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青蛙医院(二十二)一千只蝌蚪

绿青蛙医院,林辰和女老师站在角落,屏息敛声地看着女鬼和青蛙战成一团。

冲天的蛙鸣和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又在到达某一个节点后逐渐变得稀疏,混响声轻了下去,从最初的震耳欲聋归于轻声细语。

林辰一面装作无知无觉,暗中观察女老师的动向,一面竖着耳朵,听齐斯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齐斯先假意背叛卢子陌,再通过偷袭杀死了黄小菲。

在默认黄小菲是禹琨那样的恶人的前提下,林辰为齐斯计划的成功感到高兴。

但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在孜孜不倦地提醒他,此事疑点重重。

齐斯的表演太过游刃有余,难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习惯于对人展开欺诈。

杀人的手法也太过娴熟,大概率曾经在多个副本中进行过多次。

林辰不由开始怀疑齐斯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玫瑰庄园》中所展现的一切,会不会也是一种为了欺诈而捏出来的人设?

可如果有些事真的不能见人,齐斯又何必让他知道这些呢?

林辰正百思不得其解,就发觉意识连接断了,身旁的女老师正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

“林辰,你加入公会了吗?”女老师捏了捏眼镜架,冷淡地问。

林辰摇了摇头:“还没有,我这一个月来疲于奔命,哈哈,还没来得及关注这一块。”

女老师轻轻颔首,浅灰色的眼睛始终聚焦在林辰的脸上:“我本来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公会,但现在对于你来说有更经济的选择。”

“‘门’已经开了,‘塔’的开启不会太远,如果有‘牌’,还是从头形成新的势力为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年头也不流行谜语人啊……

林辰听得一头雾水,讷讷地“啊”了一声。

他正要发问,女老师却移开视线,望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池水:“你下池塘,我留在岸上接应。”

……

“你下池塘,我留在岸上接应。”

蓝青蛙医院,齐斯垂眼看了一会儿血色的池水,侧头对孙德宽说。

孙德宽自然没有意见,连连点着头,三步并作两步跳进池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唯恐齐斯看不出他积极配合的态度。

他一方面不敢显得太没用,一方面也不敢太碍眼,以免齐斯顺手将他料理了。

在池塘里寻找通道是最好的出路,至少先和危险人物保持距离,都冷静冷静。

孙德宽的鞋和裤子都没来得及脱,这会儿全身上下浸了水,湿漉漉地捂在身上,让他感觉整个人都重了几分。

他笨拙地弯下腰,将手伸进水里摸索,却听岸上的青年冷不丁道:“从圣母像下开始找。”

……

林辰脱掉鞋子,挽起裤腿,一脚踏进冰冷的池塘,脚跟立刻陷入湿软的泥土。

殷红的池水上浮起星星点点、大大小小的成团油脂,在冰冷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或紫或粉的色泽,青蛙的残肢天女散花般漂在水面上,有几根蛙腿还在微微抽搐。

水面被入水的人惊动得战栗起来,连带着一池肉沫抖动着游来游去,散开又聚拢。

粘稠的充满杂质的液体吸吮着肌肤,林辰弯下腰,咬牙将手臂伸入水中,从池塘边缘开始,一寸寸仔细地摸索起来。

让女老师留在岸上,自己下池塘探索,也是林辰最初的想法。

一来,寻找通道是齐斯的建议,他怎么都得亲力亲为才放心。

二来,池塘里充斥着各种脏污,让女生下水去到底不太合适。

但这番分工被女老师用安排的语气说出来,还是一副不打商量、不容拒绝的态度,总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林辰,你从外往里找,我们这边从里往外找,可以节省一些时间。”齐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林辰在心里回答:“没问题!”

……

“根本没有啊!整个池底都是平的,什么都找不到!”

月亮已经西沉,东方的天边泛起死人脸般的灰白,逐渐向整张天空侵染。

孙德宽从圣母像开始一圈圈搜查,摸到池塘边缘后,直起了身子。

他满身都是血水,衣服湿答答地黏在肉上,头顶的发丝则被汗浸湿,贴在脸颊上。

他喘着粗气,怕齐斯不信,手忙脚乱地比划:“程哥,我真的每一寸地皮都摸过了,连条缝都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找到。”林辰看着女老师,气喘吁吁地说。

女老师凝望着池塘中央的石台,说:“你去试试看能否搬动圣子像。”

圣子像么?

