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小弟 新公司

李建昆坐在沙发上品着茶,绝对不去打扰孙震义的崩溃。

要崩嘛,就让他崩得彻底点。

安慰?

不存在的。

这家伙如果还不信邪,李建昆不介意继续陪他玩几次,把七擒七纵在字面意思上玩满喽。

反正也不浪费李建昆什么。

无非掏几次荷包。

一次百来万美金,即使七次玩满,不过七百万美金,却有越来越大的概率,把一个未来的世界首富,驯化成小弟。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李建昆为什么如此笃定孙震义,现在无论怎么创业,都无法成功呢?

不是他会算命,也不是他的眼光有多么毒辣。

而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告诉他的。

和几乎所有创业者一样,二十几岁的孙震义,固然有股子聪明劲儿,比如捣腾出世界上第一款翻译器,卖给夏普公司,赚了一笔。

他倒是不缺搞钱的能力。

但搞钱和创业,是两码事。

在他想干出一番事业,把软银做大的时候,走过许多弯路,几乎整个八十年代,他都在碰壁。

他的真正发迹,在九十年代初期,赶上了互联网通讯最早的风口。

所以老话说得好:时势造英雄。

时代的浪潮没有卷到你脚下,再牛逼的人,通常也会面临怀才不遇的局面。

天纵奇才于诸葛亮,二十七岁之前,仍在结庐隐居,过着“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的布衣生活。

姜子牙八十岁仍无所事事,成日在河边钓鱼。

历史早就告诉了我们这个事实:

每个人的成功,都需要至少一個契机。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正常人的智商在一百左右,所谓天才不过高几十,只是有些人等到了他的机会,有些人没等到;有些人抓住了,有些人错过了……

“我真的这么没用?”

孙震义坐在木地板上,无比沮丧,喃喃自语。

得,怀疑人生了……李建昆放下玻璃茶杯,投去怜悯的目光:

“反正、不算有什么大用。”

唔!

孙震义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李建昆还怕打击死他啊,继续补刀:

“怎么样,现在还认为自己有多么不凡,此生经商,必定有一番大作为吗?”

孙震义嘴角泛起浓郁的苦涩。

连创办杂志,这么小的生意,他都没有干成,并且连续失败三次!

他现在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创业,大学期间成功了一次,纯属偶然。

刀子又来了:

“真别觉得少了你,是地球的损失。事实上,每个人在某个阶段,都认为自己是天命之人,是那么特殊。

“最后呢,撞得头破血流,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才肯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

李建昆仿佛一位人生导师,循序善诱:

“这人呐,贵有自知之明,尝试过,努力过,要从失败中看清自己,及时更正人生的方向,找到适合自己的路。老实讲,你不合适创业……”

果然!孙震义心想,对于他的毒辣眼光,已经不疑有他。

未来的世界首富,被彻底带偏了……

“不过呢,你这人优点还是有的。”

李建昆慢条斯理地说:“擅交际、诚恳、做事利索,执行力很好。”

他顿了顿,盯着孙震义:

“你不觉得这些特质,更适合干别的事吗?”

突然被夸……在这种糟糕心境下的孙震义,不亚于吃了一颗人参果:“替您办事?”

李建昆撇撇嘴:“咋了,委屈你啊,通过这三次创业,哦不对,四次,你也看到了你的那点能耐,继续这么下去,年过半百伱也未必有什么成就。”

李建昆顿了顿,看似扯出一个题外话:

“你认为鹤田中村现在如何?”

真是的!孙震义睁大眼睛,虽然他早就想到,但和小道消息传的一样,都只是猜测罢了。

他想,如今的鹤田中村,那可是个大人物。

钱肯定不缺。

作为全日苯拥有地皮最多的企业、明面上的老板,名声在外,妥妥的上流人士,走到哪儿都是一尊大佬,无人敢不重视。

且随着日元升值,地价水涨船高,他的份量也会与日俱增。

比起绝大多数自主创业的老板,不知风光多少倍。

孙震义心想,其实,也不错的……

他了解过鹤田中村这个人,尽管现在备受打击,但他仍然心高气傲地认为,他要比鹤田中村能力更强。

也就是说,如果替李先生办事,他有希望达到比鹤田中村更高的高度。

“如果、我追随您,”孙震义谨慎地询问,“您打算让我做什么?”

