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1.第801章 又多了一桩功德

第801章 又多了一桩功德

欧阳志一听,愣了一下。

忙是拜倒:“陛下,冤枉哪,家师断不是这样的人,家师是知晓轻重的……”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起来。

看着欧阳志,却是叹了口气:“只是,皇孙在西山,朕很是不放心啊。这方继藩,善揍人,可别将皇孙打的鼻青脸肿。他……还是个孩子啊……”

想当初,弘治皇帝恨不得方继藩揍死朱厚照,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

可如今,却不禁为自己的心肝担心起来。

哪怕是碰一个手指头,他都觉得心是疼的,遑论是方继藩那样的玩法了。

而且,方继藩所教授的东西,他虽晓得有用,可这教授屁大的孩子,他有经验吗?

思来想去,还是王华这等端重的状元最好,想一想,就觉得可靠,睡觉……都觉得踏实。

欧阳志道:“恩师无所不能,想来,这……不在话下。”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和这欧阳志,说其他的事,他都能公允,唯独说到了他的恩师,他便好像疯狂了一般,想来,这就是为尊者讳吧。

弘治皇帝只得压压手,一脸头痛的样子:“好啦,好啦,朕一想此事,便心慌的厉害。朕还是放心不下啊,先让那太子,在外头跪一日吧,先让他吃吃教训,一来是敲打,其二呢,是让他长长心,让他知道,若是皇孙有个什么闪失,朕绝不饶他。”

弘治皇帝说着,叹了口气,又开始愁起来:“若是刘卿家几人知道,还有这满朝的大臣……他们……多半非要气死不可吧。”

欧阳志的话,终究还是让弘治皇帝妥协了。

父子之情,必须得延续,太子和皇孙之间,万万不可因为自己,而生出了嫌恶,为了皇孙,也因为担心这一旦倔起来,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太子,他只能叹了口气。

“回去告诉你的恩师,皇孙若是磕着碰着,有个什么闪失,又或者……成了不肖之人,朕可找他的麻烦。”

欧阳志沉默了很久:“为何不找太子?”

这没道理啊,太子才是他亲爹,干我恩师啥事?

弘治皇帝鼓起眼睛:“朕不讲这个道理,朕就找他!”

欧阳志只好道:“是!”

…………

朱厚照跪在外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开玩笑,当初在大漠,那可是风餐露宿,有时骑马,需疾行七八个时辰,千里奔袭,什么苦没吃过,跪在这里,哪里不舒服了,本宫看来,舒服的很嘛,有本事,让本宫跪个七天七夜呗。

……

过不多时,刘健等人似乎闻讯,一脸惨然,他们来到了暖阁,看着太子跪在这里,一脸傻乐,刘健等人回眸看了太子一眼,却如丧考妣,没有说什么,匆匆进了暖阁。

过不多时,暖阁里,就传出了一阵哭声。

难受啊。

好不容易觉得皇孙,乃是大明的希望。

无数人期待着,皇孙能成为一个端庄有为,如陛下一般可期待的人。

可谁曾想到………

朱厚照一听他们哭,又乐了。

似乎,这恸哭没什么用,接下来,刘健等人,满面泪痕,匆匆出来,又看到了太子,他们朝太子行了礼,阴沉着脸,一个个魂不附体,回内阁去了。

接下来……似乎满朝的大臣,还需耐心和他们解释,压住他们的怒火。

…………

刘瑾匆匆到了西山,一见到方继藩,便大哭起来:“太子呢,干爷,太子在不在?”

方继藩看着鼻青脸肿的刘瑾,惊讶的道:“太子不是去宫里了吗?怎么,你们没撞见。”

刘瑾便哭:“干爷,有人打咱。”

方继藩心里说,你居然还活着,真是令人意外啊,活着便好,活着便好,忙是拍了拍他的肩:“你说是谁,下次我宰了他们。”

刘瑾顿时感受到了温暖,突然有一种有家的感觉,想到自己的肉干被人抢了,想到自己受到的委屈,其实他不怕挨揍,也不怕苦,似他这等阉人,打小开始,就低人一等的,若不是后来成了太子的伴伴,他早就不知被人踩到哪儿去了。

可哪怕是有苦,他也得往肚子里咽着,因为哪怕有人关心自己,那也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宫里头,谁真正在乎自己哪,贵人们只对自己呼来喝去。身边谷大用、张永这些人,话倒是都说的好听,可心里,却早盼着自己死了干净呢,他们才好取而代之。

