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承玄降世无垢姿 千载仙风一道妙

虹芒经天而行,在云天之上旋过落入飞阁之中,引起不少注目。

一座位居东方,最是尊显的飞阁之中,韩望抬目望了一眼,自语道:“许师弟?”

“哦?”韩望左首座位之上端坐的道士轻咦一声。

这道士三十余岁模样,容貌气质温雅,长发盘髻,簪着一支雷霆流转的乌木枝桠,一身青玉法衣,代表着玉霄真传身份的仪袍,无不彰显其身份。

此人名唤郁都,修道已有四百余载,曾经做为玉霄唯一上品金丹修士,独自负起一代真传名声,即使如今已经炼就元婴,仍被一代真传尊为大师兄的人物。

郁都从唇边挪开茶盏,念道:“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

“莫非方才空中遁过之人,便是贵宗许庄许道友么?”

“许庄?”听闻此言,郁都身旁正自专心望着场中斗法的青袍道士忽然精神一振,注意挪回此间,支耳听了起来。

韩望含笑道:“外界风言,道兄怎也挂在口中。”

见韩望默认,却出此言,郁都笑道:“此是神洲美名,怎能算是风言?郁某亦是久闻未曾得见,今日似是有缘,不知韩兄可否为我引见?”

韩望沉思一瞬,应道:“许师弟闭关已久,今日忽然显身,韩某也不知晓其是否有事在身。”

“不若今日公务之后,韩某再寻一日,请道兄、许师弟到府上饮宴如何?”

韩望、郁都今日在此,可非私人聚会,而是有公务在身的。

如今魔门已经摆明车架,欲要重出神洲,太素玉霄数千载以来同气连枝,为此自然多有交流。

为磨砺、培养门人斗法之能举行宗门大比,便是两宗一并议定的方法,此外为避免闭门造车,还有叫两派大比决出的良秀之辈交流论剑一番之意。

不过玉霄门人不似太素这般众多,太素正宗方才筹备完毕,比过两轮,玉霄大比都已经决出了胜负。

于是太素正宗所幸发出邀请,请玉霄派前来观看太素宗门大比,而郁都正是今次代玉霄派受邀前来观看太素宗门大比的使者,肩携门中后辈与太素交流之责,韩望自是代太素宗招待玉霄使者,安排交流章程之职。

韩望言下之意,是说此间非是结交之所,郁都自不会不了然,思考片刻,微笑道:“如此甚好。”

不过郁都心中,却另有一个想法,侧首望去,见身旁青袍道士正支耳听着,却有一线声传至其心中。

“岳师弟,听闻上次前来太素观礼,你曾与许庄会过一面?”

原来这青袍道士,正是玉霄真传岳羽机也。

岳羽机细听二人叙话,见似无邀许庄前来此间之意,正有一丝失望,忽闻郁都传音问话,怔了一怔,传声应道:“正是。”

郁都面不改色,嘴上与韩望聊着场中斗法,却传声回道:“师弟觉得,许庄其人名副其实否?”

岳羽机犹豫片刻,回道:“小弟也未见过许庄手段,单观其功行,可称名副其实。”

郁都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有思绪,琢磨片刻,传声问道:“既如此,若将与师弟比试之人,换做许庄如何?”

“这?”岳羽机吃了一惊,下意识望向对座背负剑匣,清清冷冷的女子,那女子顿时似有所觉,一双凤眼斜了过来,岳羽机镇定自若,回以微微一笑,心中问道:“此非已定章程?还可更改么?”

