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贾母:一等侯(求月票!)

第853章 贾母:一等侯……(求月票!)

熙和宫

随着贾珩接旨谢恩,整个殿中原本屏气凝神倾听,一片寂静的众臣,也将目光收回,看向那器宇轩昂,英气逼人的少年,面色涌动着复杂之色。

这也太年轻了,年轻的过分!

当然,年龄问题并不足以让一些官员诟病,如果说年轻,那北静王还是世袭罔替的郡王,继承郡王之时也不过二十出头。

不过,继承而来的王爵,比这种通过一步步拼杀而出的爵位自然不一样。

所以杨国昌之忧,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南安郡王见着这一幕,心头冷笑连连。

暗道,少年得志的冠军侯,可是英年早逝的,将来之事,尤为可知。

不过是封侯而已,离郡王还远着呢!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贾珩,目中带着几分激赏,说道:“子钰入座吧,南征的有功将校,子钰这两天会同军机处、兵部拟定一个有功名单来,该封爵的封爵,该升赏的升赏,不要亏待有功之臣!”

贾珩连忙再次道谢,而后才在案后落座下来。

而后,殿中群臣也都陆陆续续在案后落座,这场庆功之宴才刚刚开始。

贾珩落座下来,面上神色重又恢复平静,起码落在外人眼中全无得意忘形之态,与一旁的军机大臣施杰低声交谈。

一副小马哥面对大马谦逊的模样。

崇平帝道:“子钰,那女真虏酋害我士民,朕倒要问问他,当年女真臣服我朝,为何背信弃义,降而复叛?”

说着,看向贾珩,道:“子钰,将那女真亲王押送过来,朕要亲自问罪。”

下方正在落座准备拿起筷子的群臣就是一愣,面色微变,看向那位中年皇者。

贾珩起得身来,整容敛色,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今日为喜庆吉日,倒也不宜杀人。”

群臣:“???”

此言一出,朝中群臣都是一惊。

不宜杀人?这是要来哪一出?

贾珩说完,拱手落座。

怒斥贼酋这种事儿,还是需要好好谋划一番,如今刚刚返回京里,等到朝会之上天子再做怒斥会好一些,而且最好是和议之争以后,当着女真使者的面,推出午门斩首,然后以其首级告慰太庙。

崇平帝看向那目光坚定的少年,隐隐明白什么,说道:“子钰之言在理,今天是喜庆日子,也不好败坏了诸卿的心情。”

杨国昌这会儿脸色明晦不定,苍老目光垂下看向杯中转着圈儿的酒水,思量着贾珩之言。

这小儿分明是要与女真誓死以战,绝不罢休。

“先开宴吧。”崇平帝沉吟片刻,吩咐说道。

贾珩与群臣开始用着午宴,而后是宫中的一些舞女敬献歌舞,整个宫苑沉浸在欢乐和喜庆的庆功氛围中。

而坤宁宫中则是温暖宁静,芳香怡人。

宋皇后正在与端容贵妃,与到来的沈氏以及宋妍母女叙话,一旁还有魏王妃严以柳坐在一旁相陪。

“娘娘,公主殿下回来了。”六宫都太监总管夏守忠,小碎步而来,但脚步轻盈无声,面带欣喜地向着宋皇后禀告道。

宋皇后艳若桃李的玉面之上欣然之色难掩,声音如黄莺出谷,轻笑说道:“咸宁回来了?”

沈氏笑道:“娘娘,咸宁也该回来了。”

宋妍在一旁脸上也有几分欣然之色,表姐从南边儿快回来了吗?

不大一会儿,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在宫女和女官的陪同下,相伴进入殿中,窈窕静姝的少女,眉眼清冷,一身飞鱼服,外罩玄色披风,英姿飒爽模样,而身边儿的清河郡主则是粉红色袄裙,身披大氅,眉眼清丽。

“母后,母妃。”咸宁公主看向那气质如兰如菊、雍容华艳的丽人,远远唤道。

宋皇后笑着近前,拉住咸宁公主的手,打量着少女,说道:“咸宁,你可算是回来了。”

端容贵妃见到自家亭亭玉立的大女儿,芙蓉玉面上也见着嫣然笑意,说道:“在南边儿玩了一圈,看着高了一些。”

这段时间,这位有些像着天仙妈妈的端容贵妃,没少念叨着自家女儿,此刻打量着自家女儿,倒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只是觉得长着一颗泪痣的眼角,那股幽艳妩媚的气韵似乎……

端容贵妃心头一惊,旋即,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子钰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又生擒了女真亲王,纵然两人真有了夫妻之实,亲事应该不会有所变动。

严以柳看向咸宁公主,柳眉之下的清眸蒙上一层思忖之色。

这时,李婵月也来到端容贵妃近前,唤道:“舅母。”

端容贵妃拉过李婵月的手,目中带着几分喜爱,揉了揉少女的脸颊,轻声道:“婵月比去金陵之前又长高了一些。”

沈氏在一旁笑道:“婵月过了年又长大一岁。”

说着,问道:“怎么不见长公主?”

李婵月轻轻柔柔道:“娘亲在金陵还有事儿要处置,今年大抵是不回来过年了。”

宋皇后闻言,玉容上的笑容凝滞了下,莹润如水的眸光微微动了动,心道,多半是处置着甄家的产业,甄家几代豪富,家资千万,晋阳这是……

可惜了内务府的职事怎么让晋阳管着了。

宋皇后在心里吐槽着小姑子,那张雍美如牡丹花瓣的脸蛋儿笑了笑,轻声说道:“等会儿得和太后说说,太后惦念着你娘。”

李婵月轻轻应了一声。

宋皇后转而又看向咸宁公主,柔声说道:“咸宁,你和婵月去趟金陵,可没少让伱母妃担心,听说南边儿还打了仗?”

咸宁公主嫣然轻笑道:“我们在金陵,先生那时候都已经打赢胜仗了,后来去了好多地方玩着。”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打了个大胜仗,你父皇为这个事儿高兴了许久呢。”

咸宁公主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与一旁的严以柳打了个招呼:“王嫂,怎么没见王兄?”

严以柳浅浅笑了下,道:“他去了宫外迎接着永宁伯,咸宁你没有见着他?”

