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养菇指南”

林昭回来后才知道卫向东受伤的事。

还是从珩宝口中得知的。他和他哥去老宅分喜糖,听来妹说的。

小朋友憋不住话,对他妈妈更是有超出寻常的分享欲。

冲回家,把这事告诉给林昭。

听闻这事,林昭当即去老宅了解情况。

原书里,卫家的结局可不怎么好啊。

冲进老宅,问了问,才知道,卫向东是为救人。

哦,救人……

救人?

林昭怎么也没办法,把卫向东和救人的事关联在一起,他们平时说起舍身为人的事时,那人总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呐。

“姐夫为救人受伤?”反应了好几秒,声音里还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没想到吧?”顾母脸上满是愁容,白头发都多出两根,“我也没想到,向东不是冲动的人啊,咋就冲上去救人了,人没事还好,他要是出个什么事,让阿婵和两块石头咋办啊。”

“娘没去看?”林昭又问。

顾母清洗着饭盒,回答:“老二去了,我去了也是干着急,明天再去。”

她忍不住絮絮叨叨,“向东伤的重,光医药费要花不下四百。那个挨雷击的,被人救下连声谢都不晓得说,跑的倒是快!”

顾母越说越气,眼神很凶,手上使出大力,葫芦丝碰撞铝饭盒,发出侈侈侈的声音。

又是一叹。

“向东要是过不去这个坎儿,阿婵以后咋办啊……”

顾父缩在角落,吧哒吧哒抽旱烟,听到媳妇儿的话,出声打断她,“别说晦气话,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的,布满裂痕的手却忍不住轻颤。

顾母想回怼,一扭头,看见老头子脸色黢黑,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心里哼了哼,没再刺激他。

个嘴硬的老头子。

林昭没参与老两口的眉眼官司,也没提顾婵来借钱的事,没必要给人尴尬。

“我明天下班去医院看看。”

顾母动容,“……好。”

日久见人心,这几个儿媳妇都娶的好。

老大两口子听说消息,也是拿着钱上门,埋怨他们看不起他们,嘴上说着,他们多的没有,二十、三十块还是有的啊。

顾母没吱声,心里很舒爽,谁家的儿子儿媳妇是这样的?

回房后,老头子抓住她的手,肉麻兮兮地谢她,谢她替顾家养了几个好儿子,给他们娶的媳妇都顶顶好,又说娶妻取贤,他娶了个好媳妇……

肉麻的不像他。

她没受住,把老头一顿狠削,掉下两斤鸡皮疙瘩,才觉得舒服。

顾父:“……”

话说回来。

说完卫向东的事,林昭想起昨晚抽到的“养菇指南”,对顾父说:“爹,我淘到一本书,是讲人工培育各种菇的,你有兴趣吗?有的话我让聿宝拿给你。”

顾父:“菇,能吃的菇?”

隐隐感觉这是个机会,老头的心跳陡然加快,这感觉很熟悉,当年遇到大恩人乔先生时就是这样。

天要掉馅儿饼了!

“对。”林昭说。

“要,我要!”顾父勤劳,又不排斥学习新知识,也爱尝试,当即干劲十足地说:“我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这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搞成功的话,不光能富裕自家,还能造福邻里。

乔先生总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没大本事,兼济不了天下,眼下有个机会摆在眼前,他愿意试!

林昭猜到顾父愿意,笑道:“好,我等会让聿宝给爹送来。”

顾父有点急性子,“我和你去取。”

“好。”

得到“养菇指南”,顾父拿出当年识字的勤奋,给儿孙取名字的用心,早晚都在翻看。

看完开始尝试搞,每天弄的一身脏,顾母没嫌弃,做好后勤工作,洗衣做饭,能帮忙就帮忙,老两口忙忙碌碌。

……这些是后话。

送走拿上“养菇指南”离开的顾父,林昭歇下。

聿宝珩宝见她捶腰,放下手上的铅笔,哒哒哒跑来,伸出小拳头帮妈妈捶腰。

“妈妈辛苦了,等我长大我来赚钱,你就在家歇着,种花喝茶,逛街拍照,干啥开心就干啥。”聿宝眉眼认真。

珩宝跟着,“我开大车,城里啥时兴,我给妈妈带啥,让你做全世界最时髦的姑娘。”

两个嘴甜的崽。

林昭嘴角不住上扬,“这大饼画的……谢谢啊,我等着。”

“嗯!”小哥俩重重点头。

过了没两分钟,珩宝将小下巴搭在林昭肩上,眼神灵动,宝宝霜香味清新,扑面而来,“妈妈,我和我哥明天能去看姑父吗?”

