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样本

九月中旬的时候,第一批军报在信使玩命输送之下,辗转抵达了朔方郡。

邵勋此刻正登上高阙旧塞,俯瞰盛景。

山间孔道之中,一营又一营的武人迤逦而南,返回河南地。

他们刚刚结束在草原上的讲武。

远近部落都来了,数万人齐集,围猎黄羊、狐兔、猪鹿之属。

邵勋赏出去一大堆绢帛,收到了无数猎物,就连金雕都有数只,感觉都可以设个鹰坊,专门放鹰取乐了。

兴之所至,他也下场奔马驰射,命中猎物十余,引得胡汉军士一阵欢呼。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身体机能的老化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五十三岁的人了。

如果他不是天子,还是个武将的话,兴许能像李嗣源那般,五十岁那年,面对铺天盖地的契丹骑兵,破口大骂,掷头盔于地,策马驰入敌阵,铁挝挥舞之处,挡者披靡,生擒一队帅而回。

但他终究当了天子,练武都没以前那么规律了,更兼看不穿红粉骷髅,难以抵御女人大雷、大腚的诱惑,被她们“骗”走了许多元气。

以后要改!

不过当他转身看到身后的莺莺燕燕们,一个个身穿或洁白、或火红的皮裘,脸红通通的时候,又将之前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了,一把将诸葛文豹搂入怀中,满足无比。

小娘皮二十三岁,第一次时痛的哭出来了,现在食髓知味,一股妇人风情,最是诱人不过以至于诸葛文彪都有些不满,直让邵勋怀疑姐妹俩快要翻脸了。

“陛下……”诸葛文豹仿佛没注意到姐姐不悦的眼神,娇娇柔柔地轻呼了一声。

其他宫嫔纷纷看了过来,掩嘴轻笑。

邵勋松开了手。

这群母狼,越来越难以招架了,遂往外走了几步,让邵贞取来军报,反复研读。

南路军目前已经抵达于阗,屯于城外。

他们路上遇到了沙暴,小小地迷了一次路,差点全军覆没。

快要抵达于阗时,统帅李柏病重。诸将计议皆欲回返,李柏病中坚持前进,最终抵达于阗。

于阗王尉迟婆罗领一众附庸城邦归降,并上交汉以来历朝历代旌节,由李柏赐予其新的旌节及大梁“奉义于阗王”金印紫绶。

看到这个消息时邵勋比较欣慰。

于阗是大国,也就弱于龟兹,比焉耆强,他们能降顺,南道已然尽数易帜——南道其实就鄯善、于阗二国。

李柏在奏报上称,待病体稍愈,便要征发于阗兵马,扫荡周边,令其尽数归顺。

邵勋颇为欣赏,很有精神嘛!

老实说,他这也是吃了汉时红利了,不然仅凭三千兵马怕是难以让人归顺。

另外,大梁朝的这种行为,同时也是在维护这套羁縻—朝贡系统,兴许后世哪个王朝收复西域时,也会认为吃了梁朝红利。

一代代稳固,本就如此。

南路军之外的另一路偏师就是郑隆率领的北路军了。他们不过二万骑,却狂飙猛进,卷起无数血雨腥风。

柔然的崛起大概是被他打断了。这一西遁,郁久闾氏好不容易营建起来的部落联盟呈土崩瓦解之势,至少漠北那些部落会离心离德——兴许有一些“傻子”还听郁久闾氏的,但其威望已然大挫,说话肯定不如以前好使了。

郑隆之外,也有拓跋鲜卑贵人私下里写信给邵勋,请求发兵漠北,除恶务尽。

邵勋暂时没有回复。此事将来能考虑一下,这会不行。

柔然起于漠北,往西域发展,目前的模式是夏天在漠北西部放牧,秋天南下西域东部。这个部落被打跑后,短时间内漠南漠北都没有统一的可能了。

一个王朝,有个四分五裂的草原邻居不知道多幸福。

与两路偏师相比,中路主力真就大部分时间赶路,截至八月中,杨勤部才出交河、高昌,与焉耆交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邵勋想了想,若焉耆不降,婴城固守怕是不好打。

如果他来指挥,那就是抓野外绿洲的百姓,驱使他们填沟壑,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靠杨勤那点兵,强攻硬打,怕是拿下焉耆就无力继续了。

