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历史长河的尽头

“啊?”

白石雪见表情完全呆滞,两个神魂的情绪作用在肉体上。

她希望回到十五年前那个盛夏,可从未设想过真的能够回去。

那时他们都十四五岁,因为齐地彻底完成了对于琉璃地区的镇压,家族不再需要躲在乡下避风头。虽然不能与李易就读一个学校,但初中也在玉城,可以经常回到乡下。

家庭也由于刚刚协助神州拨乱反正,一举镇压琉璃地区诸侯,白石家功劳正盛。父亲没有困惑于如何融入神州,母亲没有处于家暴当中,一切是那样的和睦。

可时间无法倒流。

哪怕时间倒流过去也只是一地鸡毛,他们家一切的根源都在于父亲的野心。最后父亲还是会竭尽全力的想钻进神州的权力核心,哪怕使得家庭支离破散也在所不惜。

说到底,是不是白石家只在于父亲的意志,而不在于她们母女俩。家暴离婚后,取一个崔氏女就是为了当官。

白石雪见眷恋的只是那段美好的时光。

李易复述一遍,道:“我帮你回去一次十五年前。”

说话间,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巴掌大小,纯净无色。

若有些道行的人通过这块晶体,可看到天之至理,地之厚重。可窥九天之上,观九幽之下。

在修行界部分人在渡劫过后有那么一刹那,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与晶体如出一辙的气息,大多数人称为渡劫悟道。这也是为什么吃丹药与靠法宝渡劫的人,比不过以底蕴与修为渡劫的人。

少了一分劫难,自然少了一分锐气。

天之道予万物生机,竞相渡劫可各显神通,但终归以力证道者为尊。

天道碎片为法则炼虚化实的结晶,也是曾经可以视作为一个个体的天道存在之证明。李长生从未见过天道的真身,但一直猜测祂并非纯粹的众生万物所化。

从四千岁开始对自己进行的种种桎梏就可以看出,理论上的天道与实际的天道有失偏颇。

若是论理论上的天道,李长生无论有多强都是天道的一部分。存在即合理,无需过多的限制。

不过现在天道确实不存在了,手中的天道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能够实现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若是用刚刚学会的轮回法门,或许能够倒转时间。没有证实过的事情,没人知道到底行不行。

所以李易称之为姑且一试。

嗡嗡嗡!

天道碎片剧烈的颤抖,李易金丹初期的法力瞬间消耗殆尽,但下一秒他微微一个呼吸再次回到了金丹期。

房间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地上的灰尘开始流动,像水流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

“你竟然真的打算这么做,你疯了吗?”

一道惊慌的声音传出,出声者是白石雪见,但这话不是她说的。

是琼羽,也是展现轮回之法的人。

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男子竟然真的学会了轮回之法,仅仅是看一眼就学会了。当年她可是枯坐百年,才勉强窥得一丝神韵。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此人过于鲁莽,学到一点东西就贸然施展。

犯了干涉光阴最大的忌讳,逆转光阴。

琼羽之前竭尽全力施展的手段,也不过是暂时的让他的法力归于凡胎。其中涉及的手段繁琐,用极其简单粗略的形容就是催眠与欺骗。

法力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回到了凡胎。琼羽设想中的持续时间是一分钟,这一分钟足以杀死他无数次,可惜连一秒钟都不到。

“立刻停下这种愚蠢之举,寻死莫要拉上我们。”

听到琼羽这么说,白石雪见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拽了拽李易的衣角,嗓音轻柔带着一丝焦急:“假道士,伱别冒险。琼羽知道的很多,可能真的有危险。”

李易没有停下施法的意思,反问道:“因为因果吗?”

“逆转众生之因果,从未有人能够承担。”

琼羽所言验证了曾经仙道诸多大能讨论过的事情。

山有时而童颠,水有时而回川。

从头再来是所有人都曾经有过的念头,倒转光阴不分古今与时代,也不分世界。在广寒宴上大醉伶仃之时,一些大能就向李长生提问,光阴是否可以逆转?

