比较忙,目前并没有空去打理这种事。

你都没同意成为审稿专家,编辑部当然不会和你商量类似的事情。

可裘正华、马俊院士等人,肯定都是知名杂志的专家评审。

“我们现在是就事论事,你别从我这里打听其他的消息。”

“别人虎口夺食,好歹会打个圆场,你这算是硬抢了。”裘正华轻笑道。

方子业说:“裘老师,提前也没有人给我打过招呼啊?再则说了,就算打了招呼,投文章这种事还不是你投我投大家投,最后再看编辑部的选择?”

裘正华纠正道:“方子业,那你可就错了。”

方子业扫了裘正华一眼。

裘正华倒也没有给方子业科普这里面的潜规则,而是道:“这件事呢,我也已经解决了!”

“我只是给你说一下,咱们今天就吃饭,也不聊其他的。”裘正华把话题给扭了。

方子业内心暗凛。

如果自己一直为了某一个课题而奔波许久,突然被人横刀夺了,恐怕心里也难受,不说有怒气和怨气,总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有一种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的感觉。

如果这种准备明明还看到了曙光,结果却突然被人横插一脚,那就更难受了。

黄国擎突然道:“裘老师年纪大了,这是在退休之前,特意来看看你。”

“方子业,你这种待遇,我看了都颇有几分嫉妒哦。”

方子业的表情立刻变得冷峻,目光开始扫视裘正华,给裘正华做着视诊。

裘正华自己当了一辈子的医生,如何不清楚方子业的眼神,轻轻摆手:“别扫了,我只是老了,不是病了。”

“人都有老的那一天。”

“你也不能只是期待我也和其他老院士一样,工作到九十多岁都身体一直硬朗吧?”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方子业颔首:“裘老师,我自是希望您身康体健,再在临床中工作几十年的,老当益壮。”

“不过身体是最重要的,您也是该休息了。”

裘正华的面色没看出来什么毛病,但八十多岁,身体机能早就走了下坡路。

裘正华的水平就算下滑不多,恐怕也不再适应于协和医院里的常见病种。

不然万一哪一刀出了意外,裘正华自己心里才更加难受。

人都要服老。

岁月的沉重滚轮,不会饶过任何人,任何生物。

“不说这些了,说透了就那么回事,说重了容易伤感。”

“咱们都是外科医生,是个医生,生死也见惯了,老有什么可怕的?”裘正华说得云淡风轻。

实际上,方子业也从裘正华的目光中看出了落寞。

他也不想老啊。

只是岁月不饶人。

……

吃饭就只是正经的吃饭,方子业送两位老教授,也只是正常的送别。

规规矩矩地将两人送到了高铁站后,两位老人就正常随人流进了检票口,没有过多的徘徊和不舍。

汉市往京都的京广线高铁流量巨大,非节假日期间,买票非常容易,堪比公交车。

方子业都没有太多的伤感机会,就目送着两人上了二楼,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方子业同样清楚,这不是他与裘老教授的最后一次见面,但他与裘老教授,肯定是见一面少一面。

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了。

或者说,方子业与裘老教授见面的总共次数,本来就是屈指可数的。

这就是两人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裘老师,黄老师,祝您二人身体健康!~尽享天伦之福。”方子业站在门口,默默地祈祷完,就转身又下到了停车场。

仔细回味了一下后,方子业微笑着启动回程。

人之暮年,其言也善。

裘正华老教授这一层级的人,早就超脱了师承、地域界限,他甚至不会只当自己医院的学生当学生。

也就没有多少的门楣之见了。

总归,自己遇到的这些老教授,对自己还算是比较友好的,没有太多的歪心思。

回程后,方子业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习惯,那就是回到病房看一圈自己今日的手术患者。

术后的情况,肯定看不出来运动效果。

生命体征、术后的引流量,出血量等,一目了然。

看过一圈后,根据患者恢复的精神状态,可以更加笃定自己的手术质量,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在家属和患者的道谢声中,方子业把自己锁进了主任办公室。

进门后,方子业的心态,反而是越发坦然下来。

“裘老师,或许,于你而言,会觉得今天您给我说的事情,会是一场麻烦。”

“但于我个人而言,这未免不是一场微妙的机缘。”

“谢谢你,裘老师,因为你是裘老师,所以我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但很抱歉,裘老师,因为你是裘老师,我是方子业,所以更懂方子业的还是方子业,我可能要推翻您之前为我筹备的一切……”

方子业开始翻找自己的通讯录。

找到了中山大学附属医院的几位熟悉老师后,方子业直接询问对方是否可以给一下马俊院士老师的联系方式。

邮箱或者电话都可以。

方子业在中山系医疗系统的骨科也有熟人!