聿宝说:“石头哥和石头弟肯定很害怕,我们想陪着他们。”

林昭迟疑,“小朋友去医院不好。你们要是感染上病毒,可能需要打针哦,打针啊,怕不怕?”

小朋友没不怕打针的。

胆大包天的珩宝吓得保持沉默。

小眼神扫着他哥,满脸的为难。

他犹豫了,他又格外在意哥哥的想法。

“那算了。”聿宝不想弟弟为难,放弃去县医院的想法,脑子一闪,某个念头闪过,有了主意,“妈妈,我和弟弟明天去县里的新家,你从县医院回家,叫石头哥和石头弟来咱家……”

县里的院子翻修好了,家具也都已添上,被褥也不缺,虽然薄了点,问题不大,天气还暖和。

觉得自己想的法子有些麻烦,聿宝小朋友对对手指,不好意思地说:“小朋友不能待在医院,石头哥和石头弟也是小朋友,他们也不能多待,对吗?”

聿宝脑子真活,而且善良,是个小太阳呀。

林昭揉揉他细软的发丝,眉眼弯弯,“对。”

看出双胞胎很担心石头兄弟,她答应下儿子的请求,“带你们去县里。”

两个小朋友眼睛骤亮,小胳膊抱住林昭贴贴。

“妈妈真好。”

“妈妈全世界第一好。”从顾轻舟口中得知有全世界这个概念后,珩宝不再说全大队、全公社,夸起爱他的人都是全世界。

林昭纤细的食指抵住红唇,“小声点,弟弟妹妹年纪太小,不带他们。”

龙凤胎抵抗力弱,石头兄弟从医院出来,最好别碰上。

聿宝觉得弟弟妹妹好可怜,啥都赶不上,“那谦宝和窈宝咋办?我奶明天也要去县里的。”

“请你大伯娘照顾,我都给她说过了。”林昭道。

谦宝被偷过后,双胞胎很紧张弟弟妹妹,每回出去都要安排好他们。

珩宝肃着脸,“我等会和大黄商量,让它一直跟着谦宝和窈宝。”

“理宝会带谦宝窈宝玩的,只在村里,村口和山脚都不去。”聿宝话语认真。

林昭把两个崽搂进怀里,亲亲他们滑嫩绵软的小脸,“原来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你俩做了这么多呀,真是爱护弟弟妹妹的好哥哥,妈妈的贴心崽。”

聿宝红了脸,心里美冒泡。

珩宝扭着身子,送出自己的另一边脸,“这边也要亲。”

要多黏人有多黏人。

小男孩黏就这么几年,等上学,想抱抱亲亲都没机会喽。

林昭满足儿子的小要求,亲亲他另一侧脸,也没忘记聿宝。

聿宝傲娇的攀比——这个亲亲不是他要求的,是妈妈主动亲他的欸,说明妈妈更喜欢他,对吧嘿嘿?

……

第二天。

林昭下班后,径直来到县医院。

找值班护士问过,知道卫向东在哪个病房后,直接上楼。

因为孟九思搞出的新药归处还没定论,县医院被多方势力盯着,紧张的气氛没变,里面的医生护士来去匆匆,脸都是绷紧的。

林昭默念罪过罪过,对无辜被波及的医生护士表达歉意。

医生&护士:他们痛并快乐着!

那样的神药,不管在哪家医院试验,都是它的福气啊。

三楼。

顾婵一晚没睡,眼下满是青黑,神色疲惫。

直到确定卫向东没有生命危险,眉头才松开,眼里出现笑。

“你别动,腿别乱动,小心碰到伤口,渴不渴?你刚醒,不好喝水,我给你润润嘴吧……”

卫向东脸色发白,看着忙活的媳妇儿笑,“我还活着啊,真好。”

一句话,让顾婵红了眼,她举起手想打男人,好悬想起他有伤,赶紧收回手。

卫向东扣住媳妇儿的手,咧着笑,“等我好了,任你怎么打骂,别气坏了身子。”

他一动,伤口疼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偏他最爱在顾婵面前逞强,硬是忍着,没露出狰狞。

顾婵:“我懒的打你。”

家里欠那么多债,她还得想办法还钱呢,火柴盒糊起来。

两个石头打完水进来,两个孩子身后跟着顾母。

三人见卫向东醒来,俱是一喜。

“向东,你醒了!”

