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故人相逢

白帝真源紫界封,金天削出翠芙蓉。高擎零露仙人掌,俯瞰明星玉女峰。

所谓仲夏始,暑气升。

好在一场大雨下过,覆压了些炎炎之气。

玉女峰上那处瀑布因雨水汇聚而盛极,湍急流白,恍如飞龙冲崖,砸出清凉水汽,随山风席卷,漫浸百丈青碧。

这暑气愈盛,景况愈佳。

芒种节气前后,华山大师兄与小师妹便每日走出白墙大屋,站在玉女峰崖前朝下瞭望。

入眼皆是参天之木,虬龙之松,孤崖之卉,真是旖旎狎猎,入眼何止数千本。

“大师哥,你说赵师兄他们可要到了?”

岳灵珊举着两片芭蕉叶,一片遮着自己,一片遮令狐冲。

令狐冲闻言,从芭蕉叶的影子下走出来,大半边身子晒着太阳,伸头朝山下瞧。

“几日前收到飞鸽,荣兄他们已到洛宁,如是走得快,这几天便要到了。”

“师父多有叮嘱,咱们不可失了礼数,更要尽全力招待。”

令狐冲笑望着岳灵珊:“其实.”

“我觉得荣兄这样的人,可能不太在乎师父他老人家约束咱们的条条框框。”

岳灵珊拿着芭蕉叶朝他头上拍去,“背后嘀嘀咕咕,你胆子倒是大了。”

“赵师兄如今可是天下第一,连东方不败都败给了他,他要登咱们华山,爹爹作为一派掌门,怎么能马虎,就连娘亲也说此次意义非凡。”

“大师哥,你可得重视起来。”

令狐冲露出了两排牙齿,洒脱一笑:“天下第一这个名号旁人在意,我觉得荣兄不一定有多么看重。”

“他可是世间奇人。”

他面上含笑:“这次论剑,我自然是远远比不过,不过若是不用内力压制酒劲,荣兄不一定能喝得过我。”

提到论剑,岳灵珊心虚问道:“太师叔有机会赢吗?”

“太师叔若是也练成剑气,定能与天下第一相较,此时可就难了。”

“他老人自己也说过,寻常刀兵,破不了剑气。”

令狐冲练成了独孤九剑,比旁人更清楚风老先生的功力,见小师妹稍有失望,便宽慰道:

“风太师叔心性淡泊,不会在意输赢。他一直心念剑气,却不愿下山,这次能从荣兄剑上瞧见,不论输赢都会欣喜。”

“其实.”

“我更期待太师叔与那位塑工老人的对决。”

岳灵珊正准备附和,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他们。

原来是陆大有、高根明,梁发等人。

陆大有的手中提着一个竹篮,另一只手压在篮中,原来是一条大肥鱼,不压着就蹦出来了。

他是特意跑来炫耀的。

那瀑布下的水看不清楚,尤其近期水流湍急,处处都是水汽白沫。

这条大鱼可不好抓。

“这鱼知晓赵师兄要来,往日我瞧见它却屡屡不得手,这次水大了,反叫我捉住。”

陆大有咧嘴欢笑。

跟来的几位华山弟子同样如此。

自打中原武林的消息传来,一众华山弟子各自心头一松。

东方不败死了,左冷禅跳崖,嵩山派从此一蹶不振。

摆在眼前的威胁,一下子消失了。

短暂适应了这惊天动地的变化后,大家都有种发自内心的松快。

似乎之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又回到玉女峰上。

“陆猴儿,伱笨死了!”

岳灵珊盯着那条鱼,连声催促:“外间这样炎热,你不将它养在水中,等赵师兄登山,它早死得发臭。”

“到时候准被赵师兄笑话死。”

陆大有闻言一拍脑门,他这边手一松,鱼从篮中跃出。

跟着哎呀一声,急忙跑去抓。

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哈哈大笑。

通向思过崖的山道上,一位青袍老人捋着胡子,微笑地瞧着这充满朝气的一幕。

此际连江湖人都听到传闻,知晓华山有五大妙谛之一。

作为本派弟子,风太师叔在思过崖独居,已经不是秘密。

风老先生孤零寡淡的日子被打破。

之前二十多年没寻人交流,此时面对一群徒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他倒是显得挺适应。

