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京营调兵

迎着一众目光,那婆子说道:“老太太,珩大爷着急忙慌的处理公务去了。”

贾赦心头松了一口气,但冷哼道:“老太太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他还去处理他的公务,官迷心窍!”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若不当着外面的差,哪有我们的安生日子?”

“母亲,可他这官儿当的也太凶险了。”贾赦愤愤道:“连累家眷提心吊胆的,现在更是让贼人冲到了府上,我寻思我也当官儿,都当了十几年,怎么就没碰到这种事儿!”

如贾珩在此,或会说,你绝不会碰到这种事儿,但会连累得被抄家。

“富贵险中求啊……”贾母又是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贾赦,当着这么多人,她都不好说,你那当得叫什么官?

不过,心头也生出几分感念,珩哥儿这个庶出旁支,真是肖似了他先祖,太能折腾了,反观其他子弟……

这般想着,贾母猛然惊醒,急声说道:“琏儿呢,琏儿救过来了没有?”

那婆子开口道:“琏二爷也救回来了,二奶奶派了人去角门接,但进来的几位差爷说什么……被人开了,得赶紧找郎中看看。”

这婆子没有听过某种诨话,自也没个避讳。

如年轻一些的姑娘和媳妇儿,都是面色茫然,不知所以,都只以为贾琏受了伤,倒也没什么疑惑。

而年长一些的媳妇儿,如邢氏面色变了变,继而目露茫然。

尤二姐和尤三姐对视一眼,则是暗暗啐了一口,两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因为周围环境影响,倒是听过这种荤话。

王夫人面色微变,目光一紧,心头叹了一口气。

一些公侯豪门子弟,豢养娈童、喜好男风之事,在神京高门中屡见不鲜。

甚至原来,琏儿和手下几个清俊的小厮兴儿,她都隐隐有着听闻,可这看样子,琏儿似是被人……

不知为何,王夫人心头鬼使神差一般浮起四个字……因果报应?

念及此处,就是心头一震,捻了捻佛珠。

至于贾赦这种上了年纪,有着“丰富”阅历的,已是脸色大变,怒火攻心,嘴唇颤抖着,一股羞臊、屈辱袭上心头。

丢人啊……

“现在琏儿人在哪儿呢?”

贾母也是脸色倏变,心头涌起一股烦躁和恶心,又是急声道:“凤丫头呢?”

就在这时,平儿一路小跑进会芳园,气喘吁吁,轻声说道:“老太太,二奶奶带着二爷回了西府,说二爷没有事儿,只是受了一些惊吓,老太太和太太,该用饭用饭、该听戏听戏。”

众人闻言,多是面露疑惑。

心道,怎么一会儿说受伤请郎中,一会儿又说没有事儿,只是受了惊吓。

贾母面色变幻了下,心如明镜,强自笑了笑,说道:“都坐下先用饭罢,珩哥儿媳妇儿,让下面的戏班子也唱一出戏。我们,咱们热闹热闹。”

西府里的爷们儿,好男风,养娈童,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被人开后庭……绝对不能张扬出去啊。

众人闻言,面色疑惑,暗道,老太太方才还着急忙慌的,现在怎么又若无其事的模样?

有一些心思慧黠的如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芳心就有着几分狐疑。

“看来是琏二哥的伤……后庭是什么?隔江犹唱后庭花?”探春英媚的眉眼间,浮起一抹疑惑。

黛玉也是颦了颦罥烟眉,星眸闪烁,心道,只听过天庭、地阁,后庭是什么?回去寻医书看看罢。

这时,戏班子班主近前,这是个头发灰白的老者,笑呵呵道:“老太太要听什么戏?”