林辰转头回望,池中央的石台上端放着的婴儿仰面看天,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一小片地方。

他走了过去。

……

“圣母像以我们的力量无法搬动,损坏后不确定会不会导向不好的结果,就看林辰那边了。”

蓝青蛙医院,齐斯留意着林辰的动向,冲孙德宽展颜一笑:“上来吧,池塘里凉。”

你也知道啊?

孙德宽在心里疯狂吐槽,却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池塘,石台上和地面上顿时多出了大团的水渍,囫囵勾勒出个人形。

血腥气在风中溃散,孙德宽大口的呼吸着,用手支撑着身体站起,衣角还在不停往下淌水。

寒风一吹,他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

“能搬动。”

绿青蛙医院,林辰双手环抱住洁白的婴儿石像,往上一提,成功让雕像的基座离开下方的石台。

石台上散乱着细碎的石块,用手拂去后只剩下一片平坦。

林辰试探着敲了两下石台,寂静中响起“砰砰”的沉闷声响。

石台是实心的,不存在隐秘通道。

“没有,池塘里没有通道。”林辰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会没有?

医院里肉眼可见没有其他的出口,唯一的大门直通到池塘这边……

池塘里既有蓝青蛙,又有绿青蛙,明显有一种青蛙是从外面来的……

青蛙的迁徙能力不强,通道肯定就在近旁……

种种线索那样明确,可为什么会找不到通道呢?

是哪里出了错,还是通道的形式和玩家们预想的不同?

“我们还缺少一些关键线索,今天还有一天,可以去院长办公室看看。”

齐斯维持着冷静,转身向卢子陌走去。

主线任务出现了变数,却并不影响和支线任务相关的那部分计划。

自从拿到卢子陌的纸条,齐斯就在思考利益最大化的方法。

首先,卢子陌肯定是不能留的。

单独行动了一整天,手头有概率存在独特性信息,还有不小的背叛概率,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极大的麻烦和隐患。

他可能带来的利益远小于存在的风险,信任度稀薄的博弈游戏中,任何一丝疑点都足以给合作的对方判下死刑。

其次,黄小菲留着也没有好处。

通关副本的奖励是个性化的,每个玩家拿到手的道具都不一样。在落日之墟了解到每个副本都会评出MVP后,齐斯隐约怀疑奖励道具的质量会和玩家的表现分排名挂钩。

通过新人榜的排榜规则可以推知,相比于智力,诡异游戏更重视武力。虽然理性上觉得黄小菲的综合实力不算太强,但齐斯还是认为有必要抓住机会除掉潜在竞争对手。

同理要除掉的还有林辰描述中的那个女老师,当然,这是后话。

最后,就是诡异游戏中一直存在的“人数优势”问题。

玩家的肉体实力无法通过游戏得到质的飞跃,只能通过道具武装自身,也就是说,除了常胥那样的bug,大部分玩家的武力都是有极限的,可以被偷袭,可以被以多欺少……

最开始,齐斯之所以没有对黄小菲和卢子陌起杀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以为,他们是默契无间的两人联合,具有较大的人数优势。

而现在,既然他们自掘坟墓、自生嫌隙,那么也就无足畏惧,齐斯乐得落井下石,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卢子陌在地上扭动了半天,滚得浑身都是碎碎渣渣的泥土,却依旧没能挣断锁链。

他只能放弃挣扎,颓然地跪坐在地,冷冷地注视着越走越近的齐斯。

齐斯蹲下身,将堵住他的嘴的毛巾取了出来,丢到地上。

卢子陌急促地喘了口气,一字一顿地威胁:“程安,你要是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这事没发生过。”

“不然等离开副本,我一定会把你挂论坛上,以后你再怎么舌灿莲花,都只能是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齐斯歪了歪头:“正经人谁会用真名啊?”

