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两宫太后驾到(三更)

后院柴房。

自从公主昏迷,被关入这里,已近两天一夜。

寻常日子,也许眨眼就过去,但关押的情况下,度日如年绝不夸张。

再加上门口五道大锁,府上护卫连饭菜都懒得送,屋内更是气息污浊,实在难熬。

可此时此刻,红娘子、焦白、陆藏舟、燕翎四人,或坐或躺,身体放松,姿态惬意。

对于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而言,头顶上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已是不易,何况还能不受打扰,养精蓄锐。

不过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恰恰相反,睡在最外面的陆藏舟一直竖起耳朵,柴房外每一道脚步声都尽收耳中。

无关紧要的置之不理,明确接近柴房的,再予以关注。

地听之法,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绝艺,但真要练成,非得七八年苦功不可。

而恰恰就在此时,上一刻胸膛还在有序起伏的陆藏舟陡然睁开眼睛,下一刻已然闪身到了另外三人面前,在他们身上拍了拍。

短短十数个呼吸,四名幻术师已经起身戒备。

果然脚步声来到门口,摆弄锁链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声音飘入:“等到驸马押走,就在这里放一把火,这些贱民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确定要在公主府放么?”

“公主昏迷不醒,驸马则成了凶犯,谁还顾忌这些,头儿说了,我们锦衣卫就负责扫尾,万万不能把丑事传扬出去!”

“明白!”

英略社的范老当时说过这么一句话:“锦衣卫是从来不讲道理的,若是他们真要定了罪过,那便是再清白的人家,也得家破人亡!”

没有半点夸张。

有明一朝,锦衣卫、东厂、西厂,这三个特务组织手中的不法之事数不胜数。

强占民田、勒索财物、滥用酷刑、诬陷敲诈、私设黑狱、滥杀立威、连坐株连……

厂卫之祸,酷于虎狼。

八个字的背后,是民间的累累血债。

所以广东潮州的林大钦其实根本没有接触过锦衣卫,但初听锦衣卫的到来,都惊惧连连,而现在听到外面的交谈,柴房内的四人达成共识——

锦衣卫准备事后灭口了!

红娘子脸色微沉,默默等待。

等到外面的人确定锁链无误,转身离开后,她才做了个手势,焦白、陆藏舟和燕翎瞬间围到面前。

红娘子淡淡地道:“这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即便没有嫌疑,锦衣卫也不会放无辜者离开!但刚刚那两人的对话,似乎显得刻意了些,锦衣卫应该不敢在公主府内直接放火,刚刚所言,可能是想设套激我们主动逃离,他们好在外面埋伏,弓弩齐备,一网打尽!”

三人点头:“红姐,那现在怎么办?”

红娘子稍作沉吟,吩咐道:“再检查一遍,工具是否齐备?”

“是!”

三人分散开来,很快取出绳索、飞爪和机关宝盒。

他们被关押进来时,都已经搜过身,自然不可能留有这些,现在也不是直接变了戏法,而是在进入公主府后,就在几个接下来最可能被关押的地方,将这些分散藏好。

一旦被关入,看似手中空无一物,外面铁链紧锁,实则他们随时能够全副武装。

当然,再高明的幻术,都有其极限。

此法无疑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公主晕倒后,锦衣卫入府,直接将他们带出府,关押在别的监狱里,那这些早早备好的工具就失去了效果。

可世事本就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何况是如此凶险的行动,能够准备到这个地步,已是万分不易。

眼见万事俱备,红娘子具体吩咐:“焦白,你来借火,便是锦衣卫不真点,也要让公主府烧起来!”

“红姐放心!”

焦白沉声道。

他通晓炼丹之术、烟火技法,擅长虚实相生,“鹊影天工”中的“鹊桥”就是此人设计,利用烟尘和光影之法,在殿前铺出一条波光粼粼的银汉。

在平日里的幻术表演里面,他主要负责磷火和烟尘两个环节,一旦大火生起,那反倒成了他的主场。

红娘子再看向陆藏舟:“脱身后路还是交给你!”

“人已选好,待火烧完,会留下四具和我们一样的尸身。”

陆藏舟言简意赅。

他擅长傀儡术和脱身法,“鹊影天工”里的喜鹊就是他操控的,当时十多只金箔扎制的喜鹊从梁间俯冲而下,就好似真的鸟儿一般,活灵活现,后来又在烟尘里崩解成万千萤火,隐去鹊桥,正是与焦白的完美配合。

而从大火里悄无声息地脱身,再留下身份难辨的焦尸,则是陆藏舟需要完成的事情。

至于公主府为什么突然少了四个护卫和下人?相信锦衣卫即便查看出来了什么,也会自行糊弄过去。

红娘子最后看向最年轻的燕翎,欲言又止。

燕翎笑道:“红姐,你不是常常夸我们,在千机引和霓裳变上的造诣,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么?那件事当然由我们完成!”