当然,这事不用他教,都是基本套路了。

“陛下,快来教我射箭。”不远处响起了一声轻唤。

邵勋回过神来,却见诸葛文豹拿着一张小弓,可怜兮兮的,立刻走了过去。

文豹最近正当红,邵勋还是很宠她的,于是来到她身后,耐心地教导——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调情。

其他女人有点看不下去了,纷纷各自结伴,欣赏起了大草原上雄浑壮丽的风景。

******

九月下旬的时候,邵勋已经准备离开朔方郡了。

此郡乃羁縻郡,太守是出身诺真水汊的纥奚体仁,设有两县,账面上户口一万多人,实际远远不止,因为很多部落的人口无法点计清楚。

查户口这事,邵勋已经用平常心看待了。

毕竟后世二十一世纪,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户口都是不准的,别说这会了。

朔方郡真实人口当在二万上下,报万余人,其实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对于他们,邵勋有绝招。

他已令少府沿着黄河及其支流两岸查探,规划出公地开挖沟渠,然后修建翻车提水,以利农田灌溉。

正所谓黄河百害,唯利一套。河套的精华其实就在前套、后套、西套平原上,朔方便是后套,农业条件自不必多言。

不信你们这些杂胡不被农耕的收益吸引,便是作为放牧的补充,都足以大大提升生活水平了,也能极大增强抵御天灾的能力。

不过要想全部转为农耕,既不现实,也没必要。事实上直到唐末五代,这里仍是耕牧并举。党项、回鹘、突厥人什么都搞,就是没有纯种地的,盖因单一农业模式风险较大。

“不知为何,朕很喜欢这里。”黄河边的土台上,数千军民正在忙着修建仓城及河浦码头,邵勋让人铺了一张毡毯,坐了下来,随口说道。

“住久了就不喜欢了。”山宜男坐在邵勋旁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说道。

“怎么?不太高兴?”邵勋轻笑道。

山宜男很坦诚地点了点头,道:“你和我讲故事的次数都少了,心里是有些不舒服。”

邵勋笑得像条狗一样,她心里有我……

“再为我生个孩子。”他说道。

山宜男有点招架不住了,转移话题道:“赵王所提之事,你可想好了?”

“哦,那件事啊,我意已决,赐铸钱炉两座。”邵勋说道。

山宜男所提之事源于昨天收到的一封信:赵王请于高昌铸银钱。

邵勋随口问了山宜男几句,她说最好问她的姨母羊献容。不过羊献容懒得来,这会大概在骊山泡温汤,不用受气,生活乐无边。

山宜男说便是封建了,高昌亦是大梁属国,不可私铸钱币。

邵勋深以为然,但他又很愿意支持三郎的想法,于是赐铸钱炉二座,让他弄一个银币型制出来,以后这种银币也将是大梁朝的法定货币,虽然中原大概率不会铸几枚,这种新银币大概率只会在西域区域性流通。

“看样子你已作出决定,妾还有什么好说的?”山宜男说道。

石美人带着两个小跟班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为两人取来了些茶水。

山宜男扫了三人一眼,石氏避开了她的眼神,应氏、王氏则心虚地低下了头。

皇后积威,石美人不怕,她俩还是怕的。

东晋小朝廷的后宫,就那么几个人,现在已然分成三个派别了。

诸葛姐妹一派,石美人一派,山宜男自成一派,山宜男以前很受宠,不过最近当以诸葛姐妹势头最盛。

而离他们坐处不远,为邵勋产下过一子的段氏渐渐认命了,与儿媳可朱浑氏、小姑子慕容氏、高氏、公孙氏算是一派,人多势众,也不可小觑,盖因邵勋居然敢和段氏共枕而眠,一起过夜了。

至于其他小派系,则比不上她们。

“三郎若能通过铸钱盘活高昌,我定要让其详细写下经过、心得,发来洛阳,给太子看看。”邵勋说道。

其实,他已经给三子回信了,并提了一些实操方面的建议。

比如,他建议在高昌设立“货币兑换所”一类的机构,不承认西域胡商自己带的域外银币,至于银器之类的更不承认了。

想要在高昌做买卖,就必须先把银条、银块、银器乃至各种金银币去兑换高昌当地铸造的银币,然后才能使用。

这里面有个前提,即你需要辨别胡商手里的金银成色,然后确定一种兑换比例。

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城邦林立,各自铸造银币,同样不承认其他城邦国家的货币在自己境内流通——私下里肯定有流通,但官面上是打击的。