“我会画画,半个小时足够我速写下你的脸,挂在论坛。”

齐斯嗤笑:“正经人谁用自己的脸啊?”

卢子陌:“……”

他看见齐斯的手中出现了一个装满蝌蚪的糖罐,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程安,你想干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用你试错趟雷啊。”齐斯叹了口气,好像在为卢子陌的记忆力感到惋惜。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反正你已经吃了那么多蝌蚪了,不差这几百个。”

卢子陌终于明白了齐斯要干什么,剧烈地挣扎起来,整个人像一条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滚去。

孙德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顾不得自己还湿乎乎的衣服了,小步跑了过来。

他看看齐斯,看看卢子陌,目露不忍之色:“这一下子吃几百个蝌蚪,不太好吧?卢子陌的失败率已经60%了,这下八成会飙到80%吧?”

齐斯侧头看他,暗红色的眼和猩红的摆锤一同折射微光:“他吃不了这么多,那你帮他分担一点?”

孙德宽吓了一跳,当即转身背对二人:“那啥……我这人肠胃不好,乱吃东西会拉肚子……你们加油!”

卢子陌陷入绝望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齐斯不紧不慢地拧开糖罐的盖子,用手抓出一把蝌蚪,放到他嘴边。

刚取出来的蝌蚪还带着泥腥味,粘湿的液体蹭到卢子陌的脸,他下意识偏了偏头。

然而,齐斯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掰了回来,面上笑容不减,清澈纯良:“吃完它,否则我弄死你。”

血色灵摆从袖口飞出,尖锐的摆锤对准卢子陌的太阳穴,额角狂跳的青筋几乎能感受到贴面而来的寒意。

卢子陌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流露出不合作的态度,齐斯这个抖s大概率会让他死得很惨。

他缩了缩脖子,连忙张开嘴,任由齐斯将一把蝌蚪丢了进去。

他依旧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比如可以先将蝌蚪含在嘴里,然后趁齐斯不注意,悄悄吐掉……

谁知下一秒,齐斯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掼,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喉咙,一下轻一下重地搓揉。

他喉头一酸,本能地咽了口唾沫,连同满嘴的蝌蚪一起咽了下去。

齐斯不待他反应过来,又抓了一把蝌蚪,如法炮制。

直到将一罐子蝌蚪都解决掉,齐斯才再度接通意识连接,问林辰:“你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林辰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发现“一千只蝌蚪”的任务进度正疯狂上涨,料想是齐斯那边有了动作。

此刻,他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当前任务已完成】的提示,惴惴不安地回答:“让人吃下一千只蝌蚪的任务完成了,齐……齐哥,你在那边做了什么?”

听他的潜台词,明显是在担心齐斯迫害了某个倒霉的玩家。

“想什么呢?我也是人,不是么?”齐斯轻啧一声,再度切断意识连接。

他收了咒诅灵摆,放开卢子陌,退到一边。

卢子陌煞白着脸,用冰冷的目光瞪着齐斯:“你真以为不知道你的真名和面容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技能具有独特性,只要你以后还敢用灵魂契约这个技能,就一定会暴露……”

齐斯用干净的手敲了敲下巴,神情似笑非笑:“你如果安静点,我说不定能留你一命。”

卢子陌立刻闭嘴不言。

齐斯走向黄小菲的尸体,抓起她的手,摩挲过每一个指关节,终于在她的右手小指上摸到一个看不见的指环。

齐斯将指环褪下。

离开手指后,指环的隐形解除,在齐斯的掌心中呈现猩红的色泽。

不属于九州,也不属于昔拉。

齐斯看向卢子陌:“哪里来的?”

卢子陌沉默片刻,道:“我姐从昔拉成员的手中抢来的,用道具外观修改券做了改造。”

“什么时候?”

“差不多一个月前,大概是3月9日。”

“这么久过去了,昔拉的人没找过你们?”

