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老不正经与小不正经【44K】

第162章 老不正经与小不正经【4.4K】

“你喜欢张卜寿?”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会特别关注三个小孩。易阳、骆落月和周粥三个人,正在友好地交谈着。

“我……没有!”周粥红着脸说。只是这声反驳,怎么听都不像很有底气的样子。

当然没什么可信度。

易阳也感觉自己有一些失态了。细细一想,其实早就有一些端倪可以预见这个结果,只是没有将周粥体现出来的小心思当做一回事。

这说明了一个人间道理:如果长得不好看,你连成为八卦的资格都没有。

挺残忍的。

但这倒不是在嘲笑周粥。易阳觉得周粥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小姑娘除了胖一点,其他各方面都挺好的。

周粥人如其名,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儿,胆子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怕……”做事情慢条斯理,说话慢条斯理。

人很善良,没有许多富家女刁蛮任性的毛病,有一回大家一起在家里看录像电影,女配角死了,大家都只是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一瞥周粥,只有她一个人嘟着嘴,在那儿偷偷地抹眼泪。

不过,不能算是很自信的女生。

明明家庭很好,但或许是因为胖吧,总能感受到她在很多时候说话呀,做事什么的没有什么底气。

然后,是骆落月最好的朋友。

周粥人很大方,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是家里挺“有”,偶尔他们一伙儿的需要出钱做什么事,她都是那个最慷慨的。当然,也因此班上有些人会占一下她的便宜,让她带东西的时候贴钱啊,她的零食总会被要一点走啊什么的……骆落月对此当然是愤怒的,也和班上其他人吵过架,周粥只是弱弱地说:“其实……没什么关系。”

周粥不害怕吃亏。她说:“爸爸说做人要大方一些,要多交朋友,别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小家子气的人。”

骆落月曾经反对周粥,说:“伱对那些人大方有什么用?大家只是……嗯,利用你,图你兜里的钱。”

周粥却说:“我觉得爸爸说的对。”他爸爸做生意的哲学是,许多人占了你的便宜,你的确是亏的,但是换个角度想想,总有人会因为这个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只要因为这个交到了一两个真心的朋友,你就是赚的。别人为什么跟你老子我做生意?就是因为合作伙伴都知道我为人耿直,不掺假,不小气,比如,吃饭结个账,多小的一件事,好像吃亏了,但隐藏的收获不是一顿饭钱能衡量的,因为这些印象慢慢形成了,某一天签了一单生意,就什么都赚回来了。人啊,不能只看眼前一点点利益的。

骆落月说:“那是生意场上的事……不能这么套的……”

周粥则说:“不啊……我觉得,比如,我不怕吃亏,才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

骆落月就没法反驳了。

人总是相互的。

所以,骆落月对周粥的事情特别上心。

她呀,当然不会劝什么“这个年纪要学习啊”之类的话。周粥不开心,她也会难过。

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骆落月也觉得很离谱。那个……那个,死胖子,有什么好的?

也劝过了,她觉得以周粥的条件,张卜寿他配不上。

但是却被周粥教育了。

周粥说:“张卜寿啊……是挺胖的,也有一些缺点,但是他有好多好多优点呢。”

“他有什么优点!”

“不是啊……比如,嗯,他很讲义气,以前大家都不喜欢易阳,他也不离不弃,跟他在一起的女生,应该不用担心背叛吧?然后人也很单纯,没什么坏心眼,很踏实,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憨憨的,但我们那次不是去他们家了嘛,有些又脏又累的活,他老爸让干他就干,一点都不打折扣。人很温柔,感觉他肯定不会欺负老婆……嗯,还有,还有,他很勇敢啊……我觉得,假如是他喜欢的女孩子被欺负了,他会站在前面保护的……”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脸也越烫了。

骆落月目瞪口呆,久久无言。

“你……算了……唉,那,你打算怎么样?”

“不知道啊……”

“我的意思是……总要有一个方向。”

“方向?”

