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风平浪静(上)

大晋永嘉十年(316)七月初一,宛城,烈日炎炎。

沔北幕府军司乐凯率一众僚佐,正在为羊曼践行。

羊祖延被按在顺阳内史位上多年后,邵勋终于补偿他了:前往汴梁出任梁国侍中,参预机密。

对此,乐凯还是比较羡慕的,甚至有些嫉妒。

“祖延,此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见。”乐凯放下酒樽,叹道。

“弘绪何出此言?君为五郡国军司,说不定哪天也去汴梁,出任机要了。”羊曼说道。

作为一个敏感之人,他其实猜得出乐凯的小心思。

梁公长子邵璋九岁了,至今无嫡子,你说乐凯有没有心思?原本没心思的,这会也有心思了。

可惜羊氏没啥心思,唉。

羊献容的身份见不得光,梁公又没有胆子直接把她纳入府中,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至今无有子息,能怎么办?

只希望梁公稳定下来之后,不要老出征了,安安心心待在汴梁,处理公务,号令四方。

但他这种出身的人,难啊。

不亲征,建立不了威望。没有威望,就很难让人屈服,毕竟梁公没有门第带来的声望,只能拼命靠战功弥补短板。

出征的话,则聚少离多,要等到猴年马月?

想到这里,他也心情不佳,端起酒樽就一饮而尽。

“我还走不了。”乐凯半是叹息、半是自得地说道:“王处仲已经集兵,随时可能攻来,不得消停啊。”

梁公能在北边大杀四方,那是因为有人为他守住了南方,这个人便是他乐弘绪了。

南阳诸郡国,现在哪个不遵他号令?

一声令下,数万兵马唾手可得,其中敢打敢拼、多历战事的不下二万人。

永饶冶日夜不停地制造军器、甲胄,连带着乐氏部曲的装备也变得精良了起来,与王敦、甘卓、陶侃等人厮杀数场后,俨然精锐之师。

战斗力的提升,还是得靠打仗。

说难听点,这种局面之下,他都不太想挪窝了。

就这么待在宛城,种田练兵、出征打仗、培养将校、提拔官员。如果可能的话,妹妹再为梁公生几个孩子,那就更保险了。

他没有反意。

他只是为梁公打仗,为妹妹巩固地位,为外甥提供本钱罢了。

不过,南阳这边还有一個让他不是很舒服的事情,那就是南阳国的存在。

好家伙,南阳国现在几乎变成“关西国”了,无数胡汉流民涌入,一部分发往汝南,一部分窜入襄阳、江陵,一部分被南阳国吸纳,编户齐民。

平原刘氏派了不少子弟过来,为南阳太妃打理地方。

关西籍士人也多有入南阳国者,劝课农桑、练兵简卒。去岁攻襄阳之战,就有一个从关西奔窜过来的名叫皇甫阳的人,带着流民军出征了。

战争结束后,这些流民被南阳国编户。

乐凯几乎无法插手南阳国诸般事务,只能以军司身份给他们下达诸如出征、撤军之类的命令。

人家的军队怎么编组、如何调动,一概和他无关。

南阳太妃背后有男人!唉。

“王处仲也就那样。”羊曼说道:“若仗打得不好,他会诿过于人。若仗打得出色,更不得了,他会嫉妒杀人。此子格局也就那样了,成不了大事。”

“哈哈。”听羊曼这么说,乐凯乐不可支。

陪席的幕僚们也凑趣大笑。

“承你吉言。”乐凯端起酒樽,说道:“我早晚杀败王处仲,为梁公进位大将军献礼。”

“大将军啊……”羊曼感慨无比,端起酒樽,道:“为大将军饮一杯。”

“为大将军。”众人纷纷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梁公进位大将军、录尚书事,于汴梁成立霸府,一步步走得很扎实。