“不知道。”

天色已经大亮,命运怀表的指针划过数字6。

凌晨六点了。

孙德宽的一身血水尽数消失,衣服除了有些褶皱外,大体恢复了整洁。

他远远地站着,用忌惮的目光看着齐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齐斯顺手将毛巾塞回卢子陌的嘴里,起身时正好将工具人的恐惧看在眼中。

他只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孙德宽,带上卢子陌,我们回病房吧。”

“好……好的!”孙德宽不情不愿地走到齐斯身边,弯下腰扶起卢子陌,将他背到后背上。

齐斯在前头引路,孙德宽跟在后头,两人踩着来时的路径,向医院大楼走去。

身后,蛙声轰鸣。(本章完)

第223章 青蛙医院(二十三)死者苏生

三人回到病房时,已经是六点半了。

途经的平层和过道空空荡荡,稀薄的晨光下物影朦胧,一路上没有遇到病人,也没有遇到护士。

孙德宽把卢子陌放到病床上,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病床,重重地坐下。

两人看着靠墙的黄小菲留下来的空床位,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瞬间的恍惚。

进入副本三天,终于出现了第一个死者,不是死于鬼怪,而是死于玩家之间的倾轧……

纵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密谋,兔死狐悲之情依旧不可遏止地滋生。

齐斯一夜未眠,在进入房间的刹那终于和满身的疲惫接轨。

他神情恹恹地打着哈欠,径直走向房间的角落。

之前死了好几只蓝青蛙的墙角又一次生出新的蓝青蛙,娴静端庄地蹲坐,身下两个巴掌大小的血泊凝疴成一种诡异的黑紫。

齐斯随手丢了块毛巾到青蛙的头上,遮住它的眼睛。

等了两秒,见它没有多余的反应,齐斯直接就着毛巾,将它囫囵一团塞进道具栏内的背包,掐着命运怀表数了足足一分钟,才从里面拿出来。

青蛙的肚子一鼓一鼓地抽着气,圆鼓鼓的眼睛愤怒地瞪着捏住它后背的黑发青年。

很好,很有精神,看来背包能够存放活物。

齐斯满意地将青蛙再度丢入背包,存放进道具栏。

“珍惜粮食,杜绝浪费,早餐必须吃完!”

走廊间,护士的吆喝声从远处渐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是餐车推动的“咕噜噜”的声响和凌乱的脚步。

分明前两分钟玩家们刚进门时,医院里还是一片了无人烟的阒寂,这会儿却如从沉眠中活过来的庞然巨物般紧赶慢赶地运作起来。

那些来回走动的人和物,就好像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孙德宽拍了拍自己的胖脸:“不是我说,这送餐也不准点啊,昨天六点零一点就送过来了,今天都六点半了……”

齐斯走向还未来得及关上的房门,半阖着眼望向走廊深处。

一道道白色的影子在水汽蒸腾的廊道间风风火火地来往,让人没来由地联想到夜间城市半空飞来窜去的霓虹灯光。

齐斯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到过的一个理论假说:某些事物的状态会在观测的瞬间发生坍缩,部分事物的状态取决于意识体的观测。

《双喜镇》副本结束后,在游戏空间进行的那次谈话中,契提过一嘴量子力学的事儿。

虽然祂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齐斯难免对相关的信息多有留心,然后发现……一点儿也看不懂,根本理解不了。

这种高精尖的知识对于高中肄业的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些。

不过,这不妨碍齐斯从诡异游戏的机制中,归类出有类似特质的问题,加以重点关注。

比如,在不占用现实时间流速的情况下,副本时间和直播时间要如何定点;再比如,像红枫叶寄宿学校和青蛙医院这类多个时间、空间组合在一起的副本,时间轴和事件发生节点又以什么为准。

在前夜的梦境中,程安用手段帮助他和林辰建立意识连接,又是基于什么原理……

“程哥,话说回来,要是他们发现黄小菲不见了,问我们情况怎么办?我们答不好会不会集体涨失败率啊?”孙德宽还在不停地逼逼叨叨。

推着餐车的护士已经到了门口,将三碗盛了蝌蚪汤的塑料罐叠在一起,递给齐斯。

齐斯稳稳地接过,退回房间,将汤水一一放在床头柜上。

“首先,他们没问。”