“刚才人太多了,我没瞧见王兄。”咸宁公主清丽玉颜上笑意微微,柔声说道。

众人兴高采烈说着,这时,一个内监在夏守忠跟前耳语几句,夏守忠近前,脸上堆起笑容,说道:“娘娘,陛下封了永宁伯为一等侯。”

此言一出,坤宁宫中正在说笑的众人都是一停,旋即,咸宁公主道:“先生封侯了?”

宋皇后闻言,脸上带着笑意,美眸流波地看向端容贵妃,柔声道:“本宫想着也该封着侯了,这次南下立着这么大的功劳,女真亲王都生擒了一个。”

作为天子的枕边人,自然没有谁比宋皇后更能了解到天子对南国这场战事的欣喜,是那种在睡梦之中都能笑醒的喜悦。

端容贵妃心头也有几分欣喜,柔声说道:“子钰他这场仗打的不容易。”

这位丽人已经将贾珩当作自己的女婿。

说着,狭长的凤眸看向自家女儿,问道:“咸宁,你可见着是怎么打仗的吗?”

“我没有跟先生去前线,但先生两次海战大胜都是以少胜多,倒也有惊无险。”咸宁公主面色欣喜,柔声说道:“后来女真与水师来势汹汹,先生用了红夷的大炮一举荡平了女真还有海寇,后来在崇明沙上逮住了女真亲王,这里面有好多事儿呢。”

宋皇后笑道:“听你父皇说了,红夷大炮现在也送到了军器监,听说威力不俗,不过还是子钰领兵领的好。”

众人落座下来,宋皇后吩咐着女官去传着午膳。

宋妍听着众人兴高采烈地议论着,目光略有几分失神,也不知那位珩大哥是怎么打的仗。

听娘亲说,那珩大哥将来要和咸宁姐姐成亲,将来就是她的表姐夫。

不提宫中如何喧闹,却说贾家——

荣国府,荣庆堂

此刻,当贾珩进京以后,贾家早已得了消息,此刻荣庆堂中人头攒动,贾母坐在一张罗汉床上,下首是王夫人和薛姨妈、邢夫人坐在绣墩之上相陪。

贾母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意,说道:“凤丫头,去让人打听打听,看看珩哥儿什么时候回府。”

凤姐艳丽玉容上笑意宛如一朵娇媚的迎春花,说道:“老祖宗,这还要先去宫里见圣上呢,还要加官进爵,吃庆功宴呢。”

贾母笑道:“我就不知要去宫里,让人在宫门口蹲着,等珩哥儿出了宫,赶紧接到府中。”

薛姨妈也在一旁笑着凑趣说道:“估计等回来也要等天晚一些了,那时候一起吃着晚饭。”

“信上说,宝丫头和林丫头这次应该也该回来了。”贾母转而看向薛姨妈,脸上见着笑意。

薛姨妈笑道:“宝丫头这次跟着长公主还有咸宁公主她们一同过去,也算着跟着一起长长见识。”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宝丫头是个乖巧听话的好丫头。”

其实,相比天真烂漫的湘云,贾母也未必多喜欢宝钗,甚至喜欢宝琴尤在宝钗之上。

王夫人听着厅堂之中兴高采烈的讨论之声,白净面皮上不见笑纹流露,只觉满是吵闹,手中拨弄着佛珠,忽而微微一顿。

却是凤姐艳丽瓜子脸上洋溢着笑意,说道:“老祖宗,最近京里都在说珩兄弟这次立了个大功,应该能封侯呢。”

薛姨妈闻言,心头就是一跳,目光聚精会神地看向凤姐。

王夫人此刻面色微凝,手中佛珠捏的发白,心神之中涌起一股深深无力感。

老爷这几天私下也说着可能会封侯,可他才多大?

也就比宝玉大着两三岁啊……

贾母笑道:“上次夏天回来时候,还是封着一等伯,现在是侯爵了,珩哥儿这爵位真是几个月一个样。”

其实,这几天随着贾珩逐渐回到神京,府中也在议着此事,大抵是要封侯了。

凤姐笑了笑道:“老祖宗也不看看,珩兄弟在外面都是做的什么大事,每次都是出生入死的。”

说着,悄悄瞥了一眼王夫人。

姑妈她呀是光惦记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正在说话的功夫,忽而从外间进来一个嬷嬷,对着几人说道:“老太太,二爷回来了。”

原本宝玉在学堂中读书,听茗烟说贾珩今日回来,此外黛玉以及宝钗、探春、湘云等一众姊妹都会回家,软磨硬泡地向学堂的讲郎请了个假,然后半晌午就跑过来。

一见宝玉,贾母张开了手,笑道:“宝玉,今个儿怎么回来了,快过来。”

数月不见,一身大红箭袖,披着狐裘大氅的宝玉,束发紫金冠之下的满月脸盘愈发圆润、白皙。

这段时间的宝玉,日子其实过得不是多好,因为被贾政逼迫着去崇文馆的学堂,每天过着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煎熬日子。

而五天学堂以后的两天假期,也没了往日的轻快,因为荣国府是彻底没有了女孩子,仅剩一个迎春,平常也去宁府去寻妙玉下棋、论禅。

宝玉也不可能去寻嫂子李纨去玩,所以在府中只是百无聊赖地和丫鬟玩。

平鸳袭这等丫鬟翘楚,平儿要帮着凤姐管家理事,鸳鸯和袭人已经南下,其他的丫鬟也随着主子南下。

宝玉除了麝月、碧痕,总不能去寻傻大姐、多姑娘去玩。

而宝玉又是个素来喜欢僧道之说的,原也想到宁府寻妙玉谈禅说法,但宁国府不怎么邀请着宝玉,宝玉也不好过去。

这般一看,还不如在学堂。

宝玉如中秋满月的脸盘上见着欣喜笑意,近得贾母之前,说道:“今个儿和讲郎请了假,听说珩大哥今个儿回京,现在到哪儿了?林妹妹和宝姐姐她们还没回来吗?这一去几个月,也该回来了。”

这几个月,天可怜见,谁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贾母笑道:“这就回来着,估计也就这一会儿了。”

而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忽而林之孝家的绕过屏风,进入荣庆堂,声音中难掩惊喜说道:“老太太,宝姑娘、林姑娘、云姑娘、三姑娘还有珠大奶奶的婶子带着两个姑娘都上京了呢,还有甄家的两个姑娘。”

宝玉闻言,一下子喜得(眼前发亮)抓耳挠腮……嗯,同为顽石,却不是猴哥。

薛姨妈闻听自家女儿回来,也从绣墩上起身,白净丰润的面容上喜色难掩,笑着说道:“可算是回来了。”

