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朋友和敌人

阿姆斯特丹城中,刘钰站在楼顶。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远处街道上飞扬起来的奥兰治旗帜,看着那些街头的演说家在那里宣扬奥兰治家族的神圣,看着大议长惊恐不安地等待着奥兰治家族的人进城。

这一切在他眼里,就像是看一幕闹剧。甚至算不上喜剧,因为荷兰人已经吊死过一次大议长了。

大议长安东尼的演技也不差,可惜,安东尼没有个英国长公主那样的好老婆,自是不知道英国这边调停的消息。

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而就在威廉即将抵达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从遥远的北方传来,给奥兰治家族又增添了一份神圣感。

本以为必然要亲法的俄国;法国大使和中国大使努力政变的俄国;女皇和法国大使是情人的俄国……和英国签订了《英俄条约》。

条约的内容,是针对普鲁士的。并没有如同人们想象的那般,俄国会站在法国一边,达成法、普、俄三国大同盟,反倒是坚定反普。

如果再加上普鲁士退出反奥同盟的消息,简直真就像是奥兰治家族是荷兰救星、天命所归一般神圣。

一切仿佛1672年灾难年故事的重演,绝望的至暗时刻,奥兰治家族上位,瞬间就全是好消息了。

这能没有神圣光环吗?

今天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一点不相信任何的神圣,所以“坏”消息不断传来,这几日过的也是相当惬意。虽然看上去很狼狈,但实际上心里特别高兴。

几天前,愤怒的荷兰市民,捣毁了大顺这边出版报刊的印刷厂,砸碎了机器,还殴打了印刷工人。

上千名愤怒的荷兰市民在大顺使节团的驻地,高举着木板和条幅,举行了游行,让中国人带着他们天朝上国的傲慢,滚出荷兰。

受到贸易严重冲击和打压的纺织业、制陶业、家具木匠业等的行会成员,是这一次游行的主力军。

甚至一些人开始上街,打砸瓷器,甚至有人开始围攻东印度公司的总部。很显然,东印度公司和联省议会,教了教这些荷兰百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提着棍子的公司雇员,将打砸东印度公司总部大楼的民众好一顿打。

这几日骚乱渐渐平息,大顺使节团这边当然不敢开枪。这要是开了枪,事儿就闹大了。

好在联省议会这边还算清醒,派人保护大顺使节团,并且将有限的舰队组织起来,保护泊靠在阿姆斯特丹的大顺船只。

不敢不清醒,真要是一时冲动,大顺这边的钦差大臣被围殴,那可就是要开战的啊。

东印度公司顶着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辛辛苦苦在东南亚经营了百余年的局面,单单一个爪哇前前后后百余年就死了将近三万公司员工,真要是开战,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在民众的情绪渐渐平复,办了这么久的黄色小报,也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砸了就砸了吧。

楼下,卫兵严阵以待,四门大炮就堵在了门口的街道上。远处,是保护大顺使节团的荷兰士兵。

激情过后,那些愤怒的民众已经不再聚集,终究他们还有自己苦难的生活要过,不干活,没饭吃。

真要是靠股票和东印度公司股息分红的人,也不可能来砸东印度公司大楼和大顺使节团的驻地。

抱着膀子在那看戏的刘钰,嘴上的笑容已经挂了三五天,就像是有人在他的嘴里塞了一个晾衣架,让嘴角固定了一般。

楼下的街道,奥兰治的威廉乘坐着马车,在士兵的护卫下、在市民的欢呼声中,缓缓驶过街道。

靠近大顺使节团驻地的时候,威廉忍不住探出头,向这边看了看,看到了在楼顶的刘钰。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相交,随后分开。

威廉扭过头,继续和狂热的市民挥手,并且不断承诺自己将为联合省奉献最后一滴血,并会坚决地对法宣战、保卫荷兰、保卫新教。

这,是他唯一的政治承诺。

朝贡事件,不过是个导火索。

积压了百余年的怨气、对法国进攻的恐惧,才是真正爆燃的火药。而这根导火索完成了使命后,人们其实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康不怠慢慢走到了刘钰的身边,望向下面长长的队伍,摇头道:“这个人说了一堆废话,荷兰的百姓很快会失望的。”

刘钰点点头,又摇摇头。

“确实会很快失望,但这个很快,在政治中,至少也要十年八年,就算很快了。我可等不了他十年八年。”

“这是最后的神圣,我要把他们家族的这点神圣,砸的粉碎。战神可以丑陋、可以没文化、可以畸形,但一定能打。可若一个战神打输了,还是神吗?”

