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第336章 老府兵

第336章 老府兵

皇城内,还有不少内侍在辛勤地打扫着地面,他们要将地面上的薄冰除去,免得人踩在冰上会摔倒。

小兕子早早就出了承天门,要去钦天监。

今天这位晋阳公主的心情很不错,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到钦天监门口,伸出手推开厚重的大门。

大门是冰冷的,等大门打开到能容她走入,便揣着手走入钦天监。

“这天气真冷啊。”有两个内侍太监缩着脖子路过,抱怨了一句。

今天的天气是晴朗的,只不过早晨的阳光有些灰蒙蒙,等到阳光完全照在这片皇城,小兕子拿出一筐药食,在钦天监门口晾晒。

这位穿着道袍的小公主,还哼着小调子,因天气也确实冷,她的手指冻得红彤彤。

而后又从钦天监内拿出一些书卷,也放在外面晾晒。

小兕子又将椅子搬出来,找到一处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拿着书卷看着,往嘴里放入一颗黄精就这么嚼着。

手中的这卷书多是对膳食的注解,此书名为食经,传闻中这卷书写了天下的美食。

小兕子双腿盘腿坐在椅子上,蹙眉看着,想要从中找到一些好吃的食物,而后交给小福。

正看着就听到了不远处的话语声,小兕子抬头看去见到的是一个官吏领着一人而来。

正是褚遂良领着金春秋。

见到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的小公主,头发高高盘起,一根木钗横在发髻上。

褚遂良行礼道:“晋阳公主。”

小兕子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书。

金春秋跟着褚遂良一路走,两人先是来到了礼部,而后跟礼部的官吏说了几句话,便又去了鸿胪寺。

一路上,褚遂良问道:“你们新罗的皇宫是什么样的?”

金春秋道:“几间屋子,一些仆从而已,没有这么多的官吏,也没有这么多的屋子,没有这么多的瓦。”

“那你们还挺困苦的。”

金春秋笑着道:“长安很好,这里有很多的吃食,还有这么多的人,屋子也都很好看,比高句丽好太多了……”

褚遂良笑着点头。

金春秋还想再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停下了。

“想问你就问。”

“哎。”金春秋弯着腰跟在后头,又道:“外臣并没有得到新罗的消息。”

“嗯。”

褚遂良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见对方没有多作解释,金春秋也不敢问了。

鸿胪寺已有了不少人,如今的朝中六部依旧有人当值,但绝大多数都是清闲的,只有偶尔的要事需要传递,他们就会忙碌起来。

因此即便是过年休沐,朝中一句话,哪怕是休沐,也要随时准备,前来当值。

金春秋跟着褚遂良走入鸿胪寺,他先是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就在边上坐好,等候着唐人官吏的询问。

端坐在一张凳子上,金春秋整了整衣衫,在高句丽的渊盖苏文确实杀了很多大臣,他也确实篡位了,但新罗的的确确没有消息送来,说是高句丽攻打新罗?

只是多想了片刻,他又继续端坐,而后面带笑容。

接下来,鸿胪寺众人商议着高句丽的事宜。

大概有半个时辰,金春秋还坐在这里,唐人的官吏好像将他忘了,忘记了他是个新罗使者。

转头看去,这几个唐人官吏还在商量着。

金春秋还坐在这里,甚至没人看过来,他是新罗的使者,事涉高句丽与新罗,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在不在似乎与唐人无关,也不重要。

一直快到了午时,褚遂良终于看向了一旁的金春秋。

“褚侍郎,是否需要外臣解释。”

“不用了,你回去吧。”

褚遂良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而后快步走出鸿胪寺。

金春秋依旧是尴尬地陪着笑,独自离开。

一直来到了四方馆,金春秋还在想着今天的事,如今四方馆内很热闹,久居长安的这两年,他一直在了解唐人。

这个时候的四方馆内,都是诸国的使者,他们都是来长安朝贺天可汗的。

慕容顺是以前的吐谷浑可汗,但现在的吐谷浑人早就在唐人的统治下。

而现在的慕容顺也成了一个西域最负盛名的商人。

金春秋与他说了在鸿胪寺的遭遇。

慕容顺喝着葡萄酿开解道:“新罗依附大唐就好,只不过是朝中需要你这个人在而已,如此才好对新罗发号施令。”