“爹!”

“爹!!”

石头兄弟扑到床边,还记得爹身上有伤,没敢碰,更没敢压。

他俩昨天悄悄哭了,这会眼皮微肿。

看着卫向东,脸上满是紧张、担忧。

“爹,你没事了?”大石头凝视他爹,双手紧紧蜷在一起,“你不会……再晕过去了是吗?娘很担心你,娘昨晚都没睡着,小石头哭了好久……”

他也没忍住哭了,爱面子的桀骜少年才不会说。

卫向东心疼又高兴的看顾婵,只看到一个冰冷的后脑勺,他遗憾收回目光,看向大儿子,“那你呢?”

“大哥也哭了,哭的呜呜呜,声音可大了……”小石头戳破他哥的冷静。

话才说一半,被大石头捂住嘴,冷声威胁,“闭嘴!”

小石头被他哥吓的缩缩脖子,将头埋进亲爹的臂弯,不再吱声。

哼,不说就不说。

卫向东:“哈哈哈……”

笑得胸腔震动,伤口又疼起来,麻药过去,呼吸都疼,更别说笑。

笑完,他看向顾母,“麻烦娘了。”

顾母摇摇头,“这有啥麻烦的,你好好养身体,啥都先别管,身体最重要。”

“嗯。”

正说着,房门被叩响。

顾婵疑惑,走过去开门。

“昭昭……”

“大姐。”林昭走进病房,放下来时带的两斤苹果,看向病床上的人,“姐夫醒了啊,情况怎么样?”

顾婵回答:“医生说,醒了就说明脱离生病危险了,接下来就是养,他伤的重,最少得住院大半个月,之后还得好好养,养上几个月。”

“只要人没事就好。”林昭安慰。

看大姑姐神色疲惫,眼底满是焦虑,拿出一百块,塞到她手里。

“大姐,这些钱你收着,我和承淮都有工资,手头不缺,你压力别那么大。”

顾婵确实缺钱,没拒绝,“谢谢昭昭,我会还的。”

说完去写欠条,签好名字,写下借钱时间,把欠条给林昭。

林昭知道大姑姐自尊心强,没废话直接收下。

卫向东看见这幕垂下眼,双手捏成拳,紧抿着干涩的嘴唇,垂眼不知道在想说什么。

救人他不后悔,到底是一条人命,他就是懊悔,懊悔没保护好自己,让妻儿担心。

至于救下的那人?

他没在意。

他救人的目的也不纯,白救就白救。至于家里的损失,他早晚赚回来。

“大石头和二石头和我回去?”林昭看向两个石头,“聿宝和珩宝惦记你们,闹腾过来,正在家里呢。”

说到家里,突然想到自家在城里有房的事,一直没说过。

“他们在我们在县里的家里,离这里不远,想去看看吗?”她征询两个石头的意见。

顾母一脸懵逼,“县里的家?”

“嗯。”林昭微笑,“我爹的房产,阴差阳错落在我手上。”

好吧……顾母不觉得意外了。

老三媳妇儿那个爹,看着是有房产的样子。

没想到老三家连县里的房都有啊,她家老三没吃软饭吧?

念头才生,想起承淮一个月近一百的津贴,又将心放回去。

没吃软饭就好,没吃就好!

“是楼房?”顾母问。

“不是。”林昭回答,“是个院子,有好几间房。原本的院子很破败,我舅帮我请人翻修了,娘想去看看吗?”

顾母当然想,不过她惦记家里,说道:“下回吧,等会你大哥来接我。”

“好。”林昭应,又问两个石头,“你俩想好没有,去不去?”

揉揉小石头的头,“也出去转转,一直在医院待着不好。”

大石头不放心他爹,正要拒绝,便听顾婵说:“去吧去吧,去转转,你爹这里有我,医生都说了……不用太紧张,你俩也去换换心情,别和聿宝珩宝打架噢。”

两个石头:他们才不打架!