而在这时,从前院报信的丫鬟一波又是一波,宝姑娘来了,林姑娘来了……

总之,层层通传,红楼电视剧黛玉一进荣国府的既视感。

贾母笑道:“甄家的两个姑娘也来了?凤丫头,咱们出去迎迎。”

众人挑着厢房之上垂挂的帘子从屋里出来,来到轩敞干净的庭院之中,石阶四周一队队穿着绫罗衣裙的嬷嬷和穿着水绿袄裙的丫鬟站在庭院中侍奉,面带微笑,但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笑着相迎。

凤姐、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李纨搀扶着贾母,众星拱月,徐步近前。

此刻将近晌午,冬日一轮太阳悬于庭院上空,洒下的日光在四方黛瓦覆着的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如盐粒的明亮光芒。

只见从三门门楼之下的垂花影壁,涌来了一群衣裳鲜丽,妙龄芳华的姑娘。

宝钗、黛玉、湘云、探春等红楼四美,身披或浅红,或朱红,或淡黄,或浅蓝等颜色不一的狐裘大氅,在丫鬟和嬷嬷的陪同下,笑意盈盈地过来,笑靥或恬然,或娇羞,或烂漫,或明媚……好似在万物凋零,一片肃杀的冬日开满了姹紫嫣红。

贾母见得这争奇斗艳的一幕,眼前更是一亮,花红柳绿,美不胜收。

这位老太太最喜欢这些年轻的女孩子,赏心悦目,青春靓丽。

这几个月,不仅宝玉难受,贾母更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少了一些叽叽喳喳和吵吵闹闹,简直度日如年。

但贾母又有些自重心态,情知东府热闹,但也不想去时常蹭着秦可卿的牌局。

此外,还有一位脸颊丰润,身姿丰腴的宝琴,身穿红色大氅,灵动的眼眸中带着好奇,以及两个文静秀丽的姑娘随着曹氏以及尤氏。

甄兰与甄溪也是一着青裙一着红裙,身旁跟着甄家的嬷嬷以及丫鬟,两位晴雪的青春版,虽然不与贾家姊妹一系,但那种明丽风姿并不输分毫,反而有着生长于江南的钟灵毓秀和文华之气。

此刻,一众美不胜收的胜景当面,宝玉已经看傻了眼,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一样,东瞄瞄、西看看,将一双痴汉目光落在甄兰和甄溪脸上,转而又看向李纹和李绮。

其实,也可以说是宝玉爱美之心的自然流露。

而这一幕自然落在黛玉随意一瞥的目光中,柳叶星眉之下的粲然星眸闪了闪,暗道,珩大哥从来就没有这样。

“玉儿。”贾母看完几个小姑娘,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亲外孙女脸上,笑道:“玉儿,你回来了。”

“外祖母。”黛玉轻声唤着,然后如一只花蝴蝶一般,扑进了贾母的怀里。

贾母的呼唤之声自也让宝玉从某种玄妙之感唤醒过来,看向那乳燕投林的少女,目光微动,心头油然而生一股欣喜。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妹妹比之前往金陵,眉眼之间似乎更为明媚动人了一些?

另外一边儿,凤姐一眼看见衣衫素雅的尤氏,捏着一方手帕,笑着近前,亲昵地打着招呼道:“我还当你在金陵不来了呢。”

尤氏与凤姐这对妯娌,原就关系不错。

现在两人都成了寡妇,不过是一个守死寡,一个守活寡,倒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尤氏浅浅一笑,道:“老娘和两个妹妹都在这边儿需得照顾,也不好在江南多待了。”

凤姐点了点头,美眸之中见着几分感慨,说道:“是啊,这边儿老太太还有太太看顾着,也好有个照应。”

然后,妩媚流波的丹凤眼,转而看向曹氏,笑问道:“这位婶子看着好生面善。”

以凤姐的八面玲珑,自然知道这人是谁,不过是有意问着。

曹氏也是个喜爱热闹的性子,轻声笑道:“是凤丫头吧,当初在南省走亲戚时,还见过一面呢,凤丫头这是贵人多忘事。”

“哎呦呦,瞧婶子说的,我算是什么贵人。”凤姐笑着打着招呼,道:“这是纹妹妹和绮妹妹罢。”

这时,曹氏与凤姐寒暄着,李纨走将过来,唤道:“婶子,您来了。”

在闺阁之中就已见过曹氏,甚至算是曹氏从小看着长大,与李纹和李绮两个妹子也算是熟悉。

曹氏连忙拉着李纹和李绮,笑意盈盈说道:“纹儿、绮儿,见过你大姐姐。”

李纨看向亭亭玉立的两个堂妹,温宁眉眼间萦着嫣然笑意,秀美鬓发之间的一根珠花簪子,珠花轻轻摇晃着,柔声道:“上次南省省亲,两位妹妹还没有这般大,现在都这般高了。”

李纹和李绮甜甜唤道:“见过大姐姐。”

李纨拉过两个小姑娘的小手,笑道:“家里怎么样,可还好着?”

李纹年岁大一些,先回着话,柔美脸颊上见着笑意,说道:“家里一切都好,大伯身体也健朗。”

薛姨妈此刻也拉着宝钗的绵软小手,看向自家女儿,然后又拉过宝琴的手,笑道:“琴丫头也来了,冷不冷。”

宝琴甜甜笑道:“不冷,珩大哥说随着父亲坐船就在后面。”

薛姨妈笑道:“听你爹爹信上说了,也难为你们了,在粤海正好碰上珩哥儿,不然不定又怎么麻烦。”

宝琴笑容天真烂漫,说道:“是啊,珩哥哥帮了不少忙。”

宝钗此刻凝眸看向自家母亲,拉过宝琴绵软的小手,柔声道:“妈,在京里可还好。”

“好,好,一切都好。”薛姨妈看向自家女儿,心头思念不胜,但更多还是想询问着南下的经历,与那咸宁公主、清河郡主关系处的究竟怎么样?