“都有什么戏?”贾母问道。

“回老太太,有《还魂记》,《窦娥冤》、《铡美案》、《紫钗记》,不知老太太要听哪一出?”班主笑着问道。

贾母随口说道:“《紫钗记》就行了。”

那班主应着,就去准备。不多时,锣鼓喇叭响起,咿咿呀呀唱起戏曲。

不多时,就有人摆上饭菜,众人围着桌子用着,边听戏边用饭。

却说凤姐所在西府跨院,静悄悄的,院落里早就支开了丫鬟和小厮。

厢房中,凤姐此刻一张清丽脸蛋儿苍白如纸,眼圈微红,神情既是痛恨、又是心疼地看着趴在床榻上、盖着被子,口中哼哼唧唧的贾琏,粉拳紧紧攥着,几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现在她,就是打落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吞!胳膊肘子撅折了,往袖子里藏!

“奶奶,郎中一会儿就过来!”这时,周瑞家的进得厅中,看着躺在床上的琏二爷,目光就是有着几分复杂。

二爷这遭了大罪了。

凤姐将眼泪憋了回去,丹凤眼有着几分冷意,道:“就说二爷受了一些惊讶,哪个敢到处声张,打一顿撵出去!另外,去封几百两银子,给那两个官差,求他们不要出去乱说。”

两个锦衣府的探事赶着一辆马车送过来的贾琏。

周瑞家的道:“可东府刚刚过来帮忙的小厮……”

凤姐:“……”

“给银子也要堵住他们的嘴!谁敢乱嚷,我寻珩兄弟……呜……”

凤姐说到此处,只觉悲从中来,一双丹凤眼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几是夺眶而出,沿着白腻的脸蛋儿无声滑落。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周瑞家的见此,脸色也有几分凄然,嘴唇翕动了下,想要劝慰几句,但听凤姐擦了擦眼泪,说道:“赶紧去罢,别走漏了风声。”

除却报信的婆子,也就东府两个小厮,以及凤姐身旁的婆子,再加上一同回来的兴儿、隆儿知道。

此刻贾琏偏过一张苍白的脸蛋儿,有气无力说道:“好凤儿,万万不可声张了去,多使些银子封口罢。”

想起这两日,简直是噩梦一般,从来都是他对别人那样,哪有反过来的?

真是终日打雁让雁啄瞎了眼!

还有那个珩哥儿,他这是遭了池鱼之殃!

凤姐丹凤眼中眼泪无声流着,冷笑一声,看着床上的贾琏,怒斥道:“你还知道要脸?”

贾琏闻言,就有些恼羞成怒,忿忿说道:“这什么话?不是珩哥儿,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说着,挣扎了一下,忽地那张白里透红的俊俏脸蛋儿上,就是痛得一皱眉,“嘶”地一声,特娘的,估计几天都下不了床。

“你还有脸怨人家!你若不去东城找乱七八糟的女人,会落在旁人手里?若没有人家,你,现在能回来?”凤姐柳叶眉挑起,丹凤眼倒竖,娇叱道。

贾琏被骂的烦躁,怒道:“你知道我这两日遭的什么罪?一回来就骂,你一口一个人家,你怎么不和人家过去!我寻思你是看着人家威风八面的,说不得早就春心荡漾……”

两口子这会儿互骂着,自也没有忌讳。

凤姐闻言,娇躯一颤,脸色苍白,就是哭骂着上前,坐在床榻上,趴在床头,一上一下拍着贾琏的后背,哭道:“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成日里偷狗戏鸡,干出这等没脸的营生,现在让人弄了,还有脸往我头上泼脏水!我若是和人家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让我也如你个没脸的下流种子一样!”

贾琏被骂得没脾气,索性把被子一掀,蒙住头,双手堵住耳朵,将一张俊俏的桃花脸蛋儿藏在枕头下。

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媳妇儿是个比谁都刚强的,否则他也不会偷人老婆,对神佛因果报应,他还是有点儿畏惧的。

……

……

京营·南城大营

果勇营都督同知车铮,正在军帐中聚将处置公务,其人四十出头,长着国字脸,颌下蓄着浓密的胡须。

自从果勇营都督牛继宗被革去都督一职,闭门思过后,原本存在感薄弱,朝九晚五的车铮,开始勤勉起来。

最近两天几乎是每天都在召集将校,不是商议整顿军纪,就是加强作训。

车铮端坐在帅椅上,面容威严,沉喝道:“诸位,牛继宗在任都督之时,诸营军纪涣散,博戏狎妓,蔚然成风,哪里还有半点儿京营强兵的样子!”