原来玉霄本代真传名声依靠郁都勉力支撑百年之后,便有岳羽机,林珊裳,方世哲三人陆续成就上品金丹,可谓否极泰来。

不过说来也是太过顺风顺水,三人皆是玉霄门中世家子弟,资质、道性自是不差,但除最晚炼成上品金丹的方世哲外,岳、林两人竟都是潜心修行,少出山门的角色。

若是以往也便罢了,如今却逢魔门将出之迹,所以此番太素、玉霄交流,岳羽机便想借此机会,也与同辈真传论剑一番,对于此种要求,太素向来自负气度,无不可应的,所以经两宗几番交流,已是定了下来,由岳羽机与步剑师比试一场。

闻岳羽机此问,郁都声线悠悠道:“只要岳师弟应允,我自与韩道兄建言便是。”

岳羽机沉思片刻,他本便是为磨砺自身,才欲与太素真传论剑,既能与许庄交手,自然不会退缩。

“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岳羽机目中闪过精光,忖道:“许庄,你如今好大的名头,岳某自认未必是你对手,但也不惧以一个败名,磨砺一番剑锋,日后彼辈风流,未必少我一人!”

岳羽机目光一定,传声应道:“不必师兄建言,小弟自与韩师兄说道便是。”

“哦?”郁都微微一讶,实则在他心中,门中师弟师妹仍是自己羽翼之下的雏鹰,他知岳羽机虽面上不甚表现,其实心里骄傲至极,从他提出与太素真传论剑的行为,便可知晓。

而郁都提出为他换许庄做为对手,便是为借这号称震古烁今的天才人物,磨一磨岳羽机的棱角,见他如此应对,颇在意料之外,暗暗道:“岳师弟有此心气,今日便是败了,也只会更加锋锐,却是我想差了。”

话虽如此,郁都目中流露出的,却是分外欣慰,没有阻拦。

于是便见岳羽机起身立了出来,朗声与韩望说道:“韩师兄,许道友之名,小弟亦是心慕已久,如今他既在此处,稍后论剑之时,可否允许小弟向他讨教。”

岳羽机虽是少出山门,但还不至愚蠢到直言换个对手,不过想来即使如此,也难免落了步剑师脸面,所以言罢便往步剑师望去,不料步剑师只清清冷冷,望着阁外,竟是眼神也未波动一瞬。

韩望端坐在首座之上,听闻岳羽机之言,微微一讶,目光从郁都面上扫过,见郁都微笑不语,便知玉霄态度,沉思起来。

太素对这种比试胜负,并不十分看重,但若于韩望而言,如今是他主事,自是要赢下此比,才算他行事有方。

韩望忖道:“若换许师弟来,说不得还要赢得利索,赢得精彩。不过……”韩望展颜微微一笑,应道:“岳师弟所求,倒无不可。”

岳羽机正自一喜,韩望却话锋一转,言道:“不过此事未先与许师弟议定,此事成否,还需看许师弟自身意愿,伱看可否?”

岳羽机面容一肃,拱手应道:“谨随韩师兄安排。”

韩望点了点头,便从身旁唤来一名弟子,言道:“你去孙师弟那方阁中,将此间之事说与许师弟,问他是否应允。”

弟子闻声应是,忙到阁旁,架起法器去了,郁都忽然一笑,唤道:“既然如此,我等且先观战,等候消息便吧。”便一指场中斗法,赞道:“韩兄,贵宗后进,实在人才济济啊。”

此时场中正进行至第三场,一方是太素宗中万载巨室南宫氏的子弟,不过此时这位世家子弟却并未占得上风。

一方名唤唐方来,使得一手奇门道术,御着一头雷龙,扑击,甩尾,驱雷策电,攻势迅猛异常,雷法也有几分模样。

韩望微微一笑,目光在郁都、岳羽机身后立着的玉霄弟子身上一扫而过,应道:“我观贵派后进,也是根基深厚,功行圆满,后生可畏啊。”

郁都哂笑摇头,正言韩望谬赞,便见方才韩望所差弟子驾驭法器归来,郁都暗暗忖道:天骄傲气,目下无尘,当无不应之理,此事可成了。

不料那弟子入得阁中,却快步行至韩望身旁,似要附耳禀报,韩望见郁都、岳羽机目光追来,眉梢微微一动,伸手阻道:“慢。”

弟子闻声停步,韩望思考几息,言道:“无论许师弟应允与否,此间无不可言,你自禀报便是了。”

那弟子愣了一愣,启声道:“禀韩师叔,许师叔言道,此事他不能应承。”

“什么?”岳羽机正自品茗,心中澎湃,似有激流卷崖,意气高涨,颅中已预好了千般生克,百般变化,忽闻那弟子所言,手中不禁将茶往桌上一顿,抬声问道:“你说许庄不应?”