“荷兰,完了。”

康不怠自是知道刘钰的恶毒计划,笑道:“我在沙加浜这半年,也见了荷兰商人的势力,亦知商业金融之势大。天朝若醒了,存了下南洋的心思,荷兰的崩溃是必然的。东印度公司的摊子,铺的太大,欠债越多、放贷也多,一旦垮了,荷兰定是要完。”

“别看今日局势对法不利,可日后怎样,亦未可知。荷兰人还是没看过《三国》啊,吴国今日背盟,明日曹魏势大,未必就不再盟。普鲁士人吃了西里西亚,奥地利人岂不怀恨?”

“不过是一边骑兵全失,无力再战;一边四面皆敌,不得不割肉。这哪里是和平,只是不超过两年的休战。普鲁士人两年练出骑兵,若是法国不利,我看还是要打。不然法国一败,这几国不要趁机分了普鲁士?”

“倒是公子这么一弄,下南洋本是天朝内事,反倒叫法国承了好大情。若非我们下南洋,毁了荷兰,怕是这法国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公子无中生有、平添人情的本事,确是学到家了。”

康不怠也知道,国与国之间,尔虞吾诈。欠人情什么的,没什么太大的用。

但有时候,国家信誉还是有些用的。法国这样的国家,康不怠很喜欢,因为集权程度是欧洲最像天朝的。

和俄国一样,把国王、皇帝搞明白了,一切好说。这一点,刘钰这种在朝堂混了这么久的人,当真就如鱼得水了。

讨好国王、找对佞臣、站好近臣、结好枕边人,这就简单多了。

反倒是像荷兰啊、英国啊这些国家,搞定了国王,有时候并没有太大的用。

早在几年前,威海就派了一批人去法国留学。还有一部分还是那些孤儿义学中的人,为的就是打个前哨,搞清楚去了法国,该给谁送礼。

送礼也是有窍门的,譬如魏公公得势的时候,要办事不给魏公公送礼,送给别人,那便是事倍功半了。

那些人在法国打了那么久的前哨,齐国公上一次也专门去法国驻留很久,该给谁送礼,基本上也就捋清了。

康不怠不知道的,是刘钰比其他人更懂法国……外交。

如同后来腓特烈吐槽的“三裙同盟”、被后世羞辱为“衬裙下的国王”、以及后世历史学家戏称为“法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是北美?印度?还是尼德兰?这不取决于法国的利益和理性分析,而取决于国王情妇的枕头风”。

这位蓬帕杜夫人,现在刚和老公结婚,他老公头顶还没绿呢。

早在威海那边派去法国留学的时候,刘钰就已经做好准备打好前哨了。又是送礼、又是朗诵诗歌的,虽未谋面,但大顺这边派去的人和这位夫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这位夫人颇为喜欢瓷器和中国建筑。

一方是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国王。

一方是家里沙龙、研讨会不断,和伏尔泰、孟德斯鸠、魁奈等人谈笑风生的美女。

这要是搞在一起,贤者模式的时候,谈谈政事,自是女诸葛、女军师,就国王那点见识,如何比得上整天和启蒙学者高谈阔论、现学现卖的这女子?

七年战争里,反英同盟也真是惨。

法国是自以为自己是吕雉武瞾萧燕燕的后宫干政、奥地利是连集中兵力突破都不懂的外戚掌军、俄国是太子能让钦徽英三人都算好皇帝的奇葩。

真是叫人忍不住怀疑,真的是“帝出乎震”,这天命,一路震过太平洋和北美,一直飘到了英伦上空。

不过,对大顺也算好事。关系最密切的法国,既然要后宫干政,那在后宫干政之前,就讨好后宫,不就可以影响法国的外交局势了吗?伊丽莎白女皇是个雄主,让刘钰感到头疼,无法控制;奥地利和大顺没有交集;正好从法国下手,也最容易下手。

法国这边,关系到英国会在北美流多少血,也关系到印度能不能效上党归赵旧事。

现在刘钰等人留在阿姆斯特丹的唯一原因,就只是目睹奥兰治派正式上台,然后“在骄傲的荷兰人民的反对下,灰溜溜地离开了阿姆斯特丹,只留下可笑的背影”。

楼下的街道上,人群再度发出一阵阵欢呼,刘钰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正在频频挥手致意的威廉四世,笑容满满。

收起望远镜,他回头和身边的人如此说。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是外交和干涉他国内政的首要问题。荷兰的大商人、银行家、金融家、证券商,是我们的朋友,是可以争取合作的。打断他们工业的脊梁后,他们很容易就可以改名叫买办。甚至可能直接寄生到我们身上,融为一体。”

“而纺织工人、农民、工厂主、工业资本家、行会工匠,那些试图让荷兰再次伟大、重回黄金时代的人……这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敌人,选了一个根本不可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人上台。有趣儿。”

“若要类比,何异于江南地主夹道欢迎均田免粮的太祖皇帝?”