只有干爷爷这句话,却毫无厉害关系,想来,这是发自干爷爷的肺腑。

现在……刘瑾的心,暖和了,他哭的稀里哗啦:“孙子自己会报仇,一定会报仇,有干爷这句话,便成。干爷,你等着瞧吧,孙子也不是好惹的。”他揩着泪,哽咽,抽泣,时而面带狞色,时而又委屈巴巴:“他们会付出天大的代价。”

方继藩看着这面上扭曲狰狞又凄惨痛哭的刘瑾,心里咯噔一下。

八虎之首,就是八虎之首啊,这家伙,如若不是救济苍生,那么便是个祸害天下的人,可方继藩却似乎,能有一点点理解他。

他是个被放弃的人,至亲抛弃了他,无论是任何一种理由,他终究是被放弃的那个人,他曾被人轻贱,为奴为婢,也曾被人欺辱,以至最后一点尊严和自尊心,都被人敲了个粉碎。

可偏偏,这样失去一切的人,却距离权力的中心,最近。一有机会,这个明明是世上最孤寂和凄惨的人,却可以扶摇直上,甚至可以得到天下最重的权柄。

这样扭曲可怕的制度,才是一切为祸的根源。

方继藩……是个有道德的人,他不能容许,这样可怕的事发生,他上前,温暖的拍了拍刘瑾的背,要化解他身上无穷的戾气,方继藩和颜悦色的道:“孙子,吃了吗?”

刘瑾仰着脸,面上的狰狞,不见了,他沉默了,接着道:“没。”

方继藩此刻,犹如头顶着圣光,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出现在刘瑾的面前,刘瑾眼睛眨了眨,带着信仰者的期待。

而他的期待没有落空:“温先生的牛肉羹,爱吃不?”

“爱!”

刘瑾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此刻,心里有了爱。

方继藩道:“我叫温先生做给你吃。”

“干爷!”刘瑾又哭了,泪水滚烫,因为他的心已被融化。

方继藩道:“别老是想着报仇什么的,杀人多不好,打断他两三条腿,不就是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对不对,你该向干爷学习,干爷虽是爱恨分明,却一向是讲究以德服人的,过去的事嘛,何必要记挂在心呢。”

刘瑾小鸡啄米的点头:“知道了,干爷,打断他们的腿。”

方继藩松了口气,总算……是化解了刘瑾内心的戾气,这是一桩大功德啊,我方继藩,又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嗯,回家要拿笔记下来。

…………

皇孙的教育问题,此刻摆在了方继藩面前。

压力很大,因为群狼环伺。

那些个大臣们,十之八九,都在一个个磨牙,就恨不得找到了机会,狠狠的上来咬一口,他们是属狗的。

这其实可以理解。

大臣们求稳。

不喜欢过山车,他们希望皇孙接受的教育,是延续了先人,且从小到大,都可以看到的,而绝不是方继藩这等,天知道以后会出现什么怪物的教育。

人们对于方继藩,有种种可怕的传言,佩服方继藩能干是一回事,可对于方继藩人品的质疑,又是另一回事。

方继藩看着这个爱抱着自己的大腿,亲昵的拿笑脸摩擦着自己的膝盖的小家伙,有了很深的好感,尤其是小家伙总是喃喃念着:“舅舅好,好舅舅……”

叫的方继藩心都化了。

然后他变戏法一般,端出温先生特制的肉羹,朱载墨便如一条小浪,张牙舞爪的冲上去,呼噜呼噜的便开始吃粥。

真是个好孩子啊。

方继藩这样想,我不该放弃他,我要将他教育成像我一样,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趁着这个时候,方继藩便抚摸着朱载墨的头,他喜欢这个被自己高贵人格所感染,从而每日缠着自己,不吝用一切他所认知的溢美之词,来夸赞自己的好孩子,相比于还不能走路,只能在那傻乐的方正卿,方继藩对孩子的爱,发生了小小的偏移。

只是……该如何教育呢?

学前教育……很费心哪。

朱厚照已兴冲冲的回来了西山,跪了两天,膝盖磨破了,可朱厚照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兴高采烈,见了朱载墨,便忍不住要将他抱起来,挥舞在空中:“哈哈哈哈……”

朱载墨吓的脸都变了,哇哇大哭。

等朱厚照乖乖将他放下,他立即蹒跚着,走到方继藩面前,一把抱住方继藩的大腿,奶声奶气道:“好舅舅,好舅舅……好舅舅,我害怕。”

朱厚照一脸尴尬,忍不住道:“我儿子跟我好似不亲哪。”

方继藩瞪他一眼:“你长得丑!”