虽然总是骂岳不群不会教徒弟,可这些弟子胡闹玩耍,总能引他发笑。

风清扬也做了一些改变。

从思过崖下来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

甚至看到一些徒孙练剑,他偶尔也会出声训斥一通,再去指点。

只要不下山过问江湖事,倒不算违背誓言。

芒种之后的第七天。

这一次,玉女峰彻底热闹起来。

岳掌门与宁女侠领着华山上下所有门人,一道迎至玉女峰下,将一路游赏山川的衡山一行人迎接上山。

在岳掌门的辛苦搜寻之下,如今华山派已有不少新鲜血液。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还是第一次见过这般大的场面。

虽然岳掌门多有叮嘱,但不少小弟子还是会屏住呼吸,偷偷去瞧衡山领头的那位。

当世剑神,天下第一!

这等武林神话突然出现在眼前,对练武之人来说,这震撼着实巨大。

岳掌门与宁女侠领路,赵荣与顾老先生走在后方。

华山之景,赵荣不是第一次瞧了。

所以一路顾人多过顾景,登山时一直在和华山夫妇攀聊。

岳掌门也是个好面之人。

赵荣说话一直都比较好听,岳掌门脸上的笑意自然越来越盛。

毕竟

现在赵荣说起恭维话,与之前相比给人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岳不群听来。

以前是衡山十四代大师兄夸他武功高,现在是天下第一说他功力不俗。

虽是同一人之口,意义却大相庭径。

哪怕知道是客气话,也能相谈甚欢,叫人心情愉悦。

顾老先生说话比较少,他不仅是初次登华山,而且即将见到那位印象深刻的江南男子。

所以左瞧右看,尽收景色,以平心中波动。

赵荣此行目的主要是寻风老先生兑现约定,虽说是奔着风老来的,但岳掌门举派相迎太过隆重。

他是个明事理的,所以暂不提论剑一事,将重心放在华山夫妇身上。

从当年的五岳盟会初见,一直聊到嵩山峻极之巅。

踏入正气堂时,宁女侠回忆左冷禅跳崖那一幕,情不自禁感慨:

“左冷禅算计了一辈子,却没想到碰到师侄这般人物。我倒觉得他添了一些悲情。”

赵荣闻言便笑了,岳掌门先是笑了声,跟着则是摇头。

“若是没有赵师侄,这悲情可能就落在我们身上了,左冷禅咎由自取,师妹倒是顾念起香火情。”

宁女侠道:“我对左冷禅所作所为自然痛恨至极,他本事不俗,可惜心思不端,若不折腾那些阴谋诡计,也能别有建树。”

“师侄,你怎么看?”

赵荣面朝中岳,悠然道:“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塚,左冷禅心中霸业,终究只是空谈。”

“岳师叔说他咎由自取,宁师叔道他悲情,都是因这本就空洞的执念。”

“身处江湖,执念愈深,江湖路愈是难走,最终入了泥淖而不自知。”

自觉话音有些老气低沉,便朝两位师叔笑了笑。

宁女侠笑赞:“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这心境是多少江湖人比之不及的。”

赵荣轻笑道:

“我也是多有挣扎才得今日,想当初斗剑厮杀,哪有时间谈心境。”

“所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前人所言不错。”

岳不群与宁中则不由点头。

正气堂中听到他们说话的两派弟子,也各生感慨。

午宴极为隆重。

岳掌门夫妇几乎拿出了华山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赵荣与他们夫妇二人连喝数杯,又在一众弟子的叫好声中与令狐冲对饮三大碗。

宾客尽欢,宴酣已极。

唯一可惜的是,风老先生没有参与进来。

主宴用过,赵荣毫不急躁,陪他们喝茶叙话,对岳掌门与宁女侠的隆重安排显得很是重视。

二位长辈感受到他的尊重,内心自然高兴。

思过崖毕竟是一派禁地,岳掌门主动吩咐:“冲儿,灵珊。”

“你们带赵师侄与顾前辈去见风师叔。”

“是!”华山大师兄与小师妹一道应声。

赵荣则问:“两位师叔不同去吗?”

宁中则笑着摇头:“风师叔不喜欢太多人打搅,若一起上思过崖,他决计不会露面.”

赵荣闻言,便让向大年等同门暂歇。

片刻后,他们四人上了前往思过崖的山道。

一路上,赵荣、令狐冲,岳灵珊的表情都很轻松。

唯有顾老先生,一直是满脸郑重。

“顾老,你此刻在想什么?”

