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在脑袋后面挂个灯就行

江边,云壁下。

第一天的时候,下午时分,

日头从东边逐渐的转到了西边,这个角度阳光可以直射到云壁下,太阳火辣辣的落在地上焦烤着大地。

伴随着虫子的鸣叫声,空气之中似乎有着水雾蒸腾,让人一眼望过去觉得水雾朦胧的。

不知道是热得眼花了。

还是天热得空气都扭曲了。

这般天气下,七个和尚盘坐在洞窟前念经,这阵仗立刻引起了过路人的注意。

随后周边的几个乡村也有着许多人看热闹来了,对着那群和尚指指点点,不明白这些和尚在做些什么。

“这些和尚在做什么?”

“和尚在念经呢,没去过庙里吗?”

“但是这和尚对着云中君的神像念的是什么经,他们这拜的哪门子的神,念的又是哪门子的经?”

有人上前去询问。

“喂,和尚。”

“这大热天的,你们坐在这里做甚?”

其中一名弟子站起来回应,告知众人他们所为何来,还告知了众人他们的身份。

同时那和尚的弟子还表示,云中君乃上古时代的神佛,在中原是道门的仙圣,在西方是佛门的佛陀。

总之那和尚七扯八扯了一大堆,从自古以来,扯到了这经那卷。

从佛门石像,扯到了脑后圆光。

从燕赵之地至今还有人供奉,证明神佛是从西方而来。

乡人们听也听不懂,就听懂了一句。

和尚们拜的就是云中君,还要用诚心打动云中君,让云中君显灵下凡。

有乡人大声问:“燕赵之地不是北边吗?”

和尚:“西边路难走,绕道北路,我师拈花僧大师便是从西方而来,最终借道北路入中原,说不得神仙也走这条路呢!”

乡人大笑:“神仙腾云驾雾,还用走的么?”

和尚:“至少燕赵之地信奉云中君,证明神佛曾经在那里路过不是么?”

乡人这才点了点头:“那倒是,我也听说,燕赵之地那边也有拜云中君的。”

有人听到了那名说话的和尚自称是拈花僧的弟子,听闻这名头顿时一惊,立刻看向了石窟前坐在最前面的和尚说道。

“莫非,是拈花僧空慧和尚当面。”

拈花僧的名头还是很大的,哪怕没有来过这西河县,还是有人听说过他。

不过大多数乡人并不知道拈花僧,于是开口问起来。

“拈花僧,那是什么和尚?”

“听说,是很有名的和尚,北边的天子都见过他哩。”

“什么北边的天子,是伪帝。”

“见过北边的伪帝有什么用,咱们南边的又不认,还有这北边的和尚跑到咱们南边来做甚,要饭来了?”

“北边的大和尚也来咱们西河县拜云中君哩,了不得哟。”

乡人们看这和尚们也没有对云中君不敬,只是跪在石窟前念经,而且还是个赫赫有名的沙门法师,也便任由其了。

也有人不喜欢这些和尚,嘲笑他们说道。

“这些和尚,你们没有法力,迎得下来神佛吗?”

“我看啊,这和尚怕是不行哦。”

“是极,是极,只有神巫才能迎得下云中君,这和尚也想要让云神显灵,我看够呛。”

话头一开,众人好像都不看好,一个个纷纷摇头。

听到乡人们奚落,有弟子有人忍不住想要辩驳。

而这个时候却被拈花僧拉住了衣角,一边闭目诵经,一边微微摇了摇头。

和尚们便不再理会,只是在石窟前一心念经。

乡人们蹲了一会,有人来有人去。

随着日头渐渐落下,这和尚们念了半天经,也没看到念出个什么花来。

众人纷纷摇头,不过也有人约定明天再过来看看。

说不得,这北边来的法师和尚还真的有几分本事呢?