作为梁公麾下一分子,沔北幕府僚佐们也非常高兴,心气十足,走路都带着风,畅想着今后的富贵年华。

人就是这个样子。

一旦有了奔头,精气神就上来了,办事利索,主动性强,有时候甚至超水平发挥。

可如果没有奔头,那就没甚精神头了,混混日子算了。

譬如那庾敳,以前在司马越府上就知道捞钱、游山玩水、喝酒服散,搞得名声很差。现在么,也捞钱,但捞钱的同时干活也很麻利,不折不扣执行梁公的命令,酒都少喝了不少,且因梁公厌恶服散,庾敳不太敢公然这么搞了,只能私下里偷偷服散,频率是大大降低的。

沔北幕府目前就处于一个心气逐步上涨的状态,乐凯能够感受得到。

“我走之后,新内史赴任之前,弘绪帮我看着点。说起来,也是我的一番心血,几个子女都出生在顺阳,不忍其出乱子。”羊曼看着乐凯,认真地说道。

“祖延勿忧。”乐凯保证道:“梁公如此势头,谁敢作乱,我亲自点兵征讨。谁敢说怪话,我亲自上门骂到他醒过来为止。”

“哈哈。”羊曼大笑:“弘绪你醉了。”

乐凯亦笑。

梁公成了事实上的权臣,地方上没人骂他吗?当然是有的。

很多人一看不惯其出身,二看不惯兵家子的职业,三对其粗鄙不文也颇为看不起——或许还有梁公搜罗名门贵女享用的事情,更让人眼红。

总之对他有意见的人很多。

乐凯现在有主观能动性,觉得要把这些人骂醒,将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

作为支持梁公的世家大族,就应该在地方上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免得有些士人想不开,搞出些乱子,这并非不可能。

为他邵家的事,真是操碎了心。

******

践行宴结束后,羊曼就带着少许随从上路了。

至堵阳歇息时,他遇到了一支车队,稍一打听,得知南阳太妃刘氏带着王女北上,前往……呃,汴梁。

七岁的符宝下了马车,蹦蹦跳跳地走来走去。一会看看花,一会看看拉车的挽马,嘴里还发出惊讶的声音。

羊曼笑吟吟地看着梁公的长女——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秘密,对他不是。

太妃刘氏面有愁容,神色郁郁,过来行完礼后,便坐在一旁发呆,任由仆婢准备餐食。

只有提到梁公的名讳时,她的眼睛之中才会露出些神采。

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羊曼暗叹。

若非恰巧在关东,估计这会已经死了,或者被匈奴俘虏,不知道落于谁手。

护卫太妃母女北上的是南阳中尉垣喜。

此人面色冷峻,不善言辞,但羊曼闲极无聊,不断找他说话。

“听闻略阳已为刘粲所克,天水岌岌可危啊。”羊曼说道:“南阳王自己内部还斗作一团,不知道能坚持几日。”

垣喜就是略阳人,听到这话时,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道:“秦州地势险峻,或能多坚持些时日。”

“希望如此吧。”羊曼说道:“听关西流民说,匈奴去年大修蓝田关,隔绝蓝田—武关道,且在关城后修仓城、军营,似有借此突入南阳的打算。垣中尉以为如何?”

“不如逆此道而上,直攻蓝田,吓一吓匈奴人也是好的。”垣喜说道。

“那得动用数万人马才行了。”羊曼说道:“南阳国有兵几何?”

垣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羊曼摇头失笑,警惕心挺高的,什么都不说。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梁公任大将军、录尚书事,你可知道?”

垣喜看了他一眼,道:“我虽不识字,但亦有所耳闻。”

“南阳国中如何评说此事?”

“南阳每安置一户流民,皆对其言,此乃陈公恩授之地。”垣喜说道:“故人人振奋,个个喜悦。”

羊曼点了点头,道:“昔年涉县之战数千兵,皆已落籍浚仪、开封,搬取家人之时,人皆称羡。南阳这般情形,确实稳如泰山。梁公声威远播,其势成矣。”

垣喜听了有些高兴。

他是南阳中尉,手下的主要军官都出身梁公亲兵,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梁公往上走,他们也能分润些好处——南阳国总是要罢废的,届时都会有安排。

“垣将军,我看见一只兔子,你来打一下,我要吃。”符宝一溜小跑冲了过来,大声道。

垣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不过职责在身,并没有行动。

羊曼看着这个精力十足的小女孩,也喜爱有加,道:“听闻梁公养了只金雕,最擅长捕兔了。”

“啊?是吗?”符宝瞪着大眼睛,问道:“是从天而降捕兔吗?”

