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实地考察了一下。
这两座并排在一起的小房子，各有一扇进出的门，里面有隔间马桶和小便池，配有洗手台，的的确确是简易公厕。
左边男厕，右边女厕，两个公厕上还刻有代表男人的小人，以及穿裙子的女人形象。
周异将手贴在公厕外墙上。
意识同频中，有两个声音正在聊天。
“亚龙湾你好，今天死海怎么样？”
“你好，翡翠城。现在死海中的能量密度适中，附近没有什么灾害发生。你那边的居民区如何？”
“我体内的入住者变多了。现在有居民在养小孩，幼年人类意识很活跃，虽然经常出现前后混乱，让我接收起来有点困难，但对我也很有益处。”
“真不错啊，我这边倒是非常安静，只有李默和天狗，他们在开发新的盛具。”
翡翠城和亚龙湾还真直接对话上了。
只是这两者的对话，让周异想起自己小时候刚学会上网聊天那会儿，突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礼貌。
周异也加入聊天室。
“我打断一下。”
“你们这个公共区是什么情况？”
翡翠城：“委员，还是由亚龙湾来说吧，他是公共区的发起者。”
亚龙湾：“好的。”
“董事长，我和翡翠城从两个月前就开始搭建公共区，最初我们尝试用钢筋筑造出了一个地下小屋。”
“那座小屋能进行一些简单的信息交换，它很快就暴露出缺陷。通过钢筋直接连接，我们意识会变得混乱，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和对方。”
有时候翡翠城认为自己是亚龙湾，有时候它又会变回翡翠城，这种来回跳跃的意识混淆，让两名建筑生命觉得很危险。
所以它们放弃了这一方法。
基于失败，它们又改进了流程，用石头和沙子打造出了一座真正房屋。双方各用金属结构连入房屋的一面墙，通过这一房屋来进行间接对话。
如果说之前是将两个大脑对接，那现在就是打造出了一个可以随时进出的聊天大厅。
“在这个基础上，翡翠城发现了一个规律。接下来由你来说吧。”亚龙湾示意。
于是翡翠城这才再次发言：“我们打造的公共区，有时候交流非常顺畅，会激发我们双方的愉悦，会产生类似于委员你所说的灵感。但有时候就没有，感觉大家都只是交换信息而已。”
“后来我发现，会有人走入公共区的房子里。他们将这里当成了废弃房，会在这里排泄，把排泄物用沙土埋起来，再定期收走。”
“每次他们在的时候，我和亚龙湾的对话就会变得不一样，就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激活我们一样。”
“我们经过测试后确定，关键是要有人在。有人在，他们的意识会和我们产生某种特殊反应，能激活我们。”
“后来我们又进一步发现，需要各种各样的人，不同人会带来不同的效果。他们就像是一种催化剂，让我们过于稳定的意识出现更多变化。就像是下雨天时的风一样。”
周异震惊。
他第一次听到翡翠城用比喻来表达自我。
成长明显。
“所以我和亚龙湾就商量，制造出这样一个专门让人类用来排泄的公共区。”
翡翠城说：“人慢慢多了起来。这里附近挨着大坝，来的都是光炱工人。”
“这就是我们的公共区。”
周异一想就明白了。
随着光炱大坝规模持续扩张，工人数量暴涨，卫生清洁问题也日益严重。现在有了公厕，就不用去野外解决。
由于工人们的收入不错，已经用不着再捡粪便贴补家用，这种过去贫苦时期的习惯也在逐步消失。
方便、干净、舒适变成了员工们追求的方向。
公厕也是如今的刚需公共设施了。
周异捋了捋思绪：“你们的意思是，人是建筑生命意识交流的一种重要载体？”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翡翠城说：“高入住率有助于我的意识成长和发散，而这里也一样，进入者来来往往，保持时刻有人。不同人流动起来，他们的意识运转会给我和亚龙湾带来灵感。”
“人很重要，我们需要更多人参与我们的讨论。”
亚龙湾也讲道：“过去我一直认为，最重要的是让建筑生命群体内部打开限制，彼此逐步开始接触和交换……现在看来是进入了误区。”
“我们并不是单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我们由史前人类打造，原本就与人类共生，这才是让我们进一步演变进化的路径。”
“建筑生命给居住的人类带来便利和安全，而人类给建筑生命带来缺乏的活力和改变，我们原本就应该长期联合。”
周异说：“这是你们摸索出的一项重要发现，祝贺你们。”
两名建筑生命都十分高兴。
接下来，周异开始推广它们的经验。
他帮助玛利亚医院和翡翠城、亚龙湾分别搭建出了公共区，让它们两两之间能够对话，并建造了一个三者交叉的公共区。
唯一缺席的是大佛。
它还在沙港市的海岸边打坐修行。
周异飞过去告知了这件事。
大佛也说：“周异大佛，我这一次修行完毕就会返回，向大家请教公共区修行。不过当前还不行。”