而且,难得有这般热闹看。

到了第二天。

来的人更多了,不仅仅有附近的乡人,江上的船夫,河边的渔民。

更有那耕读传家的士族子弟听闻了拈花僧在这里之后赶来,甚至是佛门善信从远处而来,只为见拈花僧一面。

这一下,几乎整个西河县上下甚至周边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从北朝而来的,那位见过北朝天子,有着诸般传说赫赫有名的拈花僧大师来了西河县了。

哪怕之前不知道拈花僧名字的人,也知道了其过往的一些事迹,至少知道这是一个名头特别大的大和尚。

而且。

这位拈花僧大师还在江边发下大誓愿,在江边石窟前诵经礼赞,只为求得云中君显灵。

这第二天可比昨天热闹多了,江壁附近乱哄哄的。

北边来的大和尚拈花僧大师加上西河县最神异的云中君神祇,这两个名头哪一个都足够引人注目,更别说加在一起。

并且这样厉害的大和尚和法师,还是千里迢迢跑过来朝拜云中君的。

而这。

越发点中了本县人心中的那点痒处。

“这和尚这么厉害的?”

“那可不。”

“这般厉害的和尚,不也千里迢迢地来到咱们西河县,来拜云中君了么?”

“从北边来的,那可远着哩,说不得云中君真的就被这和尚的诚心给打动了。”

“这和尚说云中君以前是佛陀,我看是睁眼说瞎话,要造业的。”

“神佛的事情,哪里说得准,我听他说了一大堆,什么佛像、圆光啊、北边的石窟啊,听上去还挺有门有路的。”

“和尚的嘴,骗人的鬼,这也能信?”

拈花僧和众弟子是因为派别之争不得不南下,到了胤州后因为各种事情兜兜转转,最后机缘巧合来到了这西河县。

不过乡人们是不知道这个的,只以为这大和尚是从北边赶过来,特意来拜云中君的。

而傍晚的日头下。

石窟前的和尚们虽然依旧保持着诵经的姿态,好像完全不为外物所扰。

但是这也只是表面的。

这般多的人,这么多人看着,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说着他们的过去,评头点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要是说心中一点都不为之所动,那是不可能的。

人群散去之后,日头也落了山。

江边起了微风,总算是阴凉了一些。

和尚们念完了经,起身稍作休憩,吃一些干粮喝些水。

终于。

有弟子忍不住说话了。

弟子:“师父,到时候咱们要是迎不来神佛,或者是神佛不为咱们显灵,到时候该怎么办?”

意思就是,如今这所有人都知道了拈花僧来了西河县云壁神窟前,闹得沸沸扬扬。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到时候如果神佛不显灵,这不是下不来台了吗?

拈花僧:“这才第二日,汝等怎就动摇了,意志如此不坚定,看来是修心修得不够。”

弟子面露惭愧之色:“弟子只是担忧。”

拈花僧:“神佛如果不显灵,定然是吾等心不够诚。”

弟子:“可若是到时候一无所获,怕是有人诋毁师父。”

拈花僧:“你是担心,为师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弟子不敢直言:“我……我……我……”

拈花僧却说:“不过是区区虚名,任由他们说去,为师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而且你有这心思,已然是不知何为轻何为重,走入歧途了。”

“我们此来是为了让神佛知道我们为何而来,重要的是让神佛知晓吾等心意和誓愿,得神佛指点开悟,明晓那普度众生化人间炼狱为极乐世界的大法。”

“而你,却只担心声名受到影响,这心思如何能算得一个诚字?”

弟子不敢再说话了,拈花僧接着说道。

“今日白日我等心都乱了,夜里依旧诵经。”

“而且。”

“接下来,除了诵经之外不可再和旁人说话,也不可再谈论其他事情。”

“以作这个诚字。”

拈花僧还发了狠,大声说道。

“若是再随便开口,便是吾等没有诚心,尔等这经也就没必要再念了。”

拈花僧要用这种类似于闭口禅的方式,让众弟子的心静下来,莫要再受外界影响。

彻夜不眠。

甚至第三天的白天,和尚们也还在诵经。

来看的人更多了,和尚们又是没有休息,又是风吹日晒,虽然没有下雨,但是一个个看上去也有些疲倦。

这是身体上的,而源自于心中的压力更大了,因为从始至终一点不同寻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那位窟中石像的主人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一般,亦或者出门不在家。

就这样。

到了第三天夜里。

和尚们一个个也有些撑不住了,有的人直接在窟前诵经念着念着就睡着了,有人只是机械地动着嘴唇,好像一个木头一样。

只有那拈花僧依旧端坐如往常,没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事情发生了。

“嗡嗡嗡嗡……”