弟子吃了一惊,脚下挪了半步,郁都微微皱起眉头,唤道:“岳师弟。”

岳羽机恍然醒悟,却觉心中一堵,沉声问道:“小友可已言尽?许…道友为何不应?”

自弟子禀言,韩望便若有所思,直至此时,忽然目光一闪,吩咐道:“许师弟如何回应的,你尽管道来。”

那弟子恭身一礼,应道:“许师叔言,他是炼就婴身求真士,与金丹修士比试,未免以大欺小之嫌,便不应此事了。”

“什么?”岳羽机又是一问,身形忽然往椅上一落,喃喃语道:“许庄已炼就元婴了?”

韩望虽然已有猜测,仍是一喜,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郁都微微一怔,将唇边灵茶一饮而尽,便已收拾了心情,悠悠一叹,启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修来不过两百载,便得婴身求本真,韩兄,贵宗天骄果然可敬、可畏啊。”

韩望微微一笑,却不应答,反道:“既然许师弟不好应下此事,不知论剑之事?”

郁都沉思片刻,见岳羽机自坐在椅中,怔怔不知怅然还是迷惘,暗叹道:岳师弟,过得此关,仍是天高海阔,切勿驻足不止啊。

摇了摇头,郁都拱手道:“我观岳师弟心绪不定,论剑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韩望还未应答,却见步剑师猛起身来,一言不发行自阁边,化作一道剑光往孙素真、许庄那阁去了。

……

另外一处飞阁之中,许庄自不知晓那么许多曲折,谴弟子回去复命之后,便自与孙素真等看起大比来。

此时场中,唐方来驱使雷龙,法力似乎无穷无尽,攻势源源不绝,将南宫氏弟子压得还不得手,眼见已是大局已定,孙素真道:“我听门中传闻,唐方来视师弟为半师,如此一看,四强岂不是有二人出自师弟门下。”

许庄摇了摇头,应道:“我只教他一门道术,倒未想过他能有此成就。”

孙素真叹道:“师弟只教一门道术,便叫我徒儿难以敌手,哎。”

“这是师兄徒儿?”许庄细查一番,果然是《万川归流上法》的根基,言道:“唐方来真形经也是得了精髓的,想必门中听讲不曾懈怠,师侄儿输的不冤。”

孙素真点点许庄,笑道:“我道师弟居然好心慰藉为兄,原来是挖苦为兄教的还不如门中长老。”

许庄哈哈道:“师兄岂不知唐方来当是有什么仙缘,得了一身雷骨,才能如此驱策雷龙,还需我来安慰?”

两人玩笑言罢,场中唐方来已经取胜,孙素真又道:“此子也有决胜之资,余下还有一人,也是有根基的,如此四强局势却看不甚清了。”

许庄先是点了点头,却问道:“今日看来六人,惟有一名世家子弟,还是师兄门下,莫非门中世家皆未参加此次大比?”