金春秋颔首道:“多谢赐教。”

而现在的慕容顺只对横跨整个西域的商路感兴趣,大食人正在攻打奄奄一息的波斯。

近来慕容顺在西域带着几个商队做贸易时,听说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来自大食,他叫穆罕,大食人称呼他为先知,此人统治着大食。

或许再过一年,波斯就真的亡了。

可这对大唐来说依旧很遥远,西域还没有受此影响,也就没有惊动安西都护府。

高句丽的事,慕容顺不想参与,也不想知道。

皇宫内,李世民正在与孙子,孙女一起玩着拼图,见儿子带着奏章而来,道:“朝中在休沐,有事开朝之后再与朕说。”

李承乾将关于高句丽的奏章放在一旁,道:“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见孙子搭建起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城,李世民抚须笑着。

小於菟与小灵鹊,从他们学会走路开始就是聪慧的,就算是闯祸也透露足智多谋。

李世民抬首示意,道:“张玄弼与大儒的学子递交了奏章,你看看吧。”

李承乾走到父皇的桌边,拿起奏章问道:“父皇没看过吗?”

见父皇的注意力还在两个孩子身上,小灵鹊揪着胡子,父皇还笑呵呵抱着她。

看父皇也没心思回话了,李承乾就将桌上的这些奏章都整理好,准备带走。

殿内的太监,看到陛下笑着照顾孩子,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只是忽然间又意识到太子殿下在这里,便又迅速收起笑容,低头站好。

李承乾拿着奏章离开了甘露殿,便要回了东宫。

走到东宫门口,便闻到了香味。

小兕子道:“皇兄,今天妹妹与小福炖了一只鸡。”

“嗯,还挺香。”

“嗯,妹妹要治病,李道长说就让妹妹多专研吃食。”

“怎么?你们道门中人还专研厨子一道?”

小兕子嬉笑着解释道:“所谓膳食,并不是只是在于吃呀,李道长教妹妹的药膳虽说也是吃食的一种,但贵在能够调养身体。”

“那就等着你们的炖鸡出锅。”

她重重点头。

李承乾走到崇文殿,推门而入,如今的崇文殿内空空荡荡。

爷爷已很久没有来这里居住,李承乾走在昏暗的殿内,这里还存放着几坛葡萄酿,始终没有打开过。

现在想来,爷爷很久没有饮酒了,当年减少饮酒,但如今,爷爷的身体已不能饮酒。

李承乾打开崇文殿的窗户,让阳光照进来一些。

又见到一旁的酒壶与杯子凌乱摆放着,还有一两件外衣就放在了桌上。

本想着给这里通风,但眼前一看,还有不少的灰尘,便将窗户全部打开,开始收拾。

见到太子殿下一个人在这里收拾,苏婉与宁儿也带着宫女一起来收拾。

很快,众人开始了对崇文殿的大扫除。

小兕子坐在炉子边,靠着小福的肩膀都睡着了,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温暖的火光映照下,让她的脸也红彤彤的。

等崇文殿重新收拾好,过了午时炖鸡这才出锅。

小兕子睡得有些懵,她晃晃悠悠走出厨房,敲着自己的腿,道:“麻了。”

小福从锅中捞出一整只鸡,又道:“公主殿下多走两步就好,是坐着睡,睡得太久了。”

小兕子点了点头,用力蹬了几次腿这才好了不少。

从甘露殿而来的太监端走了太液池送去的饭食,因父皇也要在太液池用饭。

现在的东宫是越来越清净了,现在宫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太液池,爷爷,父皇,母后还有一群孩子都在那里。