赵荣瞧他一脸认真,顿觉有趣。

岳灵珊猜测:“定是在想独孤九剑的破解之法。”

令狐冲摇头:“近三十年不曾见,顾老应该是在回忆风太师叔当初的样貌。”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老人。

顾老则是看向岳灵珊:“我确实在想破剑之法,从衡阳出发这一路就一直在想,却无有把握。”

他又看向令狐冲:“当初的样貌,早已模糊。”

这时耳边轰隆声越来越响,那条瀑布到了。

阳光照来,在瀑布激射的水气前架起一座七彩虹桥。

当他们的目光被虹桥吸引时,赵荣看向远处山道,朗声笑道:“风老先生,故人在此。”

他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从石壁之后腾挪而出。

白须青袍,身形瘦长。

当初赵荣见他时,风老先生神气抑郁,脸如金纸,分显憔悴。

此时一见,白发齐整,面色算不上多红润,却透着一股精气,没了往日的销铄枯槁。

赵荣只瞧一眼,既高兴又心安。

看来风老与华山小辈相处得挺融洽,那自己当初便没做错。

风老先生讲述剑法,他多有受益,内心希望这位老人能颐享晚福。

顾老瞧见风老,登时怔在原地。

风老先生亦是如此。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退了近三十年。

二人眼中,华山变成了江南水乡。

烈烈夏日,似有一场江南烟雨。

那一天,他剑法大成,遂出关,准备名动武林。

那一天,他一身喜袍,心如死灰,在江湖中不知所措。

当初他们不期而遇,拔剑相对。

此时聆听水声激荡,身处陡峭山道,从对方身影中,看到了近三十年前的自己。

难言的奇妙,让他们挪不动脚步。

令狐冲与岳灵珊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望。

赵荣则是处于二老中间,他喊了一声顾老,又喊了一声风老。

两位老人看了他一眼,这才恢复正常。

赵荣笑着退开,一个飞掠来到令狐冲身旁。

顾老先生拱手:“当初多有冒昧。”

风老先生立刻回礼:“当初多有得罪。”

二人互道一声,相视而笑。

忽然,彼此面色一暗,一度陷入沉默。

岳灵珊摸不着头绪,小声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赵荣看向两位老人:“追忆过去,心事重重,久思难言。”

令狐冲颇为感慨,不由转头看向赵荣:

“荣兄,五六十年后,我们白发苍苍,会不会也有机会像这般在华山山道互相见礼?”

赵荣摇了摇头。

“令狐冲,恐难实现。”

令狐冲大为失望:“为何?”

赵荣道:“五六十年后,我已功参造化,依如少年时,华发难生。”

岳灵珊噗嗤一声笑了:“那岂不成了老妖怪。”

令狐冲笑道:“我觉得正好,你这个少年,见到我这老人,我也可从你身上回忆令狐冲少年时。可能和两位老人家一样,也会沉默久思。”

岳灵珊没理会大师兄的清奇角度:“风太师叔是带着剑下崖的,他们会不会在此比剑,山道是不是太狭小了。”

“有可能,毕竟当年那场斗剑也是不期而遇。”

令狐冲看了小师妹一眼,又道:“不过我希望他们能到思过崖上较量,在这里施展不开,精妙对决恐难赏尽。”

赵荣有些惋惜:“可惜我师父不在此地。”

“哦?”

“为何要莫大师伯在此?”

“风老与顾老追忆过去,全是愁绪,正需要一曲潇湘夜雨。”

令狐冲与岳灵珊都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令狐冲又皱眉:“我发愁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思拔剑。”

“令狐兄,可带了杯盏?”

“自然。”

令狐冲闻言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酒具。

赵荣走上前,依次给风老与顾老各一盏。

他们都没拒绝,随手接了过来。

“妙,正该举杯消愁。”

令狐冲在远处赞:“当年的悲情忧愁,全都忘去吧。忘掉那些,才好论剑!”

赵荣拿出了紫金红葫芦。

哗啦啦.

他伸手朝葫芦上一按,忽然两道酒线从葫芦口飞出,奔向两位老人,就如玉女峰上的冲崖瀑布!

风老先生与顾老先生眼冒锐芒,身形闪动,各自举盏将酒线全收,一滴不洒。

三人小露本事,已叫令狐冲岳灵珊以及远远跟在后方观望的华山夫妇眼前一亮。

“请。”

“请。”

顾老先生与风老先生举杯相请,一饮而尽。

而后他们同时看向赵荣。

“这是什么酒?”