此刻贾母与黛玉说过话,转而看向甄兰和甄溪,问道:“是兰丫头和溪丫头吧。”

在先前贾珩在路上的书信中其实已经知晓了这是甄家的两个小姑娘,家中遭逢变故,这才过来京中投靠。

而其中一个还是珩哥儿的妾室。

“见过老太君。”甄兰和甄溪近前,向着对面头发花白,满身贵气的老妪行礼唤道。

甄兰看向那头发发白,慈眉善目的老妪,不由想起自家的祖奶奶,少女芳心幽幽一叹。

如果祖奶奶没有驾鹤西去,甄家也不会接连遭逢大变。

而甄溪则是盈盈福了一礼,灵气如溪的剪水明瞳之中见着好奇。

“好孩子,这大冷的天儿,快起来。”贾母说着,连忙伸手搀扶着,打量着两个小姑娘,一个眉眼英丽,一个品貌秀美,实在看不出哪个是珩哥儿的妾室。

这会儿鸳鸯这会儿,也离了黛玉,搀扶着贾母,说道:“老太太,这边儿风大,进屋里再叙话。”

贾母循声看向鸳鸯,这位曾经的贴身丫鬟,似乎变得更为艳丽了一些,笑道:“还是鸳鸯想的周到,咱们都别在这院子里吹着凉风了,进屋里说话吧。”

凤姐笑着招呼几个姑娘,说道:“都进屋里说话,屋里暖和一些。”

说着,一大群莺莺燕燕带着丫鬟随着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进入荣庆堂。

也得亏是荣庆堂空间轩敞,足足容纳十二扇屏风隔断成不同空间,此刻都进入其间,也不显拥挤。

屋内地龙燃着,暖气四溢,点着香薰,众人落座在一个个绣墩上,而贾母拉着黛玉的手坐在罗汉床上,拉着黛玉入怀里,抚着黛玉的肩头,说道:“玉儿,在扬州可见到你父亲?”

黛玉柔声说道:“见着了,父亲那边儿公务繁忙,平常也是聚少离多。”

但爹爹和珩大哥倒是亲切得比过她去,就有些奇怪。

宝玉见着这一幕,就有些眼热,也想如小时候一般被贾母与黛玉一同抱在怀里,但在众目睽睽之中,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会儿,贾母目光带着关切,问道:“听珩哥儿说,你去了姑苏?”

黛玉柔声说道:“去跟着珩大哥祭拜了母亲。”

贾母闻言,面色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道:“是该去看看。”

在这个事儿上,贾珩办的事完全没毛病,反而是贾母这些年有些疏忽。

与黛玉说了一会话,看向曹氏以及两个女孩儿,笑道:“亲家,金陵那边儿怎么样?”

曹氏笑道:“回老太太,一切都好。”

贾母点了点头,与曹氏寒暄着,笑道:“兰哥儿他娘也惦念着金陵那边儿,再等兰哥儿大一些,就要随着去金陵看看呢。”

贾母与曹氏寒暄而罢,又与甄兰、甄溪说道:“你祖奶奶的事儿,我听说了,唉,世事无常,不过既然跟着珩哥儿到了府上,就安心住下。”

甄兰盈盈福了一礼,柔声道:“多谢老太太。”

甄溪也轻声道谢,看着一屋子的钗裙环袄,心道,珩大哥家里与她们家相比,也差不多了。

贾母都一一寒暄,然后说道:“凤丫头,这几个姑娘都来了,你看着怎么安排?”

凤姐笑道:“兰丫头和溪丫头既是跟着珩兄弟来的,那就住在东府,曹婶子和纹姑娘住在嫂子那边儿的院子里,再有一段时间,那园子都差不多修好了。”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这般安排最好不过,我瞧着府上这么多姑娘,也住不下,那园子我前日看了,住在那儿挺好,等明年开春,花卉绽放,让宝玉和姊妹们住在里面,读书学字。”

宝玉闻言,心头更是欢喜不胜。

凤姐笑了笑,却没有接这话头,心头却是在想着老太太还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当初,珩兄弟说着就是女孩儿进入住着,而且还宁府那边儿又是出地方、又是出了银子,肯定不是给宝玉修得。

而且老爷那边儿也不愿意,宝玉是要住崇文馆的学堂好好读书的。

贾母说完也不再提着园子一事,笑着看向曹氏以及李纹和李绮,说道:“你们娘三个就在府中住着,我们家也没那么大的规矩,两个姑娘都是当成主子小姐来待的。”

曹氏轻笑地点了点头,说道:“那麻烦老太太了。”

其实她是想带着纹儿和绮儿到东府去住的,听尤氏的意思,东府的事儿简单一些。

“都是亲戚亲里的,见外什么。”贾母面上满是慈祥笑意,说道。

对于李纨为孙子的守节,贾母的态度是一向赞赏有加,甚至心疼带着重孙贾兰的李纨,从自己的月例中拨付了银子给李纨日常开销所用。

贾母想了想,又叮嘱着凤姐,说道:“这些姑娘的月例,也不能怠慢了,另从拨付,我知道你腰包里正鼓着。”

后面的话就有几分打趣,薛姨妈笑道:“凤丫头现在可是了不得,跟着珩哥儿做生意,手指缝漏的都不少了。”

平儿听着薛姨妈此言,玉容微红,心头莫名一跳,奶奶因为珩大爷的那方手帕,可不就是手指缝里漏的就有不少?

邢夫人在一旁轻轻笑着,白净面皮上见着思忖之色。

珩哥儿回来以后,岫烟侄女的事儿也该定着了,听说这次应该是要封侯了。

凤姐笑道:“哎呦,我的老祖宗,可知道我刚修了园子,四处打饥荒呢,正愁没地方四处化缘呢。”

贾母笑道:“你这猴儿,别在这儿给我哭穷,你和珩哥儿两个做着生意,日进斗金都不止呢。”

荣庆堂中众人都笑了起来,荣庆堂一时间充满是快活的空气。

宝玉那中秋满月的脸盘上,也现出两个酒窝,他还是喜欢这个气氛。

唉,之前珩大哥都将人带到南方去了。

他自忙他自己的,带着这么多人南下做什么?

黛玉也拿着手帕抿着嘴儿笑,罥烟眉之下的星眸熠熠闪烁,如论热闹的确是荣庆堂这边儿热闹一些。

不过……她终究是属于东府的。

王夫人从一旁的玉钏手里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也暂且压下心头的那一丝烦躁,看向坐在身边儿的探春,轻声问道:“三丫头,你大姐姐怎么没有回来。”

探春轻声道:“大姐姐跟着长公主身边儿是一等得力的,长公主须臾离不开她呢。”

王夫人闻言,面现讶异之色,声音微微高了八度,问道:“长公主怎么离不得你大姐姐?”