“如何不曾参加。”孙素真道:“不过世家子中,最精心培养的那些个,确实未曾参加,毕竟他等不缺道书,不缺外物,甚至不缺高功修士陪练,何必与同门相争。”

“至于余下的,倒也有许多好手,只是与周钧,唐方来,李师侄相比,差了一筹,才没撑到入师弟法目罢了。”言罢又是大笑。

许庄只得摇了摇头,自饮茶不语,两人正相调笑,忽见外间锋芒一闪,便有一道剑光落入阁中,现出一名长裙垂地,背负剑匣的清冷女子。

孙素真眉头一挑,抹了抹下巴,笑道:“步师姐,许久不见。”

步剑师轻点臻首,目光便落到许庄身上,淡淡道:“果然炼成元婴了,恭喜师弟。”

许庄从容露出微笑,应道:“谢师姐贺,侥幸有所得。”

步剑师不置可否,素手囊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到许庄身旁案几之上。

许庄眉头一挑,问道:“师姐这是何意?”

步剑师淡淡道:“听师弟一言,获益良多,此法仍做报酬赠予师弟吧。”

言罢也不待许庄应答,又款款出了阁中,化作一线白虹,竟自离场去了。

(本章完)

第114章 蹉跎与否

阴阳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许庄看过玉简,陷入了思索之中。

《阴阳参合道》无愧合和派的根本道法,阴阳合和或许是合和派选择的道路,也是参习阴阳的正途,但《阴阳参合道》本身却是一门可谓阐尽了阴阳互体、阴阳化育、阴阳根本、阴阳对立、阴阳统一种种的上乘道法。

天地、日月、雷电、风雨、四时、雄雌、刚柔、动静、显敛,乃至形质,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无怪道经有言,“一阴一阳谓之道”,许庄只是浅浅揣摩一番《阴阳参合道》,顿觉受益无穷。

许庄指尖轻轻点着案几,洒然一笑,“此番却是承情不小了。”

虽然步剑师言是与他一言之益的酬谢,但许庄并不觉得自己一番堂皇话语,便能价值千金,他是求真之士,是非不假他人,自有衡量,忖道:“日后再寻机偿还便是。”便将玉简收起。

许庄思索之时,孙素真几人并不去打扰,自顾观看讨论起场中大比,第四场由一名名为妃凡烟的弟子轻易取胜。

说来也甚有意思,女子多柔,在太素门中,许多女弟子会更多修习真形一脉道法,但这妃凡烟却得授的《太素一炁经》,而且功行极深,动辄磅礴法力,斗法堂皇大气,实在值得称奇。

越君炀啧啧赞道:“不愧是此次大比呼声最盛之人,果然超凡拔俗。”

孙素真饶有兴致道:“这位可是跟脚不俗的,能有如此表现,才是情理之中。”

“哦?”许庄微微一讶,孙素真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他既有此言,自非无的放矢。

许庄起了好奇之心,往场中望去,只见妃凡烟,金丝缠盘飞天髻,眉心一点莲花纹,广袖流仙裙,飘然若仙姿,果然望之不凡,奇道:“此是谁家弟子?”

孙素真哈哈一笑,摇头道:“我只知晓若我太素是灵宝宗那样的规矩,我们或许要唤此女师叔、师叔祖的。”

“什么?”越君炀吃了一惊,这岂不是说,妃凡烟竟是门中不知哪位真人的亲传弟子,无怪说是跟脚不俗。

几人讨论之间,妃凡烟已下了场去,至此已然决出李长风,周钧,唐方来,妃凡烟四人,依照赛程,暂歇半个时辰之后便是李长风与周钧的对决。

半个时辰算不得长,观至此时,也少有什么人会离场,场中依然热烈,门人议论纷纷。

会场之下,宗门安排了许多静室,供大比弟子调息,静神,袁皓别过了几名师兄弟,穿过人群来到此间,便有执事上前拦住去路,肃声道:“参比弟子正在调息,外人不得搅扰。”

袁皓也知晓规矩,拱手应了一声,便垂手候着,有心传讯,又恐搅扰其人调息,于是静心等过了半个时辰,才听脚步传来,抬眼看去,便见一名面容成熟的青年修士缓缓从甬道之中行了出来。

袁皓躬身行了一礼,口中唤道:“大师兄。”