他想通过这个问题,了解并确认两个信息:

1、李先生想让他做的,是不是他感兴趣的事。

一个人做感兴趣的事,是种乐趣,反之,则是痛苦。

2、李先生会不会重用他。

这自然很关键。

将直接决定他接下来的选择。

“高新行业。”

李建昆说:“你之前说的一句话,我倒是很赞同——一种比人脑更聪明的东西,必然会有未来,不仅如此,我认为科技进步是社会发展的第一推动力。

“日苯当下的科学技术,尤其是电子科技方面,在世界上数一数二。

“事实上,我名下也有不少电子科技公司,这个你以后会知道。但我仍然有想在日苯创办科技公司的想法。

“这就需要帮手。

“我也不瞒你,我派人调查过你,常青藤大学毕业,有过还不错的发明创造,创办软银公司,本身也想从事电子科技行业。

“所以我认为,让你去干这件事,应该蛮适合。”

孙震义追问:“那我会是什么职务?”

李建昆:“什么什么职务?高新行业在任何国家、外人都难以触及核心,当然是以你的名义注册公司,你是老板呀。

“不过前提是,你要赶快入日苯籍,不然这事儿后续没法干。”

老板!

孙震义眼神明亮,没有其他问题了。

李先生的眼光一如既往毒辣,的确,他对电子科技行业格外感兴趣。

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当老板,尽管只是明面上的,但也仅仅只在一人之下……

有庞大的资金支持、背景、靠山……犹如神助。

在一人之下,又如何呢?

北原苍介和吉野英士这些享誉商界的大佬,上头不一样有人?还更多……

孙震义从地上爬起来,面对沙发上的同龄人,九十度躬身:

“李先生,我愿意为您效力。”

李建昆嘴角微扬:“很好。

“先去解决入籍的问题吧,我们再谈其他。

“你如果没有这方面的关系,我可以让人帮你。”

孙震义:“好。”

平心而论,原本要不要入日苯籍,他一直有些犹豫,他对这个国家并没有十足的认同感。

现在看来,既然在日苯出生,终究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临时,孙震义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转身问:

“我欠您的那些钱?”

“一点小钱,自己人就不用再提了。”

孙震义心头一喜,李先生是个慷慨的人,愈发觉得没有跟错人。

美滋滋离开了。

李建昆望着他矮小的背影,手指轻敲大腿,哼起了京剧《智取威虎山》。

当然,他要取的不是威虎山。

更大。

……

……

孙震义又一次见识到了李先生的能量。

尽管像他这样在日苯出生的人,也算个高学历人才,想要入日苯籍不会太困难,但仅仅两天时间办妥,仍然有些匪夷所思。

速度快到他家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坐吧。”

既然是自己的小弟了,李建昆态度自然不同,拍了拍身旁的沙发面。

孙震义心怀激动,坐了过去。

事实上,上次有许多事情没有谈清楚,比如李先生……或者叫老板,打算创办一家什么样的科技公司。

高新行业,太宽泛了。

孙震义是个闲不住的人,尤其是现在,更想证明自己,当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建昆含笑望着他:“知道大哥大吗?哦对啦,这是港城那边的叫法。”

这两天李建昆也没闲着,熬死了亿点点脑细胞。

作为上位者,对下属人尽其用,是必须学习并掌握的一门技能。

孙震义这人的优点是什么?

其实上次,他没有说全。

说孙震义擅交际、诚恳、做事麻利,执行力好,只是表面的,孙震义这人最大的优点,恐怕连他自己现在都没有清晰认知。

是会钻营,擅于“借”,或者叫资源整合。

观他前世的事业发展轨迹就能明白。

孙震义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第一笔一百万美金,是在大学校园内,贩卖从日苯引进的一种游戏。

第二笔一百万美金,是利用名震一时的美国喷射推进实验室的资源,捣腾出一种袖珍发声翻译器,将专利卖给了夏普公司。

九十年代初,他说服美国区域网路专业公司网威,到日苯拓展市场,为了分散风险,又说服迪士尼入伙,仅仅两三年后,网威系统成为区域网路的主要标准之一,这个项目的年营收,也超过亿万美元。

这是孙震义真正发迹的开始。

网威副总裁Darl McBride曾说:“孙震义是一个可以使任何事成真的中介人。”

李建昆要做的,就是将孙震义的才能发挥到极致,为自己所用。

他打算在日苯创立一家科技公司,目的是搞到想要的技术,但这显然有难度,一家空壳公司不可能成事。

所以公司得真搞,还得有自己的产品。

他思来想去,什么玩意儿是电子科技的集大成者呢?

