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旱地荒年(四)

天还没黑,人就得走,一条长长的队伍走得稀稀落落的。

最前面的陈惠红健步如飞,除了造型有些一言难尽实在是邋遢了些外,看着确实不太像灾民。尤其是她那个被稻草塞的鼓鼓囊囊的衣服,和边上真正虚弱的灾民们比起来,简直就是能一打十的壮汉。

惠娘有些惧怕变脸比翻书还快了人牙子,紧紧跟着陈惠红,哪怕有些跟不上,咬咬牙多浪费力气小跑也要跟上。陈惠红偶尔回头瞥一眼惠娘踉跄的身影的时候,会稍稍放慢脚步。

至于走在队伍第三个的人牙子,表情和动作就狰狞得多了。

论身形,人牙子在现代人里面算正常偏瘦,年纪看上去四五十岁,个子很高和陈惠红相当。穿的也很破烂,衣服相对来说比较厚实,怀里抱着红薯,身上揣着财物在一众灾民里面算是相当富裕的。

可能是因为负重前行的缘故,她想跟上陈惠红比惠娘吃力的多,而陈惠红也完全不在乎她能不能跟上,自顾自地往前走最多等等惠娘。

人牙子又不想被陈惠红落下,又怕身后的货物真的掉队,走起路来又累又急,瞻前顾后,只能一路上小声骂骂咧咧,反正陈惠红听不到。

陈惠红听不到,秦淮能听到。

从半下午听到天黑,秦淮大概搞清楚这个队伍是个什么状况。

和上次梦境中看到的场景相比,这次的陈惠红和惠娘应该是已经组队几个月的稍显默契的临时队友。不光走出了旱灾重灾区,还编好了身份,确定了方向。

至于人牙子,姓张,其余人都叫她张婆。

在张婆的视角里,陈惠红是个性格古怪,学洋学学傻了的在逃荒路上和家人走散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惠娘是她路上捡到的丫鬟。

这个奇怪的队伍之所以会组成,是因为张婆的男人死了。

张婆是北平人,做这一行已经十几年,一直都是夫妻档。前两年三晋大旱,夫妻俩低买高卖赚了不少,今年听说旱情依旧,抱着再大赚一笔的想法去三晋之地买人。

结果没想到今年的旱情比前两年还要严重,粮食绝收,赤地千里,普通人家已经到了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的地步。买人甚至不需要用钱用粮,嚎一嗓子,就有大把的人涌上来为了一口吃的跟人牙子走。

岁饥,人相食,绝望的饥饿把人变成了野兽,张婆的丈夫在一次买货中意外死亡。在远处见证了一切的张婆被吓破了胆,带着收来的货物连夜逃走,远离人群,最终遇上了同样远离人群的陈惠红和惠娘。

惠娘是家境尚可的农户出身,比真正穷苦人家出身的丫头要稍微壮实一些,个子也高些。秦淮第1次在梦境里看见惠娘的时候,觉得惠娘瘦瘦小小极度营养不良,和现实世界里的陈慧慧比差远了。可是和张婆买的这群半大小子相比,惠娘比他们强多了。

陈惠红就更不用说,这身高,这体型,这面相,妥妥的大户人家出身。之前只有惠娘一个对比还不明显,现在站在这一群人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惠娘认识路会找水,陈惠红看着有后台,身体健康还能打。张婆死了男人还带着几十个新货,怕守不住身上的粮食,就巴着陈惠红结伴,既想找个壮士保护自己。

张婆遇上陈惠红的时候,身边有二十多个半大孩子,大的十三、十四岁,小的只有六七岁,有男有女。

走到现在,模样不错的丫头已经沿路折价卖了,身体差跟不上的死在路上,留到现在的都算张婆精选。一个个看着气若游丝快要不行,等到了北平吃两顿饱饭恢复精气神,照样可以卖个好价钱。

现在眼看就要到北平,张婆打上了惠娘的主意。

惠娘这一路上靠着两天一个的豆饼子和沿路自己找到的吃食,在灾民里算是混的还不错的,到了城外也是最有机会被选中买走的那一批优质灾民。张婆这一路上死了男人,丢了钱财,便宜卖了货物,以后一个人也不方便做人牙子生意,就想着最后一次多赚点,能卖一个是一个。