那时李长生的回答是不知,他不知仙道时代的大能们就默认没有。最后关于为何无法逆转光阴的话题展开,最终一致认为因果。

想要让时间倒流,就意味着在翻转所有人所经历过的时间。一人的因果或许小,一万人,百万人,千万人呢?无数修行大能,无数强者都要被逆转。

可见识到轮回之法后,李易觉得自己有失偏颇,设想也过于极端。

“逆转光阴确实有些超乎常理,过去若是可以改变那真实将不复存在,我们所处的时间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可它却可以回去,过去的光阴变成了历史,历史是可以翻回去看的。”

设想的东西从来都是完美的,也是极端的。逆转光阴他肯定做不到,但是如果只是回去看一眼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也不是你区区腾云(金丹)能做到的。”琼羽不可置否,这种方法确实有人尝试过,听闻成功窥见更久远年代的秘闻。

但这个方法需要至少乾元境(化神)。

“金丹期的法力不足以成之,那就方圆五十里的灵气,五十里不行就百里,千里,万里。”

李易眼帘低垂,手中的晶体在剧烈的抖动中腾空,而他的气息也忽上忽下的。

法力对于他来说就好比如喝水,口渴了就喝一口。道行越高深的人对于灵气的转化就越快,寻常化神一口气就是金丹期的法力,李易比他们强一点应该有元婴。

可惜天地的灵气是有限的,在刚刚复苏的天地,李易的举动就如同夸父逐日饮进湖泊河流一般。

外边的世界早已天地色变,天空狂风呼啸,树木东倒西歪。不知有多少人在尖叫,不知有多少窗户在左右摇摆中被撞烂。

灵气就像空气一般实质性存在,理论上当它的流动过于迅速,将会形成飓风。

面对如此剧烈的灵气波动,周地的反应极其激烈,直接向所有镇国级发去讯息。

清玄也接到了,并且直接与庙堂取得了联系。

“……清玄道长,紧急情况,所有灵脉的灵气都在被某种力量摄取,地点大概在镐京城东郊区。”

“我知道,仙长正在施法,一切损失记在上清宫公账上。”

“好的。”

如果是寻常人搞出如此动静,绝对会受到整个神州的围剿。官府不会让人随意地摄取灵脉的力量,灵脉是所有人的立命之本,动者死。

但有上清宫担保,仅仅是摄取灵气还是可以接受的。

体制内有人好办事,这一点在哪里都一样。李易或许不在意官府怎么想,又会采取何种行动,但绝对不喜欢平白费手脚。

让仙道时代的人把控神州,确实能够让李易过得舒服。

地下室内,铁门已经在狂风下砰砰作响,无数的灵气涌入其中。

在进入某种临界点的天道碎片散发出一点耀眼的光芒,属于后在李易脚下灰白色开始蔓延,直至完全包裹整个房间。

只剩下李易与白石雪见还保有色彩。

白石雪见忽然发觉自己身边坐了个人,样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盘坐于床上打坐吐纳。

琼羽在修行?

“你……怎么做到的?”

琼羽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上限只有腾云境(金丹)的环境,成功走入了历史长河。

“以力破之,以巧发万力。”

李易从来讲究的是一手以力压人,他认为任何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归咎于道行不够。

“金丹发挥出金丹之力,元婴发挥出元婴之力,如此我一般称之为庸才。”

李易如是评价,让人有种被冒犯感。琼羽如果能够控制身体,脸一定是黑的。

“走吧,去往十五年前。”

李易微微拉起白石雪见,对方此刻还处于懵逼状态。并非白石雪见智商不够,而是信息的缺失,对于修行的一切事情宛如一张白纸。

李易与琼羽说的她都听不懂,只能木讷的两边都信。

“真的可以回去吗?”

