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皇恩

见贾琮连贾母派来的救兵都敢喊打喊杀,薛蟠愈发唬的心惊肉跳。

等两个亲兵拖着面无人色连求饶都张不开嘴的嬷嬷下去后,他也再坚强不得了,“噗通”一下跪地哭道:“琮哥儿,你可千万别打杀我啊!看在我妹妹的面上,你救我这一遭吧!”

贾琮面色阴沉, 起身审视了薛蟠稍许后道:“到里面再说。”

……

荣庆堂。

看着面色凝重的贾琮与一脸涕泪的薛蟠,众人面色都不好看。

薛姨妈又惊怒又心疼,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抹阴鹜,贾母则怒声道:“你这孽障,一天都不肯清静,又闹什么幺蛾子?姨妈是亲戚,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能说?你只这般胡来, 又将我和太太的脸面放在哪里?贾家的亲戚故旧让你打杀的打杀, 得罪的得罪, 干脆连我们也一并赶走,往后你就一个人独活?”

因为薛蟠是外男,所以除却宝玉宝钗外,其她姊妹们和李纨都回避了。

这会儿宝钗怔怔的看着贾琮,眼神中满是担忧……

还有一点点的难过……

王夫人见贾琮被斥骂也不反驳,便温声问道:“琮哥儿,可是你薛大哥犯了什么事,让你生气?”

贾琮缓缓摇头,吐口道:“太太,昨夜琮忙至半夜,只为顺天府官仓盗卖一案。河套发生水灾,朝廷要赈济,却发现粮食被一帮蠹虫和奸商勾结盗卖了。天子震怒之下传旨,捉拿一切逆贼。连太后娘家、义忠亲王、军机大臣和十二武侯看顾的京城最大的四大粮商, 还有顺天府自知府而下的所有官员,顺天府官仓的全部官吏, 还有诸多大小涉事官员并粮商, 悉数拿下,逃不过抄家灭族之祸。今晨琮才得知,薛家丰字号,卷入案中,被人招了出来。”

“啊?!”

“什么?!”

一阵惊呼声响起,再无人有心思见怪贾琮了,一群妇人唬的面无人色。

薛姨妈更是崩溃的放声大哭起来,宝钗惨白着脸,震惊的看着贾琮。

见薛家人连薛蟠在内都没个反应了,王夫人不得不出头,她用帕子抹着泪看贾琮,道:“琮哥儿,看在我的面上,你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贾琮苦笑一声,道:“太太,昨儿琮亲自去拿人,那祝氏子仗着有义忠亲王在背后撑腰,还敢拘捕,被琮下令当场击杀。这一会儿……琮若徇私半分,少不得惹出阖族之祸来。”

王夫人闻言,一下闭上了口。

她虽心疼妹妹一家,可若让她赔上贾家去救,莫说贾母不会答应,她自己都不会答应。

只是这样一来,本还听闻动静的薛姨妈,彻底慌了神了,一颗心冰凉。

可贾琮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强求不成?

连薛蟠也吓的大哭不止,只道不想死。

唯有宝钗,无声的看着贾琮。

贾琮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她如此无助伤心,亦有些心疼。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贾琮道:“如今唯一的生机,便是丰字号虽涉及此案,但薛大哥本人并不知情。是丰字号粮米铺的掌柜伙计,欺上瞒下,借着薛家的名号,经营他们自己的买卖……”

话没说完,就听薛姨妈一迭声的叫道:“极是极是,必是这般,必是这般!琮哥儿啊,你最知道你薛大哥是什么模样,家里的生意他何曾料理过?上回你不是还说,下面有掌柜的弄鬼,坑害薛家的银子吗?就是这般,就是这般啊!”

薛蟠也回了元气,委屈的哭道:“我刚就说了,不是我做的!是老苍头那忘八儿子,反叛肏的害的我啊!”