红娘子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去,但老身知道,拦不住的,万事小心吧!”

燕翎淡淡地道:“我们会努力地逃出去的,若是不成,在被锦衣卫抓到之前,就会自我了断,反正线索早已备好,那群刽子手都能查出来!”

此言一出,柴房沉默下去,每个人眼神里都有着一股残忍的坚定,异口同声地道:“日月虽明,难照黎渊,九死无悔,唯愿河清!”

……

“一心会?”

“真有意思!可惜我不能参与,不过西游的最新章节,我一定要第一个看到哦!”

海玥和黎玉英于后花园再会,相较于查案时的迫不及待,此时此刻总算能有些空闲,聊一聊这段时间分开的各自经历。

海玥在说时,黎玉英惊叹于国子监的遭遇,担忧于武定侯的霸道,惊喜于西游新编那么好的作品终于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

黎玉英在说时,海玥也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到后朝与前朝的风起云涌。

安南求援,对于如今的大明,其实不仅仅是外藩求援,因为现在的大明并非平稳的政局阶段,而是在大礼议定下后的新政改革。

群臣刚刚被天子围绕着礼制折腾得欲仙欲死,现在又要开战了,心里不甘的自然是有一千种理由反对,即便在礼制上支持的,考虑到如今国家外强中干的实力,也顾虑重重。

“此案固然是危机,也是机遇……”

黎玉英原本对于大明朝堂的局势一片模糊,只是单纯的以为就是个救不救的问题,再深入些就是要不要收回交趾。

她已经想过了,也许真如这位所言,黎氏的统治已经结束,就算打倒了莫登庸,也轮不到黎氏继续统治那片土地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老贼莫登庸死!

为她的哥哥黎维宁,为被弑杀的黎恭皇,为安南境内千千万万个被残害的忠臣义士报仇!

现在听了海玥的分析,对于大明朝堂的局势也清晰起来,黎玉英突然有了信心:“陛下是有心出兵的,不然早早就否了这份提议,不会拖延到现在,我如今能做的,是让陛下能名正言顺地做出这个决定!”

海玥提醒:“兵戈战事,决不可操之过急,你顺其自然即可,切莫失了此前的心境。”

黎玉英眨了眨眼睛,期待地道:“那我就多多书信,玥哥哥莫要嫌烦才是!”

“当然不会!”

于公,海玥想要交趾,于私,海玥也想要眼前聪慧坚强的女子:“此案办得好了,我们接下来也毋须这般偷偷摸摸了。”

黎玉英却有顾虑:“不!你在国子监进学,还是莫要与我这外藩郡主牵扯过多为好,我们就书信往来,我得培养出些得力的人手,身边都是慧香这些眼线可不成……”

两人正说着,就见洪七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无比。

“抓捕不顺利?”

“是蒋娘娘要来了!已经出了紫禁城!”

海玥和黎玉英都惊了:“太后要来公主府?为何没有提前告知?”

洪七也急了:“原本是要告知的,但这回是张太后带的头,急匆匆就出了紫禁城,内侍骑马快不了多久,前后脚的事情!”

慈仁宫的蒋太后识大体,哪怕心里对于这个幼女千百般牵挂,也不会贸然行动,慈寿宫的张太后就从来没有这个说法了。

规矩是什么?她就是规矩!

海玥立刻道:“云隐社拿了下么?”

洪七摇头:“就是没有啊!头儿担心府内的护卫不堪大用,一边设下圈套引他们出动出来,另一边去北镇抚司调派人手了!”

“这下麻烦了!”

海玥神色严肃起来:“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能让太后接触到公主,可现在我们最多只能影响蒋太后,那位张太后却是一个搅局者!”

黎玉英却是深吸一口气,觉得机会来了:“我视蒋太后若昭阳,然仰沐慈辉者众,又何以独承恩泽,使慈辉多照几分在身上呢?”

海玥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你决定了?”

黎玉英坚定地道:“决定了!”

“好!我护你周全!”

海玥点了点头,对着洪七道:“烦请七兄帮我准备一身锦衣卫的行头,佩刀锋利些,接下来怕是要在两宫太后娘娘面前,与凶手短兵相接了!”