“百年杜康。”

赵荣笑着摇了摇酒葫芦:“这分量足以消愁百年,两位的忧愁加在一起也不过百,此番可消去了?”

此间甚妙,两位老人听罢都笑了一下。

顾老先生恢复了认真之色:“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甚是奇妙。”

风老先生也很认真:“无招高手难得一见,见之有幸,遑论回风泼雨。”

“请。”

风老先生朝思过崖方向招手。

顾老先生复请。

两人笑了一声,剑意剑势荡漾开来,一道登峭壁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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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96章 一枝独秀!

草木清华越往上越淡,绿叶阴浓再瞧不见半分。

思过崖荒芜在华山盛夏,无虫无鸟,寸草不生。

赵荣登崖复看,与他第一次来此地无有变化。

两位老人登崖之后,并未闲聊。

互相抱剑一礼,便各自拔剑出来。

顾老先生的表情稍显凝重,他当年惨败在风清扬的独孤九剑之下,此次入玉女峰乃是挑战。

虽怀战而胜之的期待至此,却不敢忽视独孤九剑的奥妙。

风老的目光则凝在对手剑上,独孤九剑要旨在于料敌机先,观察对方招中破绽,后发先至,乘虚而入,一招制胜。

纵然对手的回风泼雨剑已经淳朴自然,随意发招,入了所谓的无招境。

但他精熟总诀三百六十种变化,八式剑意中的破剑式已经引而不发。

故而,风清扬显然是二者中更从容的那个。

两位老人剑已出鞘,却没有急着动手。

赵荣与令狐冲站在崖边,一个是看热闹心态,另一个则是期待二老的对决与其中精妙剑术。

岳灵珊看了看两位老人,又看向自家大师兄,最后将目光放在赵荣身上。

她低声笑道:“记得三年前是赵师兄与风太师叔作约,要华山论剑。”

“可现在,赵师兄反与我们一样,成了旁观之人。”

“论剑论剑.风太师叔与顾老前辈却将剑神晾在一旁,还真是有趣。”

她是觉得好玩逗趣才这样说。

华山大师兄就颇为真实:“小师妹,荣兄一身剑气,要与他论剑可是危险至极。”

话罢笑瞧着赵荣:“将剑神晾在一旁却是对的。”

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在心中早有认定。

两位老人并不是剑神对手。

神乎其神的剑气,江湖上唯有一人可以驾驭。

所以.

在令狐冲看来,两位老人比剑或许能打出势均力敌的效果,更为精彩。

若与赵荣相论,招法已在其次。

怎么抵抗剑气,则成了关键。

东方不败正值春秋鼎盛,他飞针走线,技艺之精世所罕见。其一身功力难以揣测,便是如此,也不敌剑气。

两位老人虽有精妙剑术,但其余方面,在赵荣面前难寻任何长处。

这天下第一,已和排在其后的江湖武人拉开了巨大差距。

令狐冲心中一清二楚,他两句话说完,岳灵珊便瞪了他一眼。

她觉得不该对太师叔如此没有信心。

赵荣微微一笑,正待说话,但顾老挺剑而上,已率先动手!

他一出手,便是一身剑法精华所在!

每次出剑,都是随意使招,叫旁人猜不到下一招是什么,因为本身无招,也就跳出了孤独九剑破剑式的范畴。

但塑工老人并不是瞎劈乱刺,而是有回风泼雨之势。

在剑势之下,他周围剑光密密麻麻,如同一场暴雨打上思过崖!

加之回风之势,飘忽难觅,雨打风吹,叫他的剑光一施展开来便危险至极。

令狐冲与岳灵珊在刘府见过一次这路剑法。

此时再看那顾老周身数也数不清的飘忽剑光,依然被这剑法声势震慑。

然而.

回风泼雨之势再妙,风清扬自有总诀。

独孤九剑每一剑出都沟通三百六十种变化,又将这些变化活在心中,任意施展。

对手剑势愈烈,他手中的剑招也就越妙!

敌人剑招再强,他也能跟上。

当塑工老人刺出密密麻麻的剑光时,江南男子挺剑而上,也就能以密密麻麻的剑光跟上。

二人闪转腾挪,搅出一阵阵剑鸣!