“我能感觉到，死海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凝视我，它在持续观察，我需要等它过来再回去。”
周异叮嘱说注意安全，不要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金刚不坏。
“周异大佛，我遇到危险也会跑，请放心。”
……
公共区的问题搞清楚之后，周异乘坐海神号进入死海，一路抵达了残破高架桥下的暗域。
黑色的空间泡依旧在桥墩上。
却没有看到破界者的身影。
难道哈鲁克拿看了命核真就跑路了？
周异心里寻思。
这里自己还能提供新的命核，它也不会为了不偿还剩余的5万光种就放弃这边的战略资源才对。
多半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导致耽搁了。
等了一个小时，这边还是毫无动静。
周异于是就不再等待，乘海神号从海底一路高速赶赴北方，寻找异形大桥所在的位置。
有卫星导航，倒是不用怕闯入灭顶公的舰队活动区。
经过了两天的沿途奔波，海神号安全地迂回靠近了目标地。
双河地区东边的高压区域一目了然，卫星地图上不仅有【高压】的红色文字标志，还有【防御↓】【速度↓】的警告图标。
周异开启了潜艇中的【光轮井】。
白色碟型空间上，亮起一个个火苗。
众多大小火苗的另一侧，一团孤零零的明亮篝火格外醒目。
这就是建筑生命的意识形态。
周异沿着光轮井的指引，一路不断调整方向，最终和这一团篝火完成了重叠。
他看向海底。
这里横卧了一座损坏严重的立交桥，或者说立交桥的一截。它底部桥墩坍塌，立柱损坏，桥面也大面积出现缺口，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如果没有光轮井的识别，怕只会让人认为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墟。
他已经切换为2号机，溯流者防御完全为零，让它继续减下去倒也没有表现为负数。
只是速度都还是同样被削减，导致不论周异还是海神号，都仿佛是置身于近乎凝固的强力胶中，不仅移动奇慢，能量消耗也格外大。
必须抓紧时间。
周异将手贴在残破的桥面上。
能量一点一点输入到这一建筑生命之中。
意识同频开启。
他需要先确认，对方是否愿意出山。万一辛辛苦苦带出去，结果是一个刺头或者本身有毁灭倾向，那就得不偿失。
“能听到吗？”
回应的是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干什么？把我弄醒干什么，不要打扰我休息。”
听着像是一个暴躁老哥。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我会帮你离开海底，并恢复到全盛时期。”
“不去。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能进入我的意识中？”
周异自我介绍了一番。
“不去不去。”
对方防备心很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可不是你们的武器，别想了！”
“我就是死，就是爆炸，永远沉寂在这里，我也不会再上当！”
听着很有怨念的样子。
周异说：“你是说的灭顶公的事吧？”
“那是谁？”
周异描述了一番他从刘照山那里听来的事迹。
对方冷冷说：“原来你说那个混蛋，我已经被两个这样的混账骗过，所以你是不可能成功的，放弃吧。”
“你们的路子都大同小异，就是先给我补充能量，装模作样帮我修复，然后就开始对我进行强行改造，搞成破坏性武器。”
“……”
周异没想到，桥梁居然曾被数次改造。
不过他还是准备再争取一下：“我希望你来打通我们沙港地区，搭建出不同居住地之间的快速通道。”
“交通？”
对方一愣：“你知道交通？”
“当然，你不是立交桥吗？”
“不，我是高架桥。”
对方纠正：“我的名字是「芜湖高架桥」。”
“原来你来自芜湖。”
芜湖桥沉默了一阵。
“你知道芜湖？”
“知道，在安徽。”
“安徽是哪？”
周异越解释，对方问题越多。
他说：“这里是非常危险的高压区，我还是带你先离开这里，然后我们再好好聊具体内容。”
“……”
对方犹豫了一阵：“你不会骗我吧？又让我去当武器装置？我是交通建筑，不做那种事！”
“放心。”
“……如果你所说是假，我就跟你爆了！大家谁也别想好！”
“没问题。”
周异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芜湖桥人狠话又多，但实质上是一名容易上当受骗的建筑生命。
难怪之前被诈了两次。
周异当即启动【圜光仪】，对准残破损毁的海底桥梁残部进行转化。
灯球照耀下，能量飞速消耗。
总计消耗了1万光种，周异将其转化完成。
芜湖高架桥变作一个银色的桥形电子纹身。
周异当即乘坐海神号，朝沙港方向飞速返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