第198章 “登报”

城里的院子和乡下的到底不同,四四方方,三间房,灶房是半开放式围着。

进门左侧是一簇簇红黄观赏菊,株株素美,引人注目。

另一侧是口小井,青石板遮盖,上头放置着大水缸,紧挨着是洗手台,装配水龙头。

从大门到屋子有碎瓦铺的路,不那么规则,看着赏心悦目。

房檐下挂着个竹管风铃,风吹过,铛铛铛的响。正下方是个躺椅,椅上有是绣小狗的靠枕,再边上是个小方桌。

石头兄弟进院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时,聿宝珩宝跑出屋子,跐溜冲过来,拉起两个石头的手进屋。

“石头哥,石头弟,你们终于来啦,快进来看我们的房间,和村里的很像喔,是舅公给我们布置的。”话唠珩宝嘴巴不停。

“我舅公就是我妈妈的舅舅,我舅公可好了,还给我们送烤鸡,烤鸡好好吃,和平时吃的鸡都不一样……”

他都没吃饱。

笃笃笃。

几声敲门声响。

林昭打断珩宝的小唠叨,“你们在家待着,我去买点吃的,别出去乱跑噢。”

“好。”聿宝乖巧应声,插进话头,截断弟弟的啰嗦,向石头兄弟问起姑父的事。

林昭知道双胞胎懂事,叮嘱后离家。

半小时后才回来。

再回来时,带着一只烤鸡,两个肉菜,是从“小饭馆”买的,小饭馆是宋舅舅老相识开的,据说那人祖上是给皇帝做饭的,在自家悄咪咪开,只偶尔招待熟人,林昭有亲舅的面子,有幸尝过不少经典菜色。

刚去求着那叔做烤鸡,也是因为双胞胎馋。

看到烤鸡,珩宝眼睛睁大,捏捏自个儿脸颊的肉肉,惊呼:“烤鸡!是烤鸡!!!”

聿宝吞咽着口中不断溢出的津液,也笑起来,眼睛迸出极亮的光,整张脸都激动的红扑扑。

他摇晃小石头的手,“石头弟弟,烤鸡很好吃的,等会我的鸡腿给你,我吃鸡翅。”

听言,珩宝哼哧几下,对大石头说:“石头哥哥,我的鸡腿给你。”

那话语,要多舍不得,有多舍不得。

呜呜呜呜,他好喜欢鸡腿儿。

想到石头哥和石头弟的爸爸受了伤,还在住院,那股不舍散了些。

“……我也吃鸡翅。”

林昭:“?”

这俩小子吃鸡翅,她吃什么,她好爱这个,御厨后人做的欸,味道超绝,又不能常吃……

拍拍珩宝的脑袋,将他又软又细的发丝压下去。

“我呢?”

双胞胎如出一辙的相似小脸出现心虚,呀,他们把妈妈忘啦。

聿宝目光闪烁几下,露出特乖巧的笑,“妈妈,鸡翅给你,我吃鸡屁股。”

“我也吃鸡屁股。”珩宝大声道,“我啥都能吃,鸡头也可以吃,我不挑食。”

“那你把菜里的红萝卜都吃掉?”林昭逗他。

一瞬间,珩宝苦了脸。

“妈妈~~”

说不过的小朋友只能拖长音调喊妈妈。

哼,又撒娇。

林昭忍不住笑,放下买回来的伙食,招呼石头兄弟坐下,“饿了吧,先吃饭。”

大石头冲她笑笑,眼底的沉重没散。

看出少年还在担心亲爹,林昭柔声安慰,“别担心,对医生有点信心,他们说你爹脱离了危险,那基本是没什么事了,只需要好好养身体,不会有事的,别绷着。”

她拍拍大石头的肩膀,这小子浑身绷紧,每根神经都高度紧张。

懂事的孩子心思重。

大石头和聿宝很像。不同的是,聿宝慢慢卸下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恢复童真。

大石头轻轻抿嘴,“谢谢三舅妈。”

几个舅舅舅妈都借家里钱了,他都知道的,也知道那不是小钱,他心里很感激,等他长大,定会报答舅舅舅妈对自家的帮助。

“客气~”林昭不在意地道。

双胞胎喊石头兄弟洗手,洗完手,几人开始吃饭。

聿宝珩宝尝过味道,仍旧吃得晃腿,石头兄弟日常吃肉都不多,尝到御厨后人做的肉,眼睛亮如灯,什么受伤的亲爹,什么家里的欠债……对不起,想不到了。

只知道往嘴里塞肉。

大石头坚持不要鸡腿,聿宝珩宝分着吃掉,另一个是小石头的,面容黝黑的小男孩笑容腼腆又灿烂。

“好吃吧?”珩宝嘴巴油汪汪,抽空朝小石头侧头。

小石头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嗯嗯嗯。”