饭后,李承乾这才拿起父皇交代的奏章看了起来,这篇奏章是张玄弼根据那位东夷大儒的话语所写的,其中还说起了汉时,萧何,曹参,陈平等人都好黄老之学。

因此汉时民生恢复得很快,他们用汉初的情形来对比现在的大唐。

汉朝是从秦末动乱中走出来的,到了刘邦正式奠定基础,也是中原人口凋敝,一片残破的景象。

而他们觉得现在的大唐从隋末的战乱走出来,也该是如此的。

对此,张玄弼等人对此很担忧。

见妻子坐在一旁正等着水壶中的水煮沸,李承乾将手中的奏章递给她,道:“你也看看。”

宁儿有些迟疑,但看了丈夫的笑容,她还是拿起了奏章,还没看而是先言道:“母后有教导,妾身应该少过问国事。”

“无妨,只是让你看看而已。”

“那妾身看过之后可以不说任何看法吗?”

“你知道吗?母后其实也在为我扫清登基的障碍。”

宁儿强调道:“自殿下小时候,母后就是最疼爱太子殿下的。”

李承乾颔首道:“你先看看吧。”

言罢,宁儿打开了这份奏章看了起来,片刻又将其放下。

“你觉得如何?”

“殿下是觉得黄老学说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

宁儿见水壶中的水煮沸了,倒上一碗茶水端到殿下面前,低声道:“张玄弼不在朝中任职,他只是用儒生的眼光来看待关中,他觉得中原应该休养生息,应该让疲惫的关中乡民得以休息。”

李承乾喝着茶水点头。

宁儿又道:“妾身以为,张玄弼所言的休养是错的,文景之治虽说是好,但关中不能一直穷困,他觉得休养是乡民安居,他只是看到了表象而忽视了内在,人应该过得更幸福。”

李承乾还是点头。

劳动是创造财富的一种手段,并且关中这些年在快速地聚集财富。

若关中不自强,就会被他人左右。

一方面是安居乐业,一方面又是财富,立场不同,看到的景色也不同。

李承乾喝下一口热茶,就将这份奏章放在一旁,道:“大唐应该有更多的学说才是。”

宁儿起身去将晾晒的衣服收回来。

这个冬天繁忙又有些闲适,魏昶正在与一个老府兵交谈着。

这位老府兵须发皆白,他低声道:“某家睡醒之后,发现家里的钱财就没了。”

魏昶带着几个不良人开始询问四周的邻居。

问出了一些眉目之后,魏昶行礼道:“放心,定能寻回钱财。”

这个老府兵摆手道:“也就是几十钱,不重要的,某家的孩子都在军中任职,不用了。”

“您是大唐的老府兵了,在下绝不容许有人欺凌。”

言罢,魏昶领头带着人离开。

临近夜里,魏昶提着一个地痞摔在这个老府兵家的门口,道:“你好大的胆子!竟在长安城行偷盗!”

“我不敢了……不敢了……”

魏昶指着老府兵的家,又道:“京兆府有令,欺凌年迈府兵者罪加一等,发配西域。”

随后,魏昶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老府兵,道:“老大爷,还您。”

老府兵接过钱,点着头沧桑的脸挂着笑容道:“谢这位兄弟。”

魏昶板着脸,拖着这个小贼就去了京兆府,他一边走一边道:“京兆府有令,欺凌老府兵轻则收押,重则发配!”