而且,最好要具备三个特性:

1、新鲜玩意儿,没人搞过。

2、不是什么幻想中的东西,通过推论,完全有可能搞出来。

3、市场前景可观。

这样一来,自己领个头,日苯的那些科技巨头公司,才会产生兴趣。

在这期间,孙震义的优点,能得到完美激发。

到时和那些日苯科技巨头公司利益相通,有什么技术,再藏着掖着,不太合适吧?

只要拿出来,甭管怎么拿,就有机会。

昨晚睡觉的时候,李建昆脑子里冒出两个字——手机。

孙震义虽然没听说过“大哥大”这个叫法,不过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手持无线电话对吧。”

他想,这款产品可不简单,相关技术全世界目前也没有几家公司有。

他们零起点,真能搞出来?即使耗费时间搞出来,又有优势吗?

这时,李建昆说:“咱们搞它的进阶版。”

瞎!

孙震义睁大眼睛,还进阶版……

天才的脑子,都这么炸裂吗?

孙震义挠着头问:“它的进阶版是啥?”

即使是手持无线电话,现在都很少有人拥有。每每街头上出现一部,总能吸引无数眼珠子,绝大多数人对它尚且一无所知,更别进阶版。

他想,摩托罗拉公司有这个设想吗?

李建昆从玻璃茶几下面的挡板上,薅起一副扑克,富贵兄弟没事时玩“跑得快”用的,玩法是他教的,他却没时间玩。

面对孙震义不明所以的目光,李建昆把扑克牌纸盒,拿到耳边,做打电话的姿势:

“我的终极设想,手持无线电话应该做到这么大,这么厚,这么轻巧,一只手握起来刚刚好,不费劲……”

瞎!

这怎么可能?孙震义双目圆睁。

要知道,现在的手持无线电话像块砖头似的,几公斤重。

“不现实吧。”孙震义说,“表面看,这只是一个外壳模具尺寸的问题,但如果电话要做到这么小,里面的各种零部件的体积,也要相应缩小。

“而据我所知,一部手持无线电话里,至少有上百个顶尖科技下诞生的零部件。

“这需要上百种顶尖科技,来一次……整体技术跃迁。”

像个白日梦。

李建昆瞥他一眼:“先听我说完行不行。”

孙震义讪讪一笑,赶忙道歉。

“这只是体积的变化。”李建昆接着说,“在功能上,我设想的未来的手持无线电话,应该不仅仅是个电话,它应该更像一部微型计算机,比如你之前搞的软件,也能在上面使用……”

“!!!”

孙震义感觉自己在听一个科幻故事。

先不提这事儿有没有一丁点的可能实现,当下,他对李建昆从另一个角度,生出无尽敬仰。

他想,这是多么瑰丽的想象啊。

李先生应该去写小说……

他倒是希望能实现啊。

可是……这也太踏马科幻了!

李建昆放下扑克牌,似笑非笑望着孙震义:“你觉得不可能?”

孙震义迟疑一下,点点头。

李建昆又问:“知道摩尔定律吗?”

孙震义愣了愣,再次点点头。

李建昆:“摩尔定律一九六五年提出来,已经得到广义上的验证,一九七五年,在一种新出现的电荷前荷器件存储器芯片中,的确含有将近65000个元件,与一九六五年摩尔的预言一致。”

李建昆竖起一根手指:

“举个例子,Intel公司一九七一年上市的4004处理器,到现在仍然是市场主流,它集成的晶体管数量是2300个,按照摩尔定律,到九十年代,比如一九九七年,Intel的全新处理器上,晶体管数量将会增长到7.5百万个,等于说二十六年内,会增加三千两百倍!

“这是什么概念?”

李建昆顿了顿,盯着孙震义问:

“你能想象一个拥有7.5百万个晶体管的芯片,它的算力有多强大吗?

“把这样的高密度集成芯片,放进手持无线电话中,又会怎样?”

孙震义有点懵了。

摩尔定律确实被证实,一般人,包括他,平常可能不会往这方面想,但其实科技的发展速度,日新月异,超乎人们的想象。

李建昆补充道:“而芯片,几乎是电子科技中最难公关的技术。

“它的发展都如此迅猛。

“其他的手持无线电话需要的零部件,又有什么不可能?”