(本章完)

第660章 对抗性和非对抗性矛盾(上)

这种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的话,刘钰常说。

旁人也就罢了,最心腹的康不怠却咂摸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荷兰不是一个整体,那大顺就是吗?

公子说的“我们”,到底是谁?

反正不是士大夫,士大夫和荷兰这边的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那刘钰这个脱口而出的“我们”,可就有些意思了。

“我们”,到底是谁?

细细品了一会刘钰描述的敌人和朋友,越品越觉得味道有些燥。康不怠心中有话,这时候也不便说。

怕刘钰一时兴起,再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忙叉开话题道:“既然奥兰治家族已经‘El Retorno Del Rey’,王者归来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若再留在这,反倒叫奥兰治的威廉不好做。他不做点姿态驱赶我们,难以平息舆论。真要是撕了条约,他又不敢。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我担心真的不留余地,逼他到墙角,为了安抚民众真的撕毁了贸易协定,那咱们锡兰那边的数万人就不好过了,这时候不好出什么岔子。”

刘钰也正有此意。

“然也。是该离开了。不过在离开之前,我们还是要见一见我们‘潜在的朋友’。先拉上线,将来说不定还要合作。”

“至于奥兰治派那边,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既然新王即位,按照‘礼法’,这朝贡国该派人前去天朝请封,天子遣天使来册封才是啊。”

旁边的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

都知道如今再去,那便是火上浇油了,打着捍卫祖国尊严大旗的奥兰治派,也会借机炒作这件事,非要弄得轰轰烈烈把刘钰派去的人轰走不可。

不过,反正此时要轰走刘钰的这些人,本就是将来的敌人。

而之前让刘钰颇为不爽的东印度公司、荷兰的金融家们,其实已经有了和他做朋友的基础。

只要大顺能够顺利地拿下南洋,这个“友情”就会更加地稳固。

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

占据南洋的东印度公司,和试图下南洋的大顺,不死不休。

大顺下南洋成功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和大顺资本,可以合作。

这叫【有些本来是对抗性的矛盾,如果处理得当,则可以转化为非对抗性的矛盾】

对抗性矛盾和非对抗性矛盾的转化,关键就在于找到转化的节点。

资本是逐利的。

在大顺不下南洋的时候,VOC掌控着南洋的香料贸易垄断,投入一块钱,哪怕贪腐横行、哪怕听调不听宣、哪怕总督腐败人尽皆知,依旧可以给股东每年最低18%的股息。

如果大顺下南洋,荷兰资本想要夺回南洋、重获香料贸易的垄断,考虑到绕好望角的损耗、后勤补给、死亡率,至少需要30艘战列舰,五万名士兵,300艘辅助船只,不要说18%的年息,单单是这个成本,每年的利息就要让荷兰受不了。

稍微算一算,这就至少需要一亿两白银的军费。

东印度公司若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还用得着十年做一次财务报表,努力做假账吗?

很多年前,西班牙有个著名的笑话,说大明孱弱不堪,20000名西班牙士兵就能征服大明。

这话,真的一点没错。但就和刘钰常说的那些“绝对正确的废话”一样,这就是一句标准的绝对正确的废话。

能在风帆舰时代把20000名士兵从西班牙运到大明,这能力……1977年惊动世界的苏联埃塞俄比亚战略大空运,堪堪能达到这个水准,那是苏修的巅峰时代。若问问巅峰时候的苏修,能否放弃卫星、运输机,纯粹风帆舰来一波20000人的战略投送,苏修都要头疼。

在这个英国人远征加勒比都有三分之二死亡率的时代,西班牙若有能力在大明晚期把20000名士兵运到大明,也就意味着西班牙的后勤、海运能力,莫说征服大明,征服世界都不是问题。

所以,这种话就是屁话。

也所以,荷兰人的脑子根本意识不到大顺与荷兰之间的对抗,到底有多危险。

古人说,百里之城,必有国士。但看看东印度公司这几年的决策、作为,刘钰觉得荷兰顶尖的那群人的脑子,也就那样吧。

和大顺的士大夫犯一个毛病,不笨,很聪明。但是认识和看待世界的方法论,和他身边的那些参谋们都有代差。

南洋,就是把对抗性矛盾,转换为非对抗性矛盾的关键节点。

荷兰对法宣战,则是这个关键节点能够发挥双倍效果的关键。

如果荷兰不对法宣战,大顺依旧可以赢,但是刘钰嘴里的“敌人”的狂热的爱国情绪,会弥漫很久,没办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如果荷兰对法宣战,大顺在南洋也得不到法国的援助,区别在于荷兰民众的脊梁骨会被打断,丧失最后一点爱国的狂热,接受荷兰已然成为一个小国的事实。

