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宝钗:亲王之爵?王爷他要成亲王了

神京城,宁国府

夜色低垂,朗月高悬。

时节渐渐进入五月,夏日暑气炎炎,一颗墨绿色的芭蕉树下,已然生出一些蚊蝇。

而室内灯火通明,映照而下,漆木小几上可见圈圈光泽,散发而出。

三足六耳的紫檀熏笼当中,更是氤氲而起几缕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贾珩这边厢,放下手里的一个青花瓷茶盅,幽声道:“仇良已经死了。”

陈潇问道:“曲朗想要将陈渊诱出来,你怎么看?”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未必能够成行。”

陈潇道:“这几天,京营骁骑正在巡查城防,杜绝一些歹人窥伺城禁。”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此事,需要好好派人盯着,宫禁那边儿,贾芳他们都过去了吗?”

陈潇道:“已重新置换了府卫,内外殿宇,皆为亲信将校巡守。”

顾若清修丽双眉下,眸光莹润如水地看向夫妻两人,面容上现出一抹思量之色。

而贾珩说话之间,也并未多做盘桓,离了厅堂,快步向着大观园行去。

他现在也有段时间,没有去陪陪宝钗了,这会儿正好有空暇,一同去看看。

大观园,蘅芜苑,厢房之中——

西侧窗栅之下的一方木质软榻上,可见漆木小几摆设着,其上放着的一只青花瓷茶壶,壶嘴儿正自冒着嘟嘟热气,丝丝缕缕的清香随之飘荡而出,让人心旷神怡。

宝钗这会儿一袭素色裙裳,云髻不簪头饰,正在与宝琴下着围棋。

两姐妹今天难得凑在一起,无事可以消遣,故而,也就下起了围棋。

宝钗细秀、明丽的柳眉挑了挑,那双水润杏眸犹如凝露般,似是轻笑了下,说道:“宝琴妹妹的棋艺较往日可是退步了。”

宝琴翠丽柳眉,此刻弯弯一如月牙儿,声音中带着几许糯软,说道:“我这几天,给云妹妹那个臭棋篓子下得多了,可能是被她带坏了。”

宝钗轻笑了下,柔声说道:“你呀,也不能都归结到湘云身上。”

宝琴柳眉之下,犀利目光左右瞟了一眼,压下了声音,柔声道:“姐姐,我听府上丫鬟说,稻香村那边儿有了一对儿龙凤胎。”

宝钗闻言,面上神色异样了下,旋即将一颗棋子放在杏黄色棋坪上,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吧。”

“那孩子是谁的?”宝琴轻轻应了一声,眼睫弯弯,面色诧异问道。

宝钗手中的棋子“吧嗒”一下,整容敛色,说道:“这个,你倒是问住我了,我还真不知道是哪个的。”

宝琴弯弯而细密的眼睫掩下一丛阴影,而那声音似乎又压低了几许,说道:“我听府上丫鬟说,好像是……是珩大哥的。”

珩大哥也真是的,连寡妇都…给怀了孩子。

宝钗闻听此言,那双水润微微的杏眸现出一抹惊异之色,低声说道:“你这是听谁说的,这种胡话可不兴乱说的。”

宝琴那张恍若梨花花瓣,洁白无瑕的脸蛋儿上,就有几许不自然之意,温声说道:“好像是府上下人说的。”

宝钗蹙起翠羽如黛的秀眉,那双水润杏眸明澈微微,沉声说道:“这府上的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乱嚼舌根子!”

毕竟是侧妃,这下子发怒起来,倒也有几许凌厉无匹的凤威。

宝钗转眸看向一旁的丫鬟莺儿,低声说道:“莺儿,你去和凤嫂子说说,看看那边儿有下人在捕风捉影,正在编排王爷。”

莺儿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了厢房。

宝琴柳眉挑了挑,眸光闪烁了下,定定看向宝钗,柔声说道:“姐姐发起火来,比着外面那些为官作宰的也不差多少了。”

宝钗面色微顿,清冷眸光带着关切之色,低声道:“我这也是担心坏了你家珩大哥的名声。”

宝琴轻轻应了一声,嗔怪道:“珩大哥也真是的,这府上的…姑娘都不够他嚯嚯的,还非要去稻香村。”