李建昆容他思索片刻后,问道:“现在还觉得我的设想,不可能实现吗?”

孙震义眼里泛着光:“好像……有点可能了。”

李建昆摊摊手:

“我刚才说过,这是终极设想,也是新公司未来的努力方向,咱们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沿着这个目标去努力,但凡把现在的手持无线电话‘瘦身’一半;但凡把机械按键取消,把屏幕弄大点,搞成触摸式的,都是巨大进步,也不可能缺市场。”

孙震义神情振奋,这个创业项目,他喜欢!

同时内心的钦佩之情更浓,他想,李先生有今日今日的成就,凭的可是真功夫。

这是多么伟大的创意啊!

把手持无线电话的按键取消,屏幕弄大,搞成触摸式的……全世界还有其他人,想过这个问题吗?

无与伦比的想象力,或者说创造力!

他忽然觉得,往后的日程都满了,有好多事可以做。

他喜欢这种充实感。

孙震义表情亢奋:“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海量投入,还要争取到相关科技巨头企业的合作。”

李建昆暗笑,心想,你懂得怎么做就好:

“钱不是问题。”

这事儿,孙震义真信,主要是要他的这句话。

现在,孙震义愈发斗志昂扬了。

这时,李建昆补充说:“投入是必然的,为了加快进程,我们有必要收购一些高科技企业、高新技术,挖来一批顶级人才。

“另外,对于那些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但又收购不到的科技巨头公司,如果以后开展合作,我对你有个要求。”

孙震义:“您说。”

“学习他们,任何先进技术,我们都需要尽量做到自己掌握,不至于以后发生点什么不愉快的事,从而受制于人。”

这话,倒没毛病,但孙震义很惊诧:“如果是这样的话,投入可就……无限递增了。”

开玩笑,哪家科技巨头企业的核心技术,不是拿动辄亿万资金砸出来的?

还要都尽量掌握……

需要投入的资金,难以估量。

或者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李建昆也没指望他能百分之百做到、把日苯的高科技薅干,能薅到一种,就是赚。他瞟一眼孙震义说:

“要你投钱吗?”

孙震义:“……”

当我没说。

他不也说了嘛,尽量,我尽量就是。

孙震义忽然又兴奋起来,李先生决定大干一场,而他是公司负责人啊,某种程度上可以这样说——是在他身上投资,这是大好事啊!

现在,公司的定位和目标,都有了。

孙震义迫不及待问:“那咱们公司叫什么?”

众所周知,李建昆是个取名废柴,他没事时琢磨,倒也想到一个自认还不错的名字,是个单词,叫“Redefine”,意思是“重新定义。”

有点格调和内涵不是?

但他转念一想,咱这家公司是做手机的,尽管创建它的初衷是薅羊毛,但公司搞也是真搞,以后手机生产出来,难道叫……重新定义手机?

不伦不类的。

李建昆把这件事儿说给孙震义听了,然后问:“你有什么想法?”

孙震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按照他的立意延伸之后,脑子里灵光乍现:“要不然叫……‘标准’?”

标准科技公司。

标准手机。

雾草~

李建昆睁大眼睛,这名字,很踏马取巧啊。

往后甭管哪家手机制造商,产品做的没咱们家好,那都是渣渣,达不到标准……

此事再次验证,李建昆是个起名废柴:

“不错!”

孙震义欣喜不已,你看,公司名字也是他取的,这和咱自己的公司有啥区别?就算是自己创办公司,规模但凡大点,肯定也要拉投资人。

公司名字也定下后,李建昆出了趟办公室。

等回来时,手上多了两份文件。

提前备好的,只差填字。

一份是从东京法务局,也就是日苯的工商局,搞来的一套公司申请文件表。

一份是借款合同。

孙震义接过后,盯着借款合同,欲言又止。

李建昆解释道:“没让你借,借款方填‘标准科技公司’,我先批给公司一百亿日元。”

虽说自己的钱全砸在日苯股市和不动产里头,但要用个千八百亿日元的,李建昆倒也不缺。

名下的两家银行可不是摆设。

孙震义眼神里有些异样,却也生不起脾气,明白这是李先生掌控他的手段——

公司发展的每一元资金,都是从李先生的银行借的。

并且有高额利息、滞纳金等等费用。

反正只要公司不上市,财报也不需要对外公开。

那么假如某一天,自己想要反水,李先生就可以收回公司资产。

孙震义倒是能理解,这么大的投入,没点把控反而说不过去,只是……

李建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用心办事的人,不会被亏待。”

蓦地,孙震义又想起鹤田中村。

遂恢复激情,咧咧嘴道:“明白!”

