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怜悯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说到底,色彩才是西洋绘画的核心。

成名成腕的大师千千万,以素描或者速写闻名的寥寥无几。

素描终究还是作为一种形体结构的练习手段。

色彩才是绘画的灵魂,色彩敏锐感觉在西洋绘画中的份量极重。

这位茅东阳的色彩敏锐感觉也是极好的。

或者说他也就比赵磊磊稍逊一筹,也算是青年教师中的佼佼者,指点下两个刚入门的新手,真是信手拈来。

老曹先是有点诧异万长生的眼睛,但可能也理解成他在练单眼绘画,见怪不怪的看眼万长生的画。

对他那种薄薄淡淡的色彩盖在单色明暗上的画法,笑着拍拍他肩膀:“这个办法可以试一下,你暂时把这里停了,到美院那边街上去买点水彩颜料、画笔跟纸张,以后你的色彩就专攻水彩,可能更适合你,找家大点的店问老板全套的东西别拉下,去吧……”

万长生对上老曹那宽厚的手掌,甚至有点感动。

自己给了学费是没错,但从赵磊磊到今天这样的指点,都源于当初来时候那句承诺,他会找人帮万长生想办法。

一诺千金的江湖道义。

所以对上这种人,万长生就格外尊重,点点头放下东西赶紧去。

却也没看到老曹眼里那点无可奈何的怜惜,有点皱眉的看看这边又蹲回去凑在杜雯身边的茅东阳,招呼都懒得打了,转身给那位范老师示意下就出去了。

他的内心是想把这个可怜的男生支开吧,在这种最尴尬的时候走得越远越好,看能不能让这种情窦初开减少点被打击的痛苦。

在最一无所有的年纪,却无法抓住最美好的她,这种无助可能是每个成年男人都会感触最深的。

实际上万长生呢?

他有屁的痛苦,他有屁的尴尬,内心甚至早就笑得前仰后翻了,杜雯这个狐狸精终于去祸害别人了。

跑出来到美术培训学校的小卖部看了看,确实一点关于水彩的画具都没有,几乎百分百的考生都是用水粉颜料作画,这里配备的供给也全都是水粉。

隔了差不多一周时间后,万长生才又一次踏上美术学院的街道,本来今天想悠闲的到处走走看看,可走进上次那家最大的画具商店,他又有点流连忘返,而且从坐车到进店,都得捂着眼,不然太招人看了。

先是到书架上找了几本水彩画的范本教材,然后才是从颜料到画笔纸张的采购。

这时候比当初要清晰多了,起码知道自己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会消耗多少纸张颜料,万长生这在寺庙里面宅惯了的家伙,居然本着一口气干脆都买了,免得下次再跑。

方餐桌那么大整张纸,就叫纸张的标准尺寸,整开纸。

每沿着长边对半裁开,就叫做对开,然后四开,八开,所有纸张都是按照这个开数来计算大小的,所有书籍背后的价目那里都标注了这是多大开本的书。

这个开字,就是这么来的。

考试是八开纸大小。

万长生单独要面对的水彩画纸都比别人贵些,纸面上还带着坑坑洼洼的小点,一度让万长生怀疑这种纸都不光滑,能画画?

老板说没错。

他就带着乡下少爷的气质,要对方帮他裁成两三百张八开纸,然后自己背着手继续逛那些自己看都没看过的画具。

水彩画笔也是不一样的,这可不是那种儿童用的泡沫水彩笔,轻柔的羊毛……德国的一看就高级很多,来一套。

那颜料也就用德国的了,就像那把篆刻刀,贵肯定有贵的道理。

既然都走到了外国品牌专柜,万长生顺便把德国铅笔整几盒,橡皮、定型液,甚至连贴画纸的胶带都有德国货!

乡下来的万长生对德国有种莫名的信任。

因为观音庙历史上能接触到的外国货,就是抗战前后的德国货,观音庙周围作为全球猪鬃主要产地,用这种一战二战时期的主要战争资源,换来不少德国货。

万长生的爷爷没少给孙子讲关于德国机器有多好用的故事。

哪怕只是很小时候讲的,都会在幼小的心灵里面留下深刻印象。

更何况万长生真的是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乡下青年。

等他土豪进城一般要了一堆东西,再顺便要了几方不同材质的印章料石,就赫然发现,两三百张八开水彩画纸已经是很厚一摞。

还有这么大一堆东西。

不可能提着去逛街,正准备说把这些东西先寄存在店里,自己去转转,手机响起来,杜雯的声音一洗之前的甜腻,沙沙的干净利落:“你跑哪里去了?”

万长生笑了:“有搞头没?”

杜雯的声音也笑:“有……好大好大的搞头!等我搞定这边转头就没看见你人了,我当时听得太专心。”

万长生一点都不像个失落的男朋友:“我觉得这一两个小时,起码值五千块。”

杜雯哈哈哈的爆笑:“我跟你说,应该值五万,你那两万五,我这两万五。”

万长生奇怪:“不是二百五就好,为什么还牵扯我?”