众将闻言,都是面面相觑,抬头看向上首的车铮,心道:“先前,牛都督在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军纪?”

都督佥事陆合与一旁另外一位都督佥事夏牧,对视一眼,心头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讥笑。

现在急切表现,就以为都督之位会轮到你接掌?

军纪败坏至斯,你为同知,难道一点儿责任都没有?

实际上,现在的果勇营,号称两万,实际上只有一万二三千人,吃空额现象也是十分严重。

而这正是陈汉十二团营的普遍现象。

“同知大人要整顿军纪,俺老陆分管纠劾风纪,双手赞成,只是先从哪里整顿起?”陆合笑了笑,目光闪烁说道。

他为指挥佥事,职掌作训、调度,说来以往军纪涣散,还是和他的无所作为有着关系,嗯,不对,一切都是牛都督“治军无方”!

这时,一个青年将领,从身上六品武官袍服而言,分明是一位千户,唤作吴达,拱手道:“大人,卑职手下的副千户蔡权成天不来应值,麾下小校也被其抽调,卑职讯问其人,却遭此人训斥,此人目无上官,还请车大人予以军法严惩。”

车铮脸色默然,看向那青年将领,道:“蔡权,他不是刚立了一功吗?兵部还在叙功,许是游击将军。”

蔡权随着贾珩出兵剿匪功成,兵马武选司清吏司,已经议定授以游击将军之职。

京营以千户为基本的战术作训单位,上设游击将军,参将,不定额,以果勇营为例,分五军、神机、神枢三营。

一共有五个参将,七个游击,这些参将、游击,一遇战时,都可领都督命,领兵作战。

陆合道:“车大人,蔡权纵是被叙功,也不能兵为私人所用吧?”

车铮点了点头,道:“陆佥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蔡权调京营之兵做什么?陆佥事统带军卒,可知道细情?”

见车铮不上当,陆合又道:“听说天天跟着那位贾指挥,车大人,这于理不合。”

车铮皱了皱眉,说道:“贾云麾?此事的确于理不合,只过其人现在领着皇差……”

“他领着皇差不假,可只是提点五城兵马司,又怎么有权调度着京营之兵?末将记得,无圣旨和兵部勘合,京营一兵一卒不得调动,这位贾指挥不明轻重,大人是否该陈疏兵部才是。”陆合道。

军帐中众将一时间都是附和应道。

车铮面色淡漠,一言不发。

他的恩主告诉过他,这贾珩圣眷正隆,眼下不可争锋,但这陆合分明是架起一团火,想要烤他!

车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陆佥事所言甚是!只是本官不察细情,不若陆佥事也拟一份儿奏疏,本官署名其上,等明日递送至兵部的李部堂?”

陆合:“……”

就在军帐中众将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尴尬时。

忽地军帐外传来一声沉喝。

“果勇营都督同知车铮、都督佥事陆合何在?有旨意!”

军帐中的众将,都是一愣。

那吴姓千户皱了皱眉,和一旁一个千户对视了一眼,道:“老郭,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蔡权!”

二人齐声说道。

而听着有旨意,坐在帅案之后的车铮,面色倏变,连忙离了帅椅,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至于谁敢假传圣旨,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此刻军帐中,因为有蔡权这位京营老卒在,虽营禁明显比上一次强了许多,但依然是长驱直入,甚至没有动用天子剑。

贾珩却是暗暗皱眉,暗道一声,这果勇营军纪虽有改善,但本质的军营出入章程还是有些混乱。

当然,他也是趁了这股便利。

贾珩收了心头思绪,看向军帐中黑压压出来的几人。

车铮愣怔了下,见着对面的布衣少年,拱手道:“原来是贾云麾。”

都督佥事陆合面色变幻了下,一时有些心虚,但见两人空着手,不见圣旨不说,那位贾珩也是身着便衣,就皱眉道:“蔡权,你敢假传圣旨?”