(本章完)

第927章 不能错过的机会

正所谓有钱好办事。

在手握一百亿日元启动资金的情况下,再加上孙震义的执行力,标准科技有限公司很快成立了。

公司本部位于涩谷的中心城区,一幢三十二层的高端写字楼内。

与此同时,软银公司被注销,成为过去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对于李建昆来说,这算得上对世界的一次重大改变,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没有人能够预料。

比如,阿里巴巴会不会没有了……

李建昆也不愿去多想,他寻思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往后如果留意到那个叫马芸的小子,他投点钱就是。

有一说一,孙震义是个满身鸡血的家伙,办事效率非常高。

一顿招兵买马、初步把公司的摊子支棱起来后,便开始着手“蛇吞象”,这几天已经向李建昆反馈了好几家科技企业,有意把它们拿下来。

同时,孙震义也在企图收购某些公司手上的技术、挥着大锄头到处挖人才。

这天,孙震义再次来电,向李建昆汇报工作情况,末了,他不经意地询问:

“李先生——”

值得一提的是,和鹤田中村一样,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孙震义对李建昆也是这样的称呼。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怀疑他俩的关系,或者……又踏马被人监听电话,李建昆的身份完全可以说成是投资人。

不会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

“您觉得光刻胶的技术,咱们需不需要?”

蹭!

银座大平层里,原本慵懒躺在沙发上的李建昆,直接跳起来,吓了旁边给他削苹果的冉姿一大跳。

李建昆握紧白色话筒,喷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上次怎么说的?我们要尽量掌握所有的核心技术!

“手持无线电话里要用到芯片吧?要用芯片自然离不开光刻胶。”

他顿了顿,声音甚至有点颤抖起来:

“有光刻胶的技术可以拿下来?”

李建昆心想,老子愿意为此砸锅卖铁!

甭看光刻胶本质上就是一种胶水,但这玩意儿是芯片制造中最不可或缺的材料。

三星的CEO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光刻机缺少了光刻胶,那么光刻机就是一堆废铁。”

在一块芯片的制造中,光刻胶成本要占到百分之三十,用在重中之重的光刻环节,耗时最多,工艺难度最高。

不同于其他的许多芯片耗材。

比如晶圆,特区研究院那边,由于林兰瑛女士的加入,已经攻克技术难关。

又比如光掩膜版,李建昆在港城收购的老牌胶卷厂,能够做出简单的光掩膜版,有这个基础,或者说方向,可以加大成本继续研发。

等等。

光刻胶,咱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或许经过漫长的时间,能够研发出来,但是其中的时间成本,李建昆和他大框架已成型的芯片事业,都等不起。

电话那头,孙震义咂舌,心想小到这么一种材料都要吗,他只是随口一问……

“我得到个消息:东京工业大学出了项光刻胶方面的研究成果,好像吸引了不少业内公司关注。”

李建昆的眸子亮得吓人,不过孙震义看不见。

暗吸几口气、按捺下激动的情绪后,李建昆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

“震义啊,光刻胶是個垄断性的材料,有这个机会,咱们也不能放过。

“想要把公司打造成一个科技巨头企业,不能只把视野局限在咱们的目标产品上,技术这种东西,尤其是垄断性技术,多多益善。

“咱们以后未必不能弄个芯片厂啊。

“这事儿还蛮重要的,你先把其他事情放一放,马上打听清楚,再向我汇报。”

孙震义在电话那头笑了,再没什么疑虑,李先生想把标准科技干得越大,越符合他这个负责人的心意。

反正又不用他掏钱。

谁还会嫌自己管理的摊子大?