人越走越远,直到在街巷没了身影。

老府兵站在家门口,拄着拐杖稍稍弯下身行礼。

当年为大唐征战天下的老府兵都是京兆府在关照,哪怕他们没人赡养,也会安排人手去看望。

魏昶将小贼押到了京兆府,交给这里的狱卒看押。

京兆府除了治理,也有权缉拿贼人与治理民生,有时候大事小事,闲杂事都能过问。

先前李道宗初任京兆府,便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自从许敬宗接手,长安城各坊都有了人手之后,如今这才好过一些。

要说好过吧,此刻的李道宗十分惆怅地看着京兆府众人。

本就是夜里,在京兆府内众人还在商议,随着众人的讨论一份份的奏章送去了中书省。

(本章完)

337.第337章 “奇观”

第337章 “奇观”

身为京兆府尹的李道宗坐在上首座,听着众人的议论,睡意浓重,昏昏沉沉,几次就要睡着,尽可能地端坐着,保持着一个府尹该有的样子。

夜色已深了,众人商议完今天的事,这才各自带着卷宗离开。

许敬宗见到府尹还昏昏欲睡的模样,道:“府尹,饮一碗酒水如何?”

李道宗这才揉了揉脸,清醒过来扫视四周,打量着,道:“人都走了?”

“嗯,这半月谈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下官就去面见太子殿下。”

“也好。”李道宗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

颜勤礼不知道从哪里让人抬了一坛酒水而来,还带来了一篮子切好的羊肉,还有蒜与芹菜,十几张饼。

许敬宗将几张桌案拼了起来,对一旁的小吏道:“你们也都回去吧,这几天都休沐,换一拨人手来。”

“喏。”

这个小吏走到门外,叫上看守在外的余下几人也离开了。

京兆府内安静了下来,点着两盏油灯,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颜勤礼道:“忙完了眼前,就剩下明年的事了。”

许敬宗往嘴里放了一片羊肉,道:“还要看看太子殿下如何安排。”

颜勤礼沉默了片刻笑道:“每每看到关中乡民们的笑颜,便觉得这都是值得的,今天有个小贼拿了老府兵的钱财,被不良帅魏昶拿下,也算是大快人心。”

三人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道宗饮下酒水便觉得精神了许多,他道:“老夫年纪大了,往后京兆府许多事还要多指望你们。”

许敬宗将饼放在火炉边。“府尹是江夏郡王,有你在京兆府才有我等大展拳脚的时机。”

“怎么?你许敬宗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吗?”

许敬宗放下了酒碗道:“那又如何?”

颜勤礼道:“这老许是忙着忙得忘乎所以。”

李道宗叮嘱道:“你要少打架。”

“府尹说得是。”

三人又是笑声连连。

许敬宗心中清楚,只要江夏郡王一直在京兆府,他也能一直在京兆府任职少尹,若江夏郡王离开了京兆府,恐怕自己也会离开。

不知为了什么,许敬宗心中觉得离开了京兆府,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关中的寒夜里,寒风呼啸在长安的各处坊间。

李义府坐在京兆府的后院,听着门内几人的欢声笑语,他抬头看着星空,沉思不语。

这一次来到长安,与京兆府有了商谈之后,他与张大安学到了很多,在心中亦有了依靠的感觉。

翌日,寒风还未停歇,天光已大亮了。

李承乾早早就来到了中书省内,在桌上堆放着不少的卷宗与奏章。

于志宁正在这里收拾着,见到太子殿下来了,他上前道:“殿下,这都是京兆府这些天送来的。”

“这些天都没休息吗?”

“臣也是今天才得闲回来,不碍事。”

“最近褚遂良与舅舅走动还多吗?”

于志宁作揖回道:“去过一趟赵国公府,至于他与赵国公说了什么,下官没有问过他。”

“随口一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喏。”

李承乾刚坐下,打算看看这些天京兆府商议的成果。

只是过了半个时辰,中书侍郎岑文本就脚步匆匆而来。

李承乾抬头见到来人,道:“岑侍郎,这休沐时节难得见你来一趟。”

岑文本行礼道:“臣近日与赵国公,褚遂良都有要事想要问询殿下。”

说罢,他递上一份奏章。

李承乾先是打开看了一眼,“先坐吧,晚点给你回话。”

“喏。”

