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洋拿这小子没办法，就只能从长计议，“前几年，韩国网游行业陷入了增长放缓的瓶颈，为了解决这个危机，很多韩国公司通过去海外寻找新的发展模式。”

“所以韩国网游来华？”

周不器果然开辟出了另一个思路。

张朝洋道：“对，他们这条路走得很对，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直接带动了整个韩国网游行业进行了一次质的飞跃。”

周不器恍然大悟地说：“游戏的出口，不是因为做得好，而是因为内部遇到了危机，所以只能去外部寻找解决方案！”

张朝洋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韩国的市场太小，所以很多年前就遇到了增长瓶颈，所以很早就选择了网游出口。其实不止韩国，更早的日本，不也是这样？从红白机的年代开始，日本的游戏行业在内部遇到了增长危机，所以才推动着他们必须全球化，必须向其他的国家出口。”

周不器道：“所以国内的游戏行业，也走到了这样的交叉路口。”

张朝洋笑着说：“国内这么大的市场，距离饱和还差得远呢！不过，网游行业是一个垄断行业，前十大网游公司，垄断了99%的市场。前三大网游公司，垄断了70%的市场。对前三大网游巨头来说，其实对游戏出口不那么着急，因为他们的游戏在国内还能有着不错的增长趋势。不过，完美在国内排名第四。”

“还真是一套接着一套。”

周不器有些汗颜。

他要解雇老张这个不称职的畅游董事长，自己亲自上场去接替他。

可是这番话下来，感觉自己还不如老张称职呢！

至少老张对国内的游戏行业足够的了解，而他完全没有下过基层，对一些行业现状完全不清楚。

不过，让周不器承认是不可能的，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我还真没太关注。”

张朝洋道：“细节决定成败。”

周不器哼了一声，“胡扯！战略决定成败，细节只会决定赢多赢少。国内的游戏市场是挺大，可是再大也会有饱和的那一天。游戏出口是任何一个有志向的游戏公司的必然选择，这是畅游的必选之路！越早下手，效果越好！”

张朝洋就很无奈，“行，你有理。”

周不器道：“你还别说，完美的运气还真挺好，在游戏领域国内排名第四。因为挤不进前三，所以被迫选择了出口这条路，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张朝洋道：“嗯，过去五年了，完美一直都是游戏出口领域的第一。旗下十余款产品出口至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并在美国、日本、港台以及荷兰设有全资子公司。我看了他们二季度的财报，总收入8亿，海外收入超过了2个亿，海外收入占总收入的25%。”

“这不挺好嘛，哪来的危机？”

周不器有些不解。

徐百卉听了半天，也有些听懂了，也很奇怪，“是啊，我看央视也频频报道完美世界呢。”

张朝洋道：“主流媒体对完美的报道，主要是因为国家的文化产业政策，以及‘走出去’的大政方针。完美的游戏出口和海外扩张做的挺好。可是，这也就是骗骗领导、骗骗外行了。正因为有危机了，所以他们才要对海外市场重点下注。真要是没危机，池友封也不会放下游戏业务，转身去投身影视行业了。”

周不器“嗯”了一声，“具体说说。”

张朝洋道：“现在全球的游戏行业都萎靡，国内的游戏概念股都被严重低估。不仅是完美，畅游不也一样？二季度的财报净利润达到了1.5亿美元，现在的市值才120亿美元……”

“行行，畅游的事我来解决。”周不器翘着二郎腿，口气极大，“这是资本倾向的问题，全世界的游戏行业都缺乏一个统治级的类似盖茨、乔布斯、贝佐斯、埃里森这样的企业家来领导，我就当仁不让了。你别急，急也没用，看我来扭转全球游戏行业的集体颓势。”

张朝洋懒得听他吹牛，说道：“完美的危机，归根结底还是创意缺失。他们的首款网游《完美世界》的确很棒，是一款国产自研的网游，获得了市场认可。可是，随后的几款游戏就不太行了，《武林外传》《诛仙》《赤壁》这些蹭潮流的游戏，都很让人失望。”

“怎么呢？”

“换皮游戏啊，玩法和引擎没有太大变化，换个剧情、换套模型、换个名字，就上市圈钱了。”