他端起自己那碗汤,拉开窗户倒了出去。

“然后,他们只给我们准备了三碗汤,足以说明他们已经知道黄小菲出事了。最后,既然现在失败率没涨,那么也没道理秋后算账。”

已知失败率是诡异游戏施加的机制,和院长是否发现玩家的不对劲挂钩,提供的旁白信息却都是以玩家的视角能够推知的……

结合程安所说的和神的交易,齐斯基本能够确定,这个失败率的作用与其说是惩罚玩家,不如说是给玩家以鞭策与警示。

防止玩家表现出不合时宜的举止,影响某个存在的计划;给玩家以紧迫感,促使玩家积极探索;给玩家以提示,一定程度上干涉玩家的决定……

甚至,培植玩家对院长的敌意和忌惮。

煽动玩家们在没见到院长的情况下,就默认他是“满怀恶意的NPC”,是无可厚非的符合利益的做法。

世间万事,不过利来利往。再复杂的局面,从利益的角度分析,总能厘清千头万绪。

如果将整个青蛙医院当做一个客场,而非诡异游戏控制下的世界;将诡异游戏和院长看作博弈的双方,玩家是诡异游戏一方的棋子,那么很多事就不必担心了。

——怎么可能会有棋手主动将自己的棋子拂下棋盘呢?

当然,这些推断齐斯不会告诉旁人。

“欸?我的失败率还真没涨?”孙德宽看着自己一成不变的失败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稍稍放下心来。

他又问:“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黄小菲已经死了的啊?俺寻思池塘那一带除了我们去过,也没别人啊……”

“这说明院长对医院的掌控力比我们想象得要强。”齐斯坐到床头柜上,将空碗放到一旁,“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那咋整啊?”孙德宽一拍巴掌,“我们在他的地盘折腾,他还都知道了,遭重啊……”

齐斯忽的站起身来,走到卢子陌的床边,顺手拔了后者嘴里的毛巾。

不等卢子陌出声,他便抓起汤碗,将里面的蝌蚪汤尽数倒进青年嘴里:“已经第三天了,还没有一些难对付的鬼怪找上门来,恰恰说明院长对我们的行为乐见其成。”

卢子陌大睁着眼睛,剧烈地挣扎。

齐斯一只手将他按住,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强了不止一截,不由弯了弯眉眼。

孙德宽不忍直视齐斯惨无人道的行径,视线飘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啊?他乐见其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搞事吗?”

“继续计划,今天尝试进入院长办公室搜查,那里大概率会有重要线索。”

齐斯松开手,任由卢子陌弹跳起来,又下压手臂,将他按回床板,再松开……

就……挺好玩的。

“哈?我们怎么进去?”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俺寻思这一路上,也没见到有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啊……”

“是没见到,不过有条信息忘记和你说了。”齐斯侧头看向孙德宽,语调带上回忆的低沉,“昨天系统提示告诉我,院长会在今天主动来见我……”

“我想,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去找他。”

齐斯说到这儿,思维不可避免地触及一个问题。

倘若青蛙医院真的不属于诡异游戏管辖,那么预测类的提示未必可靠。

那些白纸黑字写着的内容很有可能是诡异游戏有目的性的欺骗,想要诱导玩家做出某个选择。

世界具有不确定性,人永远无法知晓绝对的真相。

任何存在都是不可靠的,任何信息都有可能是虚假的,哪怕是亲眼所见,也未必真实……

齐斯是个怀疑论者,也自知自己的被迫害妄想症严重得令人发指。

在无法得到确切答案的地方内耗并不明智,他压下纷纷扰扰的思绪,垂下眼,继续说了下去:“至于怎么找到并且进入院长办公室……昨天和前天已经示范过了——程小宇挺好骗的,不是么?”

卢子陌被齐斯折腾了半天,像条死鱼似的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侧着头望向一侧的虚空。

他看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惊恐,瞳仁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齐斯察觉到了,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一道瘦长的黑衣身影悄然出现,僵硬地嵌在门框里,苍白的脸上眼窝深陷,内里是两汪茫然的空洞。

“姐?”

“黄……黄小菲!”