“要么就是暗恋,要么就跟他在一起了嘛。”

“呀……害羞。”

“唉……”

……

此时易阳摸着下巴,看了看骆落月,又看了看周粥……挺好的。

************************

骆正伟请易阳和周粥坐下,又倒了水,随意问了几句学习的事。

周粥不好意思地说:“嗯……全年级300多名……”

骆正伟说:“还是很不错了。”

易阳正要回答,听到骆落月不满地对骆正伟说:“爸,你问这个干嘛啊。”

易阳现在排名在她前面,很不爽啊。

易阳笑了笑:“比前面进步了一点。”

“那挺好的……”

骆正伟往旁边坐了坐,点燃一枝烟。骆落月皱起眉头:“爸,你又抽烟!”

骆正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掐灭了。又问易阳:“小易抽烟吗?”

易阳笑笑:“不抽。”

“嘿,别学这个,比如我,沾上了就不好戒了。”

骆落月进去帮妈妈做饭了,周粥在骆正伟和易阳中间待得不自在,也跟着进去了。骆正伟见状,又将那支熄灭的烟捡起来点上了。

两人随意聊了聊天。话题是骆正伟找的,说上次的那个《孤勇者》,随着歌曲引起的波澜越来越大,骆正伟不得不收起了前面一点时间的轻视……

其实说轻视也不太妥帖。骆正伟还是挺佩服易阳的,尽管他不懂音乐,或是说,正是因为不懂音乐,才会觉得。这首歌不会是什么很厉害的歌。顺耳,听起来朗朗上口,但是那些儿歌也很朗朗上口啊,不能说那些儿歌就很厉害吧?现在想来,佩服易阳的运气好,同时觉得自己基于人家年龄的判断……低了。

他制作的宣传片,配合上那首背景音乐,效果显然不错。省上的法制频道连续播放了很长时间,也顺利拿到了这一次比赛的金奖,除此之外,还让县上的宣传部也收获了不少政治资本……当然,某种层面上也是属于他的,尽管他不追求这些东西,但有总比没有好。

都是意外之喜。

这首歌,也是有功劳的。

从某种层面上看,易阳算是他的一个贵人。

此时,骆正伟一边和易阳聊天,一面也在默默观察他。类似这样的观察,其实在他们第一次交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方面是因为职业习惯,一方面则是好奇。

哪怕接触了好几次,但还是对这个少年感到好奇。尤其是随着了解加深,一点一点地,易阳的形象轮廓清晰起来,这种好奇就越多。

会写歌,会弹吉他,会唱歌,会打篮球,成绩也很不错……拿出来一项,就是一个不小的闪光点了,但最难得是,有这么多优点,为人却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这样说显得有些古怪,但确实如此。一般这种岁数的小孩子,有一点点优点,大人们夸奖一两句,就会兴奋得不得了,哪怕嘴上谦虚,其实神态早就出卖了内心的兴奋。而更多的少年更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身上的一两个闪光点。

但是易阳就是不同,跟他聊天,夸奖的时候只是笑笑就过去了,如果你不主动问他,他也绝对不会拿那些闪光点出来说,就算说,也只是“嗯,就是会一点点的,其实,不怎么务正业了……”

只有谈到学习的时候,易阳的眼中会出现一些其他的东西。骆正伟还发现,跟他说自己当年考政法大学的事情时,他会很佩服,“得考不少分数吧……骆叔叔你真厉害。”

反而是,和学习没有关系,但在这个岁数的少年应该感到很酷的那些东西,这小子不怎么感冒。

怪少年。

但,挺好。

骆正伟没有在女儿那里问过易阳的信息,聊天便会问一些他家庭的事情,也了解到几个关键词,孤儿……心里不由得有一些,佩服。

从易阳这个少年身上,其实颇能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早熟,性格沉静。骆正伟说:“有空多来我们家坐坐课,你和落月的成绩都很不错,可以交流交流学习上的经验。”