“是的。”

“我要吃!”符宝跳了起来,大声道。

“那得等金雕捕到才行。”

“我要吃金雕。”符宝纠正道。

羊曼哑然。

刘小禾走了过来,将女儿搂在怀中,悄悄说了几句。

符宝不依,扭来扭去,想逃走。

刘氏下意识抱紧了女儿,似乎害怕失去她一般。

羊曼叹息一声,起身离去,观看着驿站附近的一草一木。

时值夏日,农人锄完田中杂草之后,仔仔细细看着节节长高的春小麦。

河对岸有个富裕人家,主人与宾客在门前谈笑,声音传出去老远。

再远处,坞堡大门洞开,关西流民们正在开挖水渠,为将来的生计做打算。

梁公加官进爵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但在洛南、荆北地区几乎没掀起什么波浪。纵有,也是支持赞成的声音。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此事,不会反对。因为梁公的威望和战功,担得起目前的地位。

待慢慢消化完这件事,梁公再立新功的话,似乎又可以“更进一步”了。

这就是人心啊。

(本章完)

第637章 风平浪静(下)

离开堵阳后,过方城隘口,进入宛叶走廊,经叶县、昆阳,抵达襄城,时已七月初六。

天气愈发炎热了,一行人往往是天刚蒙蒙亮就赶路,中午歇息,下午日头偏西后再走一阵。

羊曼已经告辞离去。

紧赶慢赶之下,到许昌时遇到一支从广成泽输送牛羊马匹的队伍,于是便跟着他们走。

七月十一,在进入陈留境内时,他遇到了从济北回到颍川,然后再度北上前往汴梁的殷羡。

殷羡原为济北相,辅佐荀畯抵御曹嶷。作为国相,他领兵上阵了几次,颇感力不从心。毕竟,参谋赞画和实际领兵打仗是不一样的,完全两回事。

“洪乔之汴梁耶?”羊曼远远打着招呼。

“祖延?”坐在牛车旁树荫下歇息的殷羡听了,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果是你!怎么?迫不及待当侍中去了?”

羊曼笑了笑,道:“洪乔不也领得公国官职了么?”

“度支曹尚书罢了,比不得侍中。”殷羡笑道。

曹操的魏公国设有吏部、左民、五兵、客曹、度支五曹,由尚书主其事。

邵勋的梁公国则有吏部、左民、五兵、殿中、度支、田曹六曹,尚书主其事,殷羡自济北回来,就是领了度支尚书一职。

“度支掌邦国钱粮,可是紧要官职。”羊曼向随从们招呼了一声,走了过来坐下。

“这个度支尚书可不好做。”殷羡叹道:“花钱的地方多,不够用,得跑到梁国以外的地方要钱,届时话难听、脸难看,你道我愿意?”

羊曼看了看他的脸色,笑而不语。

梁国有没有钱?肯定是有的。休养生息这么多年,户口也清理了大半,只要官吏到位,正常征税,不说足敷使用,至少能弥补大部分开支。

不过这会在营建梁宫和汴梁城,钱粮缺口确实大。

当然,这不是说殷羡是赶鸭子上架,无可奈何之下去当度支尚书。据羊曼观察,殷洪乔还是很乐意占个官职的。

毕竟,当年魏公国/王国的三公可是直接转为禅让后的曹魏三公的,其他职位大体如此。

越往后,越来越多的人会往梁公国挤,而不是大晋朝,至不济也要挤进大将军府。

“洪乔,颍川多俊异,此番入职者可多?”羊曼问道。

“你看颍川太平不太平就知道了。”殷羡笑道:“此番自济北回来,走亲访友一圈,个个都想为梁公效力呢。梁公也大方,三公给其一,六卿给其二,六曹尚书亦给二。”