“袁师弟。”李长风面上露出一丝微笑,言道:“你没到周师弟处去,看来是觉得为兄胜算更低了。”

袁皓忙道:“小弟并无此意。”

李长风笑道:“周师弟天赋异禀,道法高强,不过为兄不无胜算,师弟不必忧心。”

此时天中传来金铃摇动,一道五色遁光随声飞至场中,李长风见袁皓呐呐不言,顺手在袁皓脑后抚了一把,微笑说道:“师弟有心,为兄甚慰,去也。”

便化作剑光一闪,到了场中站定,与周钧相对而视,周钧拱手笑道:“未想与李师兄提前相遇,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李长风哈哈一笑,应道:“我知师弟对头名势在必得,为兄亦是如此,你我不必顾忌,尽情施为吧!”

周钧还未回应,天中又是传来一响,两人神情顿时纷纷一肃,各行了一礼,相视一笑,便齐齐一动。

李长风也不客气,便驱剑遁占住上峰之处,拿起剑诀,顶门之上便有一道剑光飞起,杀将下去。

他与周钧虽因袁皓之故相识,但对对方道法并不了解,是以先以剑气开道试探。

周钧早有准备,先起了遁光,一面是为躲闪,一面也是未免落入剑修连绵不绝的攻势之中。

李长风见势眼睛一眯,顿时一改招式,剑指往下一点,剑气一震,爆出数十道犀利剑气,如火星迸洒一般落下,将周钧去路拦住。

周钧面不改色,掏出一把星砂往上一洒,化作一片霞光似的屏障,便将李长风剑气尽数抵挡。

不过一招未尽,一招又至,周钧方将剑雨扫灭,还未脱身,便见一柄飞剑飞射而至,剑修攻势,果然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周钧眉头微微一挑,知道这是李长风的趁手飞剑,非是先前剑气一般好应付的,反而目光一闪,胸中升起一股傲气,暗道:“既然逃脱不开,便教我试试师兄的飞剑之利吧。”

眼见飞剑斩至,周钧反而将身一停,掐起法决,肩后便有一道锋锐白光冲天而起,惶惶刺目,金气迸射,往月影剑上一扫,却似扫过一道浮影,一斩即灭,却有另外一道剑光,从月影剑日下的影子之中浮现出来。

“月影剑原来日下无影。”一个念头在周钧脑中一闪而过,旋即抛去,反而叫道:“来的正好!”

只见周钧周钧从容将肩一抖,又升起一道青光,化作千百青索一般往上一扫,与月影剑一触,也不说将之打灭,只是抵挡一瞬,便有无数青索源源生出,前仆后继,缠拦下来。

李长风面色微微一变,拿起剑诀一喝,月影剑便化作一道剑光一旋,斩落千百道青索,疾速逃了出来。

周钧也不意外,双手在胸前掐起法决,朗声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兄也接我一招吧!”

“喝!”不待李长风变招,周钧长声一喝,只见其人浑身一震,便闻兵锋出鞘之声,树木摇曳之声,水流哗啦之声,火星噼啪之声,山石震颤之声,白、青、蓝、赤、黄五色光华齐齐放出,耀遍满场。

许庄离开栏边,落回座中,面无表情端起了茶盏。

孙素真不动声色道:“师弟忘了,周钧可是掌教师兄亲口断言,有福泽,有资质,有根性的修道种子。”

许庄摇了摇头,言道:“我知师弟之意,也不会因此失望。”

他将茶举到唇边饮了一口,轻叹一气,“令我失望的是,长风的剑,太迷茫了。”

孙素真笑了笑道:“这都是我等皆经历过的,只要踏过这关,便是通天大道了。”

许庄淡淡道:“我为人师长,却未为弟子指点前路,是我之过。”