并不怎么害怕易阳和自己的女儿早恋……其实他的思维是比较开放的,当年考上政法大学,骆正伟的成绩当然很好,学习能力很强,也能接受很多新鲜的思想。在他的认知中,其实没有“早恋”这种说法,恋爱就是恋爱,无所谓早或者不早。

他觉得骆落月还不懂什么叫喜欢,但在引导下,她有正确的爱情观,所以他并不担心现在她会因为早恋这种事情耽误学习,后面等她慢慢长大了,顺其自然吧。

“嗯,然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找我。”骆正伟说。

易阳犹豫了一下,说:“还真有一件事……”

骆正伟微微一怔,笑着掐灭了快要燃尽的烟头:“说说看吧。”

易阳想了想,说:“想咨询一下关于版权的事情……”

骆正伟眉梢微微一挑。

……

“音乐版权主要分为词曲版权与录音版权。这两个要分开来说,词曲版权归词、曲作者所有,录音版权获益方包括唱片公司、歌手、词曲编曲等。”

骆正伟正在给易阳科普一些关于音乐版权的事情。他过了司法考试A证,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当然是懂的,但是毕竟不是律师,在操作的层面,没有什么经验。但作为警察有一个优势是,能够接触到律师圈。一个律师,尤其是刑辩律师,如果要过得舒服,不可避免要和公检法处好关系,一来二去,骆正伟也能认识很多律师朋友。

易阳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所以,你准备把这首歌的版权卖出去了?”

“嗯……”

“急吗?”

“嗯……有点。”

骆正伟说,“那这样吧,我打个电话帮你问一下。”

说着,就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就和电话那头的人聊了起来。寒暄几句,切入正题,“老胡啊,跟你咨询几个关于版权上的问题,你经常和那些娱乐公司打交道,是这方面的专家……”

“哟,出书了?”

“少来。是这样的……”

问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但很遗憾的是,一首歌真正赚钱的,还是音乐制作和出品两个主体。当然,这个也比较好接受,一首歌如果要制作精良,可能花费上百万!宣传发行也是个大头支出,成本高意味着风险高,但只是卖词曲版权,其实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风险的,所以一首歌能让词曲创作人赚到的钱,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多。”

“当然,如果是自己录出来的话,卖录音版权,就能赚得多一些了。这么说吧,一首录好的唱片,就好比是电影公司拍好的成品电影,出品方,就像是院线,分成自然高一点。”

“一首歌的词曲版权能卖多少钱,主要还是看这首歌的火热程度,便宜的几千也有,贵的也能到几十万,不过几十万那个层面,比较少见了,周杰伦当时帮伊能静写的那首歌,也才不过50万,但你要知道,光是周杰伦这三个字,就值40万!一般没什么名气的创作者,能卖几万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骆正伟已经是开着免提状态了,望向了易阳,见他大多数疑惑已经被解开了,便拿起电话跟那头寒暄一下,约好了下次见面一起吃饭。

放下电话,骆正伟笑了笑:“我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当律师。”

易阳点点头,说:“谢谢你啊骆叔叔。”

骆正伟摇摇头:“这个没什么。”又想了想,说:“等那边的人过来签合同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吧,我在县里找两个律师朋友帮你看看合同。”

易阳心里微微一喜,这样一来心里便踏实了很多,目的达成,连声说感谢。

“呵呵,不用谢。举手之劳……”

此时骆落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疑惑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骆正伟笑了笑:“我们在聊,你上课不认真听讲,看漫画看小说的事情。”

易阳顿时瞪大了双眼。

骆落月脸色一变,生气地瞪着易阳:“你……你连这个也跟我爸讲啊!你……”

易阳看了一眼骆正伟,嘴角微微一抽。

骆正伟哈哈大笑,大有深意地看了看骆落月。

片刻后,骆落月意识到自己被诈了。脸上的红晕像是从诗歌上剪下来的诗句。

“你们……讨厌!”骆落月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厨房。

易阳默默一叹,关我什么事……对着老骆说“你讨厌”就行了嘛。

骆正伟拍拍易阳的肩膀:“敢怒不敢言?”