自是训斥蔡权。

这蔡权抱了大腿之后,尾巴都翘上天了一样,不把他这个上官放在眼里了,听说这厮在翠华山弄了不少银子,手下军卒都落手里几十两、上百两的,也不见过来孝敬。

他正想法儿把他的游击给搅黄了,方才撺掇老车上疏此理,根本就不用递至内阁,让兵部的几位堂官看到,一个“浮躁,有待磨勘”的评语,就能把定好的游击将军,压制到千户。

蔡权笑道:“陆大人,谁敢假传圣旨!”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做废话,取出天子剑,沉喝道:“尚方宝剑在此,果勇营众将听旨!”

众将就是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车铮望着那金龙剑鞘的宝剑,沉寂在久远记忆中的,面色一变,一撩战袍,噗通跪下,说道:“末将车铮,谨听圣谕!”

身后一众参将、游击都是面色一变,纷纷跪下,而都督佥事陆合以及几个千户,面色变幻了下,站在原地。

“陆大人,天子剑在,如圣上亲临,怎么你们要藐视圣上?”蔡权目光一闪,沉声道。

“末将陆合,谨听圣谕。”陆合面上现出惧色,身形一颤,同样跪下,身后也是呼啦啦跪下一片。

“果勇营听令,兹有三河帮在东城行凶作乱,本官受皇命,命果勇营调神枢营三千人,五军营三千人,神机营一千人,急赴东城,制暴戡乱!”

神枢营是骑营,而五军营则是步卒,至于神机营则是火铳军。

贾珩说完,看向下方面色大变的众将,道:“诸将还不接令?”

他来之前,已和蔡权询问过果勇营的基本情况,原本两万人的编制,实际也就一万二三千人,可战之兵也就这么五六千人,他现在相当于抽调一空。

而正好借机一观京营战兵,为将来整顿做好铺垫。

此刻,车铮以及身后的京营诸将听完命令,齐声应道:“末将谨遵圣谕。”

“车同知,此次务必抽调精锐!本官要先带着骑卒赶赴东城,搜捡三河帮众人,尔等随后封锁城门,禁止出入,不得延误!”贾珩沉声道。

对三河帮这等已具漕帮雏形的帮派,核心帮众四五百人的大帮,不算锦衣府,调动京营六千人,并不为过!

贾珩等着调兵,在蔡权这个地头蛇的配合下,迅速抽调了神枢营的三千精骑,然而这已是果勇营所有的机动力量。

浩浩荡荡向着神京东城而去。

(本章完)

第211章 一两都不会妄动

夜色初笼,神京城中缇骑四出,而东城也被京营神枢营的三千精骑接管,前前后后围堵了东城坊市、街口。

而五城兵马司则是全数出动,担负着城中警戒、巡弋之责,执行宵禁。

此举自然是为了防止一些三河帮帮众,由东城向其他城区窜逃。

一旦彼辈杀人行凶,对贾珩势必有着影响。

三河帮核心帮众几百人,再加上其他弟子以及外围,多达万人,如此防范,并不为过。

东城,安邑坊

贾珩此刻端坐马上,目光眺望着里面的街道,火把如龙,马蹄飒飒,正是京营的军兵在配合锦衣卫封禁、检抄东城的青楼、赌坊、人伢、酒肆、商铺等属于三河帮的产业,多达三十余家。

一个个男男女女从青楼中被军卒捆绑、押送而出,塞入囚车,然后在夜色中向着五城兵马司的牢房而去。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喊杀声,但随即很快沉寂无声。

一旁的蔡权看向贾珩,说道:“大人,此夜过后,东城将为之一清!”