为了多赚点,张婆甚至大方地塞给陈惠红和惠娘一人一个小红薯。

张婆用火石点燃干草,引燃木头烤红薯顺便烤火取暖。惠娘坐在火边,手上抱着装满水的陶土罐子等罐子里的水沉淀。陈惠红可能是担心火苗引燃自己衣服里的干草,坐得比较远,背着身默默啃树皮,把红薯揣进衣服里。

“惠娘,你之前和你家小姐来过北平不?”张婆和惠娘搭话。

惠娘默默摇头。

“北平可大的咧,有皇宫,还有王府。现在皇帝没了,但那些老王爷、贝勒照样阔气的很,你要是能进王府里当差,豆面饼子别说两天一个,你就是一天吃10个都没人管你。”张婆抛出豆面饼子的诱惑。

惠娘不为所动,表示自己是见过世面的:“可我想吃白面馒头。”

张婆:“……白面馒头也有,那胡同里的姑娘别说白面馒头,阔气的,之前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吃的什么豌豆黄、驴打滚、芸豆卷也能吃上。这些吃食听过没有?都是金贵的好东西,细粮做的,比细粮还细,糖放得足足的,比蜂蜜还甜!”

惠娘依旧不为所动,因为她既没有吃过细粮,也没有吃过蜂蜜,根本就想象不出来张婆说的是什么。

张婆不放弃:“实在不行,去酒楼、油坊里当小工也行,有的地方不挑人的。那些地方虽然苦,但也能吃饱饭,你要是嫌豆饭没滋味可以去捞瞪眼食,1铜板一筷子,运气好没准可以捞一块肉。”

说到这里,张婆似乎是回味般地眨巴了一下嘴巴:“有一次卖瞪眼食的李麻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收的折箩,说是一个从关外开过来的泰什么楼,那滋味,馊了也好吃,一铜板真没白花。”

张婆一铜板吃到肉的美好描述打动了惠娘,惠娘抱着罐子跑到陈惠红边上,把罐子递给陈惠红:“姐姐,喝水。”

水已经沉淀得差不多了。

陈惠红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小口,把罐子还给惠娘,继续玩之前捡来的半截木马。

“姐姐,刚刚张婆说北平城里一铜板就能吃到肉。”惠娘小声道。

“我听到了。”陈惠红淡淡地道,“都是泔水,吃多了会生病,运气不好会死人。”

“可是……”惠娘还是有些渴望,“可以吃到肉诶。”

和惠娘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躺着休息的几个男孩,一个男孩艰难支起身子,满脸渴望地看着张婆,问:“张…张婆,我们到了北平,也可以一铜板吃肉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张婆怒骂,“这一路上吃了我多少粮食?脚程这么慢,到了北平给你们吃顿饱饭就不错了,谁让你坐着说话的?不知道坐着说话花力气浪费粮食啊?”

“都给我趟着睡觉,天一亮就赶路,到了北平还得给你们寻买主,早一天卖出去少吃我一天的饭!”

孩子们赶忙躺下,张婆仔细啃完红薯,连皮也细嚼慢咽地咽下后抱着袋子蜷缩着躺下睡觉。

仿佛是一息之间,所有人里就剩陈惠红和惠娘坐着。

“姐姐,我们到了北平要找份活干嘛?当叫花子好像容易被打死。”惠娘小声问。

“那是你的事情。”陈惠红收起木马,“我不知道要去哪,你说你爹娘可能会去北平,我陪你去。”

“到了地方,你找你的,我走我的。”

说完,陈惠红就躺着了,闭眼睡觉。

惠娘依旧是抱着罐子坐着的姿势,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小心躺下,后背贴着陈惠红的后背,安静入睡。

火光的照映下,秦淮看见陈惠红睁眼瞥了一眼惠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惠娘不至于靠得太难受,再闭眼睡去。

今天中午发现我家白猫尿血,紧急送医,消费1720。

给猫看病,真贵啊

(本章完)

第34章 旱地荒年(五)