(本章完)

第119章 我愿为太后先驱!(一更)

“太后起驾——”

伴随着内侍的高喝,声未落,鸾铃动,两架凤辇前后驶出。

仓促之间,都是四匹马拉动的小马辇,辇顶金凤展翅,垂落璎珞流苏,在秋风中摇曳。

慈仁圣母章圣皇太后蒋氏,坐在第一架凤辇里面,看着眼前朱红宫门次第洞开,目光凝向前路,眉间紧蹙,双眸含忧。

从仪容上看,她穿着一袭绛色云龙纹大衫,外罩玄色织金霞帔,已然是太后的尊荣,但只挽了素日常戴的金冠,青丝微乱,几缕鬓发垂落耳际,并不得体。

没办法,任谁听到小女儿突然晕倒,至今还不省人事,都不会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妆容如何,若是还在兴王府时期,她早就扑到女儿榻前,寸步不离地照顾。

可惜不成。

这里是大明京师,紫禁皇城。

前朝后宫,诸事烦忧。

蒋太后清楚,自己越是着急,越不能急。

皇儿登基已经十年,确实坐稳了皇位,掌握了皇权,但一来至今没有承继的子嗣,是个巨大的忧患,二者为了励精图治,推行国策,朝堂上和天下州县的反对者不计其数。

这种时刻,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哪怕心里在滴血,她还是忍了下来。

然而有些事情,光是自己忍不行,旁人还有干涉。

此时蒋太后的凤辇后面,还紧紧跟着另一架凤辇。

宫人跪伏两侧,屏息凝神,姿态恭敬,随侍女官手捧暖炉、药匣紧随其后,绣鞋踏过金砖,窸窣有声。

这是昭圣慈寿皇太后张氏的排场。

礼制是礼制,排场还得看个人。

论年龄,张太后比起蒋太后还要大七岁,今年已经六十一了,但若论相貌,她比起蒋太后看起来要年轻七八岁。

这还是在朱厚熜登基后,她骇然发现,本以为找来个十几岁好控制的小毛孩,结果来了个孽障跟自己斗法,过得事事不顺心的情况。

张太后恨啊!

古往今来,可有她这样的皇后?

便是与隋文帝并称二圣的独孤伽罗,也只是不允许隋文帝宠幸其他妃嫔,而不是隋文帝没有其他妃嫔。

千古以来,她是第一。

结果居然栽在这么一对原来根本瞧不上的母子身上。

不过这位女中第一似乎忽略了一件事,独孤伽罗独宠后宫的前提,是给杨坚生了五个儿子,五个女儿。

而她给孝宗只生了朱厚照一子。

恰恰因为孝宗没有妃嫔和别的儿子,朱厚照死了,孝宗就直接绝嗣了,只能去外藩找人继承皇位,否则哪怕有个宫女生过一个儿子,她都能扶持对方上位,以中宫皇后和皇子嫡母的身份,继续做太后,可谓稳如泰山,哪怕儿子不是亲生的,也万万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反对嫡母。

所以前半生最得意最风光的事情,俨然成了后半生的祸根之源。

张太后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她只恨自己怎么瞎了眼,选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外藩子当皇帝,还搬来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母亲跟自己斗法。

好在如今老天有眼,对方的女儿出事了。

张太后不仅要在宫里看热闹,甚至听闻对方顾及太后尊严,都不敢出宫看一看女儿,干脆拉着蒋太后一起出来。

如此一来,可以说把蒋太后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太后贸然出宫,显然是不符合礼制的,但张太后与永淳公主连名义上的母女关系都没有,听闻噩耗都即刻出宫探望了,作为亲生母亲的蒋太后却安然端坐在宫内,确实符合礼制了,但朝野上下又要骂她冷血。

所以蒋太后只是稍作迟疑,终究被逼着跟张太后一起摆驾出宫,直达公主府。

她也确实太挂念那个宝贝女儿了,既然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

一路上车辇疾行,前方早有锦衣卫开路,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石虎胡同。

眼见着府邸遥遥在望,突然之间,前方的凤辇停了下来。

张太后一直想要和蒋太后的凤辇并驾齐驱,但车架实在太大了,并行实在不便,只能跟在后面,已是憋了一股火气,眼见仪仗停下,顿时发作:“前方是怎么回事?”

贴身女官上前查看,不多时回来禀告:“禀告娘娘,芳莲郡主出现,拦住了慈仁宫的车架前!”

张太后皱了皱眉:“那个外藩的郡主?”

女官道:“是。”

张太后的脸立刻沉下,毫无顾忌地骂出一个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字眼:“小贱人!”