杜雯肯定不在教室:“我猜他的目的本来是找你指点下的,那位主任老师问他给你的意见,我也听见了,后来没看见你,我趁着他神魂颠倒的,就仔细的问了下,为什么建议你画水彩,他说得倒是头头是道,赶紧回来吃饭我给你说,肚子饿了,今天我请你!不是你也不会钓到这么大的鱼!”

万长生更奇怪:“鱼脱钩了?看他的样子,起码今天缠着你吃饭什么的少不了吧?”

杜雯爆发出更哈哈哈的笑声:“所以我说你个王八蛋蔫儿坏呢,你认为我处理这种场面,还比不上你对上小流氓的时候?”

这么一说,万长生顿时就释然:“哦,那倒是,你对这种追求者早就司空见惯了,失敬失敬!”

杜雯不耐烦:“赶紧滚回来,我饿了,有话见面再说,瞧你那酸不拉几的劲儿,骗小姑娘还行,别跟我装。”

万长生挂了电话,其实应该和杜雯都有一样的感觉。

能遇见个相互心领神会的聪明人,相处起来真的很轻松。

万长生难得的催促着老板赶紧把东西装好走了,老板有点拖沓,他还不耐烦:“算不了就不买了,我有事儿。”

老板赶紧奉上账单,得刷卡,老板又啰嗦现在都是扫二维码,也就他接待不少老教授,才保留了刷卡POS机,万长生嫌弃的轻舒猿臂,挟了两大包东西走。

出门就打车,归心似箭的那种。

然后上回那个老头心急火燎的晚了一步跑来,气都喘不匀:“人……人呢!”

老板惋惜:“我使劲拖,没拖住,又不好说有人找他,我发了消息也不知道您是不是真要来,结果刚刚出门打车走了。”

老头有心脏病发作要抽过去那种,老板赶紧帮他倒水看座:“您先歇会儿。”

老头艰难:“走,走的哪边?”

老板赶紧指方向:“那边,不是校门口,出租车追不上了。”

老头缓口气:“买,买的什么?”

老板赶紧拿过刚才的清单:“全都是关于水彩的东西,高级货,应该是很有水平的那种。”

看眼几千块的账单,老头像个福尔摩斯:“经济条件不错啊……水彩,画水彩专业的?”

这就有点费思量了,绘画专业国油版雕,没有独立的水彩专业,社会上以水彩作为绘画方向的极少,就连美术学院内部,也只是美术教育系那边有这个水彩画的传统。

老头坐在那起码歇了十多分钟,才缓过气来,边走边打电话:“老郑,你们画水彩的最近有没有长得挺高的年轻人,或者看见有谁懂篆刻的……”

老板隐约听见,忙碌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有监控的,而且忘了说这年轻人遮着半边眼呢,下次等这位老人家来,再调给他看看吧。

不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转头就忘了。

(本章完)

第31章 你就是魔鬼,住到心里那种

杜雯还是那头彩色小发卡的蓬松头发,但明显又跟范老师那种烫出来的蓬松不一样。

这会儿手掌托着脸看万长生的独眼,终于有点忍不住:“不好意思啊……待会儿回去帮你把这眼妆给卸了!”

万长生其实不计较:“嗯,确实有点影响空间感,出门判断距离都有问题。”

杜雯翻看下万长生买的东西:“这位茅老师呢,人品不怎么样,眼光还是很毒辣的,我就故意问了,为什么要你画水彩,他果然看出来你有很强的造型能力,前面的单色明暗基本上就没有拖泥带水的废话,每一笔都是稳准狠的有目的,所以这种笔法,对于落地生根的水彩,就很容易上手,更主要是水彩的颜色,和水粉、油画不太一样,有大量晕染的特点,他说你多半有国画晕染的基础,这样一结合,换到水彩不做什么改变,稍微适应下就能掌控局面。”

万长生现在还完全没有尝试过水彩,但莫名的居然有点小兴奋,能看的就是水彩颜料盒上的广告水彩画,轻轻点头:“这两万五确实值……说不定我就此解决了问题,你呢,你解决没?”

杜雯忍俊不禁:“我那两万五也挺值的,明天给你看看就知道了。”

万长生欣然点点头,举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我们祝对方都顺利。”

杜雯笑着碰杯了,但喝过之后,就变成了手背撑着脸,有点玩味的那种:“你不觉得我今天的做法很婊气吗?”

万长生还询问了下什么叫婊气,嗤笑摇头:“在我看来,这叫打秋风,他在打你的主意,想得到点什么,那就相应的需要付出些什么,这很正常,只是他表现得太猴急了点,哪怕男欢女爱,那也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如果用技艺手段来换取,那就不是感情了,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

杜雯秒懂:“你的意思是我跟他有什么也是正常的?”