如是大丫头跟着长公主,将来与那等天潢贵胄有着关系,再嫁入宗室也是有着可能。

随着时间过去,尤其是元春到今年年底婚事都没有着落,王夫人愈发对某人在楚王、蒋子宁前后两家的阻挠婚事感到耿耿于怀。

元春已经要成老姑娘……

而且更为难缠的是,元春动辄要以出家绝婚嫁之念,这可要了王夫人的老命。

那边儿的贾母也听到王夫人与探春的叙话,笑着看向探春,说道:“三丫头,那位长公主殿下怎么离不开大丫头的。”

元春其实也让贾母操碎了心,都那么大的姑娘,现在还是没有嫁人。

薛姨妈此刻也看向那眉眼英丽的少女,心头暗暗好奇。

大丫头眼见着被耽搁了终身大事,怎么在长公主那边儿得了器重?莫非还能再与宗室联姻?

探春道:“就是内务府的差事,长公主都是交给大姐姐的,她手下管着好多生意的,还有大姐姐如今的品级也是有着四品的才人,长公主须臾离不得大姐姐的。”

的确是须臾离不得,贾珩在累的时候都是元春帮推着。

贾母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宝钗听着几人叙话,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大姐姐的确是可惜了,想起当初在金陵之时,她曾劝说着她和颦儿,那般雍容温婉的性情,现在终身却没有着落。

少女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也是别人藤萝可托的乔木,真就床帏之间,刘若英的那首歌……原来你也在这里?

薛姨妈笑着岔开话题,说道:“这说着都晌午了,珩哥儿还没回来呢?”

贾母笑道:“这会儿估计宫里还得赐宴,咱们先用着午饭,不用等着他。”

说着,吩咐着林之孝家的去准备午饭。

荣庆堂中欢声笑语,都在说着话,待用过午饭,众人坐在一起品茗叙话。

忽而,从外间传来林之孝家的声音,说道:“老太太,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贾母闻言一喜,连忙说道:“政儿回来了,珩哥儿呢?”

“二老爷说,宫里单独留了大爷在宫里叙话。”林之孝家的笑着说道。

而就在厅堂中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贾政也从前院来到后宅的荣庆堂。

“母亲。”贾政向着坐在罗汉床之上的贾母行了一礼,态度恭谨。

贾母问道:“怎么样?珩哥儿呢。”

其实是问着贾珩的封赏爵位,但这个事情吧,又不能太直言和急切。

贾政面颊潮红,心绪激荡道:“母亲,圣上皇恩浩荡,封了子钰为一等侯,用罢午宴以后,圣上召子钰单独奏对去了。”

众人:“……”

旋即,好像一股喜气洋洋的暖风吹过整个荣庆堂,让厅堂中金钗和妇人脸上都是见着喜色。

“一等侯,好!好啊!!!”贾母欣喜说着,连连道好,心头只觉被一股狂喜笼罩。

而薛姨妈也是凝起眸,心头微震,哪怕早有预料会封侯,但一下子晋爵一等侯,仍有些震惊莫名。

珩哥儿他才多大?

比她家宝丫头也没有大一岁吧,这怎么能这般出挑?这都一等侯了!

此刻宝钗捏着手帕,水润杏眸中微微失神,心头已是惊喜交加,竟是一等侯!

封侯以后,再有功劳就是公爵,郡王似乎也不是遥不可及了。

而宝钗身后的莺儿,脸上的喜色更是难以抑制,看向自家姑娘,心头与有荣焉。

她那天偷瞧了一眼,大爷和姑娘都同床共枕,抱在一起做着那等夫妻之事了,所谓夫妻同心,荣辱与共。

不仅是薛家主仆为此欣喜莫名,此刻,凤姐芳心震颤,玉容微微泛起潮红,弯弯柳叶眉之下,丹凤眼清波微漾中见着出神,一如心湖波澜掀起。

珩兄弟的确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当初在这荣庆堂就一副非池中之物的感觉,如今这才多久的光景,已是侯爵了,还是一等!

念及此处,手里的帕子已经攥紧了几个来回,腿…掌心都有几分润意。

这时,邢夫人也有些震惊,正自思忖着自家侄女岫烟的终身大事,闻言,轻声说道:“一等侯,这不是比史家三爷的三等侯还高了两等。”

这位出身小门小户的荣国大太太显然情商不高,不怎么会说话,但往往实话不中听。

一等侯就是比三等侯尊崇!

不论是世袭次数还是别的其他俸禄,都要胜之许多。

而荣庆堂中正沉浸在欢欣、沸腾的气氛中,没有去接这个话头。

就是贾母也只是皱了皱眉,也没理会,只是笑道:“珩哥儿这真是光耀门楣了,等到年底祭祖,老身对着荣宁二公也算是有着说道了。”

凤姐笑道:“这一等侯,珩兄弟才多大,将来只怕是像荣宁两公一样封为国公也是有的。”

国公那是相当难封,如宁国公也不过是三等国公,而荣国公要厉害一些,为二等国公,所以到代善之时,还能保留着小国公的爵位,但也止步于此。

此刻,王夫人听着厅堂中众人议论着,手中的佛珠攥紧,心头厌烦不胜。

她只是觉得吵闹!

黛玉春山黛眉之下的星眸,叠烁之间也有喜色涌动,只是少女谨记着贾珩的叮嘱,不动声色。

一等侯,他将来再有功劳,那时候向父亲求娶婚事,想来也能容易一些。

尤氏秀丽玉容之上也有欣然,目中似倒映出一道挺拔不群的身影。

当初那个荣庆堂中仗剑而言的少年,让她签了名字除着族籍的少年,不过短短一二年的光景,就已走到了如今难以言说的高度。

李纨与尤氏也差不多如此作想,此刻,少妇凝了凝眸,抿了抿粉唇,心头复杂莫名,说不出是羡慕还是不甘。

他都一等侯了……

曹氏笑着将荣庆堂中的众人表情收入眼底,拉了拉两个女儿的手。

李纹和李绮此刻的脸上倒没有那般复杂的情绪,于两个少女而言,不过是听着一个原本就在清华北大上学的邻家哥哥,又拿到了藤校的offer,虽然有所惊异,但也与自己没有太多利益相关。

显然不如一路看着贾珩从一介布衣成长到侯爵的心思复杂。

至于众人七嘴八舌说着之时,甄兰轻轻拉了拉身旁坐着的甄溪的手,在灵气如溪的眉眼疑惑中,附耳低声道:“溪儿现在是侯爵夫人,开心不开心?”