陈惠红一行人的赶路非常单调。

至少秦淮是这么认为的。

天亮赶路,天黑休息,遇溪喝水,遇人问路,遇富讨食。可能是离北平越来越近的缘故,张婆遇上明显比较富贵的商队都不卖人,纯乞讨。

运气好得一两个饼子,运气不好挨一鞭子。

在距离北平只有一天半路程的时候,队伍里最瘦弱的孩子倒下了。

张婆试着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了一口豆饼,见他连最后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又重新掰开嘴把豆饼拿了出来自己吃了,边吃还不忘用略显遗憾的语气道:“这种好东西都吃不下,看来是真要死了。”

“也是个没福气的,马上就要到了,浪费我一路的粮食。”

其余的孩子们没有说话,只敢悄悄抬头盯着张婆正在嚼的豆饼,没有人管地上的人。

咽下豆饼,张婆又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快点走别偷懒,最多还有两天就到了。到了豆饭管饱,别学这个没福气的。”

说完,张婆又笑眯眯地走到惠娘边上,温声问:“惠丫头,考虑好了没有?等你家小姐把你扔了你就来我这,我给你黑面馍馍管饱,和他们不一样。”

惠娘缩了缩脖子,抱着罐子躲到陈惠红身侧。

张婆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陈惠红没敢说什么,继续赶路。

队伍继续前进,只是少了一个人。

惠娘走在陈惠红左侧,小声说:“姐姐,昨天你给我的红薯我分了他一口,可是他还是死了。”

“如果我再多分他一口,他是不是就能活着到北平?”

陈惠红看了一眼慧娘,淡淡地道:“你不给他,他昨天就会死。多给一口,今天晚上也会死,人总是要死的,你救不了。”

惠娘愣了愣,小声道:“可是…我不想死。”

说完,惠娘仰起头挤出一个笑容,看着陈惠红:“姐姐,你的家人真的也在北平吗?”

“不在。”陈惠红诚实地道,“我说了,我陪你去北平。你去找你爹娘,我忙我的,到了北平我们就分开,互不打扰。”

惠娘闭嘴不说话了,脚步放慢,默默跟在后面。

一直在队伍里来回穿梭,试试能不能听到什么关键信息的秦淮表示:他赌一屉荞麦馒头,这对组合到北平会分开就有鬼了。

一天半后,这支零散的队伍终于抵达北平城。

张婆家就住在城郊,有一间矮房一口浅井,不用进城。虽然还想把惠娘拐走卖了赚上一笔,但死里逃生终于回家的归家喜悦还是战胜了对金钱的渴望。

在最后一次诱骗无果后,张婆婆果断放弃,给陈惠红指了通向内城的路后,分道扬镳。

和张婆一行人分开后,陈惠红才缓缓掏出一条树皮,边走边吃。

搭伙赶路的这段日子可把她憋坏了,每天只能睡前背过身去,趁大家都躺下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吃树皮。现在身边只有惠娘,陈惠红终于能正大光明嚼树皮了。

惠娘很淡定地跟着陈惠红。

“张婆说去内城的路上有富户施粥,逃荒的灾民基本上都在那片,你爹娘应该也在那儿,你可以过去看看。”陈惠红对惠娘道。

惠娘有些惶恐:“姐姐,你…您不去吗?”

“我对那没兴趣。”陈惠红道,“张婆说内城热闹,有说书唱戏杂耍卖艺,还有什么八旗什么遛鸟斗蛐蛐,人多,来都来了我要去那。”

惠娘只能呆呆地说:“那…那您注意安全。”

陈惠红点点头,觉得这次搭伙圆满结束,潇洒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在原地,想了想,有些不舍得从腰间掏出她心爱的半截小木马,犹豫了一下塞了回去,拿出一路上捡到的七八枚铜钱。

“这个给你。”陈惠红把铜钱全都塞给惠娘,“你不是不想死吗?别吃馊的。”

惠娘抓着铜钱,小心塞进衣服里,把罐子举到陈惠红面前:“姐…陈姐姐,我没有钱,我只捡到了这个罐子,要不你把这个罐子带上以后喝水用吧。”

“我不爱喝水。”陈惠红摇摇头,走了。

秦淮跟着陈惠红往前走了三四十步,见陈惠红真的没有停下返回的意思。又回头看了一眼惠娘,发现惠娘也没有要跟上的意思,不由得在头顶打出一个问号。

真散伙啊?