说到这里，张朝洋也多少有些尴尬。

这是在指出完美的缺点，畅游又何尝不是？

畅游旗下的国产自研游戏《天龙八部》成功之后，随后开发出的几款游戏，也都是这种换皮游戏，就是在拿玩家当傻子。

归根结底，还是创意的缺失。

谁能把创意这关解决好，谁就能在游戏行业里大杀四方！

在这方面，一向以“抄袭”、“剽窃”为诟病的企鹅游戏，显然是走出了一条最成功最有战略性的道路。

周不器沉声道：“做游戏公司一定要解决一个很棘手的创意困境的难题。所以一定要重用任羽辛，自身创意匮乏，这是摆脱不了的现状。谁能找到解决方案，谁就能脱颖而出！”

任羽辛可太厉害了，一路带领着在国内游戏行业里都排不上号的企鹅游戏，一路过关斩将变成了世界第一大游戏巨头。

张朝洋很认同，“嗯，任羽辛改变了企鹅游戏的行业定位。随着企鹅、网易在游戏业务的强势崛起，完美就掉队了，再也没有了跻身国内前三的可能……对了，还有一个重大的业务失误。”

周不器问：“什么失误？”

张朝洋道：“完美的主打游戏是《完美世界》，在海外市场推出的是《完美世界国际版》。完美很早就开拓海外市场了，进入海外市场后就猛然发现，国外的玩家消费能力极强。恰好，这时国内畅游的《天龙八部》、巨人的《征服》也火了。”

“怎么样呢？”

“为了赚钱呗，海外的玩家那么有钱，完美就想着去捞大钱了。然后，就修改了《完美世界国际版》的玩法，不是买点卡，而是一款道具收费的网游，就跟《天龙八部》《征服》一样。”

周不器根本就没玩过这种游戏，问道：“《完美世界》的国内版，是点卡游戏？就像《魔兽世界》那样？”

张朝洋道：“对，但是买点卡，远没有卖道具来钱快。尤其是《征服》，完全就是富豪的游戏。《完美世界国际版》尝试着采用了这种新模式，然后就出了大问题。”

周不器想了一下，生怕说错，选择沉默。

对这种游戏的具体运营的细节，他还真是不怎么了解。

张朝洋就接着说：“国际版是免费游戏啊，不用买点卡了，所以很多穷人玩家，就都纷纷跑去玩国际版了。同时，国际版可以花钱买道具，只要有钱就可以不断地变强，不再是点卡模式那种公平的游戏了，很多有钱人也会冲进去。然后，国内版的玩家就越来越少，玩家们都去玩国际版了。”

周不器沉声道：“这岂止是业务失误，堪称是关乎这款游戏生死的战略失误！”

就像抖音和TikTok似的。

抖音是国内版。

国际版的TikTok在诞生之初，就屏蔽了所有国内用户。可是，“围墙”挡不住很多人，很多国内用户依旧能登录TikTok。

这就很危险了，不仅是这些人能够通过TikTok看到很多受限制的不良信息，更关系到了这款产品的生死存亡。

TikTok是一款国际产品，语言丰富，各国玩家都有。

一旦国内的海量用户涌进去，就变成中文的世界了，产品的多元化和多样性就丧失了。而且，国内的用户都太聪明了，不像老外用户那么无知，他们都在想办法地去薅羊毛，把各种平台补贴都抢走了，那些老外的up主就拿不到钱了。

所以，TikTok就要进一步地封杀国内用户，翻墙了也不行。只要是国内的ip，国内的id，国内的手机号码，都一律不能登录使用。

很显然，完美在设计国内版和国际版的产品方案时，想得过于简单了。

张朝洋道：“一旦《完美世界国际版》中的玩家都是中文玩家，变成了一个中文世界，那些老外玩家哪还有参与感？就必然会导致外国玩家越来越少。出口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的确是这样。”周不器深以为然，然后叹了口气，“国内的互联网有围墙，既然存在着围墙，在设计国内版和国际版产品的时候，就一定要充分地考虑到这种客观因素，要严格区分开国内用户和国外用户。”

张朝洋道：“总归还是比较复杂的，完美在国内势微，就只能不断地扩大在海外业务的布局。可是，海外业务的布局也不太成功。国内、海外双双遇到了麻烦，池友封解决不了，这才让他下定决心，把游戏业务交给别人，自己去做影视了。”

“然后呢？”

“你应该见见他啊，跟他谈谈，完美的海外业务，到底出现了哪些错误，咱们吸取教训啊，总不能让畅游重蹈覆辙吧？”

“今天过来，就这个目的？”

“这还不够？”张朝洋瞪起眼睛，“畅游交给你，你可给我上心点！”

周不器好笑道：“要见池友封，见就见呗，你拉我过来，让我看电影是什么意思？白浪费我时间，有看电影这时间，咱们可能把经验总结报告都写完了。”

(本章完)