一艘外国商船开过来,带了许多外国银币,首先要到货币兑换所兑换,当时采取的是抽查化验的办法,确定银币成色,给出汇率。

时间长了,每个国家的货币是什么样,大概都有数了,在金融业十分发达的阿姆斯特丹,定期给出各国货币汇率,是最权威的数据,省去了很多化验的环节。

后来,当法国因为战争而开始铸造劣质银币时,消息传出,阿姆斯特丹市场上的法国利佛尔汇率立刻暴跌。

各国都争着铸银币,想尽办法拒绝外国银币在境内的流通,且不允许银条、银块、银砖、银豆子之类的东西流通,都是为了铸币税。

说白了,货币就是个一般等价物,用金银做货币已经很厚道了。不厚道的话,就是纸钞,甚至像元朝时江浙商人搞了一大堆贝壳去云南买商品,一本万利,搞得云南经济差点崩溃。

邵勋给儿子的建议,就是让他有点铸币税收益,虽然可能没多少钱,但要有这个概念。

再者,波斯银币横行西域,面上也不好看啊。

除此之外,金银铜的比价也需注意。

不同国家甚至同一国家不同地区,金银铜的比价是不一样的。

相对于外国而言,中国古代长期金贱银贵,大部分时候金银比价在1:10以内,1:5的时候是最多的,甚至1:2都不鲜见。

但其他地方不一样,这就存在套利机会了。

只不过这会航海业不发达,很难做到而已。但历史上明朝那会,荷兰人可是在日本大量套购铜,当做船只压舱物运回欧洲,又在明朝套购黄金,甚至还在明朝套购铜钱,卖到安南、日本,总之利用各国贵金属的利差,大发其财,属实钻到钱眼里了。

邵勋有一肚子通过金融、商业改造国家的办法,奈何出于现实条件,很难做到,高昌是一个不错的局域样本,他会长期观察。

九月底,他离开了朔方,经河西回返关中。

而这个时候,杨勤部的先锋骑兵也赶到了龟兹附近,侦查骚扰的同时,静静等待主力大军的抵达。

(本章完)

第1438章 围城

十月初一,拓跋思恭率轻骑在龟兹城外游走着。

天其实有些冷了,听闻车师后国境内已经下了第一场雪,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预示着天候的变化。

另外,行营给的军情也有些不准。

谁说焉耆到龟兹只有七百三十里的?明明是八百多里,号“九百里”。

龟兹国都曰“延城”,周长不过六里,但有三重。与狭小的高昌王宫相比,龟兹王宫就很大了。登高瞭望之时,足见其壮丽。

应该有许多钱财吧?

西边传来了马蹄声,更远处则烟尘满天,似有大队人马挺进。

拓跋思恭心神一凛,立刻带着身边的数十骑驰上一处缓坡,登高望远。

烟尘前方,数骑好整以暇地走着,其中一人身背认旗,在风中呼啦啦作响,看着像是自己人——下级军官背上插旗这事,乃大梁朝独有。

不过拓跋思恭依然没有掉以轻心。在他的示意下,身旁一人吹响了牛角。

稍倾,散在各处的游骑开始朝这边汇拢,做将战状。

“六狗,是我。”背插认旗之人大声呼喊道。

拓跋思恭松了口气能喊出“六狗”二字,当是自己人无疑,不过他依然没有放松,汇拢过来的骑兵居高临下,马槊拿在手上,随时可以冲下去。

“六狗,南路军来了。”别部司马程端下了马,大声道。

远处的烟尘慢慢落下了露出了来人的阵容:这边一股、那边一股,再算上远处还在赶路的,怕不是有三千骑,南路军全来了?

程端快走两步,登上了缓坡,解释道:“此为于阗国先锋,共三千骑。”

拓跋思恭有些震惊。先锋就三千骑,这个国家有多少兵?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程端又道:“于阗王下令一户出一丁,得一万七千步骑,只留两千人戍守,其余一万五千人都带出来了。”

“九月中,李都护病愈,与于阗王合兵一处,迫降疏勒国。”

“数日前,听闻温宿(今阿合奇县)、尉头(今乌什县)二国合兵三千,往援龟兹,便在半道等着他们,大破之。李都护这会应在尉头,接下来应要集结于阗、疏勒及本部兵马三万众,往攻姑墨。担心久无音讯,令招讨使着急,故遣一部为前锋,先来此地汇合。”

说话间,远处已有数名文士模样的人下了马,远远朝这边行了一礼,但没过来,许是自衿身份吧。

嘿,士人!