朱厚照:“……”

………………

第四章送到,累死了。

(本章完)

第802章 正气凛然

为了教授皇孙读书,方继藩让今科状元刘杰亲自来教授。

说白了,便是皇孙在哪儿,刘杰便得在哪儿。

翰林院那儿,索性告假。

刘杰无话可说,自是乖乖谨遵师公的指示。

此外,便是认字了,方继藩寻了一些佛朗机的画工,让他们绘画各种的鸡鸭牛马之类,而后,再填上字。

他尽力希望,皇孙能够在保持童趣的基础上,进行学习。

这学前教育,确实是很费心的事。

方继藩还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学习表,在保证休息的情况之下,既要学习算学和认字,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课外的活动。

当然,这些活动不能假手于人,是朱厚照和方继藩一同领着的。

可惜……

小小方年龄还小了一些,不然,倒是可以跟着一块儿进学。

除此之外,便是将那宫里的乳母也请了来,这乳母打小喂着朱载墨长大的,虽没了乳汁,可这乳母本分,有她照看,自是无微不至。

至于满朝的哀嚎,就和方继藩无关了。

有本事你们来打太子呀,哼,打死了太子,我方继藩才怕你们!

天气日寒。

方继藩穿上了朱厚照编织的毛衣,外头裹着钦赐麒麟服,打马入宫。

佛朗机人已以满剌加国的名义递交了国书,国书之中,请求大明划出一块土地,令他们的商人可以靠岸,通商贸易。

除此之外,他们也寄望于,能够准许其教士,登岸传教。

与此同时,佛朗机人状告大明船队,在海外,有滥杀无辜,破坏海中平和的迹象,认为大明需约束船队的行为。

弘治皇帝看着这国书,真是哭笑不得。

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将国书递给了刘健。

刘健一脸错愕:“佛朗机人,到底有何凭借?老臣看不懂哪。”

是啊,大明和藩国之间的互动,历来是大明为上国,各国表示恭顺。

可这国书之中,似乎对于大明的国策,一点都不了解不说,居然口气还不小。

难道……是因为这佛朗机人,轻视大明,是因为,他们国力,远在大明之上?

好可怕啊。

谢迁和李东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弘治皇帝苦叹:“是啊,朕也有点看不太明白,不过,自满剌加来的锦衣卫,已传回消息了。”

弘治皇帝面色凝重:“满剌加,确实已灭国,只有残部,退至满剌加以北,其余的土地,尽为佛朗机人所侵占,根据奏报,佛朗机人只用了千人,便击溃了满剌加五万大军,这佛朗机,不容小觑啊。”

方继藩站在一旁,他心里知道,陛下召自己来,肯定是为了这佛朗机的事。

千人击溃五万人的战绩,还是很可怕的。

弘治皇帝眼眸一转,看向方继藩:“皇孙,还好吗?”

一说皇孙,刘健等人火辣辣的目光便落在了方继藩的身上。

方继藩面色如常,还是那句老话,打死朱厚照,我就怕你们。

方继藩道:“尚好。”

弘治皇帝想继续追问什么,可好像又碍于其他人都在,便叹了口气:“这佛朗机的国书,给继藩看看。”

方继藩拿起国书,只草草的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其实这国书的内容,他早就知道了。

王细作的名儿,没有取错。

佛朗机的使者们抵达之后,人生地不熟,那王细作的出现,令他们欣喜若狂,很快,便将他接纳了进去,虽然,使团起初对王细作有所防备,可作为‘大明通’,有些事,还真不能不和王细作商量。

佛朗机人在讨论国书内容时,王细作便将大致的讨论结果,送到了西山。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佛朗机人,不可小视啊。这第一桩,索要土地,通商,通商不是不好,臣极赞同。”

弘治皇帝皱眉:“此乃大明疆土,却割让佛朗机人,卿要使朕愧对列祖列宗吗?”