卢子陌和孙德宽同时惊呼出声。

卢子陌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死人;孙德宽则煞白着一张脸,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靠到窗边。

齐斯直起腰身,右手悄无声息地覆盖到命运怀表上,咒诅灵摆缓缓从袖口抬头。

门口的“黄小菲”明显不是活人,身上散发着丝丝的寒意,带起如有实质的白雾。

她直手直脚地走入房间,转身走向自己的床位,目光从始至终都朝向前方,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她似乎没有对死亡的记忆,也没有复仇的意愿,一言不发地在床上躺下,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

孙德宽颤抖着声音问:“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她怎么回来了?”

齐斯握紧命运怀表,一步步走到黄小菲身边,垂眼看了一会儿,没有在她的心口看到灵摆穿胸而过留下的伤痕。

显而易见,这个黄小菲不是昨晚他杀死的那个黄小菲的尸体,而更类似于这个世界复刻出来的投影。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应该是凌晨六点的刷新,和蓝青蛙出现的原理类似。至于到底是不是……”

齐斯平静地说着,咒诅灵摆穿过黄小菲的喉口,溅出的鲜血洇湿床单:“明天看看她会不会再度刷新出来,就知道了。”

某种意义上,前几天黄小菲三番五次杀死蓝色青蛙,今天齐斯连续杀了她两次,着实像是某种荒诞的宿命轮回。

背后的幽默感和戏剧性足够可观,齐斯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却又不免想起青蛙的诅咒,笑容甫生便散。

绿青蛙医院那边已经死了两个玩家,为什么林辰没有提到刷新的事呢?

死者重返人间的情形诡谲怪异,不可能被无意识地忽略,究竟是林辰有所隐瞒,还是机制有所差别?

昨晚去池塘底部寻找通道,结果无功而返,说明推理的完成还差一块关键拼图。

所有违和,都可能是构成拼图的一部分。

孙德宽完全没想这么多。

他先看到黄小菲重回人间,然后发现后者是无知无觉的鬼怪,再目睹齐斯又一次将女人杀死,情绪不受控制地大起大落,已近麻木。

他生无可恋地凝望眼前的某一处,看着齐斯收了血色的灵摆,掸去摆锤上的血珠,错身走向门口,回身冲他招手。

他拖着脚步跟上,灵魂好像已经飞到了天外,只有肉体被惯性拖拽着行动。

两人路过哭嚎和尸体不断的手术区,在走廊间七拐八弯,按照已经走过两遍的路线快步行进,在分列着停尸房和厨房的平层停步。

齐斯像昨天这个时候一样,从背包里摸出几颗糖,高举起来:“程小宇,你再不过来,叔叔就不给你糖吃了。”

浑身泡胀的男孩从阴影中出现,歪着头问:“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程安’,和你父亲是同事。他工作忙,没时间陪你,刚好我请了病假,空了下来,他就托我来陪你玩一些游戏。”

“我从来没听爸爸说起过你。你也姓程,我和爸爸也姓程……”

“哦,是挺巧的。你爸爸以前还开玩笑,说我们是本家呢。他真没和你说起过我吗?看来他是一点不把工作上的事带回家啊……”

“嘻嘻,我现在想吃糖了,叔叔可以把这些糖给我吗?”

“糖是叔叔自己买的,不过给你吃也不是不行,先陪叔叔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好哦!你说的,只要我陪你玩游戏,你就给我糖吃。”

“这个游戏可能很困难,但你一定要认真、尽力地玩到最后,可以吗?”

“可以可以!快说是什么游戏。”

事情的发展和前一天别无二致,像是对拙劣剧本的简单复刻。

系统界面上,顺利弹出熟悉的提示文字。

【对程小宇使用技能“灵魂契约”,主张其认真尽力地参与接下来的游戏】

两个金色的十面骰子被从虚空中扔下,在漆黑一片的思维殿堂中飞速转动。

十秒后,骰子定格,显露出“8”和“3”。

83点,大于74,一模一样的结果。

【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任何存在不得违抗】

齐斯信手挥散鲜红的契约长卷,冲程小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要和你玩的游戏是‘扮演院长’,第一个任务——带我们去院长的办公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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