岑文本与于志宁坐到一旁,帮着殿下一起处置文书。

中书省内很安静,李承乾翻看着一卷卷的卷宗,这半月是洛阳与关中京兆府的第一次接洽,看着一卷卷的卷宗,看起来他们论述的问题不少。

而其中涉及一些关中官吏冗余与分配的问题,京兆府与岑文本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李承乾一边看着一边做着批注。

从早晨时分,天光逐渐越来越亮也照入了中书省内。

直到午时,小兕子提着食盒而来,道:“皇兄该用饭了。”

李承乾抬头看去,于志宁与岑文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不在了。

接过妹妹递来的食盒,李承乾拿出碗筷道:“今天怎么素了些。”

小兕子也拿出她自己的碗筷,“冬日里难得吃一些素菜。”

“也好。”

饭后,小兕子就坐在中书省门口嗮着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舒服地眯着眼。

皇宫是很安静的,安静的时候总是令人有了些许困意。

见到有人来了,小兕子连忙行礼道:“于侍郎。”

于志宁也回礼,道:“臣来面见殿下。”

“皇兄还在看卷宗,于侍郎进去吧。”

于志宁看着小公主笑着点头,走入殿内。

小兕子盘腿坐在椅子上,继续仰面嗮着太阳,又听到了皇兄与岑文本的些许谈话。

而后,岑文本脚步匆匆离开。

闲着无事,小兕子又从怀中拿出一卷书,坐在阳光下看着书中的内容。

是李道长所写的乙巳占,这卷书生涩难懂,三两句话需反复思量。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兕子见到了不少官吏走入中枢书内,就连舅舅也来了。

小兕子朝着舅舅笑了笑,见到舅舅朝着自己点头。

她再看去,见到他们都站在皇兄面前,她从椅子上下来,一手拿着书,一手拽着椅子也走入中书省。

而后,她安静地坐在舅舅与皇兄之间,听着皇兄与他们交谈。

小公主当然不懂政事,这位小公主愿意听,众人皆是笑着。

李承乾看着在场的众人,道:“在你们记录的卷宗中有不少小问题,很多小问题不能忽视,问题都是积少成多的,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先前看了张玄弼老先生还有不少儒生对关中的看法。”

“他们说京兆府奴役关中乡民,其实这并不是黄老之学中的休养问题,而是各县乡民的精神面貌与日常生活问题。”

“他们都觉得关中忙碌,是因他们觉得关中乡民只知在作坊劳作,而不知其他活动,才会如此,京兆府往后工作要与各县乡民多走在一起,这是首要的,也是必须的,是作坊建设的前提。”

许敬宗回道:“下官会在各县多准备一些比赛。”

比赛算是各县的业余活动,这算是一种富足的生活了吧。

关中快速发展是在沉淀的这十年的基础上所建设出来的,而这十年的成果与皇帝权力治下的号召力与动员能力,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关中是李唐社稷的基本盘,因此让皇帝的号召力达到一个空前的强度,天子脚下嘛。

但关中成果是别的州府所不能复刻的,不能一概而论。

这一方面与郑公以往所提倡治理国家的理念,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皇帝的统治下,权力与阶层关系是一个敏感又复杂的关系。

今天,是李义府第一次走入中书省,也是他第二次见到太子殿下,这位储君看着是个很平静的人,话语声很平静,谈吐气度很从容,似乎这世上就没有事能够难得住这个储君。

他虽说为太子办事这么久,但这也只是他第二次见到太子。

已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太子时是什么情形了,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这是李义府见到这位储君的第一印象,大唐有这等储君,或许真是上苍在眷顾大唐。

而听着太子殿下所讲的这些鞭辟入里的解释,他很庆幸当初听从太子安排,在河西走廊守了三年,又在洛阳守了四年。

听到太子殿下接下来的话语,李义府又低下头。

“有人担忧官府的权力太大,就容易成为掠夺乡民的一双大手,其次京兆府与舅舅想到一起去了,关中各县的人越来越庞杂,各县的压力早已不是当年能比,不论是治安还是安置,都成了一个眼下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岑文本回道:“殿下,如今蓝田县迁入的人口就有三万余人,渭北各县有近五万人,有县里给他们建了房子,他们也会动手自建。”