“可以。”

“假道士你别蒙我,别…别放手,我有点害怕。”

白石雪见看着灰蒙蒙的世界,有些胆怯的抓着李易,几乎要抱住肩膀。李易倒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小年轻。

倒是琼羽已经跳脚了。

“白石,莫要行僭越之事!”

李易眼睛微眯道:“白石的身体,你也不过一条寄生虫。分清主次,莫要让我抽魂炼魄。”

对于琼羽他没有任何好脸色,要不是白石有些护着她,李易早就将其抽魂炼魄了。

“你…”

两人说话间,周围的景象已经开始不断的变化,直接开始往后退。

白石雪见坐在床上修炼,到睁开眼睛趴床上,如此往复变化了几十遍。每一次动作的反复变化都代表一个月,也是白石雪见被夺取控制权的时期。

琼羽没有伤害她,只是不眠不休的打坐吐纳。

而白石雪见说实话因为睁眼闭眼就过去一个月的缘故,对于所谓的囚禁没有太多实感,特别是再无牵挂后。没有什么可牵挂的,自然就不需要在意时间的变化。

忽然回退速度变得正常,灰白色的房屋内,一个灰白色的姑娘正蹲在小圆桌前煮着挂面。

白石雪见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略显杂乱遮住了半边眼睛,五官容貌不及此时。偏瘦,皮肤褐黄,显然长期没有营养。

现在这副模样都得益于琼羽的苦修,至少营养方面不会亏待。

咚咚咚。

敲击铁门的声音响起,瘦弱的白石雪见来到门口,微微打开了半边铁门,门外站着一个偏胖的妇女。

“这个月的房租呢?”

“婶……再宽限我几天……”

“几天?!上个月的房租你还没给!我这里房租也就一千二,你去捡垃圾都能交得起,这个月再不给马上给我滚蛋!”

她的嗓门很大,仿佛鸭子叫一般。白石雪见在她面前只能瑟瑟发抖,低声下气的道歉。

“别看。”

白石雪见像灰白画面一样低着头,抓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没有人喜欢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

“好。”

停在这里实际上并非李易想要看,所有的一切倒转的再快他也会看见。

白石雪见看到的只是历史留下来的画面,应用于表层的事物。而李易看到的则是一条灰蒙蒙的“河”,所有的事物就像流水一样一直往前流,不存在倒退的可能。

哪怕他巅峰时期,恐怕也难以让它倒退片刻。

李易看到了大鱼,不知为何它在历史长河中的影像带着一点白色

为何?

李易驻留片刻,继续牵着白石往后走。

李易也是第一次用所谓的轮回之法窥探历史,一切完全凭借着自己以往的底蕴,强行拽的方向盘不让其崩溃。好在人是会进步的,一回生二回熟,李易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在历史长河中运用巧练。

李易第二次停下来,他看到一个面色清冷的道姑,她与手中的剑有着一层薄薄的色彩。

云舒。

随后他又看到清玄与渡世,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色彩。

李易不由的猜测,化神级别的道行才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足迹,正如被历史铭记的从来都没有平庸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又到短了五年,来到他出车祸的那一年。

刚刚进入帝京大学的白石雪见穿着淡黄色的长裙,画着淡妆,宛如一只白天鹅般站在大学门口。

许久她只见到了一个穿着简朴的乡下小子。

“赵四,李易呢?”

“易哥……他被车撞已经昏迷3个月,”

李易远远的看了一眼两人,随后继续往前,忽然步伐越发沉重,仿佛行走在泥沼当中。

他不由得问道:“历史是否有尽头?”

“有,我们已经快走到了此事历史的尽头,可能是天地初开的起点。我告诉你法门,你带我一观天地初开之起点如何?”