“那倒不是……压根不敢怒。”

“哈哈哈哈……”

客厅里传出了骆正伟爽郎的笑声。厨房里骆落月的妈妈疑惑地说:“你爸和小易还聊的挺来嘛……”

“老不正经配小不正经……绝了!”

(本章完)

第163章 告别姜黎黎(上)【44K】

第163章 告别姜黎黎(上)【4.4K】

几天后,在骆正伟的帮助下,顺利将词曲版权卖了出去,11万买断。这里买断的意思不是说独家授权给这家唱片公司,而是说将来这首歌的盈亏都与易阳没有关系了,与之对应的是分成授权。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并不是独家授权,那么如果将来他可以将这首歌录出来,还是可以用录音版权来赚钱的,会比词曲版权赚的多很多,也可以继续授权给下一个唱片公司。

回顾这一首歌产生的种种风波,易阳有些惘然。

抄了一首歌,算得上是一个捷径了,但到目前为止,赚到的钱并没有网络小说中那样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夸张,而其中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却不小。算起来,还是有不少运气的成分在其中。一首没有名气的歌,哪怕知道后来会大热,刚刚写出来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商业价值的,如果不是因为骆正伟的宣传视频,如果不是因为江南卫视的东风,如果不是种种机缘巧合推广了这首歌的热度,这一次也不太可能卖的了这么高的价格……

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如果不读书,提升自己的眼界、认知,哪怕有捷径也不好走。

11万,在这个年代已经称得上一比巨款,虽然以一个重生者的身份来看,少了一些,但易阳已经很开心了,加上此前的那些钱,无论做什么,都会很有底气。

读书不是目的,改变自己的生活才是。

暂时将这笔钱放进了银行卡里,目前还没有想到怎样花的方式。心里想着,倒是可以去四处转转,这两年开始县城里会有一些商品楼陆续建起来,价格也比较便宜……没记错的话,也就七八百一平米,而且还没有那么离谱的公摊面积。算下来一套房子大概也就十来万。

唉,因为前世没有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股票之类的东西,房子是他能够想到的最靠谱的投资方式了。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骆落月知道易阳的那首歌被卖掉的事情,当然,具体多少钱,也就骆正伟几个有限的人知道。小女生都是好奇的,一有空就问易阳:“多少钱嘛……你说说,我又不会说出去。”

骆落月现在也说不出来自己对易阳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日子正正常常的过,早就没有上学期开始时对易阳的那种生疏,如今也开始会像对待以前的那些同桌一般,偶尔跟打打闹闹,大多数时候易阳是用语言呛呛人,动手的基本上是她……但此时对易阳动手动脚,却与以前对那些同桌时有了不同的心境。

以前以欺负人为乐,而现在是哪怕捶了易阳两拳头,也不会有欺负人的快感,只会感觉自己被易阳给……包容了。

就会有一点开心的沮丧。

他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啊。不得不佩服,骆落月是见证了易阳一路走来,成了一个成绩优异的男生。突然,她就问:“易阳,你高中想读什么学校啊?”

“嗯?”

“我的意思是,你打算在清河县读,还是去其他地方?”

“这个,还没怎么想好的。”

“哦……”

易阳又低下头去做题了,骆落月微微叹了口气。

……

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这周周末的时候,接到了姜黎黎的电话。

这学期其实跟姜黎黎的互动是没有上学期那么频繁了。归其原因,主要是他忙,她也忙。

他忙的自然是学习,同时这学期开始很多声乐方面的东西也好,吉他也好,都过渡到了可以自己学的程度,于是去她那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冬天刚刚过去的时候,从二叔那里拿了新包的香肠腊肉给姜黎黎,作为礼物,还特意切得比较精致。易阳知道她不喜欢吃肥肉,所以弄的也不多,刚好做两三个菜的样子。

而姜黎黎最近也在忙,偶尔还会缺课。大概在忙什么事情,她没有主动说,易阳便也不会主动问,他知道如果有必要告诉自己,不用问的。

姜黎黎让他明天的时候到自己家来,来早一点。

第二天是星期六。

易阳想了想,没有问要干什么。无论是姜黎黎要拜托什么事,他都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第二天如约到了姜黎黎家里。

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小菜,墙角则放着几个大大的行李箱。易阳愣了愣,说:“姜老师……伱这是要回去?”