甄溪心头“呀”了一下,粉腻如雪的脸颊羞红如桃蕊,羞嗔道:“姐姐浑说什么呢。”

她算哪门子侯爵夫人?不过是珩大哥的妾室,给珩大哥暖被窝的……

念及此处,少女脸颊羞红,轻轻抚着戴在中指之上的戒指,心湖中不由想起那天与贾珩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经历。

少年温言软语,体贴入微,好像温泉一般拥抱着少女,没有来贾珩身边儿之前嬷嬷交代的那般……只有温馨和甜蜜。

(本章完)

第854章 崇平帝:朕久厌之矣!

第854章 崇平帝:……朕久厌之矣!

大明宫,内书房

已是过晌时分,待在熙和宫中的宴饮群臣散去之后,崇平帝留下贾珩单独问对。

而此刻贾珩受封一等永宁侯的消息也随着朝臣三三两两的出宫,向着整个神京城的大街小巷扩散,为酒楼茶肆的神京百姓津津乐道,议论不停。

内书房,红木御案之后,中年皇者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目光欣赏而温和地看向那依然保持恭谨之态,拱手而立的蟒服少年,说道:“子钰,坐吧。”

“谢圣上。”贾珩轻声说着,在戴权搬来的一个绣墩上落座下来。

崇平帝问及方才一事,道:“方才朕说要见见多铎,子钰似另有打算?”

显然对这位天子而言,方才执虏酋于陛前的装逼之路,在施法前摇时就被打断有些异样。

当然,情知贾珩必有深意。

贾珩神情认真说道:“圣上,那多铎十分狂悖和猖狂,如是在朝会之上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恐怕会折损我大汉士气,微臣以为,待下次朝会之上,圣上执问其罪,降以雷霆,女真俘虏也在太庙献俘,或可激励我大汉民心士气,而此举或可对和战之争,乾纲独断,一锤定音。”

既然是总导演,那么就要控制一下剧情,对崇平帝这种擅自给自己加戏的做法需要制止,否则打乱了他的叙事节奏。

崇平帝闻言,心头微动,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朕原本也是想着让明正典刑,以示天下,如今朝堂之上和议之论四起,是需要好好绸缪一番才是。”

可以说此刻的崇平帝对贾珩几乎言听计从。

战报文字再是花团锦簇,也没有亲眼所见女真亲王登上囚车,更让人视觉冲击,这对崇平帝也是一样。

贾珩默然片刻,离座起身,拱手相拜说道:“圣上,先前楚王遇刺一事,是微臣失察不知,有怠忽之责,还请圣上责罚,微臣自请辞去锦衣都督一职,还请圣上恩准。”

这自是以退为进,功封一等侯,也需要收敛一些锋芒。

崇平帝道:“朕没有想到这些余孽竟还在兴风作浪,此事与你何干?楚王遇刺之时,你还在查办甄家,赵王余孽等人原就是蛇蝎心肠,如今更是丧心病狂,谋刺宗藩!”

眼前少年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事,从至江南以来,一边整饬盐务,一边还要打仗,中间还去了一趟粤海,解决濠镜之事,这一路几乎都没有停下脚步。

况且原本那桩旧事,牵扯前朝秘辛,原不该让他过多插手。

至于锦衣府,一直用来对外刺探虏情报,内部五所事务,眼前少年也从不过问。

念及此处,中年皇者面色顿了顿,沉声道:“既已知晓是这些人,剩下就好办了,此事子钰你不用理会,朕让戴权还有锦衣府去查一查,伱再从锦衣府中选派一些人保护好宗室,凡是查到踪迹线索,交给戴权。”

说着,看向戴权,沉声说道:“让你手下的内卫动起来,还有南省的尚勇继续在江南查察此案,务必要将赵王一党深挖出来。”

尚勇是崇平一朝的锦衣指挥使,后来因为三河帮一事被贬谪至金陵,其实是崇平帝手下的一把尖刀,现在无疑是重新启用熟悉事务的尚勇。

戴权闻言,身形一震,拱手道:“奴婢遵命。”

贾珩听闻此言,面色凝了凝,心头却涌起一股思索。

他当初对锦衣府的改制,就将与天子的边界感拉开,保证了他自身安全,再加上赵王一事已经是属于脏活中脏活范畴,或许涉及到天子的过往旧事,从本心而言不愿他继续插手。

因为为影响天子在他心中的光辉形象,当然是天子这般认为。

这就好像妻子不愿让丈夫知道结婚前的那些狗屁倒灶。

贾珩目光闪了闪,压下心头一些古怪的心思,暗道,潇潇那边儿需要提醒一番了。

潇潇这些年流落江湖,天子或者宗室都认为是被歹人劫掠,下落不明。

当然也难说天子心头没有隐隐觉察到一些自家大侄女是不是怀疑到了当年之事,愤而出走。

不过,肯定是不知道自家侄女已经加入了白莲教,成为了白莲妖女。

而且周王当年的确不是废太子、赵王一党,在官方的舆论信息中,甚至还在关键时候对天子有定鼎之功,算是天家忠孝节义的典范,但可惜英年早逝。

不是天子的反对者,而更像是一个悲情人物。

贾珩心头叹了一口气。

他吃了潇潇的大雪梨以后,潇潇就是她的人了。

这时,崇平帝也岔开赵王余党一事,说道:“子钰,你先前将红夷大炮运至京城,先前海战就是靠此物对虏大胜?”