褚遂良补充道:“这些人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能住下来,不会饿死就好。”

“错了。”李承乾否定了的话语,道:“不会饿死未免太过残酷了,人们会迁入关中是为了劳有所得。”

褚遂良行礼道:“臣失言。”

“无妨,多说说看法不会有坏处的。”

一个劳有所得的理由就能够吸引如此多的人口来关中,人们的要求真是太简单了。

简单到朝中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到,哪怕再做得更加公平公正一些,那就更好了。

但这种理由又不敢多想,要是多想了,又如何能知道这些迁入关中的人,他们以往是如何度过一个个年月的。

但凡多想一些,众人就会觉得如芒在背,还远没到能够志得意满的时候。

当说起科举之后,还有三百名冗余的官吏不知该如何安置。

李承乾询问道:“舅舅觉得该如何安排?”

话语突然停下,长孙无忌抚须思量着良久没有开口讲话。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

长孙无忌道:“不如在关中各县增加官吏,看管之余,让迁入关中的民户定下户籍,虽说可能分不到田亩,但可以以劳作为生。”

关中的人口早就过百万了,并且还在往两百万以及三百万往上的人口狂奔。

李唐的基本盘越来越强大,能够动员的人力也就更庞大。

一个三百万人口的关中,就可以办成许多事,造出许多的奇观。

这个奇观并不是皇帝兴建,而是百万人口所建成的新“奇观”毕生追求不过如此。

李承乾颔首道:“舅舅所言不错,岑侍郎担忧官府权力太大,因各县建设作坊,县官可以一言取缔,而两年一次为期的科举,会导致官吏冗余,早在去年的时候,就有人与孤说过这件事。”

“关中人口几经膨胀,管理治理都是个复杂的问题。”

“京兆府这些天的商议成果,洛阳遇到的问题也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处境,是吧?”

李承乾又唤道:“张大安?李义府?”

两人闻言上前一步,道:“正是。”

长孙无忌闭着眼呼吸沉重,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这些事都是与吏部息息相关的。

关中怎么就成了这样?

长孙无忌心中苦涩,太子在考验朝臣的能力,而且一次胜过一次,这事情也是一件比一件难办。

若太子觉得你没用了,也会将你丢了的。

舅父的话语再一次出现在思绪中。

长孙无忌还未想出对策,身边的太子却先开口了。

“原本关中十二县与左辅包括渭北,潼关七十五个县保持不变,在其下重设各乡各坊,增派人手,三百户为一乡,一百户为一坊,分开管理,增派人手,设置乡长,坊正。”

言罢,李承乾又道:“舅舅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还未开口,岑文本先道:“殿下,此事是不是在朝会中再议一议?”

长孙无忌长出一口气,“不用议了,就这么安排,臣召集吏部的官吏,从今天开始就不再休沐了。”

岑文本行礼道:“喏。”

李承乾叮嘱道:“吏部安排人手,京兆府跟上建设,御史台还要加强看管,诸位有劳了。”

众人一齐作揖行礼,告别太子,各自去忙碌。

这般仓促安排,新设置的各乡或许会是一个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没什么不好的,大抵上总是必经之路。

如果以后能让关中多几个县乡,多几个地名,多一些人,多一些与以往史书有点不一样的故事,这也算是造福后世了吧。

愿景总是很远大的,路要一步步走。

未来的关中依旧很忙,关中的官吏也会很疲惫,如此情况多半还要持续很多很多年。

等众人都离开了,原本靠在皇兄肩膀上的小兕子这才缓缓转醒,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外面的天色已是黄昏。

“舅舅觉得李义府其人如何?”

长孙无忌道:“听闻过他的事,是个会用尽手段的人。”

李承乾道:“且不说他的人品,他很积极,他只能为社稷效力来达成理想,为此他会拼尽全力,不择手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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