拓跋思恭已然信了大半,立刻说道:“那什么温宿、尉头应当是龟兹属国吧?倒是挺忠心的,居然准备大举来援。”

“不识天数罢了。”程端笑道。

“别在这耽搁了,你速速去禀报招讨使。”拓跋思恭说道。

程端从他的马鞍下取来水囊,猛喝了两口后,翻身上马离去。

拓跋思恭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派人回报,于是拉来一人,交代:“你速速回去禀报,就说龟兹人将附近的百姓都撤进了城中,似欲坚守。”

“诺。”此人上马离去。

拓跋思恭又观察了一会,暗骂龟兹人怎么这么胆小?难道要等援军尽数过来了才会出城野战?

******

十月初三,以银枪中营为首的大队人马抵达龟兹城外,计万余人。

初四,又是数千凉州丁壮抵达。

初五,府兵诸营陆陆续续进抵龟兹。

骑兵们日趋活跃了起来,不但将敌人出城樵采的部队尽数驱赶回去,还四处抓捕信使、斥候,隔绝龟兹的对外联系。

这一天傍晚,高昌行营招讨使杨勤的大旗出现在了城东。

他第一时间观察的是山川河流。

龟兹城东西两侧都有河流,其中西侧的河流离城较近,东侧稍远。

河流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沟渠,多位于城墙附近,充作灌溉之用。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龟兹这个国家有点底子,至少没那么缺粮。

但龟兹王犯了一个错误。或许也谈不上错的,但他真的把城外离得较近的村落、城镇的百姓撤进城了,这极大增加了城内的粮食压力。

据游骑来报,附近的城镇多为龟兹王属臣所据,有那么点封君—封臣的意味,颇类焉耆王和危须王之间的关系。

那些城镇内有残留的财货、粮食,未及全部带走,可能是真的比较匆忙,也可能是龟兹城压根就放不下,毕竟这只是个周不过六里的小城罢了。

另外,游骑还在附近找到了一些隐藏的牲畜,抓获了数百龟兹百姓。绷吊拷讯之后,得知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逃亡北边的山里或南边的沙漠了。

综合这些消息,杨勤心中有谱了。

“小小一座县城而已,却硬塞了万余人,我倒要看看粮食够吃多久。”杨勤立刻开始下达命令。

他亲自坐镇城东,领银枪中营、板楯蛮弩士、獠人刀盾手、左右骁骑卫、右羽林卫,外加部分丁壮,约一万八千人。

赵玮坐镇城西,背河扎营,领黑矟左营、左长直卫及部分丁壮,计一万三千余人。

落雁督殷熙率落雁军及部分丁壮,近一万四千人。

幽州突骑督及部分武威豪族兵还在赶路,与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在焉耆征发的近万人。

整体采用经典的围三阙一战术,三面包围,独留南侧不攻,诱使敌人突围。

命令下发完毕后,各处开始扎营。

附近没有多少残存的树木,但房屋是真的不少,土坯可以拿来扎营,木梁还可以打制攻城器械,反正不会放过。

诸将都是老手了,不用杨勤过多吩咐。一圈转完后,他又回到高处瞭望敌情,同时有些纳闷:龟兹王怎么不出城野战呢?

但他也知道,世间之事不可能件件如你愿。鬼知道人家怎么想的?

好在也不全是坏消息。

至少南路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李柏竟然凭借三千兵马,就迫降了于阗、疏勒及其附庸,并且剪灭了龟兹的两大附庸,极大提振了士气。

最主要的,他们的粮食来源有着落了,有那份底气和龟兹人长期对耗。

不过,对耗之前,还是要先试试敌人斤两的。

十月初九午后,正在南路大军有一股人马远道而来的时候,杨勤亲自登上高台指挥,下令从城东、城西两个方向发起进攻。

第一次全是精兵强将。

******

于阗王尉迟婆罗将大军停在河对岸,避免引起误会。

其本人则渡河而东,亲自面见杨勤。

杨勤对他很客气,让他站在自己身侧,观摩战局。

而在见面的时候,他也仔细打量了一番于阗王的容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于阗王和焉耆王长相不太一样,而他们俩人和车师人的长相似乎也有点区别。

西域这个地方,当真各个人种都有,什么棕眼睛、蓝眼睛,完全不能一概而论。甚至绿眼睛都有,长得跟孙权、司马睿似的。

至于发色,亦有区别。以黑发居多,褐色、金发较少,但红头发的人在焉耆很常见,尤其是他们那位姓元的国相,红发、碧眼,长得跟鬼一样。

听闻车师后国境内的乌孙部落中,还有绿眼睛、红胡子的人,这都什么妖魔鬼怪?