贾珩道:“圣上,未来两军对战,火铳与火炮当为主流,同时也是克敌制胜的军国利器。”

崇平帝想了想,提醒道:“但军国利器还是要人来驱使,前宋时候又是轰天雷,又是火箭的,许多东西也就看着热闹,未必得用。”

贾珩道:“圣上所言甚是,以往圣上就有言,军械再强,军争胜败终须由人,如濠镜先前用红夷大炮窃据我汉土,但终究为大汉克复,即是此理,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有好的军械,我大汉不能不用。”

见贾珩仍然记得当初的“教诲”,崇平帝笑了笑,说道:“你能有此番作想就好。”

子钰为军机大臣,对虏战事显然是胸有成竹,倒也不用他多做提点。

崇平帝想了想,又提起一事道:“两淮盐税半年收了四百多万两,票盐之法诚为除弊兴利的良法,齐昆前日也去了山西河东盐场试行新法,成效斐然,子钰所举盐法新制利国利民。”

眼前的少年,不仅长于军略,还如他当年评价的一般,子钰王佐之才。

似乎就在这内书房,当初晋阳带着只是一介布衣的少年君前奏对,如今恍若昨日。

其实不怪天子心头感慨万千,只因现在的局面堪称梦幻,可谓自即位以来起得最好一手牌。

女真亲王被擒,朝鲜将校投诚,京营、江南大营战力可堪一战,而国库因为两淮盐法推行,也渐渐有了更多进项,这就不说内帑充盈,可堪诸般大战。

此外,番薯的出现可以说是挽救了大汉,挽救了崇平一朝的中兴事业,从根源上缓解了饥馑之难。

但这种功劳虽是有识之士以及崇平帝眼中绵延国祚的利器,恰恰又不能作为封侯、乃至封公的依据。

这也和此世对农学技术的轻视有关,如果不是贾珩选育良种,就是一个普通人进献这等高产作物,再是龙颜大悦,封赏一个五六品官儿已是祖上烧高香。

所以封侯之时的圣旨压根就没有提起,如濠镜之战也没有提及,因为后者更像是守土安境的治安战。

仅仅是广东地方官员都可领兵驱逐盘踞在濠镜的夷人。

林林总总,这些东西却成为贾珩的圣眷,没有记在纸面上表彰的功劳就会记在心里。

贾珩道:“良法虽好,也在推行,如非君明臣贤,广兴良法,只怕也难收全功,臣其实在南省之时,仅仅帮着稽查走私,盐法新制虽是微臣主持,但推行于下却多赖林御史和齐阁老之力。”

他觉得还是不能太将功劳都揽在身上。

崇平帝看向那少年,目中伸出更有几许欣赏。

少年不骄不躁,谦虚谨慎,这才是长长久久之道,杨国昌先前的所谓担忧根本就是危言耸听。

“齐昆是员能吏,林如海也是一员干臣,朕打算年前召林如海入京述职。”崇平帝说着,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少年,说道:“子钰,户部还缺一位堂官主持部务,朕打算点林如海为户部部堂,你以为如何?”

尚书和侍郎都为部堂,这显然是在说户部侍郎。

贾珩默然片刻,迟疑说道:“圣上,林御史与臣为姻亲之家,臣不好妄言。”

他说的是贾敏与林如海,而不是他跟黛玉。

“举贤不避亲,子钰尽可畅所欲言。”崇平帝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林御史初在扬州一待六七载,于盐务一事,倒是兢兢业业,历年盐课税银,向无疏漏,此次推行新法,与齐阁老为之上下奔走。”

他能叙说自己知晓的,不会添油加醋。

崇平帝沉吟说道:“林如海当年为御史时就以刚直敢谏而称,这巡盐御史还是朕亲自所点,原也是想着他能在淮扬有一番作为,如今淮扬新制大行,也算功成身退,等明年调入户部。”

按着林如海先前的四品左佥都御史职位,以整饬盐务之功升至正三品也不算突兀,虽然属于户部大部。

贾珩拱了拱手,也不多言。

崇平帝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忽而问道:“甄家的四丫头在你身边儿?”

贾珩面色不变,从容说道:“正要和圣上所言,甄老太君拉着微臣的手,临终相托,臣原无意,后来甄家出事以后,甄溪才到微臣身旁。”

崇平帝听着少年之言,沉吟片刻,说道:“甄家这些年贪渎奢靡,不知收敛,仗着为皇亲国戚,在江南挥霍无度,横行不法,累受皇恩,何尝为国分忧解难,谋计一日?于甄家,朕久厌之矣,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罪止甄家四兄弟,朕并无迁怒其家眷之意。”

贾珩道:“圣上气度恢弘,甄应嘉等人具实供出近些年的贪渎情状,臣先前已着人将卷宗递送至京,如今抄检之财贮库至内务府,虽未尽数填补亏空,甄家如今的确家无余资。”

天子绝对与气度恢弘不沾边儿,甚至有些睚眦必报,一个“朕久厌之矣”基本就在说道:

朕已经忍他们很久了!

崇平帝沉吟说道:“戴权,让内阁拟旨,甄应嘉流至云南,甄韶、甄铸充军贵州,甄轩徒三年,甄家为官之男丁交部议处,余者不罪。”

戴权拱手应是,然后打发着一个内监,吩咐着内阁拟旨去了。

直到此刻,甄家的处置彻底尘埃落定。

而这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贾珩的诫勉,倒不是因为甄溪一事,因为原本有着甄晴和甄雪这两位王妃在,怎么也不至于太难堪。

仍然是贾家,如果没有贾珩的出现,奢靡无度,纨绔膏粱遍地的荣宁两府最终也逃不过这个结局。

崇平帝说完此事,目光亲切看向对面的少年,温声道:“随朕去后宫,咸宁这会儿估计也和她母后见过了。”

子钰虽是少年郎,且又少年得志,但并未沉湎女色,此去金陵倒也没有听说在秦淮风月中流连忘返,想来那甄家四姑娘的确是甄老太夫人的自保攀附之策。

他既是九五之尊,可也是父亲,芷儿过门以后应该不会受着什么委屈,至于秦家女,听容妃说也不是河东狮的性情,在府中只是时常玩着麻将,与世无争的性子。

嗯,自从认下贾珩为女婿以后,容妃自然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宁国府那位元配的性情。

贾珩也随着崇平帝向着后宫而去,心头轻轻松了一口气。

有了个皇帝岳父以后,连他去找甄家女都特意过问了一下。

坤宁宫,殿中——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以及沈氏和宋妍母女用罢午饭,正在品茗叙话。

严以柳也在一旁陪着婆婆,只是脸上神情虽然见着微笑,但却有些心不在焉。

心底正在思忖着南省的战事,通过咸宁公主的讲说以及清河郡主的补充,将贾珩在南方整饬盐务,引蛇出洞,以雷霆手段平定虏寇的事讲的扣人心弦,引人入胜。

这位武勋之家出身,自小习武的王妃,心头也有几分悠然神往。

说话间,外间的嬷嬷说道:“娘娘,陛下和永宁侯来了。”

宋皇后闻言,面上见着欣喜之色,看向端容贵妃,轻声道:“妹妹,陛下和子钰来了。”