经咒声融合在一起,只剩下嗡嗡嗡的奇异声音,

但是被吸引来的,不仅仅是为和尚名头而来的读书人和善信男女,还有那心怀鬼胎之辈。

此时此刻。

远处入山的林中,三个人正盯着窟前的众僧,目中跃跃欲试。

“这和尚,真的有钱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和尚,肯定有钱。”

“他认识不少贵人,那些人出手可阔绰着哩,你看那些和尚放在一旁的担子,还有那鼓囊囊的包袱,包袱中定然有着不少银钱。”

“他还见过北朝的天子,听说当时天子还赐下了宝贝哩!”

这下,林中之人眼眶更是红了。

不过,他们依旧心有忌惮。

“大爷,这可是云中君的石像前,咱们干这事。”

带头的大哥听完也是犹豫,想着是不是应该退一退。

但是想到那担子里的横财,甚至是北朝天子赐下的宝贝,脚下就生了根一样退不动了。

眼下那和尚们一个个疲倦困乏,正是最好的时机。

带头大哥立刻又辩解道。

“云中君是山民和巫供奉的神灵,听说也是道门的仙圣,还未曾听说和和尚有什么关系。”

“这北边来的法师,外来的和尚云中君怎会庇佑。”

另外两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是极,是极。”

“没看到这几个呆头和尚念了几天的经,云中君理都没理他们。”

财帛宝物动人心,贼人立刻定了心潜入夜色悄悄上前,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和尚们放在一旁的担子前。

和尚们有的打鼾,有的木然念经,有的魂游天外,根本没有看到三人。

三人一人挑担子,一人背包袱,一人拿着武器盯着那和尚,过程竟然出奇地顺利。

只是在走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和尚发现了他们。

和尚转过身来,看到三人偷偷摸摸的样子后,顿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和尚想要大喊,但是却想起了师父的告诫。

“若是再随便开口,便是吾等没有诚心,尔等这经也就没必要再念了。”

自己这一开口,这诚心便没有了,也坏了师父的大事了。

但是不喊又不行,和尚连忙拉扯师父的袖子,扯着嘴不断地往后面。

可是。

拈花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诵经一动不动。

他感受到了弟子有话要说,但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这么紧急的事情,比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更重要了。

弟子终于忍不住了:“不好了,师父。”

拈花僧终于睁开眼睛,怒斥道:“让你修心修心,又如何,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在我念经礼佛的时候说?”

弟子指着后面:“师父,咱们行李被偷了。”

和尚扭头看过去,那三个人已经挑着担子背着包袱,在月色之下狂奔着了。

再一看,他们的行李包袱全都给那三人给顺走了。

其他和尚也惊了,一个个怒而站起。

“贼子,和尚也偷?”

“抄起棍棒来,吾等今日就要降魔了。”

“速速追上去,莫要让那贼厮跑了。”

和尚们念了三天三夜的经,头被晒得秃噜了皮,经念得嘴唇干裂,不眠不休。

结果。

没感动神佛,反引来了贼偷。

神佛的恩赐点悟没得着,最后行李还被偷了。

一瞬间。

和尚们一个个化身怒目金刚。

拈花僧见弟子们追了上去,无奈之下也跟了上去,想到自己想要诚心感动神佛之举就这样被坏了事,拈花僧哪怕心修得再好,也忍不住心中有怒火涌起。

大和尚大跨步追上去,对着众弟子说道。

“抓到那贼人,给我使劲打。”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金刚之怒。”

——

夜色里。

和尚们刚刚离去,一艘水泥船就沿着江心从远方驶来。

站在江岸还看不见那船的影子,随着其靠近就显得越来越大,化为龙种霸下的模样。

没有多久,那位和尚们等候了多日的云中君就出现在了岸上,朝着石窟走去。

云中君站在石窟前,抬头看了看高处,然后说了一句。

“回来了。”

“开门。”

言出随法一般,那门真的开了。

若是不知道其中奥秘的,说不得还真当着五个字,是个什么玄妙的咒语,可开山破石。

石像翻转了过去,云中君踏入其中后又转了回来。

江晁进入舱室里,望舒立刻冒出头来,神神秘秘地告诉他。

望舒:“你回来迟了。”

江晁:“我回家还有门禁的吗?”