梁国以相国、御史大夫、太尉为三公。

其中,颍川庾琛为相国,荥阳潘滔为御史大夫,太尉则给了已卧床不起的裴康。

又以卫尉、大理、太仆、大农、中尉、少府为六卿,其中卫尉给了刚卸任禁军武职的颍川陈眕,少府则由高平太守庾敳出任。

三公六卿里面给了三個,非常照顾颍川士人的面子了。

六曹尚书里,颍川殷羡为度支尚书,颍川枣嵩为左民曹尚书,也很给面子——总揽六曹的尚书令为河东裴邈。

颍川只是一个郡而已,却捞到了这么多关键职务,能不高兴么?地面上太平得很呢,父老相贺,喜笑颜开。

这叫什么?按后世的话说,这是入股分红,分享公司发展带来的收益。

颍川人多次出兵、出粮,还一口气嫁了五个女儿,在朝堂上劳心劳力,不该得到反馈吗?

羊曼看殷羡那副高兴的模样,有些话就不想说了。

他可是刚刚听闻,十余年来梁公带的不少学生,已大面积爬到十郡令长的位置上了。

再过几年,太守会多起来,因为梁公一定会刻意照顾、提拔他们。

太守之后,资历有了,名气有了,再往上爬已是顺理成章。

殷羡高兴个什么劲?

这可是个与曹孟德迥异的人,他们一开始的决心就不一样。

“唉,歇息够了,得赶紧上路。”吃了些食水后,殷羡热情地邀请羊曼一起乘坐牛车。

“芳洲亭已毕,庾元规正在营建黄女宫、观风殿。哦,还有社稷宗庙。”上车之时,殷羡仍在喋喋不休:“钱粮不凑手,我得快些赶过去,省着点花,别耽误了宗庙营建。”

羊曼含笑点头,与殷羡一起上车。

梁公的宗庙按诸侯礼制建有五庙,以奉常领之,确实更加紧要。

他上次听到个事,说王衍找了几个人,为梁公编排祖上事迹。

这是士人聚会时有人当笑话讲的,言下之意你家世代军奴,有什么事迹可编排?

士人嘛,因为嫉妒、不忿等心理,总要在这些地方找点优越感。不敢当着梁公的面说,就只好私下聚会时嘲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社稷宗庙确实重要啊,怪不得殷羡这么上心。

他内心之中应该也是有点看不起梁公的,但身体行动起来,又是这么一副谄媚样,从侄女殷氏还是陈公的媵妾,简直了。

梁公的崛起,不知道让多少士人的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会作乱。方今天下,有如今这个局面不容易,先后遭到王弥、曹嶷、赵固以及匈奴反复侵掠的泰山羊氏,不希望天下再度分崩离析。

******

船只静静停靠在了岸边。

一批壮丁健妇涌了过来,帮忙卸货。

垣喜大为紧张,立刻带兵下船,远远隔开了七八步,不让人随意闯入。

“哪来的人?”刘氏下船之后,惊讶道。

“听闻是府兵家眷,闲时便来扛货,赚些钱粮。”刘氏的侄子刘彝回道。

“府兵家人何至于此?”刘氏有些不解:“他们说的是洛阳话……”

“姑姑说得对。”刘彝笑道:“新安之战,征调了大量河南丁壮,死伤过半。梁公下令,自残兵之中精选千二百人,徙屯汴梁西,置八角龙骧府。这些人便是了,来得晚,今年收成是没了,左右无事,便出来做工贴补家用。”

“原来如此。”刘氏定定看了一会,又问道:“府兵们感激——他吗?”