宝钗丰润可人的玉颜,一时间就有些惆怅莫名,似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目中现出几许无奈之色,道:“男人不就是这样。”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许是这样的二八少女玩够了,就喜欢人妻。

宝琴轻哼一声,说道:“等珩大哥来了,我们也看住了他才是。”

宝钗闻听此言,那张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两侧浮起浅浅红晕,粉润唇瓣恍若桃花,玫红团团,明艳动人。

眼前似乎浮现了一幕,自己和宝琴被那人叠在一起,由着那人欺负的场景。

宝琴柳眉之下,那双犹似水杏莹润微微的眸子,好奇地看向突然眉眼扭捏的丽人,打趣道:“姐姐,想什么呢,这会儿脸都红红的。”

宝钗那张靡颜腻理的脸蛋儿赫然羞红如霞,低声说道:“没想什么的。”

就在这时,厢房之外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薛妹妹在屋里吗?”

而后,说话之间,只见那身形挺拔的蟒服少年,穿过拱形架子的雕花窗格,举步进入厢房之中,看向宝钗以及宝琴两个。

“王爷,你来了。”宝钗盈盈起得身来,凝眸看向贾珩,然后提起一只青花瓷茶壶,拿过茶杯,在茶盅中哗啦啦斟了一杯。

宝琴柳眉弯弯,莹然清眸眸光深深,声音柔糯而娇憨,唤道:“珩大哥。”

贾珩笑着看向那小胖妞,问道:“宝琴也在这儿啊。”

宝琴道:“过来和姐姐下棋,说话解闷儿,珩大哥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吗?”

“快忙完了。”贾珩轻声说着,好奇地看向宝钗,诧异问道:“薛妹妹,这几天怎么没有见着你?”

宝钗容色微顿,目光莹莹如水,柔声道:“在屋里闲暇做做女红,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贾珩说话之间,来到一旁的椅子上落座下来,温声道:“林妹妹没有过来吗?”

宝钗翠羽秀眉之下,那双水润杏眸莹润微微,纤声说道:“林妹妹她这几天没有过来,都在屋里歇着呢。”

贾珩温声道:“这几天,朝廷正值国丧之期,我要忙着外间的事儿,倒是没有过来陪着你们说话。”

宝钗柔婉道:“王爷忙着外间的国家大事,倒也不用在后院留恋儿女情长的。”

贾珩笑了笑,道:“的确是国家大事。”

宝钗眸光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王爷,外面的国丧操办完了吗?”

虽然宝钗就在内宅当中,但对外间的事儿,倒也时刻留意着,情知如今的大汉,自家男人已经攫取了大汉朝廷的最高权力。

贾珩道:“还得一段时间,再过几天,世宗宪皇帝下葬,新皇继位,对了,我最近可能还要封为亲王之爵。”

宝钗:“……”

亲王之爵?王爷他要成亲王了?

这可真是又进了一步。

宝钗芳心之中就有欣喜和激动交织,但那张丰润可人的玉颊上,却不见丝毫异色流露,道:“王爷,本朝自开国以来,未闻异姓可封亲王之爵,王爷可谓空前绝后。”

贾珩目光闪烁了下,朗声说道:“是啊,这是头一份儿,不知以后还要出现多少朝局风波。”

宝钗声音中就难掩欣然之意,说道:“王爷扶保社稷,功历三朝,如论功劳、资历、德望,也算是足了。”

贾珩轻声说道:“不敢说实至名归,但也是问心无愧。”

说话之间,落座在一方木质软榻上,端起青花瓷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但觉齿颊生香,流溢来回。

宝琴这会儿,绕行至贾珩身后,近得前来,给贾珩在身后轻轻捏起肩头。

贾珩说话之间,就是轻轻喝了一口清茶,脸上就有几许惬意之态。

宝钗容色微顿,修丽双眉之下,柔婉如水的目光似寸寸描摹着那少年的面庞轮廓,轻声说道:“王爷,兄长说,宫中那边儿已经允了家中的生意,不再故意刁难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让你兄长好好做生意就是。”