马俊院士的联系方式固然可贵,不会轻易与人,但方子业要的话,那也不是不能给的。

并未周转很久,仅仅三分钟,马俊院士的私人电话就到了方子业的手机信息里。

方子业打电话道谢之后,开始翻看马俊院士主导的一些课题。

马俊院士是耳鼻喉专科的最顶级专家,他目前在研的主要课题是鼻咽癌。

方子业虽然不特别精通耳鼻喉专科。

但学术和肿瘤治疗的基本原理,不会有太大的框束,方子业目前的水平,阅读文献可以很快。

把简介读完,就可以通透大概内容。

捡着感兴趣地再阅读了几篇全文后,方子业才给存到了通讯录里的马俊院士发了一条问候的信息过去:

“马俊老师您好,晚辈是汉市大学中南医院骨科的方子业,很抱歉冒昧打扰,但晚辈有事请教,不知道马老师是否方便。”

“如扰万请见谅!~”

方子业与马俊院士处于同一时间线,按照道理来讲,现在已经八点多,对方是休息了的。

但也不排除对方的手术安排非常满,需要做到十一二点的样子,或者马俊老师另有安排。

方子业再耐心地查了几篇马俊院士挂名的文章。

“方教授你好,现在我是方便的,电话信息都可以。”马俊教授的回复相对随意的。

方子业把电话拨通了。

很快接通:“马老师,我是中南医院的方子业,不好意思啊,很冒昧打扰了,主要是想给您打个电话,给您说句抱歉。”

马俊一听,嗯了一声,轻哼了下鼻子:“方教授这是觉得我输不起啊?故意来道个歉刺激我哦?”

方子业忙道:“马老师,若我真如此想的话,就不必再打这个电话了。”

“马老师,我只是有一个提议和想法,不知道您是否会觉得冒昧,但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主动投诚一下试试。”

“万一成功了呢?”

“这样还能得到马老师您的好感,至少不会厌恶。”

“马老师,是这样的,虽然学生还很年轻,但也稍微懂一点学术,也发过几篇文章。”

“因此,我想私下里拜读一下马老师您的论文。”

“马老师,我是骨科的,与您横跨的专业很大,不可能有窃取的想法的……”

马俊一听方子业这么说,就觉得方子业有意思起来,只是语气更加冷峻:“方教授,那你是来找我耀武扬威的啊?”

方子业道:“马老师,我何至于此?”

“寸心拳拳,不遮不拦。”

方子业并没有说多少话,对方既然是做鼻咽癌肿瘤的,那么就肯定越不过方子业这个名字,至少听说过。

方子业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灭绝’肿瘤科研界人伦,方子业是有自知之明的!

马俊那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你何来这般的自信?”

“不是自信,只是有这样的想法,所以趁着年轻,胆大一次。”

“我人微言轻,也就不怕被马老师您误会了,哪怕不成,想来马老师也不会因此记恨。”

“但若成了,这是双赢的局面,做科研并不是谁要压倒谁。”

“特别是不同的行业,合作才是共赢。”

“马老师,您是我们华国处于医学界最顶级的老师,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方子业在那个会议中见到过马俊。

而且也见过马俊直接和谢珩对线的,马院士绝对是性情中人。

“那你来我这边还是我过来你那边?”马俊暂退了一步,丢给方子业一个难题。

方子业闻言,呼吸一凛。

好像,两者都不是很方便。

方子业现在走不开。

对方不会同意走网络传输,自然也不可能接受自己人过去拷贝过来的“取文章”方案。

像马俊院士这样的顶级团队,电脑是不会容许团队之外的优盘插入的。

哪怕你没有什么坏心思,都不可能。

方子业团队也是如此。

方子业沉默了十几秒钟,马俊院士才道:“算了,不为难你了,我派个学生过来吧。”

“方教授什么时候方便?”

方子业赶紧回道:“马老师,明天,明天我坐门诊,基本上晚上七点之后都有空闲时间的。”

马俊道:“谢谢方教授费心了,不管是加什么东西也好,还是修缮也罢,尽可直言。”

“我个人是希望广纳谏言的,只是没想到方教授会主动联系我。”

方子业的语气略不好意思:“马老师,其实我很想拜访很多老师,只是人微言轻,不敢轻易打扰到你们的时间。”

“其实我们也没有方教授你想象的那么难缠,我们也是个人。有正常的作息的。”马俊解释了一句。

方子业立刻神色严峻地记住这个点:“谢谢马老师指点。”

马俊随意一笑:“方教授,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那我们后面再联系?”

“好的,马老师。”

“这就是我的电话,希望幸得惠存!~”方子业略有些讨好地说。

“初次认识后,也别太油了。”马俊主动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长呼了一口气。

虎口夺食固然可以享受激素疯狂分泌带来的刺激感,但总不至于有两全其美的结果来得好。

裘正华老教授想着的是从中调和,方子业想着的则是从细节进行调节,看看是否可以来个“双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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