望舒:“我是说你如果回来早一些,就会看到有一群和尚堵你的门。”

石窟那边是有摄像头的,这几日望舒一直在看着那些大和尚念经。

虽然连接着黄泉基地的入口有好几个,通过那些入口经过黄泉基地,也是可以回到空间站舱室里的。

但是这里是最近的那个,也是江晁平日里用得最多的进出口。

江晁:“堵我的门干什么,我是欠了他们的债,还是和他们有仇?”

望舒窃笑:“来通知你,经过他们共同商议一致决定,你以后就是佛陀了。”

江晁不以为意:“那我是不是应该在头上敲几个包给他们看看?”

望舒:“不必。”

“你在脑袋后面挂个大灯泡就行。”

——

和尚们抄起棍棒追了那贼人一路,但是林中幽深,和尚们又不熟悉路。

追着追着,便逐渐追丢了。

“呼呼呼!”

和尚们从林中冲了出来,前面已然是大道坦途,但是却不见那贼人的踪影。

和尚们找寻了半天,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看来,神佛真的不佑我等啊!”

“还是吾等心不够诚,才有此劫难?”

“唉。”

但是这个时候,拈花僧却一点点地朝着大道上走去,抬头望月。

众弟子不明所以,这个时候拈花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和尚这一笑,弟子们却慌了。

“师父为何又笑了?”

“莫不是怒急攻心?”

“是啊,吾等此行看来是没有结局了,师父也难免如此。”

然而拈花僧脸上却丝毫不见怒意,反而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拈花僧指着前方,回过头来告诉众弟子。

“看!”

众弟子这才纷纷起身,从林中走出,目光穿过拈花僧的身影看向后面。

只见。

一座奇异的山峰屹立在眼前,瀑布流泉从山上落下,月光洒在泉池之上,将那水染成银色。

层层浓雾从半山腰一层一层垮塌下来,不断散去,又不断凝结。

“这,这是何处?”

“吾等怎会来到这里?”

“这里莫不是净土的宝山,还是极乐世界。”

弟子们看着那瀑布流泉,云腾雾绕,一个个震撼无比。

(本章完)

第110章 悟了

老丈是上河乡的人,一辈子都生活在此处。

因此当和尚问他关于神峰之事的时候,老丈说得格外清楚,不仅仅是那神峰上的云壁,还有那惊蛰之雷炸出的汤泉。

亦或者,那传闻之中行走在阴阳两界之间,看守着这座大山的山川鬼神。

“云中君未曾现世之时,这神峰也不过只是一处平平无奇之地。”

“随着云中君再次显灵,天物云壁随之而现,这里也便化作了如今这般样貌。”

“人人都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想必说的就是这般景象吧!”

和尚们听完连连点头,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过神巫不在,这云中神祠也暂时闭门不接待香客了,更何况还是一群和尚。

老丈看到和尚们的眼神,立刻连忙叮嘱他们。

“这神峰上去不得,擅闯是要遭报应的。”

“尤其是夜里,这神峰更是万万不能靠近。”

拈花僧不明所以:“为何?”

老丈一手拄杖,一手作着引导的姿势。

“这山上乃是阴阳交汇之地,白天归人间,夜里归鬼神。”

“白天上山神巫会罚你,或有天雷从天而落劈你,大不了也就是一死罢了,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拈花僧面色微动:“一死罢了,死无全尸的下场还不够么?”

他追问道:“这般说来,夜里若是上山,还有必死更骇人之事发生了?”

老丈点了点头:“那是当然,若是有人胆敢在夜里上山,呵呵……”

拈花僧:“如何?”

老丈:“那鬼神就会把你带到阴间去,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拈花僧不惊反喜:“当真?”

老丈:“那还有假,昔日有人不知死活夜里上山偷泉,结果被鬼神带着在阴间幽冥转了一圈,让那人选了刑罚。”

“鬼神将其扔了出来,就等他阳寿尽了之后就勾了他的魂魄,让他下地狱受那幽冥之刑罚。”

拈花僧激将:“怕不是传言吧?”