贾琮提醒道:“虽如此,薛家到底是主家,少不得要担责……”

薛姨妈关心则乱,又慌了神。

王夫人担心牵连到贾家,她又是薛姨妈的亲姐姐,不好多说。

倒是贾母看出了点端倪,沉着脸道:“琮哥儿,你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贾琮想了想,道:“这件事琮只能秉公处置,但却可将原委奏明天子,也算徇一回私……”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直面天子的,实际上京中绝大多数官员,一生都没有与天子直接对话的资格和机会。

贾琮又道:“薛大哥为薛家家主,薛家丰字号卷入顺天府官仓大案,纵然有苦衷,但若只交出几个奴才,怕是说不过去。河套遭难,钱粮亏空,陛下因此心忧。琮建议,薛家能为君王分忧,捐一笔钱粮出来。看在此诚孝之心上,天子必会体谅薛大哥年幼不当事,被下人糊弄的苦衷的。”

薛姨妈闻言,忙急道:“给给给给……只要你薛大哥能安然无恙,就是拿我这条命去填,我也认了!”

贾琮稍稍犹疑了下,道:“姨妈,这我并不敢跟你打包票,只能尽力而为。毕竟,涉事家族悉数被琮抄家,家财同样被抄入国库……只能看皇恩如何。”

薛姨妈刚才还有些心疼银财,虽说的痛快,可若简简单单的办妥,事后少不得怨恨贾琮……

薛家虽然豪富,但薛姨妈却不是大方的主儿。

贾琮对人情世故了解渐深,怎会不知此道?

故而提前让薛姨妈分清,他所为之事,到底是恩还是怨。

果不其然,听闻贾琮之言,薛姨妈又心惊肉跳起来,且她一听也在理。

天子震怒之下,下令抄家岂不是得到的更多?

因而心中再无心疼银钱之意,毕竟,相较于银钱,她还是更在意薛蟠的性命。

薛姨妈看着贾琮乞求道:“琮哥儿,姨妈如今只能指望你了,姨妈只你薛大哥一个儿子,若是他没了性命,我也是活不成了……”

见她哭的那样可怜,贾母和王夫人劝道:“且宽心,琮哥儿会上心的。”

贾琮点点头道:“琮自会尽力而为。只不过,薛大哥还是要先走一遭诏狱。”

“啊?!”

薛姨妈闻言愈发惊惧,薛蟠也快哭死过去了,双手捂着腚,叫道:“我不去诏狱,我不去诏狱,娘啊,妹妹啊,救我一救……”

薛姨妈见薛蟠惨叫不已,心都要碎了,宝钗虽恨哥哥不争气,可到底是自己亲哥哥。

贾琮看着她,温声道:“如今不比从前了,现在诏狱是我管辖之地,不会有事的。”

宝钗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杏眼中目光感激的看着贾琮。

贾琮微微颔首后,见一旁薛蟠的哭喊声减弱了大半,知道他一直留意自己的动静。

没好气之下,正要领他出去,却见从一旁扑来一老妇和一年轻些的妇人,跪地磕头道:“求侯爷开恩,也救我家男人一救!奴婢给你磕头了!”

见贾琮不解,薛蟠抽噎着解释道:“这是我奶嬷嬷,就是老苍头的老婆。”

贾琮闻言面色一沉,目光看向贾母,道:“借老太太几个人手一用,送这两人出去,锦衣缇骑不好入内拿人。”

“这……”

贾母闻言一怔,看向薛姨妈。

“太太,我家素来忠勤,太太救命啊!”

那刘嬷嬷跪地大哭哀求道。

贾琮见薛姨妈竟迟疑起来,面色淡淡道:“姨妈,这一家欺上瞒下已是肯定的。因贪渎给主家招来这样的抄家大祸,她们不完,薛家就要完。”

贾母难得与贾琮意见一致一回,劝道:“姨太太,这样的奴才再留不得了。贪些不妨事,可要将主子置于死地的,那比毒蛇还毒,留下是要生祸的。”

薛姨妈闻言,哪里还顾得上旧情,忙道:“到底老太太见识广众,我还是见识浅了些。”

贾母简直苦笑:“我有什么见识?当初手下就那么几个贴心人,被人家一锅端了,全送进了诏狱去,这会儿怕连骨头都化了。我又能有什么法子?不过自己劝自己想开些,难不成还能和那孽障怄死?”

说罢,打发了几个健妇,拖着薛蟠乳母儿媳二人出去。

贾琮也告别诸人,领着哭哭啼啼抹泪的薛蟠出去了。

看着身形挺直,气度逸然出众的贾琮,和萎顿不堪,形容狼狈的薛蟠二人的身影,莫说贾家众人,连薛姨妈都有些动摇起来,难道她儿子果真比人差那么多?