剧情已经很无聊了,现在主演还少一个,他这个观众看什么?

很快,陈惠红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看什么。

看逛街。

一身标准难民打扮的陈惠红走在群里,东逛逛西看看,乞丐看两眼,平民看两眼,富家子弟看两眼,戴眼镜的看两眼,拄拐杖的也看两眼,总结就是什么都要看两眼,看什么都新鲜。

茶馆有人吹牛就站在门口听,武馆门口有人打架也要挤在前面强势围观。

按理来说一个乞丐难民打扮的人这样到处挤,围观群众会表示不满,但是大家的接受程度都非常良好。

不是因为最近城里的难民很多大家都习惯了,主要是因为没人觉得陈惠红是难民,大部分人都觉得她是某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疯子。

甚至还有出身富贵的小年轻对陈惠红的悲惨遭遇表示不忍。

“这是谁家的?也太不讲究了,你看她那模样,就算是个痴傻的也不能这么怠慢。要是我家的下人仆从敢这么对待主子,早就拖出去打死了。”某个正在斗蛐蛐的富家子弟拿着鼻烟壶如是点评,“也不出来寻。”

“估计还在躲懒没发现。”

某个中老年斗蛐蛐的哀叹:“世道变了,要是老佛爷还……”

边上人连忙捂住他的嘴。

中年人只能摇头,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无端悲悯展示在陈惠红身上,摸索了一下身上,摸出5枚铜钱,打赏一般地扔给陈惠红。

“拿着。”

陈惠红:?

陈惠红莫名其妙地看了中年人一眼,满眼都是你没病吧?

前摇剧情那么长,最后就给五枚铜钱,还没有她刚刚塞给惠娘的多。

陈惠红没捡地上的铜钱,抓着她的半截木马,快乐地去前面看打架了。

围观路人不禁摇头感叹:“果然是个疯傻的。”

陈惠红还不知道她已经在短时间内在街上闯下了疯傻的名声,她只是单纯的觉得看什么都很新鲜,北平果然不愧是天子脚下,路都比其他地方平整很多。

陈惠红就这么快乐地逛了一下午。

秦淮也跟着她快乐地逛了一下午。

怎么说呢…逛街确实很好玩。

尤其是武馆门口的那几场架,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除了场面有些血腥外没有任何缺点。拳拳到肉,比金庸还古龙,武打片中的武打片。

到了晚饭时间,街上的酒楼开始营业。

躲在角落里的乞儿们纷纷开始上班讨饭,各大酒楼的伙计只能在门口不停地驱赶乞丐。稍微宽厚一点舍不得动手的就会被乞儿们一拥而上,围聚在门口,等掌柜出来全武行赶人同时怒骂伙计。

陈惠红对吃饭没兴趣,只是单纯的一家家酒楼门口路过闻闻饭菜香,品鉴一下这家酒楼的手艺如何。

得益于下午闯出来的疯傻的名声,不少酒楼的伙计和掌柜都以为陈惠红真的是某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疯小姐,不敢动手驱赶,也不敢大声斥骂,基本都是拿些便宜的吃食把人哄走,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当然,陈惠红也不接,见有人赶自己走就默默离开,更加坚定了众人的猜测。

逛到最后,陈惠红停在了一家饽饽铺门口。

饽饽铺其实就是北方的点心店。

面食、馒头、烙饼、各类点心,甚至于饺子都可以被称作饽饽。

陈惠红停留的这家饽饽铺明显是新开张的,招牌是旧的但是店内的桌椅很新。地段不太好,店里的生意也很冷清,里面只有两个伙计。

秦淮进去逛了一圈,不知道是因为时代的限制还是店铺本身的问题,卖的饽饽的种类很少。基本上都是灰面、黑面、黄面的饽饽,看模样和普通馒头没什么区别,核桃酥夹在其中都衬托成精品小点心了。