贾珩沉声道:“不可大意,你让人向车铮传我号令,先协助锦衣府的缇骑,把这些大小头目抓了,再让果勇营的军卒接管渡口,一旦发现漕工闹事,漕粮转运不及,就要即时弹压、接管,对李金柱手下的粮船水手,也要讯问、甄别,凡事涉命案者,拣选、囚禁起来,其他无辜者予以控制、安抚。”

蔡权在一旁听着,道:“谨遵大人之命。”

说着,就吩咐着军卒向着果勇营诸部传令。

此刻果勇营的步卒,也陆续赶到,已前后接管了东城四十二个坊里中的二十一个坊里,真正做到了通衢处必有官军设卡,街道上必有骑卒巡弋。

如果算上五城兵马司在东城之外,关键路口、交通要道的布控,正是贾珩先前所言的大索全城。

唯有如此,才能将三河帮堵在东城,方便抓捕,否则一旦散脱开来,遁至长安城,三河帮就成了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蛆,脏水横流,荼毒无穷。

贾珩面色冷峻,望着寂静的夜空,又对着一旁的蔡权,说道:“李金柱的家宅,也着人封了,方便明日抄检。”

蔡权应了一声,又是吩咐手下军卒传令。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直到酉时时分,忽地远处响起马蹄踏着地板的细碎声音。

却是这时,陆敬尧、纪英田二人以及锦衣府的十余位扈从左右的锦衣千户、副千户、百户,带着一大队缇骑,举着燃烧的松油火把,驱马而来。

彼辈所着飞鱼服之上的兽纹,在彤彤灯火映照下,就有些幽暗、狰狞。

贾珩冲陆敬尧点了点头,问道:“陆大人,现在对三河帮帮众的抓捕,是什么情况?”

陆敬尧面无表情,拱手说道:“贾大人,四堂堂主,除潘坚还未落网外,其余如三当家黄卓已被格杀,四当家韩子平、五当家黎九娘,均被活捉!三河帮其他副舵主以上头目,三十九人,被我锦衣府缇骑格杀十五人,剩余皆一网成擒,此外还有三河帮众一百三十二人被格杀,都是这些头目的手下、扈从。”

至于其他执事头目以及大批弟子,显然还在随京营剿捕。

贾珩道:“此战,锦衣府功不可没,诸位辛苦了。”

陆敬尧闻言,面色微动,心头就是一喜,他忙前忙后,就是为了等这句话。

但是可惜,没有得此人一句陆大人辛苦,哪怕是随口一说,等到事后叙功追过之时,他前些时日的那些错漏,也能遮掩过去。

贾珩沉声道:“陆大人,你即刻率几位千户,先行拷问一些头目,他们必然对三河帮普通帮众的住址和藏身之地知之甚深,然后分头抓捕,除恶务尽!”

“记住,宁可错捕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陆敬尧听着这声音中的凛然、恐怖,面色一整,拱手道:“是,大人。”

说着,带着四个锦衣卫千户走了。

贾珩又看向纪英田,炯炯目光带着几分锐利,沉声道:“纪大人,你即刻着人从经历司调集大批文吏、账房,配合五城兵马司的范主簿,以及京营的蔡副千户,对三河帮的财货进行清点,这些不义之财,都要登簿造册,充入国库,上上下下着人盯着!哪一个敢乱伸手,贾某天子剑绝不饶他!”

纪英田闻言,拱手道:“是,大人。”

说着,同样领着三个锦衣千户以及缇骑离去。

贾珩看向一旁的蔡权,道:“蔡副千户,你也带着人去罢。”

抄检三河帮财货,没有心腹人跟着不行。

蔡权抱了抱拳,也不多言,也是骑马而去。

一时间,方才还浩浩荡荡的锦衣府中人,还余几名着飞鱼服的千户、副千户。

贾珩看向二人,沉声道:“你们二人,各派一队人,往来巡弋,协助将三河帮的几位当家押至五城兵马司,严加看管,等明日本官要讯问他们。”

帮里有多少产业、银子,还能有谁比几位当家了解更多的吗?