老丈急了:“什么传言,县里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呢,那人被县尊当堂判死,现在被送到了郡里去,就等着秋后问斩呢!”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事情,你当小老儿和你讲故事呢?”

老丈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去了,留下和尚一行人。

拈花僧看着那老丈远去,脸上笑容渐渐变得浓烈,然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不必说,众弟子便知道。

师父他又有什么感悟了。

有眼力见儿的弟子上前:“师父可是明白了什么?”

另一弟子发问:“师父,吾等此来还什么收获都没有,为何发笑?”

拈花僧问道:“我等此来是为何?”

弟子想了想,将拈花僧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为了拜神佛,得神佛指点开悟,明晓那普度众生化人间地狱为极乐世界的大法。”

拈花僧:“这大法在何处?”

那位年长一些的弟子站了出来:“师父说过,这人间为何化为地狱,便是因为没有法度约束,是因为没有真正的地狱。”

“所以师父一直以来,宣扬轮回之道,便是让人生敬畏之心,更是为了劝人向善。”

“若是人人皆有敬畏之心,人人皆有向善之心,这人间自然处处都会化为极乐世界。”

“而我们此来,便是为了证明这幽冥和轮回存在于世。”

拈花僧对于这位说透的弟子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还不明了吗?”

年长的弟子明白了什么,立刻面露惊惶之色。

“师父,您这是要……”

拈花僧转过身,对着神峰作揖。

“如今。”

“得偿所愿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拈花僧起身看着那神峰之上,眼中满是憧憬喜悦。

“只要登上此宝山,吾等的誓愿便可以达成。”

拈花僧这是准备效仿那恶汉夜里登上神峰了,只是恶汉上山是为了谋利,最后落得那般下场他是想不到的。

而拈花僧这上山,是直奔着下阴间地狱去的。

这下众弟子吓得够呛,他们刚刚可是听那老丈的明明白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人证物证俱全,无数双眼睛验证过。

说下地狱,那是真的要下地狱的。

弟子们急了,纷纷围拢上来劝说道。

“师父,使不得啊!”

“这可是真的要下幽冥地狱的,而且还是不得超生,得遭受万般苦楚。”

“师父,我们再另寻他法吧!”

拈花僧决心已定,连连摇头。

他和阴阳老道一般,都对这幽冥阴间之事无比痴迷渴求。

但二者不同的是,老道求的是长生不死,而他求的是另一种东西。

“为师来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岂能是一句空话。”

“前番吾等师徒在那江壁前,敬神礼佛的时候那个诚字没有做到。”

“而现如今,难道连说出口的话都不认,连个信字还做不到吗?”

拈花僧站在山下,说着说着,突然作着神峰双手合十叩拜到底,大声说道。

“也是来到这神峰之下,贫僧悟了。”

“之前在江壁前的种种,有风吹日晒,有人心扰动,有外魔乱我,皆不过是神佛对我等诚心的考验。”

“吾等凡心似旗幡,风一吹就动。”

“因此错过了机缘,便来了此处。”

听这般话说来。

拈花僧之前在江壁前遭受了挫折,嘴上虽然不说,心中的确有几分挫败感。

但是此刻,见此犹如人间净土一般的景象,和尚大声说道。

“我等为何追那贼人不成,来到了这里。”

“为何那老丈刚好路过,对我等指点迷津?”

“一切皆有缘法,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因此。”

“此次我定然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哪怕身堕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

但是心中依旧一往无前,势必要找到那心中能够通往极乐世界的秘法,地狱便是极乐,极乐便是地狱。

他定要闯过重重考验,证明给神佛看看。

他空慧的决心。

就这般,和尚一直等到了深夜。

拈花僧从弟子手中接过梯子扛在肩头,朝着那山上而去。

“师父!”

“师父!”

众弟子在身后紧紧跟随,却被拈花僧呵止。

拈花僧说:“这一次,我一个人去。”

上一次江壁前,就是这帮弟子拖累没能功成,此次怎能再带他们上去。

转过身。

拈花僧架起了梯子,消失在了暗中。

而身后,众弟子一个个泪湿眼眶,纷纷跪拜在地,为拈花僧而诵经。

“师父这是不想要牵连我们啊,甘愿一个人下地狱!”