不过点心师傅的手艺应该还可以,饽饽的形状很好,卖相不错,除了黑面饽饽表面过于坑坑洼洼看上去不是很好吃的样子,其余的都很不错。

如果给这家饽饽铺的师傅手艺打个分的话,秦淮觉得能打到80分以上。

因为站在这家店的门口没有伙计赶,陈惠红干脆一屁股坐在边上休息。

秦淮趁机进去逛一圈。

别说,这家饽饽铺还挺大。

1楼是点心柜台和几张堂食的小桌,2楼有小桌,有包间,还有一块空地,不知道是表演才艺还是请说书先生来说书。看菜牌,这家饽饽铺不光卖饽饽还卖茶水,经营范围挺广。

1楼的伙计之所以能正大光明的摸鱼,是因为他们的老板在2楼的包厢里谈事情。

2楼包厢里,一个国字脸看着很壮实,目测应该是老板的20岁左右男子正和一位盘着头发,肚子微微隆起目测已经怀孕五六个月的妇人说话。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个两层食盒。

“二姐,我知道咱们家只有你学到了爹的手艺。我也知道你对爹一直心有怨恨,但是我们秦家的招牌不能丢,你帮帮我吧,就帮我这一次,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求你了!”男人言辞恳切的苦苦哀求。

妇人没有说话,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二姐,你要是不愿意,你帮我求求姐夫也行,姐夫他一定会的。”

妇人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劝你,不要和卢老板一起把我们家的铺子从关外搬到北平来,你不听。”

“你执意要来,我劝不动,只能再劝你不要把家里的老店关了,招牌留在关外,你也不听。”

“选址的时候我让你亲自过来,不要所有事情都全权交给卢老板,你还不听。”

“我让你不要和刘掌柜闹翻,你觉得刘掌柜倚老卖老,卢老板推荐的新掌柜踏实肯干,要的工钱还更少,执意把刘掌柜辞了。”

“现在关外的铺子卖了,老宅卖了,张财偷了方子卷钱跑路,你想起我了。”

“秦衍行,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帮得了你什么吗?”

秦衍行哀求道:“姐,我是真没想到卢老板推荐的那个张财这么不是个东西,偷了方子又卷钱,一张方子卖六家。现在那些饽饽铺到处都在卖我们家的酒酿馒头,价格还便宜,咱们家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马上又要交租钱。”

“当初为了凑钱,老家的铺子已经卖了。现在就算想关店回老家也回不去了呀姐。”

妇人怒其不争地道:“你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来找我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你学艺不精,其他店就算拿了酒酿馒头的方子也没用。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爹对你言传身教,手把手教了那么多年你都没能学到咱们家的绝活,张财偷走一张方子难道就能把我们秦记饽饽铺的生路给偷了?”

“如果不是你眼高手低,不是你非要辞退刘掌柜,嫌弃关外非要来北平赚大钱,好面子租下这两层的铺子弄出个不伦不类的饽饽铺,为了凑钱把老宅和铺子都卖了,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到这个时候你还想推卸责任,你还觉得是卢老板,是张财,是刘掌柜的问题。他们能给你做决定吗?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妇人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秦衍行没办法,干脆咬咬牙,直接跪下:“姐,都是我的错,我承认是我眼高手低,是我学艺不精,是我听不得管教容不下人。”

“可是姐,咱们家百年老字号的招牌不能断在我手里啊。要是秦记真的在我手上关了门,我就是下去也没脸见爹呀!姐你帮帮我,你小时候偷偷看爹教我做酒酿馒头我从来都没有和爹告过状,我知道你一定会的,你一定会真正的方子。”

“我还知道姐夫琢磨了一种新的槐花馒头的方子,你帮我去求求姐夫,你让他教我,你让他救救秦记!”

妇人气得直接站起来,指着秦衍行手指颤抖:“你……”

“姐,你救救我吧,我要是关了铺子回关外,我真的会被三伯他们打死的!”

“碰!”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伙计的呵骂。

“哪来的小叫花子,这里是你进来的地方吗?还不快点滚出去!”

妇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恢复的情绪,吸了吸鼻子,拿起桌上的食盒:“我还要去给伯和送饭。”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今天是二合一

以及,如果大家觉得这本书的梦境比较无聊,确实可能如此。因为生活系的记忆是单独的小故事,但这本书的梦境是连贯的故事,在没有写完之前不完整所以会显得无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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