剑光紧贴着他们,回风盘旋。

独孤九剑越是碰到高手,越是能体现这套剑法的精髓。

二人的剑光才交在一起,令狐冲便已如痴如醉。

在场旁观者中,他练过独孤九剑,只在他们交手瞬间,就叫他受益匪浅。

岳灵珊与远处观望的华山夫妇,各都目不暇接。

唯有赵荣,能清楚瞧见两位老人的每一次碰剑。

顾老在攻,风清扬也在攻。

招招相对,短短时间便有上百次撞剑的铮铮金铁之声!

若不是他耳力眼力各都惊人,恐怕也分不清那几乎无有间隙的声音。

赵荣看他们交手百招,不由替顾老先生捏了一把汗。

风老先生,越打越稳!

独孤九剑的恐怖之处,在他身上显露无遗。

回风泼雨之势乃自然衍变,淳朴无伦,最开始的大风大雨,让风老先生无比警惕,每一次对剑都用出全力。

可初初没有被这股剑势击溃,他立身剑势风雨,逐渐适应。

风雨虽大,可风清扬慢慢显露出岿然不动的态势!

顾老先生也察觉到不对,他再运内力,让出剑速度快到极致!

风老又一次在风雨中飘摇,但他以更快的速度适应下来。

无招对无招,除了剑势与剑意的碰撞,胜负还牵扯在方方面面之中。

赵荣在一旁观战,也不由露出惊奇之色。

没有招式,在招式上找不到破绽,那就不从招式上找。

以剑意适应回风泼雨剑势,找寻剑势中的破绽。

可剑势浑然,破绽几乎不可寻觅。

但独孤九剑料敌机先,讲究机先二字,风清扬运转如意,在圆润的剑势中抢到先机。

他先是在风雨剑势中傲然屹立,跟着一柄长剑,穿雨而出!

几乎在抢夺先机的刹那,风老攻势愈发凌厉。

顾老先生险情频出,他心中一乱,剑势忽然乱了。

风清扬将这一瞬间把握住,一剑劈风断雨!

只听“当啷”一声,二人长剑相交,风清扬顺剑身而下,一剑刺敌手腕,迫使塑工老人躲闪导致手上卸力,他用力一压,对手长剑脱手。

“独孤九剑果真厉害。”

顾老先生凝望着坠地之剑,幽幽开口。

“你又赢了。”

说出这四字时,他比剑之前的凝重之色,反而消失了。

此时去看,论剑败北的顾老先生,倒像是更轻松。

风清扬听了他的话不由摇头:“这次并非我赢你。”

“我没破剑招,也没破剑势,是你自乱剑势,输在了自己手上。”

顾老先生抬眼望着他,忽然想到刘府一战。

当时封不平用狂风快剑面对自己的剑势,尚且要依靠那诡异身法。

可这江南男子,全是正面迎剑,毫无闪避。

足见他的剑法比封不平还要高明。

念及此处,顾老先生摆了摆手,忽然笑了一声:“我与二十年前早已不同,不必在话语上照顾于我。”

“回风泼雨奈何不得伱,就算没有那一下心乱失手,我还是会败。”

“早败晚败,没多少区别。”

风清扬闻言,苍老的脸上洋溢起笑容。

赢下一位无招高手,对他而言也是大为欢快。

瞧见顾老先生一脸平静地将剑收起,并无想象中败剑后的失魂落魄。

当令狐冲还在回味论剑妙处时,岳灵珊已经压不住内心的好奇。

“顾老前辈,你输了剑,怎么一点也不沮丧?”

顾老闻言笑问:“为什么要沮丧?”

岳灵珊道:“您与太师叔上次比剑是近三十年前,这次应当是抱着赢下太师叔的心思来的。”

“你说得没错。”

“我开始的确想赢,但是”

“从拔剑相对的第一招开始,我就忘了那些执念了。”

顾老先生的目光闪烁着追忆之色,而后轻快一笑:“你可能不懂我的心情。”

“对于多年前的自己,我已经给过交代了。”

大家静静听着,他继续讲述。

“当年输给了林远图,后来遇到了一个剑法与林远图很像的封不平,我与他斗过一场。”

“再来便是输给风先生,此际也斗过一场。”

“赢下我的对手,都无法像过去那般随意战而胜之,曾经我心志不坚,受到过巨大打击,如今想来,似乎都已弥补。”

顾老先生快慰一笑:“胜败难定,无有遗憾便知足了。”

他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顿时嘀咕起来:“林远图,江南男子,还有”