“师父为实现大誓愿,为普度众生,效仿佛陀割肉喂鹰以身饲虎。”

“师父啊!”

“吾等一同诵经,为师父超度,愿师父在下面莫要遭受苦楚。”

——

江晁刚刚躺下,对着望舒喊道。

“望舒!”

“关一下灯。”

但是眼睛刚闭上,灯又亮了起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着不断重复的声音:“警告,警告,警告!”

江晁吓了一跳:“怎么了?”

抬起头来一看,

荧幕上根本没有警告的红字,空间站也没有闪烁起红灯,更没有那刺耳的喇叭声。

只有一个古典的宫装女子在荧幕上看着江晁,嘴唇一张一合。

“警告!”

这根本不是什么合规的系统流程警告程序,是望舒用嘴巴念出来的人工警告。

江晁看着望舒不说话,就这样直直地望着,望舒将警告二字重复了多次以后,终于在江晁淡然且“正义”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望舒说:“云中君,大事不好了。”

江晁依旧不说话,还是看着望舒。

望舒声音小了些:“真的大事不好了。”

江晁:“说。”

望舒:“那大和尚不仅仅堵门,此番还要打将上门来了。”

江晁:“他是孙猴子么,还是我们是哪路的妖魔鬼怪?”

望舒眼眸微微眯起:“这你也听出来了?”

江晁很无语,西游记他还能没看过么,所以闹了这么一通,就是为了演这一出。

江晁又问:“我记得叫拈花僧是吧,他怎么了,为什么上门来。”

江晁不记得和这和尚有什么仇,更不曾欠过他钱财。

望舒说:“他要下地狱看看。”

江晁:“自杀?”

望舒:“是普度众生。”

江晁:“活着的时候不普度众生,下地狱去普度众生。”

望舒问江晁:“这家伙上山来了,该怎么办?”

江晁躺了下来,一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丝毫不着急。

“现在又不是以前,你黄泉基地的外层不都加工完了么,所有的入口都已经伪装成了石壁,还有着防卫系统迷宫系统。”

“这和尚就算上山,也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找不到。”

今时不比往日,山上也是不断变化的。

昔日怕有人上山看见黄泉基地在动工,现在前期工程早已经完工了,自然没有那种担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和尚冒冒失失地闯到山上来了,总得关注一下。

荧幕上镜头调转,立刻出现了神峰上的画面。

——

而另一边。

西河县县城。

白天的时候,三个偷了和尚们行李的贼人摘下了蒙面的布,换上了一身行头,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城中。

领头被称作大爷的男人怀里鼓鼓的,他们正带着东西在城里等待着谁,这是准备销赃。

这年头城里还没有称作当铺这种东西的行当,不过有类似的营生,经营者一般是寺庙,或者是道观,亦或者某地的豪族。

但是三人想要将这东西销赃出去可没有那么简单,得寻了一个牙人介绍,做中间人才行。

“怎么不把东西都带来?”

“蠢材,都带来万一被人黑吃黑了怎么办?”

“还是大爷想得周到。”

三人窃窃私语,这个时候一个人从街对面走了过来,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来了,来了。”

牙人要先看看东西,但是看到三人拿出来的东西,忍不住就笑了。

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钵盂、佛珠、法螺之类不知道是法器还是宝物的东西。

这分明是和尚的东西,一看就是偷来的。

只是,在翻到其中一样东西的时候,牙人眼睛瞬间一瞪,然后看了看那三人。

三人根本不知道牙人想什么,只是急促地追问。

“如何?”

“值钱不?”

牙人匆忙点头:“值钱,很值钱,我立刻带你们去见财主。”

三人笑眯了眼:“速速前去,速速前去。”

牙人将三人引到了一个屋子里面后,然后让三人等着,让另外一个人招待他们,之后立刻从后门溜了出去。

牙人刚上路,就看到了巡视的差役。

刘虎不干了,但是差役们还在,正在带人巡街。

其连忙上前:“差爷,今天收东西遇到鬼了。”

差役听到牙人说的事情笑了:“你也有不敢收的东西?”