尤其是四当家韩子平,这位三河帮的会计,对三河帮的财务状况了解甚深。

可以说,清剿三河帮所得之缴获,都是要充入国库、内帑的,这个钱,他一两都不会妄动!

不说锦衣府全程跟随,他不好糊弄的问题,就是这本身也是他向文官集团、天子最好的表现机会。

不说混一个,贾珩恪谨忠贞,可计大事的感观,嗯,也要混一个忠直廉洁,勇于任事的人设。

“这样一个盘踞东城近十几年之久,各种偷逃税银、捞偏门儿生意,积蓄十数年,抄没之财货如没有折卖千万两,都对不起这般大的阵仗!否则,先前李金柱也不会送我价值百万的财货!”贾珩目光幽烁,思忖着。

不用说,当丰厚的缴获上交而出,那整个朝野上下都会沸腾!

名望显赫,一时无两!

因为连年天灾人祸的陈汉朝廷一年税银,也不过才两千万两左右!

如是一大笔银子,被他上缴国库,管你什么楚党、浙党、齐党,科道言官,只有“弹冠相庆”的份儿,以往纵使有一些文人相轻的,志大才疏的,眼高手低的……再是看不惯他少年骤登高位,名望卓著,拿着放大镜找他毛病的人,都只能先憋着!

这就是银子的魔力!

当然,他也不是全白干,除了青楼赌坊人伢这些偏门儿生意关闭、整顿,一些优质产业,可以在折卖时,着家中人入手一些。

贾珩而后转身吩咐蔡权去派人知会五城兵马司调集文吏,临时任命范仪为主簿,和锦衣府的人会同抄检。

目送锦衣府众人离去,贾珩抬头看了看天色,松了一口气。

三河帮的事,基本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对头目鞠问、断谳,这些都是交由京兆衙门的推官去做。

这样一场大案,推鞠定罪,细究本末,可以说没有几个月,是落不下帷幕的。

而这段儿时间,恰恰是他整顿五城兵马司,插手果勇营作训、调度等事宜的契机。

贾珩在心头思量着着下一步的打算。

夜色渐深,万籁俱静,但轰轰烈烈的搜捕在整个东城一直持续到丑时方止,数百人被送至五城兵马司的囚牢关押。

而神京城中也是为这股山雨欲来的气势笼罩,不少达官显贵从府中派出仆人讯问情况,只是刚至街口,就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拦阻,言正在抓捕三河帮一干要犯,不得擅出。

五城兵马司,司衙内一夜灯火通明,书吏往来憧憧,一个个记载着落网之人的基本情况,分门别类,汇总成卷宗。

而在贾珩授命之下,五城兵马司、锦衣府经历司派了大量文吏,随着缇骑,清点银子,将查抄的财货贴上封条,登簿造册,一切均是有条不紊。

……

……

翌日,五城兵马司

贾珩一大清早儿就起来,昨晚一直坐镇在五城兵马司,他在寅卯之交时方在官厅中睡了一会儿,行至前厅,刚要命人召见锦衣府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众人。

“大人,曲副千户回来了。”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五城兵马司兵丁,神色匆匆禀告说道。

贾珩面色一愣,道:“曲副千户,快让他进来!”

曲朗一夜未归,先前和赵毅二人去盯着三河帮二当家潘坚,他昨晚也记挂着,别让掌握密谍力量的潘坚给跑了。

不多时,曲朗带着两个锦衣卫,大步迈入官厅,面上仍有疲倦之色,身上的衣衫也颇是狼狈,分明一夜未睡。

近得前来,拱手说道:“大人。”

贾珩目光在曲朗身后的两个锦衣卫托住的木盒处盘桓了下,鼻翼间嗅到一丝血腥味,就是问道:“曲副千户,二当家潘坚怎么了?”