说着,轻轻拉过宝钗柔软、娇嫩的纤纤素手,轻笑了下,说道:“这几天没见,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宝钗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已然羞红如霞,远远而望,分明彤彤似火,声音娇俏莫名,说道:“王爷,这会儿天还没黑呢。”

贾珩不由轻轻应了一声,凝露而闪地看向宝钗,柔声道:“薛妹妹,到里厢叙话。”

说话之间,挽过宝钗的敏软素手,快步向着里厢而去。

而这边厢,贾珩转而凝眸看向宝琴,柔声说道:“宝琴妹妹,你这会儿还愣着做什么,一同过去吧。”

宝琴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粉腻嘟嘟,在这一刻红了脸蛋儿,糯软、柔嫩地应了一声,然后,随着贾珩向着里厢而去。

帷幔遮蔽的床榻上,贾珩落座下来,而宝钗和宝琴蹲将下来,窸窸窣窣地解开那少年的蟒袍衣襟,服侍着那蟒服少年。

宝钗凑近而去,绵软胖乎的小手凑近而来,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彤彤如火,檀口微张,丁香漫卷。

薛宝琴同样将垂落在脸颊之侧的一缕秀发,撩至耳际之后,翠羽修眉之下,那双水润微微的杏眸当中,已然满是妩媚清波。

这对小胖妞而言,无疑十分少见。

贾珩此刻,眉眼之间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舒畅之意。

却见夏日时节,窗外稀里哗啦下了一阵暴雨,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带着几许驱散暑气的凉意。

而窗帘上帷幔随风而起,可见三人成影,倒映在一架锦绣屏风上。

也不知多久,贾珩转眸看向两个脸蛋儿玫红气韵团团,已经被灌成泡芙的两小胖妞儿,心神当中也有几许欣然莫名。

此刻,宝钗一缕葱郁微微的秀发汗津津地贴合在鬓角,弯弯翠羽秀眉之下,水润杏眸莹莹而闪,目中就可见绮韵丝丝缕缕的流溢。

贾珩面容沉静,目光温煦地看向宝钗,轻声说道:“薛妹妹,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宝钗丰润可人的脸蛋儿羞红如霞,秀气挺直的琼鼻鼻翼轻哼了一声,丰润、明媚的玉颊两侧浮起浅浅红晕,白里透红,气韵动人。

宝琴莹莹眸光中满是依依不舍,低声道:“珩大哥,你要走了呀?”

贾珩捏了下小胖妞丰腻嘟嘟的脸蛋儿,轻笑了下,说道:“你和你姐姐好好歇息,我还有些事儿。”

宝琴轻轻应了一声,目送着贾珩离去。

……

……

两天之后,大明宫,含元殿——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和煦微风吹动着街道两侧种植的杨柳,翠绿柳叶随风轻扬。

大批文武百官,各按品级立定,身穿各色官袍,手持一方洁白如玉的象牙玉笏,立身在殿前汉白玉栏杆铺就的空地上。

此刻从高空望去,白幡挂起,孝布霜白,蔚为壮观。

而眼前那座庄严、轩峻的殿宇巍峨耸立,一片片覆盖着的琉璃瓦在夏日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而青砖黛瓦的廊檐下,手执一根根镔铁长戟的锦衣卫士,额头和胳膊上皆缠绕着一道白色孝布,分明正笼罩着一片哀伤悲戚的氛围当中。

偏殿之中不时传来女眷的阵阵哭丧之声,将哀戚不已的气氛,渐渐传至殿外,而大汉的文武群臣,手持象牙玉笏,一张张或胖或瘦,或老或中的脸上,同样见着哀戚之色。

“诸位大臣进殿祭拜。”殿宇门槛之外的内监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喊道。

正在列队而候的众文武官员,徐徐向着殿中快步行进。

而殿中,甄晴抱着怀中的孩子,落座在金銮椅上,丽人一身白色孝服,前面放着一道珠帘,影影绰绰,能够看清人影,但又看不大真切。

一众文武群臣进入殿中,向着落座在金銮椅上的甄晴,怀里的孩子行了一礼,道:“臣等见过皇后娘娘,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卿平身。”甄晴说话之间,抱着自家粉雕玉琢的儿子,朝着下方的群臣,轻声说道。