琼羽缩小版魂体出现在白石雪见肩膀上,她的样貌不知为何与白石雪见一模一样。

她前世不是人,甚至不是妖。

李易见到这一幕如此猜测,魂魄的外貌与肉体大致相同,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肉体自然就没有形态。

最古老的神据说就没有形态。

为了不浪费时间,李易点头道:“可。”

紧接着一道讯息传来,里边是一道关于轮回的法门。李易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参悟了大半,与自己的所学互相印证,已达八成。

慢下来的脚步再度加快,倒退时间为十年前那个夏天。历史长河的流速变得越发缓慢,最终不受控制的归于平静。

面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白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琼羽瞪大双眼,想要一窥这天地初开的情景。

为何会转世?这一点一直困惑着所有人,哪怕是琼羽也未能从天地中得到任何讯息。

此刻的天地如鸡子,混沌无序。

走进亮光,一切有了色彩,有了声音。

滴答。

呼吸机的声音传入耳中,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孔,面前是一个重症病房。

少年穿着蓝色格条病服,带着氧气罩,双目紧闭的躺在病床上。

李易与琼羽没有说话,后者瞬间沉默的有些可怕。

历史长河的尽头是李易。

听赵四说转世者的出现大概也是这一年。

(本章完)

第190章 这里可以是历史起点,因为我记得

为何会是自己?

李易望着周遭的一切神情少有的出现了些许凝重,天人感应确实告诉自己这里就是历史长河的尽头,天地初开之始。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历史长河,这并不是什么公认的称呼,只是李易擅自取的一个自己觉得很贴切的称呼。

它是一段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一切如它灰蒙蒙的外表一样,仿佛书写在书本之上。无论后人如何的涂改,如何的撕毁,它确确实实的发生过无法改变。

在这条河流中天才往往能脱颖而出,他们身上的色彩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天才永远都是耀眼的,不同于平庸者的碌碌无为。

如果他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有着活灵活现的色彩他并不意外。可唯独10年前的这一天自己不会有任何颜色,更不会在历史中留下任何痕迹。他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再多的精彩也是以后的。

“为何会是你?”

白石的声音忽然传音而来,听语气就可以知道是琼羽,这个来自于久远年代的存在。

李易摇头道:“不知,但无所谓。”

他心中有过许多的猜想,比如直到现在修行界只有自己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如今修行界的种种法则在现代出现,又恰好是在自己昏迷后的事情,种种现象都可能与自己有关。

可终究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

“无所谓?!”琼羽的声音微微拔高,“这里是光阴的尽头,再往前是没有任何灵气,没有任何法则的时代。比混沌仍要无序,比末法人要黑暗。”

“光阴的起点就是天地的起点,此刻这个起点就在你身上。”

李易表情恢复了往日的风轻云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与其盲目的去追寻一个没有任何头绪的目标,不如将一切处理当下的事情。

局也好,谋也罢,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是你认为这里是起点,还是其他人想让伱认为这里是起点?或者是你想让我认为我是特别的?我仅仅是施展了你的法门,观看了过往的历史,仅此而已。”

“.”琼羽无言以对,好像是这个道理。

法门是自己的,仅仅是凭借一个影响如何证明真实?又如何证明这就是起点?

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思维转得再快也没办法全知全能。有时候修为不代表智商,思考问题的方式取决于阅历与性格。

除了人类这种天生有灵又群居的物种以外,其他生物并不是活得越久越奸。因为绝大部分非人的生物修行多为独居,他们不需要组成一个各司其职的社会,唯一的联系就是食物链。

哪怕是人类对于凡尘俗世接触越少的人,其情商也基本如同野兽。

见到琼羽如此模样,李易又说道:“看来你真的不是人类,我曾听闻在久远的年代,万物有灵,天地之精气也可化灵,是为最好的炼丹材料。”

“.”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真是一只愚蠢的神灵。”李易微微摇头道。

这种人他见多了看起来很了得,实际上城府也就水坑的。比如老道士一开始就是这种,有着化神的修为,让他去管理天下就两眼抓瞎。

许多强者习惯于用拳头解决事情,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李易自己也经常用拳头解决问题。可一旦完全失去拳头,那他们对于人情世故的愚笨就会体现出来。

兔子,和尚,道士三人中反而是看起来傻乎乎的兔子智商最高。

至强者都不傻,但是在李易面前许多人都憨。因为再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开,施展开了又如跳梁小丑,所以是为憨。

“!!!”