“好吃的。”他咽下嘴里的肉,嘴巴咧着,“我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肉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吃的肉。”

林昭:“噗——”

她眼里满是笑,声线轻缓含笑,“你才几岁啊,说什么活到这么大。”

小朋友说话的语气真逗,笑得人肚子疼,她揉揉腮帮子,继续道:“你以后能吃的好吃的多着呢,这才到哪儿,我们小石头长大会成为专业的乒乓球运动员,到时候为国争光,各地的美味都能吃到。”

听说小石头很有毅力,按照云谏送来的办法练,天天坚持,风雨无阻,根本不用大人催,比大孩子都能吃苦,踏实又勤奋。

林昭觉得,只要小石头坚持下去,国家的乒乓球队,早晚有他一席之地。

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命运总舍不得辜负他啊。

小石头收紧捏着筷子的手,面露红光,语气略显兴奋,“我可以吗?”

“可以啊。”林昭眼神鼓励,“你有天赋,又刻苦。只要坚持下去,早晚能走出去。”

“嗯!”小石头眼睛越发亮。

他凭借那股喜欢天天练,小小的脑袋偶尔也会迷茫,思考自己练习的意义,越想越茫然……

林昭的话,让年幼的小石头更加坚定。

接下来两年,当他被村里人取笑时,小孩只一味挥洒汗水,充耳不闻那些恶意的话。

坚持,再坚持一下,他可以的!

此时,林昭瞧着小石头发亮的脸,笑了笑,真可爱啊。

……

顾母回到家,喝了几口水解渴,顾父走过来,不住看她。

两人几十年夫妻,只看脸色就知道,女婿情况怎么样。

这会老婆子神色是舒展的,看来是没事。

老头松开眉头,心也放回原地。

“你咋不问女婿咋样?”顾母盯老头子。

顾父嘿一声,老脸流露出丝丝得意,“哪还用问!要问的话,我和你几十年夫妻白当啦。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女婿没啥事。”

“给你能的。”顾母不满,不客气地怼一句。

被怼的老头没生气,反而更加得意。

老婆子恼羞成怒啦。

顾母没理会老头心里的小九九,坐在炕沿捶腰,说起三房在城里有房的事。

“……林家的家底真厚,连城里的房子都舍得给闺女。”

平心而论,如果房子是她的,她舍不得给闺女,老观念作祟,她还是觉得……房产该给儿子。

因为这,顾母觉得林家真不一样。

“?”

顾父头顶一排问号,“啥城里的房子?”

“三房在城里有个房子,听老三媳妇说是个院子,她爹给她的。”顾母感慨,林家两口子真疼闺女,怕是城里有些人都比不上。

顾父满脸愕然,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看过了?”

“没,我着急回家,两个石头去了,听说聿宝珩宝也在。”顾母回答。

“林家两口子都是能耐人,老三媳妇儿她爹家世不一般,当年……”顾父话说到一半没继续,岔开话题,又道:“她娘也是个厉害的,当年名声那叫一个响,家底厚也不奇怪。”

“这事别往外说,连老大老二两口子都别说,太惹眼。”

“就说他们住在老三媳妇她舅家。”

顾母白他,“用你提醒呀,我还能不知道!”

“三房够惹眼了,再被人知道他们在城里有房,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起坏心思,财不外露,老祖宗留下的话总有道理。”

她本来就没想说。

只想告诉老头子,好让他知道。

臭老头小看她!

顾父好冤。

他就这么一说呀。

觉得老婆子像吃了炸药包,不敢招惹,到院子编竹帘。

眨眼过去两天。

一早。

大队部。

大队长照例看从公社取回来的报纸,瞧见角落一则断绝关系的声明。

先摇摇头。

世道真乱呐。

父子、母女、兄弟姐妹、师生、师徒……什么亲近的关系,都能断。

原本没想多看,视线瞥到个熟悉的名字——顾丰。

欸?

这不是顾老头么?