“谢娘娘。”下方的一众文武群臣,纷纷出言应了一声,说道。

甄晴翠丽柳叶秀眉下,那双晶然熠熠的凤眸当中,眸光不由瞥向那站在朝班前列,拱手而侯的蟒服少年,然后,将目光掠向下方群臣。

丽人此刻一袭白色重孝孝服,腰间的一根白色腰带衬托的娇躯曼妙玲珑,细秀明丽的柳眉下,目光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诸卿,新皇继位之后,不幸罹难,只留下本宫和太子孤儿寡母,幸赖卫郡王和内阁诸卿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才有我大汉朝局之平稳无波。”

下方一众朝臣纷纷应了一声,恭听慈训。

甄晴作完简短的开场白后,清声道:“宣读诏书吧。”

这会儿,一个内监手持一卷汉白玉轴杆,明黄色绢帛的圣旨,面容阴柔、白皙,来到近前,高声说道:“诸大臣接旨。”

下方一众文武群臣纷纷跪将下来,恭听圣旨。

一时之间,庄严、肃穆的大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继承皇考祖业,克承大统,正欲继往开来,振奋有为,然天不假年,遇刺于奸人之手……”

随着内监清朗的声音响起,殿中众臣静静听着,面上神色不一而足。

主要是新皇刚刚继位一年,就不幸罹难过世,委实太过让人心神莫名。

当然,新皇突然遇刺,众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内阁代拟,否则在遇刺身亡之前,就拟定圣旨,未免太过诡异。

圣旨大意,是让东宫太子继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场群臣,纷纷向着上首落座的甄晴以及东宫太子陈杰行礼。

甄晴此刻抱着自家儿子,听着下方山呼万岁之声,心头难免涌起一股激动。

其实不仅是男人是权欲熏心,女人也是人,同样有权欲,只是未有男人谋权那般得天独厚。

过了一会儿,内监起身之间,又重新拿过一份明黄色圣旨卷轴,尖细的嗓音响起,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褒有德,赏至材,卫郡王珩公忠体国,宣德明恩,扶持幼主,以安社稷,特晋其爵为亲王,以嘉其功勋,钦此。”

自卫郡王而至卫王,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贾珩在下方一众军机大臣朝班中站着,朗声道:“微臣谢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刚刚接上圣旨,却听得殿中起了一阵喧哗。

就在这时,下方科道言官之列,就有一人出得朝班,高声说道:“微臣以为卫郡王爵封亲王,委实不可。”

说话之间,就见那科道言官之列,一年轻御史出班,俊朗面容之上满是义正辞严,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叱责道:“卫郡王,尔欲反也?”

贾珩眉头紧皱,看向一旁的内阁首辅李瓒,目中现出一抹惊怒。

这是让科道言官出来闹事,让他下不来台?

当然,科道言官众多,未必都听李瓒之命,内阁也没有这个掌控力。

就在这时,李瓒出得朝班,凝眸看向那科道言官,训斥道:“如今是新皇登基之日,气氛何等庄严肃重,尔等在此咆哮生事,所为何来?”

那科道言官目光咄咄而闪,似是逼视着李瓒,沉声道:“李阁老,我朝岂有异姓亲王?卫郡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等岂容彼等放肆?”

甄晴那张白璧无暇的玉容之上,宛如清霜薄覆,低声说道:“哪里来的乱臣贼子,在此咆哮朝堂,来人,将其叉出去!”

那年轻的科道言官容色微顿,目光闪烁了下,高声道:“世宗宪皇帝和光宗皇帝的灵柩皆在此地,如闻异姓亲王,纵是黄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李瓒眉头紧皱,呵斥道:“来人,将其叉出去。”

这会儿,两个锦衣卫从外间进来,架起那科道言官就向殿外快步而去。

但那科道言官之言,在这一刻,恍若引燃了炸药的第一粒火星,瞬间炸响了整个仓库。

这时,一个年轻一些御史,高声说道:“卫郡王,你既自诩忠臣义士,柱国之臣,何不辞去这亲王之爵,以释中外之疑?”