万长生波澜不惊:“那是你的事情,每个人作风态度观点不同,不过,我以为你会跟他有什么,主要是那会儿你演得太像了,起码他指导你的素描速写,可能都会比我强,你马上选择跟他合作也是可能的。”

杜雯表情慢慢变冷,似乎又回到当初第一次见到的脸笑眼冷,今天连脸都不笑了。

万长生是真的不在意,看店家把菜肴端上来以后:“你这么聪明,不会在意我什么看法吧,两三个月以后我们很可能再也不会见面,因为这个你情绪不好,有必要吗?来,趁热吃。”

杜雯竟然眯了眯眼,然后再睁开就是带着笑颜:“对,还是你看得透彻,感情上的弱者,往往就会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万长生摇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太冷酷了点……我们年龄都还不大,还有很多需要体验感悟的东西,这时候有什么资格说感情,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

杜雯笑笑:“那我就赋个词给你看看。”

说着拿起手机简单的发了几句,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没过一分钟,手机讯息就来了,杜雯看都没看:“喏,他已经上钩了。”

万长生皱皱眉:“这种游戏不好玩,会引火烧身的。”

杜雯笑笑没说话。

然后在两人吃饭的过程中,那部关掉声音的手机就在不停的被拨打,杜雯都没接。

结账以后慢慢走回去时,万长生终于有点好奇:“接下来呢?”

杜雯轻松:“让你见识下什么叫舔狗。”

万长生又得申请普及舔狗的定义。

杜雯不解释:“明天你就能看见了。”

万长生望文生义,还是觉得有点不忍:“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残忍和不尊重人?”

杜雯看眼他:“你不是那种不分黑白的滥好人吧,他是那位主任老师邀请来帮助你吧,见色起意立刻把你甩到脑后,然后你觉得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接近我的?善良好心的指导我学习?教室里面一百来号儿人呢,为什么找我,还那么熟练,既然他撞上枪口来,就给他个教训咯。”

万长生叹口气:“唉,长得好看也是种错误啊,所以我不把自己捯饬得太帅,也是有道理的。”

一直在展示玩世不恭冷漠态度的女生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要一张脸!我才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万长生再劝一次:“好了,不要再开玩笑了,他肯定品行不咋地,但这也不是你就能恶意对待的理由,那不就把你这么天生丽质的拉到跟他一个道德水平了?我觉得有点可惜。”

杜雯不说话了,默默的走。

万长生言尽于此也不说了。

现在黑夹袄不会在小区门口被查身份证了,但杜雯伸手从万长生那里拿点东西帮忙分担下,哪怕是那轻飘飘的德国水彩笔盒子,那也是个意思啊。

但走到楼下前,杜雯忽然转身:“你误解我是水性杨花的那种女生,是不是也该给我道歉?”

万长生嗑都不带马上:“对不起,是我误解了,我知道你很聪明,但好像你家庭不那么让你快乐,所以你应该是没有我这样温暖的家庭感受,但这也不是你就可以肆意伤害别人的理由,反而因为你长得特别漂亮,那就应该……”

后面说不下去了,因为杜雯的脸实在是忍不住笑,然后直接展开双臂,给了万长生一个充满弹性的拥抱!

万长生不是一只手抱着两三百张水彩画纸,另一只手提着几十斤的颜料画册铅笔之类么,躲都没法躲,绷直了接受时,听见特别漂亮的姑娘在他耳边:“谢谢,我把你当朋友,所以就会在乎你的看法,更谢谢你懂我的感受,谢谢你万长生。”

所以再回到公寓,她脸上就一直带着笑了,先乐不可支的把万长生带到卫生间去,用卸妆水洗那哥特式眼妆,顺便观察到万长生的眼睫毛比她还长!

当然是在她没有用睫毛膏之前。

万长生觉得在狭窄的空间里,感受着温热的手指在脸上动作,实在是有点授受不亲,接过蘸了卸妆水的化妆棉自己慢慢擦拭。

杜雯收起手抱在胸口,倚门笑:“我跟你说个小窍门,以后给女朋友或者老婆就买这个牌子的卸妆水,去污能力特别强,不用它卸妆,也可以擦灶台、擦窗台、擦茶杯、擦被口红或者别的什么化妆品沾染的名牌包包衣服,什么难以去除的油渍、茶渍、各种污渍都能瞬间抹除,比正儿八经卸妆还好玩,只不过很多人不知道,应该是绝大多数人觉得有点贵吧。”

万长生斜眼看看这姑娘:“能用这个擦去你心里的不舒服吗?”

杜雯都忍不住:“卧槽!不打算撩人就不要这么撩好不好?!”

万长生还认真的想想:“撩什么?”

杜雯无语的摆手:“行行行,我看以后谁来收拾你。”

过了会儿,她好奇的蹲在茶几边看万长生挤水彩颜料到盒子里,刚准备伸手抢过来自己弄,手机又亮了。

这回万长生看见手机屏幕上居然是个数字编号!

杜雯接了,起身给万长生做个鬼脸:“茅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我跟男朋友看电影去了,关了声音没注意到,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就是他,嗯,我想可能是有点误会了,嗯,祝您工作顺利,我要洗澡了,再见。”

然后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还做了个太极拳收功的动作来平复心情。

万长生还是为那边的男性默哀。

有些女人简直就是魔鬼啊。

哪能随便招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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