而就在这时,贾珩也随着崇平帝进入坤宁宫,进入温暖如春的殿中,目光之中,华美盛装的丽人已迎上前来,正是宋皇后。

今日的宋皇后穿着一身淡黄衣裙,如云鬓发之间别着金钗以及珠花,那张雍美、丰丽的脸蛋儿上,巧笑嫣然,恍若一株国色天香的牡丹,眉梢眼角的妩媚绮韵无声流溢,唇瓣桃红莹润,笑语开阖之间,贝齿晶莹靡靡。

因是冬天,衣衫不似夏日那般清凉,但白腻如雪的肌肤仍是十分惹目。

其实说雪美人,宋皇后才是真正的雪美人。

贾珩目光只是扫了一下,并不敢多看,而是近前向着宋皇后行礼,只觉一股芬芳香气扑鼻而来,直将人醺然欲醉,说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容妃娘娘。”

端容贵妃此刻看向那少年,细而秀的柳眉下,美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柔和与亲切之意。

经过江南诸事,贾珩封侯,这位曾经在武英殿质问贾珩的丽人,已经彻底认可了贾珩当自家的女婿。

“子钰,不必多礼。”宋皇后轻笑说道。

另一边儿,坤宁宫中的沈氏、宋妍母女以及严以柳,纷纷近前向着崇平帝见礼,咸宁公主也拉着清河郡主的手,唤着崇平帝。

这时,咸宁公主看向那少年,妙目熠熠,轻声说道:“先生,和父皇谈完正事了?”

少女情知贾珩要与崇平帝单独奏对,论及正事,倒也不急着见贾珩,这一路过来与贾珩不知腻在一起了多少次。

贾珩看向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嗯。”

然后看向一旁的李婵月,目光温和几分。

沈氏也看向那少年,温宁眉眼间见着欣然。

身旁挽着小手的宋妍,那张灵秀妍丽的脸蛋儿上见着好奇,明眸皓齿,肤色白腻的小姑娘,看向那少年,肖似宋皇后的眉眼五官上见着思忖。

这就是表姐夫了?比着上次似乎更挺拔了一些,比他年岁大三岁,现在都是一等侯了。

其实少女以往也有见过贾珩,但印象也不太深。

严以柳眸光莹润微微,斜瞥向那蟒服少年,这次更多是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刚刚封侯一等的少年,过于年轻、俊朗的面容之上,没有任何春风得意的骄横,斜飞如鬓的剑眉下,目光明亮湛然,却让人看不出喜怒。

这是一位与父亲在朝堂上扳手腕的朝堂重臣,王爷之前也多次拉拢。

严以柳在心头提醒着自己,不能为这幅年轻面孔所惑。

而在这时,贾珩注意到严以柳的目光,瞥了一眼魏王妃严以柳,却见着那电一边闪开的目光,旋即就是耳垂下的青色水晶耳钉,恍若翠玉,而鬓角处的秀发都微微打着卷儿。

贾珩心头动了动,南安郡王家的魏王妃,对他似乎有一丢丢的好奇?

也没有多想,在内监搬来的绣墩上落座下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宋皇后美眸含笑的看向那少年,见着那气质凝然的少年,柔声说道:“子钰这次南下辛苦了。”

“娘娘,为国效力,不辛苦。”贾珩对上那柔润盈盈的目光,将数月前的夏天,那一抹关于葡萄的记忆压下。

此刻,真是与天家亲如一家的感觉,宋皇后都是一副看着晚辈的模样。

或许从他封一等侯以后,与咸宁的婚事就不再是一个提议和想法,而是开始落地。

端容贵妃目光也有几分温和,看向那少年,说道:“刚刚咸宁都和本宫和皇后说了,你这次在江南没少奔波,这次回京好好歇歇也是。”

贾珩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年轻力壮,并不觉得劳累,回京以后一下子歇下来,反而身子容易生病。”

这是丈母娘心疼女婿。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北虏仍在虎视眈眈,子钰为国之柱石,对虏之战还需子钰操持绸缪。”

这次本来召集贾珩北归就是为了备虏,否则冬天南国之地可比西北之地要暖和许多了。

宋皇后美眸流波地看向崇平帝,语气略有几分嗔怪道:“陛下,子钰刚回来,眼看都过年了,也不让人歇歇。”

“该歇歇还是要歇歇的。”崇平帝目光温和,轻声说道。

端容贵妃感慨道:“说着说着也快过年了,今年倒是有着不少的事儿。”

魏王大婚,河南生乱,天子晕倒,南国战事,正如这位气质冷艳的丽人所言,的确是生了不少的事儿。

崇平帝道:“今年关中下了一场雪,钦天监的人说,明年应该不会这么干旱,北方之地的收成也能好一些。”

沈氏笑了笑,说道:“这是上天感念,风调雨顺。”

宋皇后笑道:“子钰先前不是推广种植红薯,今年听说河南更是喜获丰收,明年的粮荒问题应该没有了吧。”

提及红薯,崇平帝说道:“朕之意在山西、河北、山东等地广为种植红薯,子钰,此物春天也能种植吧?

贾珩道:“圣上,三四月份谷雨以后可以种植,不过,种植几年,还需轮耕恢复地力,况红薯虽可充饥,但其他谷麦稻米也不能疏忽了。”

真就蒸红薯,烤红薯,炒红薯?当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反胃就反胃吧。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子钰说的是。”

一旁的魏王妃严以柳听着几人叙话,心头感怀,怪不得王爷提及这贾子钰的圣眷时,颇多艳羡语气。

贾珩与帝后几人说着话,不觉时间飞快,已近申牌时分。

宋皇后看了一眼殿外的苍茫天色,嫣然一笑说道:“这会儿天色不早了,想来子钰府上也有人等着了,本宫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不得不说,还是宋皇后善解人意,知道贾珩家中还有亲人等候迟归的丈夫。

贾珩离开绣墩,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圣上,娘娘,那微臣先行告辞。”

崇平帝道:“去罢,明天朕再召你问对。”

关于太庙献俘还有朝会一事还需要商量商量。

这时,咸宁公主拉着小郡主的手,落落大方地起得身来,清绝幽艳的脸蛋儿上笑意浅浅,说道:“母后,儿臣去送送先生。”

刚才少女看着帝后妃三人与贾珩叙话,心头也颇为欢喜。

宋皇后笑了笑道:“去吧,别太久了。”

咸宁公主应了一声,然后与李婵月送着贾珩出了坤宁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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