距离放假还有一段时间啊。

姜黎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说:“过来坐。”

“嗯……到底怎么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啊,坐过来。”

姜黎黎拉开了椅子,易阳心中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还是默默在姜黎黎对面坐下。

姜黎黎转身去去了一瓶红酒,放在了桌子上,又转身取了两个玻璃高脚杯。

易阳微微一愣,“咳……这是,姜老师你这……”

姜黎黎不满地说:“说了多少次了,没有人的时候,要喊姐姐。”

“怎么突然……”

姜黎黎的眼神清澈干净,带着恬淡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了人沉重的感觉。从这些细节上,易阳的心里勾勒出了关于姜黎黎的一些事情……他叹了口气:“姜老师……你这是要走了吗?”

“嗯……”

“这样吗……”一时间,易阳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走了,是很长时间都见不到的那种走了。

“那陪不陪姐姐喝酒?”

“喝。”

姜黎黎这才满意的露出了微笑。

几个菜都是姜黎黎自己做的,易阳带来的广味香肠,熏肉,做起来挺简单,蒸熟就好了。她平时不怎么会做菜的,此时桌子上的几个菜也都是简单的半加工性质的菜。但很有仪式感,易阳和姜黎黎的面前,都摆放了一个菜盘,倒不是说崇洋媚外,而是红酒配上西餐的吃法,会很有感觉。

姜黎黎拿着红酒弄了半天,易阳站了起来,摇摇头:“姐,我来吧。”

姜黎黎点点头,把开酒器和红酒瓶递给了易阳。三下五除二,他将红酒打开,一时间一股好的红酒才有的香味飘了出来,他闻到这股味道,看到了姜黎黎也在看着他,便有些酒意微醺了。

此时屋外吹起了风,好像要下雨,窗口的树叶子哗啦啦地响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易阳有些不自在。

姜黎黎给易阳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慢吞吞地说起来自己的事情。

易阳默默听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轮廓。

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姜黎黎要换一个地方工作了。下一周,就要去汉宁市报到,是在一所大学里面当老师。非艺术类的高校,当音乐鉴赏之类的公共课老师,并没有要求一定要研究生以上的学历,姜黎黎也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但易阳知道,她的父母肯定也是费了挺大的劲。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重点就是,姜黎黎要走了。

“真突然啊……”

“嗯……”

易阳问:“嗯……没有叫其他人吗?”

“什么?”

“没有叫其他人庆祝……”

“有什么好庆祝的?”

“呃……高升?算吧?”

“哼……”姜黎黎抿了一口红酒,说:“我只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说这个了,吃东西,吃东西。”

易阳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不时抬头看看姜黎黎,嘴里有什么味道也没有感觉,硬要说的话,总结下来不过是三个字。

淡,淡,淡。

喝了一点点酒,姜黎黎的话开始变多了。此时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雨声淅淅沥沥,沁入四壁,纱窗吹进来一股凉风,从姜黎黎的钢琴边,书架边上绕过来,将书架上的油墨香味吹得满室馨香。

姜黎黎东拉西扯,讲起来刚到这个学校的种种趣事。严格地算起来,她到这座学校的时间比易阳长不了多久,他初一时,她刚刚入职。她说,刚到这个学校她有多少多少憧憬,立志要做一个人民音乐老师,要培养学生们的情操,要让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发光发热……然后还说,现实叫她做人得实在太快了,这里的学生们没有人在乎音乐老师,音乐老师就该生病……