“大人,潘坚和雨堂副堂主胡宁头颅都在此处。”曲朗说着,示意两个锦衣卫,将手中的木盒打开。

贾珩看了一眼头颅,见此松了一口气,说道:“好!此人既除,我们才可高枕无忧。”

曲朗却凝了凝眉,“大人,潘坚其实不是我们斩杀,我们斩杀断后的胡宁,潘坚一个人逃走,就在卑职今晨想要回来复命时,一封带着书信的羽箭射在我们近前,写其人已死在云阳酒楼,然后,卑职就急赴云阳酒楼,将其人尸身带了回来。”

贾珩闻言,心头一惊,皱了皱眉,道:“杀人灭口?锦衣府可有什么动向?”

难道是齐王?

可齐王纵然要杀人灭口,也没有必要,因为李金柱还活着,杀一个二当家潘坚有什么用?

贾珩心头疑窦丛生,总觉得有着一股疑云笼罩着。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起码对锦衣府的动向十分了解,在锦衣府中千户以上的锦衣中安插有眼线,如果是齐王,早就通风报信给三河帮、坏我之事了,而且先前锦衣府因为三河帮一事整顿过,也不可能是锦衣府,所以不是齐王……”

贾珩心头迅速盘算,隐隐有几分猜测,当然也不能确认。

见贾珩眸光闪烁,面上若有所思,曲朗心头一动,问道:“大人可是有了什么猜测。”

贾珩沉声道:“不好胡乱猜测,此事也不宜节外生枝,先将三河帮清剿一空再说,曲副千户先和几位兄弟在司衙后堂睡一觉,晌午时,一起用饭。”

曲朗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大人体恤。”

说着,也不多言,带着几个锦衣卫向着司衙后堂去了。

贾珩则在司衙内坐着,静静等待着各方的消息汇总。

……

……

荣国府

昨晚一场大闹,最后在贾珩的安抚下,荣宁二府的女眷在会芳园用饭、听戏,贾府的老少爷们在偏院中用罢饭,及至傍晚就各自散归。

晚宴再次推辞……

一则因为贾珩不在府中,二来贾琏出了那档子难以启齿的没脸事,贾母也基本没有多少心情,故而领着一众女眷先往荣府。

至于清虚观打平安醮一事,也自是暂且搁置了下来。

不过经前面杀声传于后院,贾母的打醮、祈福之念,反而愈发强烈。

荣国府,清晨时分,深秋的风凉寒之意愈重,庭院中一株瘦梅,扶疏枝叶挂上一层晶莹露珠。

荣庆堂,贾母厢房里,已由竹帘挂上了绸布棉帘,内里倒不冷,

贾母用罢了早饭,坐在罗汉床上,看向一旁的鸳鸯,问道:“珩哥儿还没回来?”

鸳鸯道:“老太太,刚刚打发了人去问,刚刚回话,珩大爷昨晚一夜都没回来呢。”

贾母叹了一口气,面上浮起一抹忧色,道:“也难为他了,昨天我听着给东府帮忙的小厮,抬着好几十具尸身,前院血流得血豆腐似的,小厮吐了好几个。”

仅仅是从只言片语中,几乎都能够想见,当时是何等凶险。

也就是贾母,一般人说着都不自在。

一大清早儿带着贾兰给贾母请安的李纨,秀雅眉眼间有着几分惧意,温婉笑道:“老太太,大清早儿的说这些,怪瘆人的。”

说着,搂了搂小贾兰。

贾母看了一眼贾兰,笑道:“别让兰儿吓坏了。”

抬头,看向冷冷清清的荣庆堂,叹了一口气,道:“凤丫头那边儿怎么样?”

鸳鸯正要开口,就听外间传来笑声,“老祖宗在里间吗,孙媳妇儿给老祖宗请安了。”

依旧是人未至,笑先闻。

不多时,凤姐在平儿、丰儿、周瑞家的等丫鬟婆子的陪伴下,绕过一架金玉秋菊屏风,入得荣庆堂内厅。

凤姐那张艳丽的脸蛋儿上,涂着胭脂水粉,明光艳丽,好似不见丝毫憔悴之态。

只是贾母还是能看出一些名堂,嘴唇翕动了下,笑道:“凤丫头,快过来,琏儿受了一些惊,现在还好罢?”