当即应下来,表示自己立刻去办。

挂掉电话后,李建昆仍止不住心潮澎湃,他看了眼冉姿,从她手上接过削好皮的苹果,咔一声,咬下一大口:

“嗯,真香。”

冉姿俏脸微红,不知他是说苹果呢,还是说她。

她今天换了款新香水。

……

……

东京工业大学,又有着“日苯理工科大学之最”的美誉。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行驶在校园内,望着窗外秋风瑟瑟、枯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儿,朝气蓬勃的年轻男人欢声笑语从人行道上走过。

李建昆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回到燕园。

想起了许多青葱往事。

嘴角不自觉弯起,露出一种如今已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质朴而纯真的笑容。

也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汽车开到了哪儿,直到旁边的孙震义说“到了”,李建昆才回过神儿来。

哗啦!

两人带着穿休闲西装、仿佛同行的工作人员的富贵兄弟,下了车。

面前是一栋三层小楼。

孙震义解释说,田中隼人的办公室和研究所,就在这栋楼里面。

此人是东京工业大学的明星化学教授,他负责的田中研究所,孕育出不少很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一行人上楼。

还没见到田中隼人时,先遭遇了一个门槛。

孙震义没有预约,被一个女秘书拦下来。

事实上,孙震义预约过不止一次,但这边的所有回答,都是田中教授没有时间。

或许是真没时间。

或许,只因为他孙震义没什么名气,包括新创立的标准科技公司也一样。

今天过来,不是他等不及了,而是李建昆等不住。

“您看,我们来都来了,还请一定让我们见田中教授一面……”

孙震义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厚脸皮,他可不是空手来的,还带着伴手礼。

这个女秘书,三十来岁,事实上也是这所学校的一名青年老师,哪是他的对手?

分分钟败下阵来,拎着精致的礼物手袋,一阵为难说:“田中教授在是在,不过他真的很忙,上午还有访客,我去汇报一下,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孙震义躬身道谢:“请把这个带给田中教授。”

说罢,又递上一袋伴手礼。

女秘书:“……”

读书人终究脸皮薄,即使礼物他们或许并不在意。

五分钟后,李建昆和孙震义在一间由于书籍太多、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田中隼人。

此人的年纪,比李建昆想象中更大。

一头银发,脸上满是褶皱。

按照日苯现在的法令,肯定已到了退休的年龄。

田中隼人从窗台边的案台上起身,合拢一本厚厚的资料,一边摘掉老花镜,一边邀请二人在靠墙的木艺沙发上落座。

孙震义适时上前呈送名片,并抬手向旁边作介绍:

“我的朋友李先生,国外来的,久仰田中教授大名,一起前来拜会。”

李建昆用英文打招呼,田中隼人也用英文回应了,他知道这是番客套话,对于李建昆的身份毫不在意,甚至是孙震义的身份。

三人都在木艺沙发上坐下后,田中隼人直截了当说:

“科技公司的人,应该也是为ArF光刻胶技术来的吧。”

李建昆:“!!!”

他险些没有惊呼出声。

居然还是ArF光刻胶的技术?

来之前他都没敢指望。

至于说让孙震义打听消息,倒是打听到一些,但对于光刻胶,孙震义的了解很浅显。

必须拿下!李建昆在心里说。

什么叫ArF光刻胶?

说白了,就是匹配配置了ArF激光光源的光刻机、使用的光刻胶。

华夏硅谷公司研制出的第四代光刻机,使用的正是ArF193nm激光光源。

光刻胶和许多产品一样,也有多种款式,不同的光刻机,需要匹配不同的光刻胶使用。

光刻胶按照显示的效果,可分为正性光刻胶和负性光刻胶——

如果显影时未曝光部分溶解于显影液,形成的图形与掩膜版相反,称为负性光刻胶;如果显影时曝光部分溶解于显影液,形成的图形与掩膜版相同,称为正性光刻胶。

根据波长,又可分为:

G线光刻胶(436nm)。

I线光刻胶(365nm)。

KrF光刻胶(248nm)。

ArF光刻胶(193nm)。

以及后世第五代光刻机上用到的EUV光刻胶(13.5nm)。

分辨率逐步提升。

第五代光刻机还没有问世,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这也就意味着,ArF光刻胶,是目前技术最先进的光刻胶。

原本李建昆想的是:只要是光刻胶就好,无论哪种,带回去等于有个基础,再沿着基础进行研发。

现在的情况是,这款光刻胶带回去,直接就能用上。继续研发,也是为以后做打算。

内心惊喜而雀跃的同时,李建昆又想到一个问题,他默默说:

‘想要拿下这款光刻胶,只怕困难重重啊。’

想想就知道,ArF光刻胶这种最新型的产品,只要是有光刻胶业务、但自己又没研发成功的企业,都不会错过。

而日苯搞光刻胶的公司,可真不少。

倒不是说日苯人的智商甩开世界其他民族一大截,这么难弄的一种材料,有那么多家公司都捣鼓出来了。

李建昆认为还是一个环境问题。

这个“环境”有两重意思:

1、研发光刻胶的热情和积极性。

在他的老家江浙一带,不久的将来,许多地方搞某一种产品,比如鞋子、水泵、家具等,总会形成产业链,一个镇子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搞。

因为大家看到邻居赚钱了,所以跟风。

一样的道理。

2、相关人才的流动。

比如富士通搞出了光刻胶,给技术人员开出百万年薪,现在东芝想搞光刻胶,开出两百万年薪挖来了富士通的技术人员,即使避开专利,搞不一样的光刻胶,难度无疑也要比零起点,大大降低了。

但这样的人才很难流到国外,或国外公司里。

政府会干预。

“正是!”

孙震义回话,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田中隼人率先说道:“很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二位白跑一趟了,我的时间很紧,所以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可能会得罪二位,还望海涵。”

孙震义脸上的笑容僵住。

李建昆心头一紧。

田中隼人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对这项技术有兴趣,找上门来的公司,不止你们一家,我都难以应酬了。

“作为我而言,或者说对于所有的科研工作者来说,我们都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尽可能的发扬光大,助力科技发展,造福社会。

“那么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肯定希望把技术转让给更有实力,且更专业的公司。

“还望你们理解。”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吃了没名气的亏……李建昆的脸色微微泛白,实在是由于太想要了。

孙震义:“田中教授,您别看我们公司不出名,那是因为我们公司刚创建,事实上我们非常有实力,不信您看——”

他从放在大腿上的棕色皮质公文包里,薅出几份资料:

“这些文件里涉及到的科技公司,我们准备一次性给它们全部收购了!”

田中隼人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讲完,然后才说:“可是、你们是专业生产光刻胶的吗?”

孙震义:“……”

“抱歉,我的想法也说给你们听了,我认为我有更好的选择。”

李建昆坐不住了,接过话茬,盯着田中隼人:

“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接手您的研究成果。”

田中隼人笑了笑:“感谢您的诚意,但是,我并不缺钱。”

他指指自己的满头银发:

“我这个年纪,又能花多少钱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这些年通过转让专利,我这个教书匠,也算小有身家,连下一代都够用了。

“所以二位,真的很抱歉。”

李建昆:“……”

公司实力打不动对方。

钱也打不动。

油盐不进啊这是。

田中隼人抬手看了看表,是一块有些年头的西铁城,此举等于送客。

李建昆权当没看见,准备继续出招时。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田中隼人说了声“进”后,之前那位女秘书推门而入:

“教授,预约好的人过来了。”

田中隼人望向李建昆二人,礼貌地躬身送别。

这……只能先出去一下了。

毕竟人家有预约,咱没有。

李建昆二人回过礼,在女秘书的陪同下出门时,撞上戳在门外的几个西装笔挺的人,胸前都佩戴着一枚蓝色徽章。

孙震义打量两眼后,踮脚在李建昆脖子上吐风:“东京应化的人。”

东京应化的几人同样审视了他们一番,然后错身而过,在女秘书的带领下,走进田中隼人的办公室。

“大概率没戏了。”

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一行人的背影,孙震义叹息一声:“您知道东京应化吧。”

他见李建昆没回话,介绍起来:

“化工领域的老牌强企了,创建于一九三六年,好像近年来更改了公司战略发展目标,致力于成为光刻胶龙头供应商。

“他们专做光刻胶。

“田中教授的有意转让对象,几乎说的就是他们。”

李建昆没啃声,只是忧虑,在思索对策。

关于东京应化,全球范围内主要的光刻胶供应商之一,李建昆比孙震义了解得深百倍。

一九六八年,东京应化研究出负性光刻胶。

一九七二年,东京应化研发出正性光刻胶。

该公司旗下的光刻胶品类非常齐全,除了新型的ArF光刻胶,看模样还没捯饬出来外,其他的光刻胶品种应该都不缺。

其中他们生产的g线和i线光刻胶,销量全球第一。

都说日苯一家,霸占了光刻胶全球百分七十以上的市场,东京应化又要在这百分七十里,占到三分之一的份额。

“四位。”女秘书把东京应化的人送进去后,返身而回,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建昆用英文询问:“他们不是第一次过来吧?”