……

大明宫,养心殿。

东暖阁内,正在与六大军机大臣议事的崇康帝听完贾琮所奏后,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看着他道:“果真是薛蟠无能,对手下奴才管束不力?”

贾琮还未答,一旁义忠亲王刘孜就忍不住了,插口道:“冠军侯,你这是假公济私,徇私枉法!谁不知道贾史薛王四家的关系?在我们你就喊打喊杀,到了你家亲戚就成了手下奴才的罪过?”

贾琮没有理会,而是坦然的看着崇康帝,道:“陛下,此案到底和臣相干,臣愿意回避,可将丰字号掌柜伙计交由中车府讯问。若查出臣有徇私舞弊之心,臣甘愿受罚。薛家子不过一吃喝玩乐之纨绔子弟,臣在江南时便已得知,薛家商号下众多掌柜伙计上下勾结,欺瞒主家。只是当时是钦差之身,不好处置私事,因而没有理会。只是没想到,连薛家身旁的奴才都出了问题,招惹出此等大祸来。”

崇康帝闻言,沉吟了稍许,问道:“薛蟠现在何处?”

贾琮恭声道:“已打入诏狱。”

崇康帝面色舒缓了些,瞥了眼木然而立的宁则臣,心中有了计较,对贾琮道:“都道朕刻薄寡恩,朕就要让他们瞧瞧,只要忠诚于朕,纵然有些许错过,朕也能有宽大之心。这次就罢了,看在爱卿的面上,且饶过薛家那糊涂混帐一回。不过既然义忠亲王他们补了十万两银子,让薛家也补十万两吧。但朕警告你,只此一例,没有下次!念你没有私自徇私,坦诚告之于朕的份上,朕才给你一回体面。记下了?”

贾琮闻言,跪谢皇恩后,出了东暖阁。

等他走后,戴权小声问崇康帝:“主子爷,要不要奴婢派人将薛家奴才抓回来,审问一番?”

“多嘴!”

崇康帝目光凌厉的瞪了这狗奴才一眼后,对宁则臣等人道:“如今钱粮已经备妥,要挑选精干良臣去赈济安抚灾民。朕知道,赈灾历来是腐.败重灾之地。有些混帐官员,公然宣称,想要赈济灾民,先将底下那些官儿喂饱。朕就不信这个邪,这一次,哪个敢伸一根指头,朕诛他九族!!”

“陛下。”

只一日间,便衰老了许多的宁则臣躬身道:“臣举荐赵青山,任赈灾钦差,亲赴河套赈济安抚灾民。”

崇康帝闻言,面色骤然阴冷。

……

(本章完)

第536章 冠冕堂皇

神京西城,荣国府。

荣庆堂内,连贾政也惊动了,来此探望。

得知贾琮已经去处理后,叹息几声,宽慰了薛姨妈几句, 便告辞离开了。

他着实不想贾琮因为这样的事去烦恼,可此事他又不好说什么,唯有心里渐生不满。

而薛蟠被带去诏狱,纵然贾琮说了那是他的地盘,可薛姨妈哪里能放心得下?

再加上薛家最得力的老苍头和薛蟠乳母都被一锅端了,这会儿若是回去, 薛姨妈娘俩儿也只能抱头痛哭。

贾母王夫人都不放她们回去,只能百般安慰。

薛姨妈不住的落泪道:“连琮哥儿也只说尽人事,看天意, 也不知能不能成。若是蟠儿……”

话都未说尽,薛姨妈就哽咽难言,担忧痛苦难捱。

贾母笑道:“姨太太且放心,我家那个孽障,虽整日里将我气个半死,不孝的紧。但他的做派,倒是和他祖父国公爷有些像。做十分事,却只说七分话。他若无十成的把握,今日再不会同你说那个法子,也不敢轻易求到御前去。”

“当真?”