凤姐笑道:“劳老祖宗关心,只是受了一些惊,郎中看过后,说歇息两天就好了,今儿早上看着精神头儿都好多了。”

贾母点了点头,装作毫不知情一般,道:“琏儿是个有福的,吉人自有天相,这事儿了了之后,一起到清虚观打几天平安醮才是,冲冲晦气。”

“老祖宗,我原就有此意呢。”凤姐笑了笑,抿了抿粉唇,连忙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不见宝玉和其他几个姊妹?”

可以说,凤姐就只当没有贾琏被爆,而贾母也是聪明人,装作不知道。

贾母闻言,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宝玉写珩哥儿布置的什么观后感,前天晚上,珩哥儿看后不太中意,就让他重写,昨天写了一天,也不知写出了没有,今儿一大清早儿请过安,就让他老子打发了人叫去了。”

心头也有几分暗自庆幸,昨天宝玉得亏没去宁府,若是吓掉了魂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吓掉魂儿,往往都是高烧不退,其实是受了心神惊悸。

凤姐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

忽地一群莺莺燕燕之声从外面而来,分明是黛玉、探春、迎春、惜春众姊妹,从廊檐下过来。

实则黛玉是和贾母住在一个屋,就在碧纱橱后,和宝玉只一墙之隔。

只是年岁稍大一些,哪怕有丫鬟跟前伺候着,贾母心底也意识到不太妥当,就在庭院中收拾了厢房,让黛玉居住。

恩,宝玉还是在身旁住着。

廊檐下,在丫鬟的簇拥下,黛玉和探春小声说着话。

探春英媚的明眸熠熠闪烁,轻声问道:“林姐姐,你屋里那本《黄帝内经》,回头儿借我看看?”

黛玉其实是有看杂书的习惯,甚至不局限于医书。

红楼梦原著,黛玉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就暴露了看杂书的底细。

为此引出钗黛之交,禁书的水太深,黛玉,你把握不住啊……

这边厢,黛玉闻言,春山黛眉下的星眸闪了闪,轻笑道:“那本书啊,找不到了,可能上次搬箱子里丢了罢。”

探春闻言也不疑有他,问道:“丢了,其他的医书呢。”

“也找不到了。”黛玉粉腻脸颊一时有些异样,一颗心跳的加快几分,轻声说道。

想起她昨晚,也是好奇心重,非要寻医书去看,否则也不会污了眼。

念及此处,黛玉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探春闻言也不再追问,美眸闪了闪,说道:“好罢。”

她本来想查查琏二哥的伤势,等到凤嫂子屋里探望时也好说上几句。

一般而言,这都是有心人,就是去探望病人时,多少知道一些病情,然后说些应景的偎贴话。

而后几人进入贾母所在的厢房,一时间,方才还冷冷清清的厢房就一下子热闹起来。

见着探春、黛玉,迎春、惜春都入得内堂,凤姐艳媚的脸蛋儿上挂着往日依旧的笑意,巧笑道:“林妹妹、三妹妹也来了。”

不得不说,女人都是演员,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探春问道:“凤嫂子,琏二哥哥可大好了。”

凤姐轻笑了下,说道:“本来也没事儿,他个没见过阵仗的,额头被人开了个小口,其实也就是蹭破了点儿皮,流了一点儿血,他那个人,哪见过血,吓得瘫了一样,让人扶着回来,我刚才还笑话他,咱们这样的武勋之家,连血都见不得了。”

不得不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凤姐这一番话无懈可击!

额头,那是天庭,至于后庭……哪个下人胡乱造二爷的谣?

贾母也是叹道:“我刚刚还和鸳鸯说,昨天儿咱们府里几个小厮去珩哥儿前院儿,收拢歹人尸身,还吓得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探春闻言,虽觉得那里有些古怪,但也不好再追问。

唯有黛玉看着自家外祖母和凤嫂子一唱一和的这一幕,眨了眨星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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