顾老先生转而看向赵荣。

而后悻悻摇头,想想还是算了。

这似乎是增添遗憾的一件事

但他的声音已落在旁人耳中。

令狐冲等人也都看向赵荣,看来塑工老人除了败给林远图与风老之外,还有这位。

之前两位都有弥补一战。

可塑工老人唯独不想再战剑神。

至于原因,稍微一想便能猜到。

顾老先生收好剑,笑着对风清扬道:

“风先生,我不是你的对手,还是叫剑神领教一下你的独孤九剑吧。”

他脸上满是看好戏的表情,风清扬见状,眼角微微抽搐

他如何不明白这位故人话语中的‘恶趣味’。

独孤九剑三百六十种变化,八式剑意。

转眼一看赵荣,风清扬心中便生口诀。

所谓气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其大无外,其微无内

这便是八式剑意中的破气式。

可惜,其中言“破气”二字,针对的是上乘内功,并不是剑气。

独孤九剑,并无破解剑气之法。

他自从得知赵荣修出剑气,便在思过崖上枯坐很长时间,既好奇,又在想针对的法子。

可惜

一来没有捣鼓出玄之又玄的剑气,二来也没想到好办法。

三年前,他面对赵荣时何其从容。

多过二十招,赵荣便要败了。

现在嘛.

三年前河东,三年前河西。

瞧见对面那飘逸青年笑着漫步上前,哪怕是风老先生,也有种五里雾中,恍如梦境的感觉。

作为一名痴剑之人,风清扬在恍惚刹那后,立时说道:

“一直听说小友的剑气,却从未得见。”

他后话未出,就听赵荣接话:“便请风老一观。”

话罢。

见他来到思过崖靠着山壁那一处。

秋水出鞘,冰白剑气露出刹那,风清扬睁大双眼,二目似是倒映着冰白刃光!

这可是练剑之人梦寐以求之物!

赵荣举剑,剑刃距石壁一尺八寸,却听到“吭吭哧哧”之声不绝于耳。

剑气所过,石屑纷飞,坚硬岩壁顷刻间留下深痕!

他出剑快如闪电,就连两位老人看他的剑速,都生出吃力之感,旁人休想瞧清。

定睛去看那崖壁时

只见剑气过处,留下一个“剑”字,那冰白寒雾,正从剑之九划上缕缕浮空,凌厉又神秘。

饶是见多识广的风清扬见了,也心中震撼。

他不由朝岩壁走近,感受到冰雾寒凉,剑气森森,知晓这剑气非同小可,乃是人间罕见,更是生平仅见。

一时间,不由面“剑”而立,沉默了半晌。

风清扬待冰雾尽去,伸手摸了摸依然冰冷的岩壁。

“好霸道的剑气,实在了不起。”

“哪怕是招法之极,也不及剑气半分。”

他脸上展露更多神采,老眼精光湛湛:“我痴剑一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这等神迹,真是叫人满足。”

“小友已远远走在我前面了。”

风清扬很少这样夸人,而且是发自肺腑,可见这剑气给他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赵荣谦逊一笑:“剑气有剑气的妙处,招法有招法的神异,风老不可妄自菲薄。”

“诶,什么妄自菲薄,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风清扬捋须沉思:“剑若闪电、身法如雷,还有这霸道剑气.”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对手。”

那边看戏的顾老先生听了这话,略微有点失望。

想看故人惨败却是看不成了。

那东方不败针飞线走,才能与剑气相抗。

江南故人的独孤九剑虽妙,可就算能挡住剑神长剑,在身法剑速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如何在神峰剑势之下去接剑气?

顾老先生设身处地一想,只觉头疼。

又心中喟叹。

赵小友不仅是天下第一,更是一枝独秀,叫妄想企及之人心生绝望。

“风老,真的不比吗?”

赵荣询问一声。

风清扬朝岩壁上一指:“有这个字便够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将剑势与剑气结合的。”

赵荣没有说话,而是催剑一刺。

这一刹那,在场每个人的眼中都被剑光填满,如同坠入剑之世界。

风清扬和三年前一样,运独孤九剑口诀,去看那些幻光。

这一次.

他依然能将幻光看透,可虚幻之中,为气所在,剑气乃真,无有虚妄。

赵荣内力奔流,凝住千剑纵横势,认真问道:

“风老,能破吗?”

风清扬再次摇头:“破不了。”

“这是真正的千剑纵横,千剑齐出,无物不破,天下无敌。”

“小友,你无愧剑神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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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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