刘彝看了姑姑一眼,道:“一旦成为府兵,便可把家人从坞堡庄园内接出来,授予田地。虽说田是朝廷的,可只要子侄辈能继续当府兵,地就不会被收走。此为逆天改命,自然感激不尽。”

刘氏嗯了一声,暗道自南阳国北上,一路经南阳、襄城、颍川、陈留至汴梁,郡县地方几乎没什么风吹草动,百姓各安生业,士人行田聚会,几乎没什么变化,和往常差不多。

究其原因,应该少不了府兵的弹压。

他果然可以依靠。

离开河浦之后,不远处已有数辆马车相迎。

“参见太妃。”一慈眉善目的老者站在路边,微笑行礼。

“君是长者,万勿多礼。”刘氏匆忙回了一礼。

刘彝趁机介绍,此为新任梁国太仆、阳夏袁冲,奉梁公之命,准备车马迎接。

刘氏听了,又行一礼。

“无须如此。”袁冲摆了摆手,道:“本不用老夫亲至的,奈何梁公心神不宁,老夫便亲自来了。太妃请上车。”

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规规矩矩站在母亲身后的符宝。

车队很快启程,没多久就抵达了汴梁西北的芳洲亭。

邵勋正与大将军僚佐、梁国职官们巡视沙海,确定修建防洪堤坝的位置。接到消息后,便让相国庾琛带领众人继续勘察,自己则悄悄溜到远处。

“阿爷!”符宝跳下了马车,兴高采烈地奔了过来。

完了!刘氏大脑一片空白。

千叮咛万嘱咐,到头来一点用没有。女儿还记得父亲陪她玩的时光,心中思念,一下车就扑过去了,什么都忘了。

太仆袁冲及其属吏尽皆转过身去,相对无言。

更远处的堤坝边,隐隐有人张望,不过很快回过了头去。

邵勋也有点措手不及,愣了下后,不再迟疑,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女儿高高抱起。

刘氏一颤,却见邵勋微笑着向她走来,伸出一只手,坚定地牵住了她。

刘氏脸红得无以复加,眼角隐有泪水流出。

男人的力气很大,她一开始还羞不自抑,有些抗拒。但走了一段路后,她看了眼男人,遂抬起头,任由他牵着。

符宝趴在邵勋肩头,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待看到路边全是僚佐、小吏、武士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父亲怀里。

太开心了!又可以缠着父亲玩了。

走过一段新筑的小径后,邵勋等人路过标志性的凉亭,然后来到了一处掩映在花木之间的小院落内。

院落内外的亲兵纷纷行礼。

符宝看着他们,感觉和自己家也没什么两样嘛。不对,这个小院也是自己家。

她在邵勋怀里扭来扭去,想要下来。

邵勋将她放到地上。

符宝左看右看,嘴里哼着严重走调的小曲,小腿像风火轮一样转着,忽前忽后,跑来跑去。到最后,她牵住了父亲的左手,朝母亲一笑。

刘氏温柔地看着女儿,又看了眼邵勋,下意识扣住了他的右手。

“晚上见见我爷娘。”邵勋说道。

刘氏别过脸去,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上了娇靥,道:“我换一身便服。”

虽然是大热天,她仍然穿着一套饰有翟鸟纹的袿衣礼服,华丽庄重,还带有几分威严高贵,不太适合去见男人的父母。

“也好。”邵勋点了点头,将刘氏带到一间卧房内,然后把四处乱窜的女儿拎了出去。

“秦州之事我听说了。”离开之前,邵勋说道:“匈奴于蓝田关囤积兵士资粮,恐过不去。”

刘氏脸色黯然。

“我会派人间道至秦州。”邵勋又道:“成与不成,再说吧。可惜张西平已故,不然事情要好办多了。南阳国,你还想不想回去?”

刘氏几乎不假思索,直接摇了摇头。

“好。”邵勋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南阳国当然会继续存在。这个壳还是很有用的,一边收拢流民,一边制衡宛城方面,他不会轻易丢弃。

至于沟通秦州,那确实很难。

只能希望司马保能多坚持一会了,发挥出八百斤的实力,在后方给刘粲多添点堵。

凉州方面多半给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援助。

张轨已逝,其子张寔继位,对地方的控制力是下降的。而且张寔虽然忠心,但忠的可不是南阳王。

司马保有节制关西诸州的名义,张寔如何不警惕?

撑死了本着唇齿相依的原则派些援军,多半不会多,也不是什么能打的精锐,别抱太大希望。

西边也就那样了。刘粲的攻势,需要他们自己去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