这会儿,六科给事中班列,同样有一科道言官手持象牙玉笏,高声说道:“卫郡王。”

不大一会儿,贾珩转头看向被锦衣府卫架着向外快步而去的几人,面容之上,神色幽晦莫名。

而后,殿中一众科道言官纷纷出班,开始弹劾着贾珩,或是以大义感召,或是以舆论道德威胁,或是言辞恳切。

总之一个态度,让贾珩知情识趣,就此辞去亲王之爵,以全忠义之名。

而后,贾珩说话之间,就将冷厉目光投向殿中的一众群臣,沉喝一声,低声说道:“诸位,本王自承世宗宪皇帝重用以来,南征北战,东征西讨,从未有一日懈怠,尔等居庙堂之高,袖手空谈,却多加指责,是何道理?”

这会儿,殿中气氛一瞬间就是沉默了下来。

第1543章 贾珩:不会是要在楚王棺椁之前

第1543章 贾珩:不会是要在楚王棺椁之前……

大明宫,含元殿

朱红梁宇,飞檐钩角的宝殿之下,一队队身形高大的锦衣府卫,立身在廊檐之下,腰间挎着一柄柄绣春刀,面上神情庄肃。

殿中气氛安静,落针可闻,在这一刻似乎被贾珩的训斥之言给震到。

贾珩面如玄水,冰冷目光逡巡四顾,沉声道:“诸位疑贾某,自贾某为布衣之时就有,延续到今日,攻讦之音,仍不绝于耳,然贾某赤胆忠心,皎若日月,满朝文武扪心自问,贾某于社稷何曾有半点亏心之处?”

可以说,外间对他的攻讦就没有停过,直到今日封为卫王,朝野上下更是喊打喊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值得一提的是,卫王只是小藩,至于晋、梁、燕等封号,那不是给异姓用的。

此刻,殿中一众文武群臣,倒也有年轻一些,脸皮薄的,面容上就现出一抹愧疚之色。

不过,在场众文武群臣大多数面无表情,心头冷笑连连。

你过往忠心耿耿不假,但谁知来日会不会变节?

贾珩道:“尔等饱读圣贤之书,仅凭臆测,就行此诛心之论,对本王口诛笔伐,何其卑鄙?”

不是所有的文官都听从内阁之命,这些科道御史甚至连内阁阁臣都会弹劾,故而,今日这一出,并非是李瓒、高仲平等内阁阁臣没有做好场外工作。

其实,今日没有人一头撞死在大殿中,已是幸事。

当然,也和贾珩只是晋爵亲王,而无九锡封号有关。

此刻,都察院左都御史许庐,立身在文臣之列,目光冷冷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暗暗观察。

自崇平帝大行之后,这位都察院总宪病倒了一阵,终于在前几个月,身子骨儿才回复一些元气,不想又碰到新皇遇刺身亡,陈汉政局动荡,社稷飘摇。

彼时,就在内阁阁臣朝班当中,吕绛面色冰冷如铁,目光阴沉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先帝刚刚驾崩,此人就于大殿训斥群臣,骄横跋扈,乱臣贼子之相已现!

可恨,内阁对其不停退让。

高仲平这会儿,同样看向那蟒服少年,面容刚毅,目中现出一抹幽晦之色。

心中同样担忧莫名。

亲王之爵,不可轻授,如今开了这个头,来日会到哪一步?他们是否自此成为大汉的罪人?

这时,落座在金銮椅上的甄晴,翠丽细秀柳眉之下,眸光莹莹地看向那神采飞扬,怒斥群臣的蟒服少年,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贾珩训斥而毕,向着帘子之后的甄晴行了一礼,低声道:“皇后娘娘,微臣以为当择吉日,使世宗宪皇帝先行归葬。”

甄晴默然了一会儿,粉唇微启,问道:“内阁如何看?”