女秘书怔怔后,点了点头。

那李建昆更不能走,不说其他的,万一里面待会儿把合同签了,他惦记还有什么用?

“请让我们在这里等等,我们还有些话没和田中教授说完。”

“这……”

李建昆递给孙震义一个眼色。

孙震义一边向女秘书凑过来,一边心里感慨地想着:孙行长说的,李先生认真而努力的一面,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么大个老板,为这点小事。

亲自出马不说。

被拒绝也不生气,还甘愿在门外等着。

凭他的大智近妖,加上这份永不放弃的精神,不成功反倒奇怪了。

孙震义搞定女秘书后。

李建昆戳在廊道里,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吱呀!

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东京应化的几人相继走出来。

李建昆敏锐地捕捉到,为首一人的表情中,带着些许不悦。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惦记!”

此人扫视着李建昆四人说。

孙震义:“???”

李建昆:“???”

富贵兄弟在后面相视而望,他们是完全听不懂。即使吴英雄和封晓婉充当老师教日语时,也没落下他们和冉姿。

李建昆现在能听懂一些。

尤其是骂人的话。

这王八蛋,招他惹他了?

不过,李建昆这会儿是兴奋的。

显然没谈成,不知怎么闹得不愉快,东京应化的人不敢朝田中隼人发火,把火气往他们身上撒。

当然,被人骂,和他的兴奋,是两码事。

“让他们道歉,不然一个都不准离开。”

撂下一句话后,李建昆径直向前,以他穿皮鞋能到一米八五的身高,以及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身板,面前的几个小日苯,全像泥人儿似的。

被撞得东倒西歪。

他们鬼叫着还想和李建昆碰碰,富贵兄弟哪会给他们机会?

老鹰抓小鸡般,给他们三下五除二从门口拎走,孙震义笑嘿嘿地走过去把房门带上,没进去。

办公室里,李建昆捕捉到田中隼人的脸上,有抹忧伤。

‘这家伙还是有什么诉求的!’李建昆心想。

东京应化的体量、专业性,显然很符合他转让技术的要求。

而他又不在乎钱,不可能是价格没谈拢。

‘他到底有什么诉求呢?’

咱有个好习惯,不懂就问。

“田中教授。”

“你们确实很有诚意,在外面等这么久,可是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田中隼人似乎有些累了,也可能是心累,坐在木艺沙发上摆摆手,拒绝再交谈的意思。

李建昆:“您如果有诉求,不妨说出来,东京应化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们就办不到。”

田中隼人总算正视过来,盯着他看了会儿后,又苦笑摇头:

“不可能的。”

“您不妨说说。”

“不是、什么很值得四处讲的事,谢谢您了,我可以肯定伱们办不到。这也是他们有些气恼的原因,或许……是我的要求太过份了。”

田中隼人说着,后脑瓜再次倒向沙发靠背,眼神移动到天花板上,喃喃道:

“我这辈子,只剩这一个心愿了……”

李建昆真想抽他,你倒是说来听听啊你!

李建昆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田中隼人抢先道:“算我求您了,让我静静,走吧。”

搞得李建昆格外难受。

好像扛着一座金山,来到一个瞎子面前,想从他手上换个物件,瞎子非说,你也是苦命人,累成这样,我都能听见你的喘气声,你别费劲了,你换不起我的东西,赶紧找地方凉快去吧……

真是,操蛋!

来到门外,东京应化的人早不见踪影。

孙震义说他们真诚地道过歉。

李建昆仿佛没听见样,侧头问:“你了解田中隼人的家庭状况吗?”

“这个……没了解过。”孙震义摇头,补充说,“我去查?”

“算啦。”

办这种事,李建昆有更好的人选,他要效率。

从目前的情况中,可以看出三件事:

1、田中隼人有个隐藏很深的诉求。

2、东京应化是田中隼人比较愿意转让技术的公司。

3、田中隼人已经在自省他的诉求太过分,或许会考虑放弃这个诉求。

那么,留给李建昆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无法从田中隼人这边搞清楚他的内心诉求,李建昆只能从他的家人身上入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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