差役对于这牙人贩子非常了解,不论是什么黑的白的,是活人身上抢的,还是死人墓里挖的,这厮全都敢收。

而今天对方还主动来报,当真是遇到鬼了,

牙人:“只是,这东西,实在是不敢收啊!”

差役:“是何物?”

牙人:“一块玉佩,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尤其是上面……”

差役:“上面怎么了?”

牙人:“上面刻的是一条骊龙,那贼厮没什么见识,这东西也敢拿出来卖,我怎敢接手,这可是要命的玩意。”

差役顿时一惊,这年头龙可不是能够随便用的,也难怪这胆大包天的家伙也不敢收。

差役立刻让兄弟们跟上,在那牙人带领下闯入刚刚那屋宅之中了,差役踢门而入,将三个还在喝茶的家伙拿下。

差役从对方怀中搜出了宝物,一看当真有着一块骊龙玉佩。

立刻追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三人惊恐之下实情相告。

差役又问:“剩下的东西呢?”

贼人:“昨天夜里歇脚的时候,埋在大路边的一棵松树下了。”

一番审问忙活,天已然要黑了。

差役们担心赃物放在外面被人给取走了,连夜出城到城外去取。

差役架着那贼人沿着大道前行,逐渐地来到了神峰之下不远处。

贼人指着其中一棵树说道:“就在那。”

差役立刻上前挖掘,从里面挖掘出了不少东西,其中大多数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还有一些僧衣布料什么的。

僧衣这三人可舍不得扔,布在这年头和钱等同。

只是。

挖着挖着,差役之中有人突然看到了身后神峰之上有动静。

“快看那上山,有人偷偷上山。”

一听叫喊,众人连忙停了手,朝着神峰之上望去。

这一看,便看到一个人影在月光下,架着梯子正往上爬呢。

如今已经爬到了半山腰,这可如何了得。

差役看到山上,立刻眼睛瞪圆了。

“还有贼人?”

差役们也一个个怒发冲冠,还未曾见过这般嚣张的贼偷,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偷东西。

“好个贼子,当着俺们的面偷东西。”

“连云中神祠也敢偷。”

“莫不是又上山偷泉吧!”

上一个这么厉害的,现在还在郡里的死牢中,等待着秋后问斩呢!

众差役怒气冲冲地跑到大路中间看着,但是那人已经上了山,这个时候在山下已经抓不住他了,而夜里就这样上山,差役也没有胆子。

“你还有你,将这三个贼子押送回去。”

“你们两个在下面守着,若是那人又下来了,当场拿下。”

“你和我一起,速速禀告祭巫,神巫受郡王之邀渡江未归,你和我可不能让着贼偷从手中跑了。”

现任的役头立刻让几个人在下面守着,自己则亲自带人沿着阶梯和山门上山敲开了云中神祠的大门。

——

山上。

和尚深夜上山,借着那梯子爬到了半山腰,四处观望。

或许是上一次的事情闹得大,再也没有人敢擅闯神峰,最近神祠也变得有些松懈。

越往上。

只见层层雾气从山上流淌而下,但是依旧未曾见到那巡山的鬼神,过路的神怪。

“看来,还得往上。”

又爬上一阶,便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了上头。

逆着光,和尚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影,只觉得一左一右和庙里佛陀旁的左右护法一样,光看影子便觉得身上带着一股凶狠肃杀之气。

和尚一惊,然后又是一喜。

看这模样,莫非就是刚刚那老丈所说的,山上巡视的鬼神?

虽然猜到了,但是和尚还是问了问。

“你是何人?”

“莫不是镇守此山的鬼神?”

说完,和尚便立刻想要解释自己上山来是为何。

虽然被打入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但是和尚也要说清楚自己上山可不是抱着什么坏心来的。

但是还来不及解释,山上两个身影便发出阵阵冷笑,告诉下面的和尚。

“叫你认得爷爷。”

“俺们不是镇守此山的鬼神,是镇守西河县的差役。”

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扔下一张捕网,往大和尚头上一罩。

像是打鱼一样将和尚给捞了上去,动作灵巧熟练,犹如江边世代传承的渔民。

这下,地狱没下着。

结果被差役逮了,反倒是下了县署的牢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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