这时,内阁首辅李瓒出得朝班,面色肃穆,拱手道:“娘娘,微臣以为,后日就是良辰,可送世宗宪皇帝归入陵寝。”

甄晴轻轻点了点头,晶莹熠熠的美眸凝了凝,说道:“世宗宪皇帝停灵日久,也该入土为安了。”

殿中同停父子二人灵柩,的确有些不像话,在外人眼中,都透着一股大汉药丸的亡国之兆。

这在平行时空的大明,倒是有过一起,但此世的大明自嘉靖朝失去国祚,仍无多少先例。

见殿中群臣气氛渐渐安静,甄晴那张靡颜腻理的玉容清冷如霜,粉唇轻启些许,幽幽说道:“来人,宣读诏书吧。”

而后,又过了一会儿,新皇的第一封诏书再次宣读,仍是内阁代拟,布告天下,主要是小皇帝登基的圣旨,表明登基践祚,诏告天下,使中外臣民咸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驾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监高声念诵着,声音带着几许悲壮之意。

而后是称帝改元,为其母甄氏上皇太后尊号,而冯太后则是曾祖母太皇太后。

年号定为乾德,自明年以后,大汉就是乾德元年,而崇平十九年、建兴元年、乾德元年,短短两年当中换了三个年号,足见大汉社稷动荡,政局一波三折。

至于宋皇后,因为联合魏梁两藩谋逆,虽未被削去尊号,但也并未再上太皇太后尊号,似乎被遗漏了一般。

或者说,对于陈汉的文武群臣而言,宋皇后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尴尬的人物。

待内监宣读完诏书,甄晴细长而黛青的柳眉下,那双清冽、狭长的凤眸当中蕴藏着几许娇俏之意,清声说道:“卫王,李阁老,光宗皇帝的陵寝还是当加紧修建,以免停灵太久,影响圣躯完好。”

天气马上就会入夏,天气炎热,虽然用香料、冰块堆叠尸身四周,以维持尸体不腐,但时间长了,尸体也会腐烂。

贾珩手持一方白璧无暇的象牙笏板,快步出得朝班,拱手应是。

李瓒同样出得朝班,向着甄晴行礼称是。

此刻,内阁阁臣之列,吕绛面色阴沉如铁,凝眸看向那出班领命的蟒服青年,粗眉之下,目中现出一抹冷峭之意。

此人鹰视狼顾,反迹已现,来日未必不会生出异心,反对朝廷。

高仲平眉头紧皱,心头也蒙上了一层厚厚阴霾。

亲王之爵,虽是小藩,但同样违背了祖制,来日这大汉天下何去何从?如果当真为卫王所篡,他们又如何至九泉之下,面见圣上?

军机大臣朝班,北静王此刻一袭白色蟒服,身披重孝,此刻,目光凝露一般看向那蟒服少年,心神当中也有几许震惊莫名。

子钰如今已经是亲王之尊了,位分儿尚在郡王之上。

而甄应嘉、甄韶等人,面上同样是神色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因为,甄晴现在已经成为太后,甄应嘉和甄韶更多还是以甄晴为主。

刚刚筹备海关事务返回的林如海,则是担忧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自家女婿如今成了亲王,天下诸臣如何不疑?

贾政因回京述职,这次也参加了朝会,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目中同样带着几许复杂莫名。

或者说,贾珩今日的权势,贾政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子钰如今封为亲王,可谓富贵荣华已极,当是急流勇退之时,可如今的朝局,似是不进则死。

此刻,殿中其他科道言官,面上神情同样复杂莫名。

先前科道言官的一轮表演,并没有在事实上对卫王造成丝毫动摇,反而让其得大义凛然,训斥了众人一通。

待诸事料定,甄晴修眉之下,目光莹莹闪烁,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似是敲打说道:“卫王,如今我大汉社稷正值风雨飘摇,有道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尔要实心用事,恪勤修己,与内阁阁臣共同辅佐新帝,不负两代帝王所托。”

贾珩整容敛色,朗声说道:“微臣定不负娘娘教诲。”

如今,自己的儿子是皇帝,情人则是皇太后,或许压根就不用篡位,就能施行自己的政治主张。

但也就是二十年左右的光景。

随着自家的儿子长大,多半不会认自己这个父亲,因为他的法统合法性来源则是来自于新皇,甚至还会从自己手中夺回权力。

换句话说,他来日的结局犹如吕不韦,不被承认、不被感激、不被怀念,甚至自己这些私生子都可能被甄晴之子仇视,乃至剪除。

可以预见,来日就是诸子自相残杀的戏码。

甄晴点了点螓首,柳眉之下,清冽目光闪烁了下,说道:“诸卿,世宗宪皇帝后日下葬,诸位都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以备出殡。”