方继藩摇头:“儿臣的意思是,两国通衢,互换有无,没什么不好,却需对等,大明可以划出一块地,让佛朗机人在那里活动,同样的道理,佛朗机人,也需同样划出一块地,予我大明舰队停靠,派驻使节人员。”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这难免是开了先例。”

方继藩摇头:“开不了先例,因为佛朗机人绝不会同意。陛下,难道还没看明白吗?他们的条款,处处都只有索取,却绝不肯付出。大明有万里江山,划出一些土地,准其商船停靠,对大明而言,无妨。可这佛朗机,乃葡萄牙王国,他们的国土,不及大明万一,若是要划出同等的土地,他们怕是要跳脚了。因而对他们而言,他们只管向大明索要,或是想利用大明的仁慈,或是寄望于大明的软弱。可无论如何,他们自个儿,却是一毛不拔的。”

弘治皇帝眉头皱的更深:“依卿之见,当如何。”

方继藩不及多想:“置之不理,先拖一拖。看看佛朗机人下一步的动作。”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依卿之间,他们会有什么下一步的动作。”

“他们会派商船,借故在广东布政使司一带,说是遇到了船难,需登岸停靠,大明官府,总不好将他们赶下海去,使他们统统溺毙,十有八九,是要好心,给予他们一些帮助,使他们纾困的,可他们一旦住下,十之八九,就不肯走了。那边,只要造成了既成事实,这边的使团,就可趁此,重新递交国书,和大明讨价还价。”

“儿臣以为,佛朗机人,已经开始对我大明,有所了解了,他们定会采取这样的方法。”

听方继藩说的煞有介事。

一旁的萧敬倒是笑了:“方都尉,咱掌着东厂,还有这些使团的人员,都有咱的人盯着,哪怕是广东布政使司,尤其是市舶司那儿,咱也是有人的,若是真有什么音讯,肯定会第一时间传来,方都尉这话,就显得有点过了,怎的好似方都尉,如佛朗机人肚里的蛔虫,竟说的如此煞有介事,好像跟真的似得。”

弘治皇帝,已渐渐开始关注佛朗机人的问题,因而,一面让厂卫打探满剌加国,一面在广东布政使司,进行了一些布置。

萧敬当然不敢怠慢,可谓是尽心竭力,厂卫这儿,他布置的妥妥当当,甚至鸿胪寺里,给使团人员做饭、伺候的人,也尽都是东厂的密探,他自觉地密不透风,早就和弘治皇帝立下了保证,倘若佛朗机人有啥阴谋,自己早就知道,禀明陛下了。

你方继藩能不能少说几句啊。

咱这东厂厂公,饭碗都要砸了,你这么厉害,这东厂给你可以吗?”

方继藩顿时叉起手道:“萧公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因为东厂有人盯着,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这东厂是什么东西,有千里眼、顺风耳啊?”

“……”萧敬其实方才的话,未必是非要刁难方继藩,只不过,是急着在陛下面前,给厂卫辩解。

谁知方继藩较了真,便面红耳赤道:“咱的意思是,数千厂卫,为此而尽心竭力,所有的布置,都是东厂上下,根据多年的经验,花费了无数苦工,布置完成,方都尉所言,可能性微乎其微,方都尉,东厂这些年,在陛下的整肃之下,脱胎换骨……方都尉,你不要总是假设嘛,这海路巡检司,可一直都在广东外海逡巡呢。”

方继藩觉得萧敬这个烂P股的家伙挺阴险的。

作为一个正直的人,方继藩居然发现自己有些落了下风。

萧敬开口就是陛下整肃了厂卫,意思就是,现在厂卫焕然一新,是陛下的功劳,方继藩你不要怀疑陛下的能力啊。

方继藩便微笑,不做声。

眼睛看了一眼欧阳志。

他累了,已经过了撕逼的年龄。

欧阳志一见恩师给自己使眼色,他这个待诏翰林,方才意识到什么,接着,很努力的开始回想着方才萧公公和恩师的对话,终是后知后觉,呀,原来这萧公公,竟敢怼我恩师啊。

欧阳志大义凛然:“萧公公,厂卫的事,和陛下何干?陛下若是能亲力亲为,还需萧公公来做东厂掌印太监吗,任何事,都可能会有疏漏,家师不过是提了一些建言,萧公公便冷嘲热讽,这是何意?”

“……”

萧敬顿时有点没底气了,心里说,欧阳待诏,咱们……平时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咋说翻脸就翻脸啊,昨日我还采了御园里的梅子,给你尝呢,你还说好吃,真甜。

…………

午门。

一份广东布政使司的奏报,已是迅速快递入宫。

宦官接了奏报,没有迟疑,直接往暖阁去。

因是急报,事关重大,所以到了暖阁外头,立即通报。

而在暖阁之中,欧阳志却依旧还在大义凛然:“厂卫这些年,办砸了多少事,这才是陛下要整肃厂卫的初衷,现在整肃了才多久,就敢说厂卫可以做到事无巨细,都没有差错了?我看,不尽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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