93年巴黎的那场风暴降临之前,就将荷兰人民的脊梁骨打断。那样,荷兰人便不会想到第三条路。

在绝望之后,只能选择躺平等死,再也不会关心国家的前途、政治的走向、荷兰的命运。

因为没有人告诉那些绝望的人,原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只会演变成:寡头、摄政、大商人、奥兰治派,你们随便折腾吧,反正就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老子抗争过、奋斗过、为祖国流过血,为尊严撒过汗,可到头来有什么改变呢?我爱这荷兰国,可谁爱我呢?躺平等死吧,反正都是你们的游乐场,爱怎么样怎么样、爱怎么卖怎么卖吧。

刘钰很确信,和那些大商人、寡头、大股东们,可以合作。但和尚有爱国热情的荷兰民众,没法合作。

广大的人民群众,才是荷兰的基石,也是他嘴里的“我们”最大的敌人。

所以才要打断荷兰人民的脊梁骨,只剩下一群独立战争给西班牙提供贷款、法荷战争向法国卖军火走私粮食的荷兰统治者。

他和注定要下台的奥兰治派,没什么可说的。

但和此时看似矛盾重重,不可调和的议会派,大有话题,虽然看上去是他把议会派坑下台的。

非要去奥兰治派那“自取其辱”,主要还是给议会派“纳投名状”,证明自己的清白,并没有与奥兰治派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不过,这投名状,纳的是自己的头。

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两日后,还不等刘钰派人去要求“执政官派人去天朝请封”呢,前大议长、没有如同他的前辈那般被人活剐吃肉的安东尼,主动前来拜访刘钰。

这位之前呼风唤雨的大议长,如今已经卸任了大议长的职位。

荷兰奇葩的政治制度、一票否决权,注定了威廉四世想要成为成为共和国执政,需要先成为七省的七个省执政。

这和大顺是相反的。

大顺要执行什么政策,需要的是天佑殿和六政府那边通过,由上而下推行。

荷兰这边要执行什么政策,需要的先是七个省的各个城市,在各个省的议会里达成一致;然后七个省再在联省议会中达成一致。这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而是各个城市都有一票否决权。

如今七省都没有反抗,也没有力量反抗。

奥兰治派在与大商人们在暗地里达成了“不会改革”的交易后,七省都承认了威廉四世成为联合省的终身执政。

实际上,这就是称王了。

世袭、终身、子嗣妻子继承,除了不叫国王叫执政官外,和国王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也就是个名头。如同威廉四世的前辈威廉三世那样,敢改革,股价就崩,所以强如兼任英国国王的威廉三世,也只能向荷兰省点头哈腰,没有荷兰省的同意,也不会制定什么政策。

不因别的,就因着荷兰省拿着七省财政开销的57%。

威廉也绝对不敢把“王宫”放在阿姆斯特丹,要么去鹿特丹、要么去海牙,一定要逃离议会派势力的大本营阿姆斯特丹。

虽然议会还是掌权,可面上也要过得去。

对人不对事的好处,就在这里,大议长下台,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下台的大议长,依旧是商人阶层的领袖。

前大议长的下台,只是在给民众一个交代,而不是要给民众一个承诺。

这种时候,高举着维护祖国尊严、国体的奥兰治家族,肯定是不可能来找刘钰的。所以,反正已经背了个大黑锅的前大议长安东尼,只能出面来和刘钰谈谈。

这一次会面,算是私人会面。安东尼已经不再是大议长了,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侯爵大人。您已经完成了对联合省的报复。您成功地把联合省拖入了一场战争,数万荷兰人的生命、几十万上百万的弗洛林银币,都是您报复的成就。”

“我很想知道,您的报复,是针对我这个拒绝了您‘自由贸易、关税协定’的大议长?还是针对整个联合省?”

刘钰哈哈笑着,用了一个特别粗俗的比喻。

“母狗不先把尾巴翘起来,公狗也没机会趴上去的。可不是我把母狗的尾巴翘起来的。您认为这是报复?”

安东尼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一场残酷的战争。以及,您不会不知道这几天阿姆斯特丹股交所发生的事,几支股票的价格狂跌,尤其是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很多人都在抛售,人们怀疑失去了对华贸易,东印度公司是否还能维系许诺的18%的最低年息。”

刘钰心道18%的最低年息?待老子下南洋,让你1.8%都没有。再说这才哪到哪啊,这算个屁的报复?

“安东尼先生,如今您不再是大议长,我希望您能和议会派、以及商人们,带个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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