下方,殿中一众文武群臣,皆是拱手告辞。

甄晴细秀而翠丽的柳眉挑了挑,那双莹然、清澈的凤眸眸光闪烁了下,宛如凝露一般看向那蟒服少年,清声说道:“卫王留下,本宫尚有事相询。”

贾珩面容上并无异样之色,朝着甄晴拱手行了一礼,高声说道:“是,娘娘。”

这个磨盘,就不怕别人传他和自己的桃色绯闻,然后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这种事情,在青史上可谓屡见不鲜,犹如张居正和李太后,两人之间的情史经过几度编排,已为外人绘声绘色。

待殿中群臣散尽,甄晴柳眉之下,目光定定看向那蟒服少年,柔声道:“子钰,你如今封了亲王,以后要尽心辅佐杰儿,本宫这几天寻师傅,教授杰儿文韬武略,你也在一旁提点着才是。”

现在给眼前之人封了亲王之爵,那他也就不会偏向那宋氏了。

哼,等这两天就找一找那宋氏,让她最近安分一些才是。

贾珩凝眸看向陈杰,此刻,那小家伙冲着贾珩笑了笑,继承了母亲和父亲优良基因的陈杰,虽是年幼之龄,但这会儿已现出几许俊朗之态。

而甄晴这边厢说话之间,就将儿子递给一旁侍奉的女官,然后,目光痴痴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卫王,你随本宫来。”

贾珩对上那一双灼灼而视,妩媚流波的美眸,心神就有几许古怪之意。

这磨盘不会是要在楚王棺椁之前……

这可真是太大不敬了。

或者说,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吧?然后,楚王尸变,头上和身上都长满了绿毛?

甄晴而后,也不多说其他,神情施施然,来到一旁停靠棺椁的偏殿,此刻,尚有女官和嬷嬷跪于灵柩之畔,对着灵柩哭泣不停,方才殿中诸文武大臣议事之时,哭声就隐隐传至殿中。

因为新皇身边儿除了甄晴,再无其他妃嫔,只能寻一些宫人来充数。

甄晴容色清冷,吩咐着一旁的女官,道:“晌午了,让这些人都下去用饭吧,待下午再过来。”

那女官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也不多言,转身离去。

贾珩心头愈发古怪,目光闪烁了下,凝眸看向甄晴,说道:“你打算做什么?”

甄晴弯弯修眉之下,晶然明眸犹如凝露一般,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羞恼道:“本宫在这儿,还能做什么?”

这人心里不定正在冒着什么坏水。

不过,当初她在对那人恨的咬牙切齿,心底暗暗发狠之时,也曾想过要在那人灵前,狠狠气上那人一场。

贾珩面色凝重,朗声说道:“今日朝堂之上,文武群臣的表现,你应该已经见到了,今日物议沸腾,群起而攻。”

甄晴纤声说道:“你在朝中可以发声维护之人太少,虽说你岳丈也为内阁阁臣,但贸然出言,反而成为众矢之的。”

贾珩赞同说道:“是啊,放眼望去,朝堂竟无一人能够站出来仗义执言。”

甄晴细秀柳眉之下,那双妩媚流波的美眸,静静凝视着那蟒服少年,柔声说道:“今年开恩科,你来充当主考官,以为推延新政,拣选人才,可以挖掘一些人才。”

贾珩道:“此法倒也甚好,但纵是进士,也各有学派、乡籍,很多或可因利聚,但如想长久,还需以理服人。”

哪怕是内阁阁臣的学生,一样能和座师反目,关键是要有一套理学学说笼络人心。

也就是他要构建自己的理学学说,在意识形态领域获得话语权。

甄晴说着,指着那不远处停放的棺椁,偏僻的角落,轻声道:“随本宫来。”

贾珩目光瞟了一眼那棺椁所在位置,沉静面容上就是现出一抹异样之色。

不是,磨盘这是来真的?