孙素真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明许庄之意。

就在许庄、孙素真交流之时,场中形势就如两人已经预料的一般发展,李长风从以离合剑术、无形剑术突袭不成之时,便已失了先机,在周钧道术之下,很快便落入下风,莫说再起攻势,逆转形式,连剑遁腾挪之地,都被寸寸压缩。

李长风便如狂风中的一叶枯叶,竭尽全力也不能逆转乾坤,不过十数个回合,终于败下阵来。

一道赤色光芒在李长风身上刷过,轰隆一声,灼火乱迸,望着李长风被击破护身法器后停下的身形,周钧将道术一收,微笑道:“李师兄,承让。”

李长风勉强拱手一举,应道:“周师弟…领教。”

天中传来金铃摇响,李长风回身离场,忽然心中涌起无边失落。

功行圆满,六药齐聚,进无可进数十载,苦求上品不可得,后进之辈却如潮涌而出,根基更深,福缘更厚,道术更高,年纪更轻!

李长风自以为早有准备,但落败在周钧手中的一刻,他发觉自己并没有看得那么开。

炼法修士寿元三百,他才堪堪走过三分之一,可他眼前看到似乎不是足以令他安心求取上品金丹的岁寿,而是……二百年的蹉跎。

李长风落寞到了场下,正欲振作精神,忽然眼神一滞,却见袁皓战战兢兢,垂臂而立,似是不敢动弹分毫,一名英朗道人正负手立在其身前,等候着自己。

李长风身躯一震,忙上前两步,胡乱往地上一伏,拜道:“徒儿拜见师尊,久未得见师尊,师尊仙颜不改,弟子心中甚喜。”

许庄目光垂落,忽觉确如李长风所说,他修行进境飞快,容貌也已许久未生变化,而李长风拜入自己座下时,也才不过青涩模样,如今从外貌瞧来,都比许庄成熟些许了。

许庄无声一叹,将袖一甩,言道:“你二人到天中飞阁来见我。”便化作一缕云烟,飘飘飞往一处飞阁。

原来眼前许庄,只是一缕化身而已。

李长风恭敬在地上一叩,口中应道:“是,谨遵师尊法旨。”这才立起身来,唤过袁皓,架起剑光往天中飞去。

此时场中妃凡烟与唐方来的比试已经开始,李长风却全无心思留意,携着袁皓飞到了飞阁之上,便见许庄端坐在阁中,身旁皆是孙素真、闫人鹤、越君炀等熟悉的师叔。

李长风将抓着袁皓的手臂一放,大步入了阁中,又要下拜,袁皓紧紧随着李长风入阁,便也伏了下去。

许庄微微一摇头,也不见什么动作,李长风与袁皓便被扶起,淡淡言道:“方才已经拜过,不必重复繁礼。”

李长风与袁皓急忙应是,又与孙素真等人见礼。

许庄也不紧不慢,待两人行礼一圈,目光才落到袁皓身上,淡淡问道:“袁皓,我听说伱在道基大比之上,取得了前十六名的佳绩。”

许庄为袁皓开智,带他回返太素之外,便似将其遗忘了一般,仍由他以妖身修道,独自在外门中摸爬滚打,幸得有周钧相伴,又有李长风常关照,指点他修行,练剑……

俗话说长兄如父,李长风在袁皓心中,也占据了这么半个角色,但许庄对于袁皓而言,只有开智之时遗留的孺慕以及敬畏,所以面对这位师尊,袁皓紧张至极,慌忙应道:“回禀师尊,弟子不敢妄称佳绩,确实取得道基前十六名。”

许庄点了点头,言道:“不必自谦,宗门道基门人何其之众,前十六名值得称赞了。”

袁皓心底松了口气,应道:“是,谢师尊赞赏。”

许庄沉吟道:“你是我名下弟子,既取得佳绩,除宗门奖赏之外,我也应有所表示,你可有想要的赏赐。”

袁皓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尊安排。”