琼羽睁大眼睛,人类都这么狡猾的吗?

旁边的白石雪见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传音交流,只是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少年。

那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她永远不会忘记,人对于小时候的事物有着一层滤镜,特别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那时熟读各种与道家相关志怪小说的李易,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有着一层神秘感,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晓。

那时小白石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加上家庭原因对神州有着一种寄人篱下的自卑与不安。

自己那个十分看重家室的父亲也对其有颇多称赞,对于他们两人过于亲密的关系没有太多阻拦。只是警告不能早恋,上大学后随便他们。而那个李易已经永远停留在了那年盛夏,至少对于白石来说是这样的。

她神情复杂的说道:

“当年你出事的时候我并不知晓,没有人告诉我。父母怕影响我的高考,随后又在高考结束后让我回一趟老家。那个时候跨地区通讯很繁杂,我给你的电话卡并没有跨地区通讯的服务。”

“他们做的是对的。”李易说道,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子女,影响他的高考发挥。

他那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小子,家境一般,不值得白石因此错失高考。这一点不管对谁都一样,要先为自己负责,然后才考虑他人。

哪怕是现在的自己,李易也不认为谁没了自己就活不了。

白石抿了抿嘴,小声嘀咕道:“但最后我还是退学了,你说我过不了苦日子,我可以天天吃清汤挂面。你说我干不了粗活,但我可以一天跑100单外卖,跑完后还可以去卖贴膜。”

面对白石的碎碎念,李易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虽然白石一道关于自己的记录就让他快速跳过,可时间倒转的再快也无法瞒过李易的眼睛。他看到了白石一个人打两份工,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在城市里奔波,做个服务员洗过碗,摆过摊,送过外卖

一开始被中介坑白打了10天工,最后实在饿的受不了去饭馆吃别人桌上吃剩下的。后来逐渐熟悉打工人的生存准则后,生活依旧跌跌撞撞的,纷扰与麻烦从未停止过。

有送外卖超时被扣钱嚎啕大哭,有为了省钱吃过期食品肚子痛,有为了一件不得不换的衣服货比三家。抽屉里满满当当的是各种超市的积分卡,过年过节周转于各大商场的活动。

以前李易小学时就与母亲去城里住过一段日子,那时他与母亲住在出租屋内,母亲大概也是像这样过着节俭的生活。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没有什么安居乐业,有的只是为了生计劳顿奔波。

白石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李易第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而是像母亲那样的底层劳动者。

高傲的下巴不再扬起,肩膀不自觉收缩,脊梁微微弯曲。始终低着头,身上散发着一股地下室的霉味。

李易如此称赞道:“很了不起,我不如你。”

“别夸我,我有自知之明.”白石微微低头将脸庞埋在胸口,李易摇摇头道:“我说的是实话,活着就很了不起了,何况还给我出医疗费。”

这个称赞许多仙道时代的天骄都未曾得到,并非李易偏心或给予什么特殊的待遇。他经常夸赞他人,只是夸赞的对象很少是那些生而丰衣足食的人。

李长生游历红尘千年之久,见过最多的不是天骄与王侯将相。而是最底层的劳动者,是将头埋在黄土里的百姓。在现代他本身就是农民,从小干农活长大,7岁就开始下田插秧。

劳动者活着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无论古今都是如此。

李易手掌盖在白石头上,微微将对方的头抬起来,微笑道:“不必为这十年感到羞愧,我为你感到骄傲。”

白石将头低得更深,耳根一片通红。肩膀上的小人也不自觉的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随后琼羽立马给自己一个大逼兜着,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由于两人特殊的联系,白石好似也被扇了一巴掌一样,转头恼怒的瞪了一眼琼羽,问道:“琼羽你干什么?”