她看不起外藩的郡主,安南交趾两广都是流放地,权贵避之不及的地方,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也看不起她。

黎玉英入宫拜访两宫太后,第一站就是慈仁宫,张太后也就忍了,不得不承认,如今确实是蒋太后占据上风,但你去完慈仁宫,至少也要来我慈寿宫走一遭吧?

结果怎么着?

黎玉英在慈仁宫就不走了,张太后实在气不过,派出女官去将她唤来,准备教一教对方什么叫做觐见礼节,怎么把四次肃拜、两次叩首的基本功练好,结果竟被蒋氏那贱人挑了个理,着宫正司掌嘴惩处了她派去的女官,打发回了宫。

张太后当即就炸了,居然敢在外藩女子面前羞辱她,顺带着也将这郡主恨上了。

而现在黎玉英的出现,让张太后愈发恼怒:“你再过去问一问,到底是何缘由?荣嬷嬷深谙宫中规制,也去管教管教!”

“奴婢领旨!”

一个面容古板的嬷嬷随之上前。

经过十年争斗,还能留在张太后身边的,都是宫中的最强班底。

这位荣嬷嬷的厉害远非寻常女官可比,一见到她逼近,慈仁宫上下顿时警觉起来。

荣嬷嬷则一眼看到,黎玉英确实站在蒋太后的凤辇前,正禀告着什么,那凤辇的帘布掀开一角,里面的人竟也在仔细聆听对方的说辞。

‘公主府内定有要事,芳莲郡主禀告,必然是对慈仁宫有利,那就不能让她说下去!’

荣嬷嬷马上做出最符合慈寿宫利益的抉择,迈开大步,赶在两个嬷嬷包抄过来之际,冲到辇前,左膝触地,右手扶右膝,低头欠身:“老奴拜见蒋娘娘,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正常情况下,她这般一出现,黎玉英这里至少要停下来,然而黎玉英理都不理,声音依旧清晰地道:“娘娘,事关重大,我虽无实证,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家娘娘心忧公主安危,更听闻府内有凶杀恶行,已是心急如焚,命老奴先行……”

“陆舍人已下令,锦衣卫严阵以待,还望娘娘能让我详述接下来的安排……”

一瞬间,黎玉英和荣嬷嬷两人各说各的,互不相让,也互不受对方干扰。

而这针锋相对,也让凤辇里面瞬间做出了抉择,一只手探出,对着黎玉英招了招:“孩子,上来!”

一句称呼,连后面的借口都找好了。

孩子小嘛,不懂事,就算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也不打紧。

黎玉英感受到了这份回护之意,也毫不迟疑地拉住那只手,登上了凤辇。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这个荣嬷嬷一眼。

而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车辇内,荣嬷嬷眼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怨毒,反倒对着凤辇再度恭敬垂首,一丝不苟地行礼:“老奴告退!”

凤辇里传出蒋太后稍显沙哑的声音:“去吧!”

荣嬷嬷回到张太后的凤辇前禀告,又是惹得对方一阵怒火不说,黎玉英进了温暖的车辇内,迎面就见到之前只能远观的太后娘娘。

大明天子的生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没有之一。

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但自古废后的例子不在少数,当今陛下的第一任皇后就是被废的,如今第二任皇后听说也不得恩宠,地位岌岌可危。

相比起来,生母太后的地位则稳固泰山,何况这位蒋太后还是朱厚熜最可靠的后盾。

蒋氏并不美貌,颧骨略高,面容清瘦而轮廓分明,带有一股久经世事的坚毅,脸上的皱纹则露出久经世事的沧桑感。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双眸,似一旺深潭,既含母性的慈柔,又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锐利,此时就这般打量过来:“孩子,老身信你一番心意,然此事干系重大,老身既已出宫,便难中途折返,你能否理解?”

明知对方不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黎玉英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娘娘能耐心听我说完,已是天恩,现在再这般说,实在让我无地自容!”

蒋太后失笑:“你这孩子是性情中人呐,命挺苦,好在有才,能逢凶化吉,度过危难,来日得偿所愿,便是你应得的。”

两人说话没有云遮雾绕,也没有什么文人士大夫的引经据典,就是这般唠家常般的交流。

但当凤辇再度起步,朝着公主府的大门不断逼近之际,黎玉英咬了咬牙,努力摆脱这种美好的气氛,再度豁出一切的请命:“愿为娘娘先驱,证明真伪!”

蒋太后凝视着她,片刻后缓缓颔首:“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