姜黎黎说:“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是一些理想里的东西,让我安然自得。”有些话她其实没有说出来,一直都没有跟易阳说过。其实她在去年的时候就有了想要离开的念头,但是因为易阳,一点一点地进步着,肉眼可见的改变,震动着她,让她有了一些期待,也暂时不愿意离去了。

这一次,其实也不是她主动要走的,但是父母费了很大的力气,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进入社会两年了,她也明白了一些事情,不能那么……理想主义下去了。

“我要走的事情,只跟校长说了,连许多同事都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大概会搞一个送别会什么的,我觉得麻烦,还是这样好一点,叫上你,你陪我吃点东西,就当是给我饯行了。”

易阳说:“一路顺风……”说着,他端起红酒,一饮而尽,少年的喉结上下耸动,一如他的情绪,并不平静。

姜黎黎愣了愣,随后笑了笑:“厉害……”也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话题还在继续。红酒是一种很美妙的催化剂,让人忍不住想要倾诉情绪。姜黎黎从学校的事情,开始聊一些家里的事情,聊着聊着又说起了关于情感的事情……此时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端着红酒又喝了一口,说:“我以前其实也喜欢过一个男生,在我高中的时候,是一个大了我一级的师哥,他个子高高的,有……一米八!可惜我一直到后来也没有表白,现在我甚至忘了他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他……高高的。”

“嗯……”

此时姜黎黎大抵有些醉了,说起话来还能保持语句的连贯,但一直笑,一开始是女生恬淡的笑,到后来怎么看怎么像是……傻笑。

哪有人,一直说话一直笑的。

易阳喝得更多,但他们易家的人天生都很能喝酒。易阳把姜黎黎的酒杯给按住了,说:“姐,你不能再喝了。”

姜黎黎盯着易阳的手看了半天,说:“你在说什么呢……你这是,小看我的酒量?告诉你,我们家的人,很能喝的,我有没有跟你聊过,我有一个表妹,她……她,喝死你。”

“理论上说,酒量是练不出来的,人体主要有两种酶参与分解酒精,这个和基因有关。”

“哦……易阳,你懂的真多。”

“姜老师,我给你去倒杯水吧,你看,现在还是下午。”

“嗯。”

易阳起身去倒水,顺手去关上了窗户,雨声很大,他想到了去年和姜黎黎一起躲雨的场景,随后轻轻一声叹息。

倒了水,易阳从姜黎黎后面走过去,突然看到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吃了一惊,转到前面……她的脸上挂着两条泪痕。

易阳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默默放下杯子,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舍不得……”

“嗯……”

姜黎黎抬起头,望着他:“两年了啊……我在这里待了两年了啊……”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哭的突然。

易阳看着姜黎黎哭得梨花带雨,却觉得十分可爱,默默看了她一阵,也不说话,等她哭够了,才递上一张纸巾。

姜黎黎接过纸巾擤了鼻子,脸上更红了,她觉得有些丢脸,但是又想到,我醉了,反正我醉了,醉了的话,无论说什么,都不会丢脸了,于是又端起杯子里的酒,喝光。

易阳说:“姐,你真不能再喝了。”一面说着,索性将瓶子里剩余的酒都给姜黎黎满上了。

姜黎黎说:“易阳,我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易阳心里的确是泛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难过。

“你没话说了。”姜黎黎一如一个花季少女,微微一叹:“我就会舍不得。”舍不得什么呢?此时外面响起了一声惊雷,她愣了愣神,然后说:“我最爱清河县的雨天,时而被雷声惊醒,又时而枕着惊雷入眠……我想,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睡不了那么沉了。”

说完这句话,醉意真的上来了,姜黎黎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接下来易阳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清楚,但总觉得那些话与脑袋隔着一层屏障,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渗透到思绪里去,后来易阳还说了一些话,她也回应了一些,一直到很久以后,也回想不起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隐约记得几个片段场景,逐渐的,这一点清明也朦胧了。

雨,越下越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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