许庄也不意外,打量了一番这猴头儿,或许是因懵懂之时的记忆,他将飞剑悬负于身后,许庄一眼便知此剑质地,禁制都算尚可,倒犯不上换更好的飞剑,于是道:“既如此,为师便予你一件护身法宝吧。”落指一点,便有一道光华落入袁皓囊中。

许庄炼就金丹以来,在外与人斗法交锋罕尝一败,死在他手中的敌手或不算多,但至少也是炼成金丹的人物,收缴的法器早已堆满了纳囊,随意漏出一件,对袁皓这种才方炼法的弟子都足用了。

袁皓心中一喜,连连道:“谢师尊赏赐,谢师尊赏赐。”

许庄微微颔首,又道:“今日之后,你也搬到冲云峰上修行吧。”

袁皓更是欣喜,许庄也不去理他猿形毕露,又转而看向李长风,问道:“徒儿取得炼法大比前四佳绩,可有想要的赏赐。”

李长风苦涩道:“禀师尊,弟子……”

许庄抬手一拦,淡淡道:“我已说了不必自谦。”

李长风话语一噎,缓缓道:“弟子身无所缺之物,也请师尊安排吧。”

“好。”许庄取出一枚玉简置在案上,道:“我这里有一门凝丹之法,借此法结成中品金丹,神通远在同辈之上,若你愿意,为师可为你备好凝丹一应所需。”

李长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苦涩道:“师尊之意是……?”

许庄淡淡道:“上品金丹,难之又难,既无缘法,不如早做决断,免得蹉跎半生,届时莫谈上品,恐怕只能退而求下品之流了。”

李长风身躯一震,半晌不曾言语。

许庄也不去催他,随意望向下方,只见周钧放出道道白光飞斩,妃凡烟却化一缕轻烟直面而上,芊指掐诀,轻声一喝,囟门升起一道白烟,在空中一凝,化作一只数十丈方圆的擒拿大手,似小山般往下压去。

周钧不甘示弱,五色光华撑天而起,稳稳架住擒拿大手,妃凡烟反而面露笑意,一身法力源源不断催发,擒拿大手之力越来越沉,过得几息,终于缓缓压下五色光华,往下落去。

孙素真似笑非笑道:“不愧真人亲传,还未炼成金丹,便悟得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果然天资非凡。”

此言一出,似一座山似,顷刻便将李长风肩膀压下半分。

许庄回过头来,问道:“你可考虑好了?”

李长风深吸一气,抬起头来,应道:“是,师尊,弟子……”话至舌尖,李长风目中露出一丝挣扎,倏然往地上一跪,沉声道:“弟子斗胆,还想尝试求取上品金丹。”

许庄淡淡道:“结成六印金丹,它日炼成元婴,未必不能称雄一时,过了此番,可再没如此缘法了。”

李长风艰难道:“弟子仍想求上品金丹。”

“哦?”许庄将目光落到李长风身上,喝问道:“如此颓唐迷惘,如何求得上品金丹?”

李长风身躯一震,抬起头来,似是过了几息,又似过了不知多久,目光终于坚定起来,沉声应道:“弟子仍求上品金丹,至死无悔。”

许庄拂袖将玉简收起,轻哼一声,言道:“退下吧。”

李长风立起身来,却觉浑身轻松,躬身礼道:“谢师尊金玉良言,弟子铭记于心。”

见许庄不语,又行一礼,这才折身出了飞阁,袁皓见状,忙也一礼,紧随其后去了。

恰是此时,天中传来金铃摇悦,妃凡烟击败周钧取得头名,孙素真摇了摇头,若有所指道:“如此上品金丹可期也。”

“还差得远。”许庄如此应道,面上却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立起身来理了理袍,言道:“今小弟先回返洞府了,诸位师兄、道友,告辞。”

孙素真讶道:“师弟这便走了?稍后还有与玉霄论剑…”

许庄一笑,言道:“今日已尽兴了。”拱手一礼,便大步出了阁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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