薛姨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问道。

贾母笑道:“当真,便是如此,姨妈放心罢。”

薛姨妈闻言微微放宽些心,抹着泪看着贾母笑道:“不想如今老太太也开始待见琮哥儿了。”

贾母哼了声, 冷笑道:“我待见他?他少招惹我生些气, 我就阿弥陀佛了!但凡他有宝玉一半听话懂事,我也不至于这般不待见他。”

薛姨妈笑道:“总比原先好许多,到底是有能为的子孙, 皇帝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贾母面上微微带了些笑意,不过还是摇头道:“他又能有几分能为?天家也不过是看在他是贾家子孙的面上。若非如此,他纵有登天的能为,这会儿了不得中个举人进士,当个七品官儿,又能做什么?不过,就算有几分本领,我却不求他什么。他能为再大,能守住祖业便好,也不稀得他光宗耀祖。只要惹下祸事后,别牵连到家里,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只怕,早晚一日被他连累的没个下场。”

众人闻言面色一变,薛姨妈忙道:“琮哥儿极懂分寸,必不会有此忧虑的。”

贾母闻言,轻轻一叹,道:“谁又知道?他在外面整日里不是打这个就是杀那个,听着威风,实则唬人。旁的我也不盼,咱们也不需沾他什么光。只要等他闯下天祸时,能一人扛得住,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贾母说的惊心动魄,其她人都变了脸色,连王夫人都宽慰道:“必不至如此,琮哥儿不是轻狂的。”

贾母心中虽也如此认为,嘴上却不肯服输,不过没等她再说什么,就见她先前派去东府唤贾琮的夏嬷嬷一瘸一拐,一张老脸说不尽的委屈和痛苦,灰头土脸的进来。

见她如此,贾母唬了一跳,问道:“这是摔在哪儿了?怎成了这般模样?”

夏嬷嬷未语泪先流啊,吭哧了半天,才吭哧道:“老太太,奴婢没摔着,奴婢这是被侯爷使人给打了……”

“什么?!”

这下,连薛姨妈和宝钗都顾不得担忧薛蟠了,动容的看向夏嬷嬷。

贾母更是一张脸震怒的先发白再赤红,身子都不可自抑的颤栗了起来。

在红楼世界内,用林之孝家的教训宝玉的话来说:“这才好呢,这才是读书知礼的。越自己谦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的。这才是受过调教的公子行事。”

盖因从老太太、太太屋里出来的人,便代表着她们的颜面。

这样当众责打,打的又岂止是奴才,打的也是主子的脸!

先前赖大等人的倒罢了,那是他们自己犯了国法,被抓了现行。

那会儿,贾琮也只能行借刀杀人之计。

如今却了不得了,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让她这个贾家老太太颜面尽失!

她岂能不怒?

“好,好,好哇……”

贾母颤着声,一迭声的说了好些好,可又说不出好在哪里。

唯可看出,她对贾琮怕是恨之入骨了。

旁人则罢,唯独宝钗见之心忧,她顾不得逾越,忽地开口问道:“老嬷嬷,琮兄弟到底因何故打的你?总有个由头吧?嬷嬷是老太太指派过去的,若没个缘故,琮兄弟不是张狂之人,也不该对老太太如此不敬。”

夏嬷嬷闻言,叫屈道:“宝姑娘,这话倒是问着了,偏连我都不知这顿打到底是为何挨的!要是知道了,也不这么冤了!”

宝钗也不理一旁薛姨妈对她使眼色,和王夫人隐隐不喜的目光,又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嬷嬷可否讲述一遍?若是琮兄弟的不是,老太太自会与你讨个说法。之前琮兄弟来时,还是如以前那般敬服老太太、太太的,实不该无来由的拿嬷嬷做法……”

宝钗对贾琮的心意,贾府上下几乎无人不知,这夏嬷嬷本想说几句皮里春秋的话,可到底还是不敢得罪,只能忍着气,原原本本的将事说了遍。

听到她说,从两府之间甬道处的小门入内,又从东府后宅直奔议事厅时,莫说宝钗,连贾母都明白了过来。

宝钗是因为读书多,尤其是相中贾琮后,读了许多有关将门的杂书,因而知道规矩。

贾母就更不用多说了,嫁给贾代善时,整个大乾就没几个比贾家还高的将门。

她自然懂得“白虎节堂”在将门中是何等禁地,妇寺焉敢擅入?

因而虽然心中还有一腔怒火,但到底知道了事出有因,便没先前那么下不来台,心里也没那么恨了,她恼火的看着夏嬷嬷斥骂道:“你这老悖晦的老货,偏就偷懒少走那几步路。你若是从正门出,再入东府,哪里还有这样的事?往日里看戏跑的比谁都快,这会儿竟连戏里衙堂不可亲入的道理也忘了,活该挨打!!”