思虑之时,前方已经发起了一轮凶猛的攻势。

尉迟婆罗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

梁兵缩在一个个移动的如同龟壳一般的堡垒中,从内部向前推着前进。

“此为云梯飞车,中原很常见。”杨勤轻声解释了一句。

尉迟婆罗点了点头。

城头的龟兹兵似乎很是震惊,更有些手忙脚乱盖因此番发起进攻的并不独城东一处,城西那边甚至攻得更早,虽然看起来似乎是佯攻。

“嗡……”城头抛洒下了一大蓬羽箭,落在云梯飞车之上。

没有任何效果。

蒙皮和木材的组合让云梯飞车既坚固又防火,轻松地行走在密集的箭矢之中,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慢了,尉迟婆罗都为他们着急。

云梯飞车后面还跟着一队队的军士,刀盾手居前,长枪手居后,步弓手夹杂其间,阵列极为整肃。

“轰隆!”龟兹东门忽然打开,一队队披甲持械的军士鱼贯而出,在城门口列阵,差不多有千人的样子。

很显然,这是要出城破坏攻城器械。

“咚咚……”鼓声响起。

云梯车后边的梁军立刻进行了变阵。

獠人刀盾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大踏步前进。

银枪中营的武士手持长枪,紧随其后。

一部分人端着步弓,从两侧快速上前。

加起来差不多也是千余人的样子,人数上可谓势均力敌。

“嗖。嗖!”密集的箭矢在双方的军阵之前飞来飞去,各自的盾手咬牙顶住,死命向前。

抛射的箭矢越过盾牌,落入后方阵中,时不时引起一阵闷哼。

“杀!”双方几乎都没有什么废话,直接碰撞在一起。

银枪中营的武士们眼疾手快,长枪又准又狠地捅在敌人面门、大腿、脚面。

龟兹兵似乎有些慑于梁兵的气势,捅起长枪来软绵绵的,不够快,也不够准,许多枪刃不是被躲过,就是扎在盾牌上。

只一交手,龟兹人之前还十分严整的人墙就如同遭了洪水一般,被冲垮多处。

后阵的龟兹兵倒有那么几分勇气,咬牙顶了上来,弥补军阵缺口,死死顶住不让阵线崩溃。

獠人刀盾手发了性子一般,大喊大叫着往前冲。

往往冲着冲着,就有人闷哼倒地,冲着冲着,就有人满脸是血,冲着冲着,就有人大声惨呼。

但杀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后退半步,咬着牙、鼓足劲,将龟兹人第一道、第二道阵线搅得一团糟,弯弯曲曲不说,缺口始终无法完全弥补。

“杀!”跟在刀盾手后面的银枪中营士卒的呐喊震天动地,枪势凌厉无比。

一刺一收之间,敌兵纷纷倒地,而他们就如同那永远不会害怕的魔神一般,踏着满地的尸体,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

“好厉害!”正在观摩战局的尉迟婆罗大吃一惊。

一个冲锋,几乎就把出城损毁器械的龟兹兵击溃了。他很清楚,敢于出城厮杀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可却败得这般干脆利落,大梁的步兵相当有实力啊。

“啪嗒!啪嗒!”第一架、第二架云梯飞车搭上了城头。

呐喊声像从地底冒起似的,一名又一名银枪军士卒冲了出来,踩着飞梯,直往城头杀去。

龟兹人疯狂地拈弓搭箭,试图将这一批梁兵射落下去。

城头站满了龟兹兵,皆紧张兮兮地看着那一条条狭窄的飞梯,手里的枪杆几乎要攥出水来。

近战终于在城头展开了。

龟兹人仗着兵多枪多的优势,疯狂捅刺。

银枪兵展不开队形,只能两个、两个地往前冲,但十分勇猛,仗着坚甲利刃,奋不顾身地跃入人群之中,往往引起一片惊呼。

但他们人数终究太少了。龟兹人在一开始的不适应之后,很快发现梁人没法有效展开兵力,士气稍振,再加上部分勇士带头冲杀,城头局势慢慢稳定了下来。

尉迟婆罗下意识看了杨勤一眼。

城头城下都在激战,他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

或许,死伤对他这类人而言,根本就只是数字而已。

不重要,完全不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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