再看另一个名字,赫然是承淮他娘的名字啊。

这咋回事?

几息间,大队长看向登报的主人公……

顾杏儿。

(⊙⊙;)???

荒谬中又不那么意外。

“唉。”

大队长突然一声叹,大队会计看过去,“咋了?”

他没回答,把报纸递过去,示意老伙计往下看。

会计看完后:(⊙﹏⊙#丿

沉默好几秒,他惊声:“顾杏儿登报,和顾家断绝关系了??!!”

大队长想点根烟,“看来我没看错。”

还真是……

“真是疯了。”他吐槽,“你说杏儿那丫头图啥啊,她才几岁,还没成年吧,也没嫁人,怎么敢和家里人断绝关系!”

会计摇摇头,“这谁知道。”

他瞧过去,“你说老顾知道这事不?”

大队长替顾老头心塞一秒,想到他那出息的三儿子,孝顺的其他儿子,体贴的大闺女,撤回多余的情绪。

“应该不知道。”

觉得这事得告诉顾家人,免得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拿上报纸出大队部。

脚下不歇,来到顾家。

“老顾?在吗?”大队长连喊两声,探头往顾家院子瞧着。

顾父从角落冒出,“直接进啊,探头探脑干啥。”

大队长:“……”

顾父手里忙活,寻空看他一眼,“啥事?”

“你家的事儿。”大队长没卖关子。

感觉他说话语气不对劲,顾父停下手头的事,抬眼看去。

又问一遍:“啥事?”

大队长不知道咋说,放下报纸,“你自己看吧。”

撂下一句话快步离开。

顾父懵逼脸。

“什么毛病……”嘴里嘀咕着,他取来报纸看起来,先看头条,和自家无关,继续下移,还是没关系……几次下来,难免在心里骂大队长故作神秘,直到……

他看见了那则小小的、不注意根本看不见的声明。

#坚决与重男轻女家庭断绝关系的声明#

「本人系顾丰、寻春之女,经过个人思想斗争,本人深刻认识到:

我父母重男轻女的言行,严重组织要求,与XX文件为敌。

为彻底改造个人思想,本人郑重声明:

从即日起,与顾丰(父)、寻春(母)彻底划清界限,断绝一切关系!

今后,我将坚定正确思想指引,以高标准要求自己,努力成为建设祖国的一块砖,不负青春,不负学校教导。

声明人:顾杏儿(签字/手印)

日期:XXXX年XX月XX日」

一字一句看完。

顾父的手不住颤抖,牙齿碰撞,发出哒哒哒声响。

“好!好好好……”他忽然气笑了,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好似能滴墨。

顾母出了灶房,倒掉盆里的脏水,发现老头子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顿在原地。

“你咋了?脸咋那么难看?”她问。

“老婆子,咱家的户籍证明在哪儿?”顾父回过神。

顾母懵逼,“你要户籍证明干啥?”

“把顾杏儿的名字迁出去!”

顾母心说这个老头子是不是疯了,杏儿还没结婚,把户口迁出去她咋办。

知道老头子不是狠心的,她没冲动责怪,而是问:“为啥?”

顾父把顾杏儿登报,和他们断绝关系的消息说出来。

顾母只觉匪夷所思,语调艰涩,“……你说的是真的?”

她对顾杏儿恨铁不成钢,积攒了不少失望,有时恨不得没她这个闺女,却也在心底安慰自己……孩子还小,或许等成家就好了呢,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和他们断绝关系。

这么恨他们吗?

顾母心像被锤子砸着,血淋淋。

“真的,白纸黑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顾父沉着脸,“看到这封报纸的人都知道,顾杏儿单方面和咱们断绝关系了。”

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失望,“以后别管她了,她不会改,也改不了,咱俩那么多孩子,不缺她一个,别让其他的孩子心寒。”

话说完,顾父朝顾轻舟的房间喊,“轻舟。”

顾轻舟走出屋,“爹。”

“你跟我去县里,办个事。”顾父道。

“啥事?”

顾父未答,摆了摆手,回屋去户籍证明。

“娘?”顾轻舟看他娘表情不太好看,担忧地喊。

顾母眼睛涩的厉害,扯了下嘴角,“没事,没事……”

话落,疾步进了灶房。

到灶房,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滑下一串泪痕。

听着外头的动静,她的手扣着报纸,忍住没出去阻止。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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