贾珩也不多言,说话之间,随着甄晴,向着偏殿里厢而去。

此刻,甄晴这边厢,蹲将下来,抬眸之间,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妩媚流波的美眸当中现出几许痴痴之意。

纤纤素手凑近而去,檀口张开,不大一会儿,那张丰腻、柔润的脸蛋儿酡红如醺,而那双妩媚流波的美眸中满是欣喜之意。

贾珩清冷眉眼之间满是舒爽之意,面容上满是欣然之色。

此刻,不远处正是停放着楚王的棺椁,周围支起白幡。

贾珩心神惊悸莫名,尤其垂眸之间,看向那端庄华艳的丽人,脸蛋儿时鼓时陷,心神更是涌起一股莫名之意。

也不知多久,甄晴剧烈咳嗽了几下,脸蛋儿两侧红晕酡红,明媚如桃,咕咚咕咚咽了下去,那张脸蛋儿酡红如醺,抬眸之间,弯弯柳眉之下,晶然美眸嗔怒流波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你可真够荒唐的。”

这人似是呛了她一下。

贾珩目光深深,凝眸看向嘴角仍有白露垂挂的甄晴,面容上却似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暗道,这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我够荒唐的了。

甄晴这会儿,拿着帕子擦了擦嘴,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愈添明媚和娇艳。

贾珩这会儿,轻轻整理着衣裳,剑眉之下,目光深深,眸光凝露而闪地看向甄晴,催促道:“快些,别让人瞧见了。”

甄晴轻轻应了一声,白了一眼那蟒服青年,暗道,你方才怎么不快一些?

贾珩凝眸看向甄晴,低声说道:“宫中这几天怎么样?”

甄晴温声说道:“你是问哪方面?如果是问本宫和宋氏的关系,这几天,本宫并没有怎么去招惹她。”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倒也不是,宫中的宿卫,我让人轮换而毕,你和杰儿平常也要小心。”

甄清修眉之下,美眸白了一眼那蟒服少年,似是打趣,又似是讥诮,道:“难得一见,你这般关心着杰儿。”

贾珩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你这话说的,我的儿子,也是我的骨血,怎么可能不关心。”

嗯,在楚王灵柩之侧打情骂俏,总有些丧尽天良,这怕是要遭天谴的吧?

甄晴柳眉弯弯,晶然熠熠的目光闪烁了下,轻声说道:“等过几天,让兰儿和溪儿从外间过来,一同进宫说说话,本宫这边儿在这皇宫里,孤零零的,倒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当然,这也是希望贾珩能够一同过来。

贾珩想了想,目光闪烁了下,轻声道:“我看能否再寻个什么由头,进入宫中。”

甄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本宫在这宫中,真是没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成了皇太后,可以垂帘听政,或许生活多了一些趣味,但真正到了这一天,发现也就这么一回事儿。

贾珩看向面上现出怅然之色的甄晴,心绪莫名。

……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落座在一方罗汉床的软榻上,正在与邢王二夫人叙话,下首落座着薛姨妈和凤姐。

众人正在说着笑话,有凤姐在,荣庆堂不缺笑声。

就在几人叙话之时,忽而林之孝家的进入厅堂当中,开口道:“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贾母闻听此言,面色讶异莫名,低声说道:“他今个儿不是去宫中上朝去了吗?”

少顷,却见贾政身穿三品官袍,面带喜色地进入荣庆堂中。

贾母面容诧异了下,问道:“政儿,这是怎么了?”

贾政道:“母亲,今个儿,新皇继位,封子钰为亲王之爵。”

贾母:“……”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已经现出了指甲印,那张白净面容上见着一抹震惊。

亲王?这比着郡王又晋爵了一次?

凤姐笑道:“亲王了?”

贾母闻听此言,诧异道:“异姓亲王?”

此刻,薛姨妈那张白净的脸蛋儿上,繁盛笑容也不由自主地浮将起来。

贾政点了点头,只是那张儒雅、明净的面容上不无反对之意,低声说道:“只是,朝中文官反对声不绝于耳。”

“那些文官儿什么时候不反对?”贾母此刻苍老面容上现出一抹思量之色,一针见血,没好气地说道。

贾政面色一滞,说道:“母亲这么说也是。”

可不是,从子钰封伯爵,再到封侯爵,封公爵,朝中文官的反对之声就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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