骂完,见夏嬷嬷恍然大悟,又恨声道:“那孽障如何同你说的?”

夏嬷嬷满脸懊恼,自忖白挨了顿打,连鸣不平的地儿也没处寻了,故而闷闷不乐道:“他还说,若往后再犯,斩!就没了……”

贾母闻言也是一脸的晦气,白白落了一次颜面,气恼道:“既然人家不让你们再去了,以后谁都不许再登他的门!他也别登我的门儿……”

这话明显是气话,王夫人都赔笑道:“这原是误会,等琮哥儿回来,我同老爷说,让琮哥儿给老太太磕头赔不是,他断不会不依的。”

贾母闻言,深叹息一声,道:“他纵是身子跪了,心也不会跪。这个家里,能让他心也一起跪的,只有老爷和你了。不过也好,能有让他跪的就好。”

见贾母满脸落寞,是在为她的时代已经渐渐过去而神伤,一屋子晚辈忙上前去哄。

宝玉也坐在贾母身边,说了几句吉祥话。

贾母爱怜的摩挲着他的脖颈,心情好了许多,道:“任他去称王称霸去吧,咱们在家里高乐咱们自己的,不叫他!”

众人见她开始说笑了,都陪着笑了起来,听贾母高兴道:

“还是我的宝玉好啊……”

宝玉嘿嘿一笑,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也笑了起来,唯独宝钗,又陷入了沉默中,眼神怔怔出神……

……

大明宫,养心殿。

宁则臣跪倒在地,满面凄凉,丝毫看不出曾经执掌天下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到了可以架空帝王地步的大权臣,他看着崇康帝恳切乞求道:“陛下!赵青山、林广宁、柴梁,皆国之干臣也!此次河套水患,实为天灾,而非人.祸!纵然此三人有失察之罪,却还罪不至死。恳请陛下看在……”

“宁则臣!!”

崇康帝声音厉然暴怒的喝道:“罪不至死?那是十数万百姓的性命啊!!还有一百多万河套百姓此刻还在春寒之中挨冻挨饿,就算只殁三成,也是数十万之巨!!朕将河工交给他们,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说他们罪不至死,那便是朕罪该万死,是朕瞎了眼!”

“陛下!!”

宁则臣悲唬一声,伏地砰砰磕头,没一会儿,金砖之上已见血色。

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瞳孔紧缩,心中发寒。

若是今日宁则臣磕死在这金銮殿上……

那便是千古丑闻!

崇康帝说的再冠冕堂皇,可任谁都知道,黄河难治。

黄河春汛几乎极少为患,青史之上,黄河因春汛而造成大难者,几乎未见记载。

往年若是将珍贵的人力物力用在防春汛上,那夏汛势必会减少投入。

可黄河长江,都是夏汛最具威胁性,所以人力物力大都投入在中下游。

虽然造成如今的灾难,实属悲剧,可若将责任都推在赵青山、林广宁和柴梁身上,却未免不公。

若都如此迁怒,人臣还如何办差?

许是感觉到了殿内气氛的变化,崇康帝目光森然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还在拼命叩首的宁则臣身上,看着他佝偻的腰背,崇康帝眼中一瞬间杀机凛然,却一闪而逝,他缓缓点头道:“好!既然宁爱卿如此保他们,那朕就让这一步。你想让他们去河套将功赎罪,那就让他们三个去河套将功赎罪。朕给他们十年的时间,十年内,他们若将河套恢复元气,朕再准他们官复原职。若不然,就老死在那里罢!”

说罢,最后瞪了眼额头一片血肉模糊,面上由惊喜色,又转变成极苦神色的宁则臣,哼了声,转身阔步离去。

等崇康帝在戴权的侍奉下离去后,其他五位军机大臣,看着还保持着跪伏之姿跪在那里的宁则臣,无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来。

这是个忠臣,只是可惜了,经过今日之事后,愈发难得善终……

而他救下的那三个人,虽说免于一死,可以他们的岁数,在苦寒的河套之地待上十年,甚至更久……

此生,也就这样了……

“陛……下……”

新党,完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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