“没。”小人面容冷漠的回答,“还是想想该怎么收场吧?我们已经走到尽头,不知道道友能不能创造一个不存在的历史。”

字里行间带着浓浓戒备与嘲讽,白石虽然无法读对方心思,但还能听出琼羽对于李易的非常不待见。

李易道:“我说过了,带你回15年前,这一点不会变。”

琼羽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前面已无路,不存在的事物你要如何前往,别说是15年前了现在再往前推一分钟都不可能。”

李易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愚笨。”

又一次被辱骂,琼羽彻底炸毛了,在白石的肩膀上不断跳来跳去:“你很聪明,有本事创造一个不存在的历史。没有灵气与法则,怎么可能会存在光阴。”

“历史是人活动轨迹的延伸与记录,它存于人心,存于无数百姓心中,而非灵气与法则。莫要将灵气以外的时代当作虚无,你们这些自诩为仙神的人啊,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李易招手一挥一根平平无奇的毛笔破空而来,笔尖的毫毛用的是羊毛,笔杆是压缩木头,上边的漆也没什么名堂。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蕴含着阴司的气运。

这是李易用来册封城隍的毛笔,他记得当时是在路边杂货铺买的,10块八毛钱。自从那以后李易就不再使用过这支笔,理论上它的地位相当于古代九鼎,是阴司正统的象征。

而阴司也掌管着众生睡梦,正好让自己借用一下这个职能。

集万万人之梦,回忆往昔。

李易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让十年前的风吹进来,吹拂在自己与身后人的脸庞上。

“它可以是第1个文字的出现,是远古人类在壁画上画下的图案,是仓颉造字,是尧舜之治,是这楼下的小贩。”

“是人民创造了历史,而非你我创造了历史。”

他微微侧过头来,微风扶起他的青丝三千,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下不知隐藏着多少令世界为之倾覆的伟力。

平淡的语气下,埋藏着来自岁月的沧桑,仿佛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我活了五千年,历史也存于我心,这里可以是起点,因为我记得。”

外边蓝天白云,车水马龙,医院前小贩站在水果摊前吆喝,无数人来来往往。衣作打扮与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手上没有时时刻刻都握着手机,没有时时刻刻都看着手机。

智能手机要三年后才普及,4G才刚刚推出,移动支付还没有出现。

街上会有飞车党,黑社会电影广受欢迎,齐地正在打仗,一切都不比十年后好。

可这里毕竟是他生活的年代,是他曾经为之奋斗世界。

一座10年前的小城映入眼帘,在天边远方仍有越来越多的建筑与人出现。神州有多少人睡觉,有多少人存在与15年前,这里就有多少人。

白石也走到了窗户边,眼神略显激动的望着外边熟悉而陌生的小城市。她虽然不是神州人,但7岁就跟母亲来到神州这个名为御城的乡下生活,可以说记事以来几乎都在神州。

回首过去的生活,唯有这个时期她是幸福的。家庭美满,有个喜欢的人,未来有着大好的前途。

“假道士看到那个摩天轮了吗?我们以前经常去的游乐园,那时你第1次坐上摩天轮,吓得脚都站不稳了。”

“嗯。”

“还有那个体育馆,我记得门票是5毛钱一个,我们经常去打羽毛球。”

“嗯。”

“还有还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白石雪见始终微微弯曲的腰逐渐挺直,脸上开始洋溢着笑容,一颦一笑都带着阳光。李易只是点头,静静的倾听对方的言语。

而琼羽像是一个局外人,她只能木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超乎他认知的一切。

因为你记得所以能创造一段历史,还说历史的起点不是你?还诬赖是我耍阴谋诡计?

可恶啊,果然人类的心都黑的,一个字都不能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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